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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格兰特在下午便早早地回了弗拉瓦庄园。非战时的军部较为清闲, 他的雄主在军校训练时受伤又并非秘密,严格上来说,军部是需要对此负责的, 赫林没有追究责任,也是让他们缓了很大一口气,加上格兰特新得的虫蛋……种种因素加持下,格兰特申请假期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得到了批准。

飞行器降落在宽敞的草坪,戴着军帽、军装规整的金发上将大步从飞行器上走下,一抬头, 却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雄虫竟站在不远处, 正朝着自己露出微笑。

“你怎么来了。”格兰特先是一喜, 紧接着便紧张起来,大步上前。

赫林大病初愈, 腿上又还带着伤, 当时雄虫面色惨白的虚弱模样深深印在格兰特的心里, 只要想起来就丝丝地疼。他握住了赫林的手,语气中带着些别扭的嗔怪:“你腿上的伤那么严重,到处乱走, 要是伤口裂开了怎么办?克因呢?他怎么没在旁边照顾你?”

面对连番问话,赫林的唇角弧度加深,他凑上前, 在雌虫唇上亲了一口, 等对方安静下来, 才道:“是我想来接你, 宝宝。”

格兰特的蓝眸里便带了笑意,牵着赫林的手, 慢慢地往家里走。

孕期的雌虫总是要比平时更加依恋雄虫的,格兰特本就是个黏虫精,现在更是理直气壮地守在赫林身边,寸步不离。连吃饭的时候都要黏在旁边,挨在一起吃。

格兰特不肯离开,赫林便也放任他时时刻刻挂在自己身上,饭后一同挤在沙发上,格兰特靠着赫林的肩膀,玩着他修长的手指,告诉他自己请了一周的假,陪他在家修养,免得他觉得无聊,也防止他不听话地到处跑,影响伤势的痊愈。

赫林搂住自己的雌君,歪头和他的脑袋靠在一起:“好,多陪陪我。”

格兰特拨弄着赫林的指尖,装作不在意道:“你喜欢我陪你吗?”

“喜欢。”

“不会觉得烦?觉得我限制了你的自由?”

“不会。”赫林说:“宝宝,你愿意陪我,我很开心。而且我也想多和你在一起。”

格兰特抿了抿唇,却还是没能压出那一丝笑意。他松了赫林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觉得崽崽来得真是时候,自从知道自己有了虫蛋后,赫林的态度果然变得热情了很多,往日虚无缥缈、总觉得下一刻就会消散的温柔,也变得真实起来。

赫林的手掌很快也跟着覆上来:“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希望虫蛋快点长大。”格兰特道:“雄主,你希望我们的虫崽是什么性别?”

赫林道:“什么性别都可以。”

格兰特在他肩上蹭蹭,以示不满:“你这不相当于什么都没回答吗?”

“反正无论是什么性别的虫崽,我们都会好好呵护他的,不是吗?”赫林笑着扣住格兰特的手指:“倒是你,要是孕期有什么难受了,或者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及时和我说。”

格兰特含糊地“唔”了声,略微别扭道:“有了虫崽,你也要记住,我才是你最重要的虫。”

赫林紧紧抱住了他。

“当然,”赫林抵在他的发间,“宝宝。”

格兰特心满意足地抬头去讨要亲吻,赫林轻轻吮住他的两片唇瓣,舌尖轻轻探入,雌虫的口腔很温暖,湿乎乎的舌头讨好地缠上来,小狗似得舔他。

赫林不自觉笑起来,拍拍格兰特的后腰,他们之间亲密的次数之多,足以构建出无言的默契,他手掌一落在格兰特的腰上,雌虫便懂了他意思,一边与他唇舌交缠,一边起身面对面地跨坐到他的腿上。

带着枪茧的手掌落在了赫林的腰带上,手指拨弄着腰带的银扣,想要解开,舌尖却被吮得厉害,两眼迷蒙,一时竟反而将腰带给抓得更紧了。

“雄主……”他含糊不清地小声喊,眼角沁出泪来。

赫林看见他的眼泪,有些意外。平日做时格兰特也会哭,但只因为一个亲吻,就泪水涟涟……上次这样,还是他第一次说喜欢他。

赫林搭在格兰特腰窝上的手掌向下,旋即,掌心便如同下过一场温热的小雨。他知道了什么,将雌虫抱着轻声问:“想多久了?”

孕期的雌虫依恋雄虫,不止是在情感上,更是身体上。腔室里的虫蛋代表着彻底的成熟,而越是成熟,越是渴望着亲密。

那见鬼的野外训练本就让格兰特一下子旷了一周,紧接着赫林又是受伤又是发烧,格兰特自然更不会开口去要。

可身体的渴求是不讲道理的,他本以为自己还能忍,却不想身体早已到了极限,一个带着赫林气味的亲吻,变令他控制不住地展现出了脆弱的模样。

听到赫林的问题,格兰特莫名觉得委屈起来:“好久了……”

“怎么不和我说?”赫林抚摸着他:“忍着不难受吗?”

“难受啊,可你受伤了……我没保护好你……”

格兰特与赫林额头相抵,小声说:“我没做到我承诺的事。”

“我受伤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不小心,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赫林说着,在他的唇角亲了亲。他听着雌虫沙哑又满足的轻叹,才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会不会伤到虫蛋?”

雄主在这方面时不时显出的青涩,反而令格兰特感到满足,他眯起眼,舔舔雄虫的耳朵:“不会的,不如说,越深越好……”

一股炙热的火苗骤然蹿起,赫林从这股热流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渴,让他口干舌燥,唯一能解他的渴的,就只有眼前的雌虫。

不止是身体,更是灵魂。

虫族世界之所以被归类为“简单”,是因为拯救这些常年处于压迫下的雌虫实在太容易。

而格兰特是不一样的,他拥有着不屈的灵魂,无时无刻不为了自己而奋斗,他厌恶雄虫却不刻意远离,认清命运却不屈从命运,他敢爱敢恨,真诚热切……

赫林没有拯救格兰特。

他是被格兰特所拯救。

这只雌虫看穿了他的孤独寂寥的灵魂,温暖了他冰冷的心脏。给了他爱,给了他家。

赫林不再飘零无处,他有了居所,有了归处。

他的所求,都将在这只雌虫身上得到满足。

他当然不会离开他。

腰带的银扣被挑开,声音掺杂进深吻的水声中。而这似乎提醒了格兰特,让他主动向面前的捕猎者献上了自己脆弱的腹部。

他毫无保留、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任由赫林索取。

“宝宝……”在这无间的亲密里,赫林发出满足的喟叹,眯起眼,他看着金发雌虫紧皱起的带着苦闷的眉眼与晕红的两颊,忍不住地去亲。他再也不用克制自己的感情,这一刻赫林放任这火焰带来的热量将他们引去未知的领域。

他将自己的雌君以一种不容反抗的力度牢牢锁在了怀里。

很难想象向来被认为孱弱体虚的雄虫能让强悍的军雌泪眼朦胧,哭得像个小孩。

身体怎么都聚不起力气。

“赫林、雄主……求您……”

格兰特也不知道自己要求什么,他搂住赫林的脖颈,任性索吻,这一刻似乎真成了“宝宝”,想要得到更多的安慰。

赫林含住他的唇瓣,用温柔地语气耐心地哄怀里哭哭啼啼的雌君,只可惜这份温柔只体现在言语之中。

金发上将的哭声一下变得更大。

赫林却笑起来,一点点吻去他脸上的泪痕。

漆黑的眸子里不再平静无波,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着,迸发出惊人的占有欲。

他怎么会讨厌格兰特黏他?

他恨不得他一直陪在他的身边,永远不离开。

唇一路向下,落在带着抑制环的脖颈,他在那冰冷的机器上落下一吻,终于在格兰特的呜咽中结束了这场索求。

“赫林……”上将散落在额前的金发已被汗泡透了,脸上是泪,身上……他一被赫林放开,就向旁边瘫倒在沙发上,眼睛湿漉漉地瞪着他:“你怎么……这么……你好讨厌……”

赫林满足地亲他的眼睛和嘴唇,温柔地抚摸着他,帮他缓平身体上的颤抖,同时精神力探出,为他做精神安抚。

格兰特唇里冒出满足的喃喃声,全身肌肉放松下来,靠在沙发里,整只虫散发出满足的气味。

赫林握着他的手,低头,在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亲了亲。

“带你去洗澡?”赫林问。

格兰特习惯性地朝他张开手,要他抱自己去洗澡,末了又突然想起什么,在赫林真要弯腰抱自己的时候用力推了他一下:“你腿上还有伤呢……!我自己去。”

赫林笑着把他抱了起来,用力亲他:“乖,没事。”

“没事就怪了!”

“别乱动,乱动下去真的要受伤了。”

格兰特下意识安静下来,末了又攥着赫林的衣服:“要是留疤了怎么办?”

“不会的。”赫林说。

“那也不是你说了算的好不好……”格兰特抱怨着,却还是搂住了赫林的脖颈。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格兰特就因为赫林能轻松将自己圈在怀里而倍感满意。如今,每次赫林在事中或时候轻松抱起他,他仍会每次都心动,每次都更加喜欢。这种被雄虫抱在怀里保护的感觉,总能让他充满安全感。

浴室里,水汽氤氲。

赫林在格兰特后颈的虫纹上亲了一口,本想帮雌虫洗澡,顺带着和往常一样,在浴室里再来一次。

结果被以腿上有伤不能沾水为由,简单冲洗后就被赶出了浴室。

赫林只好坐在主卧的大床上,看着自己的伤腿无奈一笑。

他向后靠在枕头上。

脑海里很安静。

此前他明言要叛逃,强制开启了管理官权限,要求与系统解绑,和主世界彻底分离。

然而系统却像是彻底消失了一般,任由他怎么呼唤,都不再给予任何反应。赫林仔细搜索过,自己身上仍然有被绑定的痕迹。

这种情况的发生只有两种可能性:一、系统故障。二、主世界中出了问题。

这两种情况,赫林都不想理睬,也不想去管。他既然决定了叛逃,就不再是那个“前途无量”的赫管理官。

系统的绑定仍然是个隐患,但……其实影响也不大。这种故障,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其他管理官进行修复。到时候再解绑也不迟。

这么想着,赫林揉了揉眉心,放在床头柜上的光脑响起。他拿起来看了眼。

是雄保协的副会长,迪亚克发来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心态:呜呜还在被锁→哈哈还在被锁。

看似开朗了其实是真没招了,从昨天改到现在十几个小时哈哈我真的没疯……今天大家先看这一更!明天再更吧_(:з」∠)_今天的茶茶力竭而亡睡觉去了

第42章

之所以和这位多少有些“极端雄权主义”的雄虫保持着联系, 一方面是对方的身份的确有用,另一方面,赫林对迪亚克初次见面时说的那句“绝对会后悔”抱有好奇。

迪亚克说出这句话时的神态实在太自信太笃定, 就像很确定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一样。

此前赫林并不在乎以后的事,现在他决定留下,不免要对这个世界更上心些。

打开消息界面,里面是句简单的问候,看不出目的所在。

迪亚克:【腿伤恢复的怎么样了?】

赫林微微挑眉,且不说他这伤养了没两天,光是迪亚克的脾气, 就不像是个会关心其他虫身体情况的虫:【还不错。】

果不其然, 下一句, 迪亚克便开门见山:【下周三,拜多科伯爵将在府上举行一场假面舞会。】

赫林:【阁下, 您这是在邀请一只腿脚受伤的虫去参加舞会吗?】

迪亚克:【所以我才会问你伤势恢复的情况。】

迪亚克:【这次你执意参加训练负伤, 我们雄保协可是因此被拖累, 骂成“不作为的废物机构”,我也背上了很大责任。】

赫林:【……】

赫林:【能带家属去么?】

迪亚克:【格兰特公爵本就在邀请的名单之中。不过,赫林阁下, 我是在单独邀请你。】

赫林眉头微蹙。迪亚克需要他出席,且是用雄保协的名义出席,为什么?挽回现在光网上闹成一团的舆论风向?

既然迪亚克没有绕圈子, 赫林也干脆直接问了:【这个邀请, 和你之前说的那句不认识你会后悔有关系吗?】

迪亚克的回复过了一会儿才发过来:【原来你还记得。】

迪亚克:【有。另, 听说格兰特公爵怀孕了?恭喜。】

迪亚克:【下周三, 拜多科伯爵府见。】

赫林知道,自己再问下去, 也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于是退出了与迪亚克的聊天界面,随意回了几个发来问候的同学,便将光脑放回到床头。

说不出的不详感因得不到解答的困惑在心头愈发扩散。

这时浴室门打开,赫林抬头,见到裹着浴袍的格兰特从里面走出来,金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

雌虫的脸被热气熏得很红,漂亮的蓝眼睛还因为流泪而有些红肿,脖颈上、锁骨上、耳垂上,处处都是赫林留下的痕迹。

他直直朝赫林走过来,弯腰。

赫林以为他会亲自己,可格兰特却没有接近,而是抬手,用手指在他的眉心处点了一下。

“怎么皱眉?”格兰特说着,自己却也跟着拧起眉来。

赫林见他这副模样,不由眉眼舒展,瞬间所有阴郁一扫而空。坐起身,赫林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吹风机:“只是收到个舞会的邀请。”

格兰特本来都已准备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闻言立马瞪圆了眼睛:“谁!”

“是迪亚克,雄保协的副会长。”赫林笑意更浓,忍不住上前捏了捏格兰特的脸:“宝宝,我怎么可能因为有雌虫或亚雌邀请我而犹豫烦恼,我只会有你。”

他没有说什么“难道你不相信我”之类的调笑。赫林知道,格兰特不是喜欢怀疑,只是童年经历,让“不信任”深深刻入了他的骨髓。

他的宝贝需要的不是反问,而是一遍又一遍的确定、耐心的陪伴。

最重要的,是时间的证明。

而这些,赫林都会给他。

他们心中的小孩会在彼此的陪伴中一起长大。

“来,坐下,我帮你吹头发。”赫林说。

格兰特乖乖坐下,暖风中,他揉了揉自己的脸,有些懊恼:“我总是这么吃醋,是不是很烦?”

“不会,”赫林的回答语气简短坚定:“你吃多少次醋,我就说多少次喜欢你。”

格兰特闭上眼,弯起唇角,向后靠在赫林的小腿上:“真的吗?多少次都说给我听?”

“多少次都说给你听。”赫林穿插在他发间的手指稍稍下滑,捧住他的脸,在他鼻尖上亲了一口,然后继续给他吹头发。

头发吹干后,格兰特就爬上床,和赫林躺在一起,紧紧依偎着,要赫林搂着他,并将手掌盖在他肚子上。

屋外的阳光还是明亮的,他们却在床上如同夜晚那般相拥,窗帘紧拉着,令屋内光线变得柔和暧昧。

格兰特在赫林怀里调整了个喜欢的姿势,被子一裹:“所以他为什么要邀请你?”

赫林道:“不知道。”

格兰特的蓝眼睛盯着他,赫林笑笑,伸手把光脑拿过来,递给赫林,让他自己看。

格兰特看了看赫林,接过光脑,惊讶发现自己的指纹竟然成功解锁了赫林的光脑。

“你……”他有些语结:“你什么时候把我的指纹录进去的?”

“你睡觉的时候。”赫林笑,“喏,自己看吧。”

雌虫去检查雄主光脑上的聊天记录,这在雌君守则里无疑是要进管教所的行为。雄虫最讨厌雌虫的管束,可赫林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将光脑递给了自己。

格兰特贴他贴得更紧,也不客气,直接点开了聊天软件,先大概看了一番赫林的交际情况,确认了他和军校的同学都只有点头之交,语气客气疏离,这才满意地点开迪亚克的聊天界面。

他先是快速地大概翻看了一遍,然后重头开始,仔仔细细地看。

“参加实战训练的事,是你让雄保协不要干涉的?”格兰特先前也因为好管闲事的雄保协竟对两名雄虫阁下前往密林训练一事熟视无睹,而感到奇怪,没想到在这里找到了答案。

赫林道:“嗯。我想参加训练,但如果他们出手干涉,军校肯定会因为舆论顺水推舟地让我和卡米留在学校。”

说着,他笑笑:“所以我说了,我受伤不怪你,你做得很好了。”

格兰特眼里闪过一丝不解:“为什么?雄主,你不害怕危险吗?那时要是我没有在你身边……”

说着,他的声音里不由得掺杂上一丝后怕。

赫林将他抱着,手掌从后颈抚摸到背部,从上到下地抚摸他:“总不能因为害怕就什么都不做。宝宝,我将来也是要进军部,上前线的。一只连野外训练都不敢去的军虫,你会愿意让他进入你的队伍吗?”

格兰特心知赫林说得有道理,却还是固执道:“如果是你,我愿意。”

赫林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拜多科伯爵的舞会邀请,你也收到了?”

“收到了。”格兰特对这些虫没什么兴趣,语气也变得懒洋洋的:“老拜多科死后,现在的拜多科伯爵就开始夜夜笙歌,舞会聚会一年下来能开几十场,每次都会往我这边塞张请柬。您准备去赴约吗?”

赫林道:“毕竟欠了他的情。”而且他也确实想要知道,迪亚克究竟安排了怎样的好戏邀他观赏。

格兰特玩着他的衣角:“那我也去。”

赫林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稀奇。

格兰特道:“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会拦着我,说不准去,不想我被其他雌虫看到呢。”赫林笑着。

格兰特闷闷道:“我当然不想你被其他雌虫看到啊,但是……我不会再因为这种理由阻拦你了。”

赫林静静看着他。

格兰特沉默片刻后,抬头,与他对视:“因为我知道,你只会喜欢我。”

他装出语气笃定的样子,赫林却还是看出了他那一丝小小的犹疑。

“我当然只会喜欢你,”赫林道:“我只喜欢加利尔,喜欢我的宝宝。”

格兰特便笑起来,手臂勾住赫林的腰:“所以我不再害怕你发光了。”

就算其他雌虫因此产生觊觎,赫林也只会属于他。

过往不知多少个夜晚,格兰特独自身处于这间空荡的宅邸,回忆着他雌父雄父的曾经,想着锁链、争吵、冷漠,与那些再不会有任何虫族去驻足欣赏的花。

那句“诅咒”如同附骨之疽,他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上雄虫,可注定不会得到的滋味已足够让他辗转反侧、不得安眠。

和赫林的相遇,让他饱受折磨的精神海得到了安抚,却开始了另一场对他心灵的折磨。他无数次想要将赫林拴上锁链,关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去独占这只从身体到灵魂都无比稀缺的雄虫。而这样的渴望越强,曾亲眼目睹过的悲剧应验感也越是强烈。

现在他仍时不时会有这样的冲动,可只要看到赫林的眼睛,那种焦虑不安的感觉,就会慢慢平息。

无数次不讲道理的吃醋,得到的却是温柔耐心的安抚与表白。

于是渐渐的,心上的创痕被抚平。

他的确曾因为强烈到病态、无法控制的占有欲而不得安眠。

可他的雄主用爱意修补好了他。

所以他不怕了。

赫林听到格兰特这句话,也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头在他的发间落下一吻:“其实我也会不想要你被其他虫看到。”

格兰特愣了下,赫林这句话,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以至于第一时间甚至没能理解:“……什么?”

“入学测试的时候,很多雄虫都说了,如果不是无法安抚,你就是他们雌君的首选。”

格兰特只知道自己被雄虫们当成避之不及的对象,一怔后轻嗤:“他们只是看中了我的地位和财产,而且他们想又有什么用?我可看不上他们。”

“但如果不是只有我能安抚你,你早就已经结婚,有了雄主,也就不可能在黑石星接受一个底层的B级雄虫。”赫林的指尖轻轻拨弄着格兰特的耳垂。

格兰特承认,赫林说得没错,但……

“但我只会爱上你。”格兰特握住赫林的手,贴在脸侧,目光虔诚且坚定:“只有你才能让我付出真心,让我献上忠诚,只有在你的身边,才能让我感觉安心。赫林,我曾痛恨我无法被安抚的精神海,但现在我无比感激我曾经遭受的痛苦,它让我遇见了你,从此让我的灵魂得到了安宁。”

赫林低头吻住他,半响后低声道:“我也是。”

在你身边,痛苦平息,幸福降临,方知命运早有安排。

接下来,只要等着系统正式解绑,他就会永远停留在格兰特的身边,再不会分离。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夜色如同帷幕缓缓垂落, 在秋风的萧瑟中,带有格兰特家族标志的飞行器缓缓降落于拜多科伯爵府的降落坪。

此时舞会已经开始,华贵的府邸中隐约传出悠扬的乐曲声。向来空旷的庭院也变得热闹, 昏暗的花园灯在此刻反倒暧昧得正合适,格兰特走下飞行器时,远远便看见有两名带着上半面具的虫族拥在一起亲得难舍难分,微微皱眉,移开了视线。

“格兰特公爵。”伯爵府的仆从早已等候在此,走上前毕恭毕敬地呈上托盘,里面放置着一枚深蓝色的假面, 缀满同色系的宝石, 奢华而不失低调。“请用。”

格兰特拈起面具, 随意戴在脸上,跟在仆从身后走入眼前这座已被灯光和音乐声填满的府邸。

与完全保留了原本面貌的弗拉瓦庄园不同, 拜多科伯爵府在老伯爵死后便被现在的拜多科伯爵彻底大修了一遍, 其主体建筑仍保留了帝国鼎盛时期的建筑风格, 但内部已焕然一新,四处可见科技的痕迹,走过一段长长的绘满星图的金属走廊, 进行完身份识别后,合金门自动打开,里面的音乐声和欢闹声立马变得真切起来。

交响乐团上方的回旋楼梯上, 两名戴着假面的雄虫并肩而立, 吸引了明里暗里无数虫族的目光。他们一位金发一位褐发, 身材高挑、礼服华丽, 尽管上半边脸被面具牢牢遮住,却也不难看出这两位阁下都长相俊美、气质卓群。

“格兰特公爵到了。”褐发雄虫侧了侧头。

金发雄虫闻言, 朝入口处看了一眼,见到那名佩戴着面具的金发雌虫后,掩藏在面具后的黑眸掠过一抹温柔地笑意,随即笑意掩去,他转头看向褐发雄虫,语气冷淡:“迪亚克副会长找我到底有什么事,现在可以明说了吧。”

褐发雄虫,也就是迪亚克微微一笑:“赫林,你觉得奥古斯都帝国是不是一个不平等的国家?”

伪装成金发的赫林没有立刻回答,他摸不清迪亚克问这个问题的用意。

身为人类,他当然必须承认,目前虫族的社会制度是极不公平的,但雌虫的暴乱期,雄虫的稀缺程度,又注定了这种不公平必然存在。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读过虫族历史上其实有过不少次改革,在当时有的成功,有的失败,不过从现在来看,它们无一例外都失败了。雄虫与雌虫的身体能力实在差距太大,在那些改革成功的时间点,本就弱小的雄虫失去特权,开始大量死亡——虐杀、囚禁、被当成工具肆意使用……

越来越稀少的雄虫变得更加珍贵。贵族雌虫还好,可平民雌虫却再无法得到安抚,最终只能在绝望的痛苦中死去。于是很快,改革成功后的赞扬声变成骂声一片,那些以为自己得到了权利的虫族又开始为了这份得到而谩骂。

当时的执政者因此退位,下一任虫皇恢复了雄虫的特权,用无数条例将雄虫当做珍贵的宝物保护起来,如今让无数虫族反感的雄虫保护协会也是在那段时期正式设立的。

短暂的思索后,赫林看着栏杆下方佩戴着假面,在乐声中舞蹈嬉闹的贵族们,平淡道:“在虫族的大环境里谈论公平,是一件愚蠢的事。”

迪亚克愉快地笑了起来:“很高兴能达成共识。”

回答了疑问,自己的疑惑却仍然没能得到解答,赫林略有不悦地瞥了迪亚克一眼,却见迪亚克似乎发现了什么,转头朝身后的走廊看了一眼。

赫林跟着看过去,只见走廊尽头,一名执事打扮的假面雌虫朝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并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掌朝右示意,是在请他们过去。

“走吧。”迪亚克低声笑道:“相信我,赫林阁下,您的疑问很快就能全部得到解答。”

离开了喧嚣的主厅,穿过一条铺着厚实地毯、两侧悬挂着无数挂画摆件的僻静走廊。音乐声被远远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只有踩在地毯上而略显沉闷的脚步声轻微回响。

他们最后在一扇暗色木门前停下,赫林的精神力不着痕迹地扫了一遍,捕捉到门框周围细微的能量波动。他挑眉:这看似普通的木门上,竟然设有高级别的身份验证和隔音力场。

执事没有敲门,而是将手掌按在门旁一个不起眼的感应区上。微光扫过,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一股混合了高级雪茄与陈年好酒的气味扑面而来,执事侧身,恭敬地朝身后的两位阁下做出“请”的手势。

迪亚克整理了一下袖口,率先迈步进入,赫林紧随其后。

木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关闭。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的会客室,装潢风格与外部的奢华一脉相承,但更加内敛。深色的实木墙壁,壁炉里跳跃着真实的火焰,驱散了秋夜的寒意。巨大的皮毛地毯铺满了整个地面,柔软得能吞噬一切脚步声。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这些昂贵的摆设,而是室内聚集的虫族。

大约有二十余名虫族分散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或扶手椅上。他们无一例外都戴着假面,遮住了上半张脸,但从那挺拔的身姿、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威严气势,以及身上剪裁精良的服饰来看,都是贵族或军虫。

空气中弥漫着严肃甚至可以说是紧张的气氛。交谈声很低,几乎是在耳语。当迪亚克和赫林走进来时,所有的交谈戛然而止,二十多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那些目光锐利、审视,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意味,如同探照灯一般扫视着迪亚克,以及他身边这位陌生的“金发雄虫”。

赫林能感觉到其中几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得尤其久,带着探究和一丝疑惑。

“迪亚克阁下,我们等您很久了!”坐在沙发正中的银发虫族笑呵呵地站起身,朝着迪亚克伸出手掌,热情地与他交握,被挡在面具后方的眼睛却看向了一旁的赫林:“这位是……?”

“抱歉,路上遇到些小事,让你们久等,真是不好意思。”迪亚克语气似笑非笑,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丝傲慢:“这位是我的副手,西奥芬多阁下,A级雄虫。也是一位与我们志同道合,对帝国现状有着深刻见解的……同伴。”

赫林对这个突然冠到自己头上的假身份接受良好,镇定点头,平静中带着些漠然:“你好,拜多科伯爵。”

“您好。”拜多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金发雄虫轮廓姣好的下半张脸与脖颈上流连一瞬,又很快挂上笑意:“很高兴认识您,西奥芬多阁下。”

随后入座。

赫林简单一扫,发现这间房间里二十多只虫,却只有他和迪亚克两只雄虫。且投向他的视线大多是怀疑多过觊觎,空气中暗流涌动,雪茄的气味有些呛鼻。

片刻沉默后,一只坐在角落的军虫开口,声音冷硬严肃:“迪亚克阁下,这种场合,您贸然带一位来历不明的朋友参加,是否有些欠妥?”

质疑毫不掩饰,显然,对于赫林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数”,在场的虫族都抱有强烈的戒心。

迪亚克看向他,傲慢一笑:“请放心,将军,西奥芬多阁下是从废星周边的次等星远道而来,相信我,他一定会是我们伟大事业的一大助力。”

这个来历严格说来不算是编。

赫林已大概明白,这群虫大概在密谋什么不为虫知的事,且是大事。结合此前迪亚克的问题来看,恐怕还和改革帝国的制度有关。

这是要……造反?

赫林不着痕迹地扫了迪亚克一眼,这只雄虫恐怕早就知道了,只是他不理解,如果迪亚克不同意造反,为什么会帮助隐瞒如此之久,如果同意……有为什么要如此轻易地让自己知道?

要知道,虫皇奥古斯都可和格兰特公爵关系亲近,格兰特家族也从来都是对帝国忠心一片的。

这么想着,赫林用伪装后的声音道:“迪亚克会长过誉了,我也只是一只正在追寻改变的普通雄虫而已。”

虫族的雄虫傲慢至极、不善说谎,正因如此,在场的虫族并没有多么怀疑迪亚克和赫林的说辞,不少面带怀疑的虫族在这番解释后也面色稍霁。当然,赫林相信,他们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信任自己,还是因为迪亚克的信誉足够优秀。

一群雌虫吵着闹着要改革,迪亚克这个标准的“雄权拥护者”却在其中得到了足够的信任。这让赫林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拜多科伯爵环视一圈,面具下的目光锐利:“既然主要成员都已到齐,那么,我们可以开始讨论正事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诸位,想必都已经清楚我们聚集在这里的目的。如今的奥古斯都帝国,表面光鲜,内里却早已腐朽不堪!”

“雄虫大多无能,一心享乐,享受着雌虫的保护和金钱,却又肆意折磨侮辱雌虫。上头的老家伙们更是只在乎自己的权势,根本不顾底层军雌的死活。”拜多科说着,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怒火:“那些在战场上为帝国出生入死的雌虫,直到死都得不到一次正常的安抚,高层却能招招手就能得到雄虫的安抚,这公平吗!”

面具下,赫林眉头微挑。这拜多科伯爵自己就是个不缺雄虫的贵族雌虫,竟还能想到为底层雌虫发声,也是不容易。本来听传言还以为这只雌虫是个游手好闲只顾玩乐的公子哥,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这个念头还没冒出来几秒, 就听拜多科话锋一转:“所以,我们必须改变这一切!我们需要一个全新的秩序,一个由真正强大、理智的雌虫主导的秩序!雄虫的确应该被‘保护’起来, 但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供奉,而是应该被合理地分配、管理,让他们成为稳定社会、提升军队战力的宝贵资源,而不是趴在帝国身上吸血的蛀虫!”

换言之——

“设立雄虫监管立构,要求每名雄虫每周都必须用身体安抚满足足够数量的雌虫,才能换取食物和金钱。所有雄虫都必须住在帝国规定的区域,不得擅自离开或出门。战时则需要随军出行, 满足士兵的所有需要!”说着, 拜多科似乎终于想到有雄虫在场, 看了迪亚克与赫林一眼,笑着道:“当然, 雄虫的安全和需求是永远排在第一位的。”

迪亚克唇角笑容加深, 似乎忍俊不禁, 甚至还鼓了两下掌:“拜多科伯爵说的很好。”

赫林:“……”

他面无表情地跟着鼓了几下掌,而由他们这两名雄虫带头,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 而没有鼓掌的那些雌虫,显然也都是认同这番论调的。

这下赫林算是明白为什么迪亚克会在这里,又带自己过来了:他这是直接把这群雌虫当成乐子兼垫脚石了。

迪亚克这种雄虫的傲慢不止来自于特权, 更源自于他自身的能力和拥有的权力。这个世界是冷血冷酷冷漠的, 一条条规则分明, 他想要的只是攀登高处, 其他所有虫族都不过是垫在他脚下的石阶,帮助他通往顶峰的位置。

只可惜在帝国, 雄虫地位尊贵不假,却很难得到真正的承认。比如眼前这群或手握大权或出身高贵的雌虫们,对迪亚克和赫林的确有浮于表面的尊重,但更深的,却是不在乎和看不起。会轻易地信任,在他们面前大放厥词,也不过是觉得他们做不了什么。

就像当时在弗拉瓦庄园里,迪亚克当着格兰特的面劝赫林借机夺得格兰特的地位权利一样。

说到底,都是傲慢和轻蔑。

所以迪亚克才会潜伏在这个聚会里,不停收集证据,等待时机成熟,就将其作为自己的“丰功伟绩”一口气曝光出来,届时功勋、赞誉,全都会被他收入囊中。

这次邀请赫林过来,大概就是因为那个曝光的时机已经成熟。想要借赫林之口,让格兰特出手。并且,为了防止格兰特会临时反水,他还将赫林拖下了水,让格兰特不可能再有其他选择。

不得不承认,迪亚克的计策很顺利,也很成功。

这场会议后面,其他几名明显是将领级别的雌虫也参加进了讨论,主要是在说自己手里能够动用的兵力,以及……废星与废星周围的异种和反叛军分布情况。

这群虫竟还勾结了异种。

这可不止是谋反了,这是叛国!

而且他们显然已规划了很久,军部中上下都有他们的虫,大家齐心协力,将废星的消息瞒得严严实实。

“只可惜黑石星港这个交通枢纽不能用了。”一名声音沙哑的雌虫阴恻恻道:“该死的格兰特,真是想雄虫想疯了。说什么那是他雄主的家乡,必须守卫好,连带着周边的几个小行星都不能动。”

赫林一怔。

此前去黑石星给原身雌父上坟时,他只觉得黑石星的治安好了不少,却没想到格兰特竟下了这么大的功夫。

帝国拥有近千小行星,其中能够居住的少说也有一百多个,每个都认真管理,属实是有心无力,只能着重保护边防地区、和主星距离近的,或是体积巨大居住虫族多的。

黑石星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帝国能不知道那里星盗多吗?能不知道那里有很多犯罪情况吗?他们都知道,只是……帝国发展到如今,高层的确有许多早已需要清理的腐朽顽垢,他们将环境搅得一团乱糟,最后虫虫自保,能做好分内的事已经不容易,哪可能会给自己多找麻烦。

赫林垂下眼,唇角勾了勾。

在场的雌虫们虽然不觉得这两只雄虫有什么大用场,会接纳他们,不过是因为他们需要雄虫在舆论上帮助他们,以夺得民心支持。但瞧不起归瞧不起,觊觎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的。

赫林的这个勾唇,让那名先前在角落里朝他发出反对质疑的雌虫再次开口:“西奥芬多阁下,您会笑,是因为觉得这个现状很有趣吗?”

这句话让所有虫的目光都齐刷刷聚集到了赫林身上。

赫林微微一笑:“抱歉,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毕竟格兰特公爵十分富有,却被其他雄虫捷足先登,还为其做了这么多事,这么一想,倒还有些嫉妒。”

这番话语无疑坐实了他花瓶的身份。拜多科伯爵哈哈一笑:“西奥芬多阁下,相信我,我们的事业成功后,会有无数更加优秀的雌虫任您挑选。”

赫林朝他笑着点头:“我期待着。”

会议结束后,赫林与迪亚克先行离开。

回到接近舞池的走廊上,乐曲声飘荡回响。赫林看向迪亚克:“你在里面潜伏了多久?”

“大概七个月。”迪亚克懒洋洋道:“他们觉得这世上不可能有雄虫能离开雌虫活下去,所以根本不在乎我在外的名声,反而看中了这一点,特地邀请我当他们的‘形象大使’,帮他们谋反后最快速度地稳定民心。”

赫林道:“走到这一步,战争的爆发已是必然。”

迪亚克笑道:“没错。”

“想来会死很多虫。”

“是的。”迪亚克道:“如果不是这样,帝国又怎会承认我的功绩?”

赫林道:“如果有虫质疑你是故意拖延呢?”

迪亚克低笑:“我只是只可怜的、脆弱的、不堪一击的雄虫,心里害怕,还是鼓足了勇气,才和同为雄虫的好友倾诉的……”

赫林没说什么,转身便要离开。

迪亚克在他身后道:“你是能理解我的所作所为的,不是吗,赫林?我真搞不明白,谈情说爱到底有什么意思?为了一只雌虫,就放弃触手可及的权利,这实在太傻了。”

赫林的确可以理解,为达成目的,不择手段,他也曾是这样的人。但他步子不停,只淡淡地说了句:“那么,希望你能早日明白。”

从小在绝对理性的环境中长大,没人比赫林更清楚将全部交付给感情的愚蠢。谁能保证心是永不变的?将所有的一切都押在另一个灵魂的忠诚上,若有万一,便是毁灭性的后果。

而世上没什么事是没有万一的,所以这么做无论何时,都是愚蠢的。

可绝对的理性也同样是不存在的。

赫林曾经拥有着这样的冷漠,走在所谓正确的道路上,心硬如铁,却也冰冷如同死去。

而他的雌君,让他的心活了过来。

从那一刻起,他就彻底属于他了。

赫林悄无声息地从阴影处走入舞池。

格兰特正握着酒杯,一边不耐烦地应付着前来搭话的宾客,一边左右寻找着赫林的踪迹,却怎么看都没有找到谁有一头黑色的头发。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笑的声音从旁传来:“您好,请问我能有幸请您跳支舞吗?”

格兰特看过去,只见说话的是一只带着白色镶金面具的金发雄虫,这只雄虫身材很高,宽肩窄腰,露出的下半张脸轮廓分明,唇形很好看,带着淡淡的微笑,正朝他伸出手来。

虽然是假面舞会,但像是格兰特这样声名赫赫且特征明显的雌虫,就算戴着面具,也不难被猜到真实身份。

格兰特公爵脾气暴躁易怒,且曾碾废过雄虫的凶名在外,更别说他现在还有了雄主。无论哪一点,拿出来都足够让雄虫们对其敬而远之。

却不想,这位俊美的金发阁下竟会主动对公爵发出共舞的邀请。

所有虫族都理所当然地觉得格兰特会拒绝。

却不想公爵在短暂地怔愣后,神情变了几变,竟轻哼一声,伸出手,落在了雄虫的手掌里。

金发雄虫轻轻一笑,十分自然地将其拥入怀中,在再度奏响的乐曲中一同走进舞池。

他们彼此之间贴得极近,动作间更是不加掩饰的暧昧,格兰特感觉到雄虫的手掌落在自己的腰上,视线一扫,见周围不少虫都在看他们,不由得有些责怪地小声道:“你这又是在玩什么?”

金发雄虫道:“公爵是指什么?”

“赫林!”格兰特愤愤地捏了下赫林的手:“你还装!”

赫林再忍不住笑意,唇角弯起:“宝宝怎么认出我的?”

格兰特道:“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我自己的雄主。”说着,神情中似乎还有几分骄傲。

赫林看着他,心中温软一片,继而想起即将到来的战争,手指攥紧。

在乐声中,他完成了最后一个舞步,随即握着格兰特的手,领着他往舞池外的方向离开。

他们离开后,拜多科伯爵正好来到二楼的走廊,迪亚克还在二楼站着。拜多科见宾客们纷纷在看同个方向,便好奇问迪亚克道:“发生什么事了?”

迪亚克笑着道:“没什么,只是西奥芬多与格兰特公爵跳了支舞,又把他领走了而已。”

天天听同僚们骂格兰特对雄主有多么多么上心,现在骤然听见格兰特竟和其他雄虫有暧昧举动,拜多科心里一惊:“是真的?”

“当然。”迪亚克眼中划过一丝嘲讽,语气中却带着满满的笑意:“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西奥芬多可是能帮我们很多呢。”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们的留言和礼物

和好奇的宝宝们说一下,这篇文预计是这个月月底或者下月上旬正文完结,然后一边写番外一边做隔壁新文的开文准备(点头)就系酱紫!

第45章

虫族星历3247年12月16日清晨, 加利尔·格兰特公爵前往皇宫要求觐见。

同日下午,虫皇召集亲卫与部分高级军官将领,于皇宫开展内部会议。

12月17日凌晨, 格兰特公爵与其亲兵前往中心区,共抓获叛军三十六名,其中高级将领三名,贵族八名,拜多科伯爵名列其中。

抓捕行动结束后的上午,军部正式发布出征令,大军开拔, 即日前往废星区域剿灭所有叛军异种。

总指挥官正是加利尔·格兰特。

“格兰特上将真是雷厉风行。”

雄虫保护协会副会长办公室内, 迪亚克将写满报道的光屏放到一旁, 拿着茶杯,语气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赞叹, 像个在看好戏的观众。茶杯中升着袅袅热雾, 带着红茶馥郁的香味。

红木扶手椅上, 赫林翻看着手上迪亚克方才递给他的证据文件,神情却有几分心不在焉。

格兰特的确效率惊人。那日回到弗拉瓦庄园后,赫林便将所见所闻都完完全全地告诉了格兰特。短短一天不到的时间, 觐见虫皇、开展会议、抓捕叛徒、整军出征……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做完,接下来便是一场浩浩荡荡的突击围剿战。

迪亚克将另一只茶杯倒上红茶,放到赫林手边的小圆桌上:“只可惜现在那边都知道我就是叛徒了, 在叛军彻底被剿灭前, 我也只能找个地方如同过街老鼠那样避避风头了。赫林, 一起来如何?格兰特上将身为这次的指挥官, 想要你命的虫可不会比我少多少。”

赫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神情中的忧虑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

迪亚克对自己这位深陷于感情中的雄虫同胞可谓不理解且充满惋惜,不过看在对方在知情的情况下仍然帮助自己完成了这最后关键一步的份上,迪亚克还是假惺惺地开口宽慰了一句:“安心吧,那群反叛军在帝国正规军的面前不过是群无组织的野狗,掀不起风浪。格兰特上将那样作战经验丰富的S级军雌,恐怕汗都出不了几滴就能凯旋而归。”

赫林仍然保持沉默。

事实上,格兰特不会有危险这一点,他比迪亚克更清楚。

格兰特是这个小世界的主角,身为整个世界线的中心,如果他死亡,那么整个小世界都会立马坍缩崩溃。

所以无论哪条命运线,格兰特都是不可能死的,连重伤都不可能。就算他怀着蛋,赫林也不需要担心他的安危。

但自从赫林把叛军的事告诉格兰特后,总有种莫名的不祥预感在心头如乌云般挥之不去,直觉仿佛在向他呐喊,告诉他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直到茶杯中的红茶不再冒出热气,赫林才合上文件,让自己的思绪从这种分离前夕的强烈不安中回到眼前的事上来:“拜多科伯爵不是真正的组织者。”

那种纨绔子弟,想要笼络这么多军部大佬,是不可能的事情。想来应该有更具地位和话语权的虫藏在背后,借用拜多科伯爵的名头掩藏了自己的身形。

“没错。只可惜我也不知道那只虫究竟是谁,等军部那边的调查结果吧。”迪亚克耸耸肩:“他很谨慎,从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说不定……”

他顿了顿,旋即一笑:“说不定就连那些被抓起来的倒霉蛋,也不知道组织者的真实身份。而这次失败的谋反,还有所有被抓捕的将领贵族,都只是弃子。毕竟,只要帝国还存在着对现状不满、想要将雄虫当成工具的雌虫存在,他就能随时掀起第二次叛乱。”

无名的幕后黑手。

弃子。

赫林撩了撩眼皮,心中某处,却隐隐约约地被这个词语撩起了波澜。似乎有什么他潜意识中已经察觉,却因各种原因还没能被他深究的事情,因此撬开了其中一角。

只要组织者还在,其他都成为弃子也无妨。

——只要管理官能回到主世界,那么牺牲一个小世界又有何妨?

赫林心中重重一跳。

不可能。他对自己说。每个小世界对于主世界而言都是极其珍贵的能源,一个小世界的毁灭,对于主世界而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而任务员主动进入小世界后,除非任务完成世界降格,或主动选择强制脱离,管理局是无法通过外力将任务员强行召回的。

因此,尽管每年都有许多任务员带着小世界叛逃,主脑和主世界却不会主动进行任何干涉,而是放任其离开管控,成为独立个体。

一个小世界的能源和随时都能补充的任务员,根本比不上强行干涉造成的损失。

可如果在小世界里的,不是随时能补充的任务员,而是一位S+级精神力、不日就将进入星际议会、能为管理局带来巨大利益的管理官呢?

赫林可以选择叛逃,执意留在这个小世界里,但在系统解绑前,世界线仍然在管理局的掌控之下。

只要稍微拨动命运的走向,让小世界的主角死亡,小世界崩塌,赫林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被强制遣返回主世界。

瞬间,心中无名的不祥预感得到了解答。

赫林情愿是自己自作多情,想了太多。可他去检查还绑定着自己的系统时,发现对方已单方面向自己关闭了所有权限,包括强制解绑——这个只有在主世界管理局中可以关闭的权限——的时候,他开始觉得自己实在太过迟钝。

太蠢了。

管理局和星际议会都不是善茬,自己怎么会天真至此,竟觉得对方会轻易放人?

而正是这份源自于傲慢的迟钝,很可能正将格兰特推向死亡的深渊。

“迪亚克,”赫林抬眼,心中惊涛骇浪,神情却越发冷静:“你为了自身利益,对叛军行为的放任自流,侧面导致了这场战争的爆发。我的雌君会刚怀蛋就为了此事奔波不停,甚至还要前往前线剿灭叛军,也有你的责任在。”

迪亚克正靠在办公桌上无聊地翻看光脑上的消息,闻言抬了下眼皮,似笑非笑:“这是要清算责任了?”

“不,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门路,让我能够一同出征?”

迪亚克这回结结实实地愣了几秒,才站直身体,把光脑扔到一旁:“你疯了?”

赫林道:“我必须去,否则我不放心。”

“这有什么可不放心的?”迪亚克不解:“退一万步说,就算这次会出意外,你一个B级雄虫、军校一年级的新生,去了前线,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赫林道:“我必须去。”

迪亚克只觉荒谬,语气戏谑:“你是一步都离不开你的雌君啊?”

“对。”赫林平静道:“我离不开他。”

迪亚克喝了口茶,思忖片刻:“好吧,这确实算我欠你的。晚上八点三十,索伦亚城蓝山码头。”——

主世界,时空管理局。

任务部长办公室里,江允心两脚翘在办公桌上,专心致志地打着游戏。门被敲响,他头都不抬地喊了声“进”。

“03,议会的人来了。”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材极好、外貌妩媚的长发女人懒洋洋地抱着手臂,涂着红指甲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自己的卷发:“05的面子可真大。不都说他是求着才得了进议会的机会吗?我看怎么是议会求着他呢?”

被称为03的003号管理官兼任务部部长的江允心撩了下眼皮:“道听途说的事儿本来就不可信。数据部门那边怎么说?”

“世界线已经修改完毕,强制解绑的权限也关了,一周后那个小世界的主角就会死亡。”长发女人轻笑道:“主脑这次也是下血本了,能量这么丰沛的小世界可很少有呢。不过谁能想到?05那样的人竟然也会为了自己的爱人抛弃一切,选择叛逃。”

江允心放下手中的游戏机,却叹了口气。

他早就知道,赫林那样的人是最不适合当任务员的,那张空白一片的白纸,若从未有过,或许还能维持冰冷漠然,可一旦接近过爱情的温度,就会彻底燃烧起来,再回不去从前。

赫林的叛逃行为从绑定系统处传回来时,几乎震惊了整个管理局,只有江允心毫不意外。唯一出乎了他意料的,大概是星际议会那边竟然如此看重赫林,直接杀到了管理局来,朝主脑讨要他们的准议员。

按照议会的说法,赫林本来在下个月就应该去议会开始为他们效命,结果管理局却因为其他工作人员的失误,惩罚赫林进入小世界,还让其选择了叛逃。现在,主脑必须就此事给他们一个说法。

一个S+级别的管理官本就稀少,更别说现在还加上了议会给的压力,主脑自然舍小保大,立马吩咐修改世界线,通过引导小世界崩毁的方法把赫林强制遣返回来。

江允心对这样的做法不置可否,入职这么多年,主脑会做出任何事他都不觉得奇怪。

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口,江允心给了个十分简短的评价:“蠢货。”

长发女人道:“是指谁?”

江允心学着女人的语气道:“04,你知道我指的是谁,如果不希望我被主脑惩罚,就别追问得太彻底。”

004号管理官捂唇笑起来,半响又叹了口气:“哎,真可惜。05他还是经验太少了,到底是被系统养大的孩子,选择叛逃后竟然没有直接强制解绑,而是傻兮兮地以为系统会轻易放人……天真得让我都觉得他有点可爱了。”

江允心道:“反正他也不会坐以待毙。”说着,他放下腿,坐直身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应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八卦吧。”

004号管理官道:“我知道你和赫林关系匪浅,而我也曾受过他的帮助。怎么说?让我也来帮他吧?”

江允心看她几秒,平静道:“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随后起身,拿起咖啡杯:“我要去买咖啡了,你要跟着一起来吗?”

004号管理官与他对视片刻,红唇边绽开一抹笑。

“好吧,听不懂就算了。”她耸耸肩:“走,一起去,正好我也想吃甜点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放心不下?”

代罗斯号的指挥室里, 格兰特正摩挲着手中的光脑,看着眼前的星图出神。身为副指挥官的米修斯悄无声息接近了他的身后,见他半天没反应, 出声问道。

格兰特猝不及防,陡然一惊,差点让光脑掉到面前的操作台上。他回过神来,赶忙握紧光脑,回头瞪了米修斯一眼:“怎么,你就放心得下?”又低头看向他的小腹:“你选择留在主星,也会得到允许的。”

米修斯笑道:“你为什么不留在主星?”

格兰特不说话了。

保卫帝国, 保卫他们的家园, 是他们出身于军阀世家的雌虫与生俱来的职责。

他深深爱着这片土地, 并愿意为其付出生命。曾经是,现在有了赫林, 也仍然没有改变。因为格兰特深知, 如果帝国和平不再, 那么赫林的安全便无法得到保障。而只要帝国仍存,就算他死在战场上,赫林……迟早也会找到其他深爱他也让他深爱的雌虫。

他拥有着这样的责任感和觉悟, 米修斯也同样。

指挥室里此时只有他们两只虫,格兰特低声道:“卡米阁下对你如何?”

“他很好。”米修斯眼中流露出温柔的笑意:“不如说有些太好了,让我受宠若惊。”

“那……他对你的虫蛋呢?”

这才是格兰特真正想问的问题。

米修斯肚子里的蛋毕竟不是卡米, 而是前雄主的。卡米一只年轻英俊、前途无量、从未娶过任何雌虫的A级雄虫, 竟能忍受这样的事情, 就算是为了钱, 也实在前所未有。

不少虫族因此猜测,卡米是不是在卧室里有什么骇虫听闻的癖好, 甚至说不定和虫蛋有关,才会大大方方地接纳米修斯这只二婚揣蛋军雌。

尽管赫林说过卡米不错,但类似传言实在太多,格兰特难免会挂心几分。

“他对我的虫蛋也很好。”这么说着,米修斯低头轻抚了下小腹,脸上却带了几分茫然:“不过我觉得,他更像是不在乎我。”

格兰特道:“说吧,就当是到地方前消磨时间了。”

米修斯笑笑:“他什么都做得很好,也完全不在乎我有过其他雄虫,甚至怀着其他雄虫的蛋,因为……对他而言,我只是个用来帮他们家还债的工具,对工具,自然不需要付出太多感情。他的爱,是留给我之后的其他雌虫的。”

说着,他抬头,看向格兰特的眼睛,如同宝石般的双眸里带着无奈:“加利尔,在此之前,我只想要一个不会太过分地殴打辱骂我、不会伤害我的虫崽、能给我安抚的雄虫,除此以外别无所求。可现在,我得到了一切,却还想要他爱我。”

格兰特神情微动,想说什么,米修斯却抬手:“不,忘了我说的话吧。”

感情一事,旁虫的确无法插手。格兰特轻叹一声,目光转回面前的星图,手指无意识抚上腹部,想起离开前赫林给他的亲吻。

剿灭战顶多只会持续两个月,可这两个月的时间,对他们而言,也已足够漫长。

赫林给了格兰特足够的安全感和温柔爱意,然而此时此刻,格兰特还是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赫林因为空虚无聊,喜欢上了其他的雌虫怎么办。

——喜欢上就喜欢上吧,只要他能开心,只要自己还能留在他的身边就好。

短暂的某个瞬间里,格兰特心头甚至闪现过这样的念头。但也只是一瞬而已。因为只是想象他的雄主与除他以外的雌虫相拥亲吻、如同对待自己那样对待那只雌虫的情景,格兰特就牙根痒痒,想要杀虫。

还是等自己死了再说吧。

格兰特心想,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

晚上七点,赫林将需要的行李尽数收拾到了一只小型手提行李箱里。他给管家克因的说辞是与雄保协的副会长前往度假胜地旅游,对方并没有起疑,还祝他旅途愉快。

谁知快要出门时,一位他意料之外的客人找上了门。

“卡米?”赫林走进会客室,皱眉:“你怎么来了?”

红发雄虫见到他,腾地站起身,脸色难看:“米修斯也在这次的出征队伍里。”

赫林愣了下,旋即侧头看向克因:“不好意思,麻烦回避一下。”

克因很快领着其他仆从离开了会客室,给了赫林与卡米单独谈话的空间。

卡米看着会客厅的大门关上,视线转回赫林身上:“赫林,你和雄保协的关系不错,对不对?”

赫林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我看到你和雄保协的副会长迪亚克聊天。”卡米道。

赫林不置可否:“所以呢?”

卡米看向他放在一旁的行李箱:“你不是要去旅游,而是要跟去一起出征,对不对?”

赫林眯了眯眼,还没说话,便听卡米急切道:“带上我!”

“……什么?”赫林这□□验到迪亚克在听到他要跟去废星时那种哑口无言又莫名其妙的感受了,“你跟去做什么?”

“你跟去做什么,我就跟去做什么。”卡米烦躁道:“米修斯的蛋已经快要生了,正是最需要安抚的时候,他明明可以留在主星!可……赫林,带上我吧,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赫林道:“你真的喜欢上他了。”

“不止是喜欢。”卡米道:“我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