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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某位情人 清途R 24447 字 2个月前

第41章

停职调查原本许拥川估计要等一周。

孙楠这几天吃住让储烨报销, 更是坑他一顿饭。

许拥川本来打算去的,但看俞意宁今天调休在家,他又不想出门了, 干脆把饭局也推了。

“我难得在家休息不想去,你和他们一块去吃个饭挺好的, 聚一聚。”俞意宁劝他和朋友聚聚。

看他停职在家心情也不好, 总憋在家里也不是办法。

许拥川也没有那么想出去,那几个人大学的时候已经见了好几年了,也不差今天少见一次的。

“听着特别像我走了之后你会约别人来家里一样。”

俞意宁吃过早饭后又躺下去了,听见他这么说, 俞意宁笑::“那你等会儿下楼的时候记得给他留个门。”

说完他便来到床边挠她痒,俞意宁求饶。

许拥川把度把握得很好, 收手得很及时,手还撑在她腰两侧:“别吃饱了就躺下。”

“累。”俞意宁躺着刷手机。

“就早上起来吃个早饭就把你累到了?”许拥川笑, 在看见她居然很认真地点了头之后笑意更深了。

她把自己生活的快乐调整成了最简单的模式,因为她许拥川的快乐和嫉妒都别的很简单。

享受和她做亲密的事情、也享受和她只是简单分享搞笑视频的时光。刚才阻止她吃完饭就躺在床上的人现在占据了她另一半的床, 两个人交换着自己看见的有趣视频和留言。

困意慢慢产生,俞意宁眼皮越来越重, 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许拥川的手机响了起来。

急促的电话铃声让俞意宁人也清醒了起来。

接电话的人面露不悦,开口就是“不要”, 像是在拒绝别人。

但拒绝好像无效, 他叹了一口气,手机放下的时候电话已经被挂了。

许拥川解释:“孙楠和储烨打包了饭菜过来找我们吃饭。”

有人要来,这觉也没法睡了。

俞意宁爬起来换掉了身上的睡衣, 简单画了个妆,许拥川下楼买了点饮料和酒,回来时发现俞意宁又在沙发上躺下来了, 似乎是怕衣服会皱,在沙发上躺得很板正。

洵川已经热起来了,孙楠他们进屋时额头上全是汗。

“开空调开空调,热死我了。”孙楠进屋就嚷嚷。

储烨还是第一次来,吸了吸鼻子:“不错,比老孙他们的房子好闻多了,香香的。”

许拥川没搭理两个人,两个人转而和站在沙发边的俞意宁打招呼。

孙楠比储烨跟俞意宁见过的次数多一次,更熟络地招呼俞意宁来吃饭:“看看有没有和你胃口的,我记得你不吃羊肉,这次没有买。”

“谢谢。”俞意宁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

俞意宁估摸自己生理期快来了,没喝酒,只喝了点橙汁,也没参与三个人的话题。

“我爸给我推荐了个律师,反正让律师去沟通了,证据都提交了,估计挺快就能出结果了。”储烨说着找出自己和律师的聊天记录给他们看,“妈的,你说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巧的事情?”

“你是巧,我俩是倒霉。”孙楠现在只祈求一件事,“希望调查清楚之后公司可以把我们停止调查这几天的工资补上。”

“我怎么就不倒霉?我也倒霉。”储烨不服。

“你哪里倒霉了,这次事件给你游戏热度都炒起来了。”

几个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俞意宁早饭还在胃里没消化完,中午吃得不多,坐在餐桌边听他们聊了半个多小时人都累了。

从停职调查说到游戏卡开发,没有俞意宁熟悉的话题她也有点困了。

许拥川第一个注意到,凑过去提醒她:“困了就回房间,他们有得聊了。”

“行。”俞意宁也不作陪了,打了个招呼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外面几个人还在聊,人躺下了又睡不着了,她干脆拿出书来看。

下个月就要考试了,她才看了一个小时,外面闹哄哄的环境突然安静了下来。

俞意宁迷茫地抬起头竖起耳朵聆听,没多久旁边换来重重的关门声,她狐疑地正要起身,自己卧室门也被敲响了。打开门,孙楠面露尴尬,储烨拿着东西站在门口。

孙楠压低声音解释:“出了点事,我们在不方便,你进去看看他,你记一下我和储烨的手机号,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出什么事了?”

孙楠不知道俞意宁知不知情,也不好开口:“你还是先去看看他。”

俞意宁没再问,走到许拥川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人应答,她直接拧了门把手,还好们没有上锁。

目送着俞意宁进了许拥川卧室,外面的两个人这才离开。

“赵思维个傻逼,操。”孙楠骂完还不解气,一脚踢在了对面邻居放在门口的纸箱子上。

“他怎么会知道许拥川家里的事情?”储烨微微摇头,表情凝重,“老三最在意这件事,我估计他要离职了。但……说他害死了一个小男孩是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你敢问吗?”孙楠气得又踩了两脚纸箱子,“他妈的我看赵思维这个人很不爽,果然他就是一个大傻逼。”

人在房间里,房间里有椅子有床,但他坐在地上,手肘搭在膝盖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抓着头发。神情复杂,像个落败者。

也像是在人世间找不到容身之所的怪物,惶惶不安。

俞意宁走到他面前停了两秒,没等到他开口,俞意宁又转而走向他的衣柜:“要藏里面吗?”

许拥川没动,脑袋抵着墙壁,闻声抬起下巴看着俞意宁:“他们都知道了。”

“什么?”俞意宁蹲下身,和坐在地上的人保持平视。

“我们家里的事情,被人发在了公司的群里,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家里那些事情了。”许拥川松开抓着头发的五指,脸随即埋在臂弯里。

从小被人嘲笑没有爸爸的那种感觉虽然现在不在意,可那种自尊心被伤得粉碎的感觉轻易回忆起就刺骨锥心。他从滨城逃来了洵川,想要在这个没什么人知道他过去的地方生活。

应该是方子语说的。

在多年前他决定出一口气报复那个总发消息辱骂许丽的女人时,他就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被报复回来。

但被那么多人讨论自己的出生,他感觉自己像是取笑逗乐他人的马戏团猴子。

俞意宁把手搭在他胳膊上,他低头,自己的指尖碰到了他蓬松的头发,俞意宁就像是摸小狗一样,轻轻地揉着他的脑袋。感受到抚摸,许拥川抬头,下半张脸还埋在臂弯里,眼睛看着泛红,像是哭过了似的。

俞意宁去寻他的视线,张开手臂:“怀抱给你依靠一下。”

许拥川手撑地,挪了个位置。看见她跟着自己一样坐在地上,许拥川乱糟糟的脑子里还能首先推送出她快要生理期的重点消息,伸直腿,把她拽到自己腿上坐着。

“地上凉,你快来月经了。”

正想抱着他,给他安慰的俞意宁一愣,倒是没想到他这么难过还能记得自己快到生理期了。多年前谭冉对自己的评价,没想到多年后正中眉心。

伸长胳膊将他的脑袋抱住在自己的胸口:“先哭,宣泄一下情绪再想以后的事情。”-

储烨的律师递交了时间线,在那之前许拥川和孙楠根本没机会接触到《守望者》最近公开的资料。公司复了他们的职,但许拥川离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找人事办离职,许拥川忍着那些目光和窃窃私语的声音。

他不想回工位拿自己的东西,一些东西都留给孙楠和肖一帆了。

从人事办公室出来,在外面等他的人出乎意料,是杭伽。

她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看见许拥川从办公室里出来,她迎上前关心:“你这几天还好吗?”

许拥川点了一下头,他不想在公司久留,加快了一些脚步路过杭伽。然而人越是想走,找的人就越是多。

赵思维拿着文件从楼上下来,看见许拥川他脸上难掩笑意:“看来最后赢得人是我。看来比起技术,私生活也很重要。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就应该受到惩罚,老天爷不罚你妈,就罚你。啊——”

杭伽追出来时,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电梯还在这层楼没上去也没下去,门再打开,赵思维眼眶上已经多了一个拳印。

“我要报警。”

“行,你报,给我省点电话费。正好我也要把你透露我家信息的事情好好和警察说一下。”许拥川甩了甩自己的手腕,这段时间健身锻炼的成果没想到先用在赵思维身上了。

“我……我听别人说的。”赵思维气焰立刻矮下去了。

许拥川:“那你当人证。”

这件事哪里需要人证,肯定是方子语说的。

赵思维答应了方子语整件事不能透露她的存在,只好吃瘪忍下这一拳头:“算了,我不和你计较了。”

说话间,趁着电梯门打开赵思维慌忙跑了出去。

杭伽站在电梯外,没来得及说一声再见,电梯门又关上了。

许拥川下楼,孙楠的电话也来了。

“赵思维个傻逼跑回来说你打人,真是一点儿不说自己犯了贱。”孙楠在电话里愤愤不平,“妈的,你走了老子也不想干了。”

许拥川整个人已经冷静下来了,劝他:“别意气用事。”

挂了电话,许拥川坐车回了城中村,路过菜场买了点菜。

做了俞意宁爱吃的菜,晚上吃饭的时候许拥川把今天辞了职的事情告诉了她。他暂时还没有计划和明确的寻找工作的方向。但在确定下来之前他应该会帮储烨完成几张游戏地图的编写。

俞意宁经历过找工作的艰辛,当时怎么都找不到工资高又稳定的工作,她焦虑地晚上都睡不着。

“你有钱吗?”说完,俞意宁便直接拿起了手机,“我先转你一千,当最近的伙食费。”

话音刚落,对面的人脸就黑了。

俞意宁知道他恼什么,解释:“首先恋爱也不代表必须所有都让你出钱,再者结婚有共同财产,恋爱也可以效仿这一点,两个人各拿出一笔钱当恋爱资金。第三点喜欢是相互的,你想给我花钱我也想给你花钱。最后,你不是说要存钱娶我的吗,我这也算是助力你早点达到目标。”

四点理由一说完,对面的人脸色也变好了。

许拥川给她夹菜:“你不是不想结婚吗?”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俞意宁歪理一大堆,“你这么贤惠又好看,会做饭会洗衣服,我之后改变主意很正常。”

许拥川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你前男友不能让你改变主意,我能。所以我一胜。我有一胜而你前男友零胜,所以我两胜……”

“你够了。”俞意宁被逗笑,娇嗔地让他闭嘴,嘴里的饭菜还没彻底咽下去,气管里进了饭米,她捂着嘴开始咳嗽。

听见她的咳嗽声,许拥川给她盛了碗汤:“你喝汤,我闭嘴!”-

储烨和许拥川先前公司的纠纷也解决得差不多了。

先前就帮储烨写了不少代码,修过不少bug,许拥川在他这里上手很快。储烨这家工作室人不多,最近又是一年毕业季,他忙着和人事一块招人。

当了资本家之后储烨算是明白为什么有公司会在实习生上这么不做人,他看着简历写得天花乱坠但代码好似老便秘一般半天写不出两行的年轻人,无情地辞退了一个又一个。

许拥川原本只打算在储烨工作室过渡一下,结果硬是把自己干成了技术组骨干。

人也越来越忙,甚至下个月还要和储烨一块儿去出差,去向投资方展示成品。

他出差的时间正好是俞意宁要考试的时间,虽然考完之后不能立刻知道成绩,但两个人还是约好等许拥川出差完回来庆祝一下。

洗完澡,许拥川整理好出差的衣服,不放心地去俞意宁房间,又好好叮嘱了一遍:“我要去半个月,我做了饭菜放在冷冻层,你回来可以热一下吃。我还包了一点饺子,十个一袋子。还有小馄饨,配料我也分好了,紫菜虾皮,对了猪油在这个罐子里……”

俞意宁没两天就要考试了,埋头学习,分了一点点心应声,但许拥川猜她根本没认真听,反正也有耐心之后在重复提醒她,许拥川也不多说了。

只是又问了俞意宁考试时间,怕她到时候错过,他得提前提醒她。

“周三,早上九点。”俞意宁答。

“好。”许拥川没再打扰她,轻轻替她关上门后离开。

讲话的人走了,但俞意宁还没集中注意力,反扣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新消息推送了出来。

是俞意宁设置的倒计时。

三天后考试。

三天后俞辉出狱。

俞意宁存了一定的侥幸心理,国内这么大,俞辉不一定就能找到她和戚白秋。

可随着俞辉出狱,俞意宁感觉头顶就像是悬着一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朝着她砍下去。

这种不安感觉也随着许拥川离开的时间越来越久也愈演愈烈。

俞意宁开始晚上睡在他的房间,每次出门都会心慌地频频回头张望。

日历一天天逼近许拥川即将回来的日子,她稍微感觉到一丝心安。

盛夏的蝉鸣开始聒噪,雄蝉鼓动着腹部。今年的夏天有世界杯,足球的话题占据着所有软件的首页,不管看不看球,男女老少总能找到几个足球有关的话题。

赛前虔诚地走进体彩中心,用钱换成一张白色的发票,但大多数的发票都变成了垃圾桶里的废纸。

俞意宁刷着手机里足球运动员的颜值混剪视频,分心地上楼,刚拿出钥匙打开门,她听见了另一道开门声音。

自从付雅雯离开后,俞意宁好久没和对面的刘煜城打过招呼了。

这次也想无视他然后进屋,可一道熟悉又恐怖至极的中年男声从她身后传来。

“好久不见啊,我的宝贝女儿。”

第42章

就像是恐高者站在山巅、恐惧深海者困于汪洋之中的木筏上。

没有回头, 光是听见那道声音,俞意宁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脖子好像年久失修地机器,她慢慢转头, 对上那道堆着笑容的脸,她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手紧紧抓着门把手, 她突然打开门, 随即用最快的速度进屋关门上锁。

直到后背抵在门上,门落了锁,她才觉得自己能够呼吸了。

屋外的人犹如刽子手,他决定着那把久悬于俞意宁头顶的剑何时落下, 他的所有举动都像是勒住她脖子的绳索,如论做什么俞意宁都会恐惧, 所以他游刃有余地敲门。

“再见到爸爸居然是这种反应。我们父女这么多年没见了,不和你爸我打个招呼吗?”

他还是找到了自己, 俞意宁有一瞬间希望这是一个噩梦。

他怎么找到自己的?

才短短几天他怎么就找到了自己呢?

俞意宁拖动鞋柜抵着门,慌张地跑回房间拿出自己的行李箱, 她从手机的通讯列表里翻出陆承嗣的手机号,开了免提后转身去衣柜里拿衣服。

电话嘟了两声之后被接通了。

不等陆承嗣开口, 俞意宁开门见山:“他来找我了,俞辉来找我了。”

开口后俞意宁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里满是颤音, 喉口像是上了一把锁, 讲话都有些为难。

出于警察的职业习惯,不管什么情况下陆承嗣都能保持绝对得冷静。

“好,你先冷静下来。”

俞意宁根本就没办法冷静, 曾经她被俞辉打得半死,那种疼痛和濒死的恐惧如附骨之疽:“我必须要走,我要离开这里, 如果我不走他反而会起疑。”

“好。”陆承嗣有序地进行安排,“要我过去接你吗?”

听着电话那头陆承嗣的声音,俞意宁也冷静了一些:“不用,你非必要还是不要露面,你只要答应我保护好我妈就好。”-

离开监狱的前一晚上,俞辉根本就睡不着。

室友打着呼噜,他半睡半醒地熬到了天亮。

吃过早饭,被狱警带走,因为没有家属,他只能自己在监狱内买便服。

经过漫长的出监心理测试后,俞辉才拿到那张代表着自由的《刑满释放证明》和临时身份凭证。

外面的天空和监狱里看见的天空一样,又不同。

陌生的街景和无人等待的街边一时间让俞辉有些不知所措。

但这份不知所措只持续了一会儿,他便想到了自己在监狱里看的那本书。

五子为了嘲讽他而说的那个故事,他借阅了那本书,一个主要角色几乎完全复刻他、戚白秋和俞意宁的故事。

他必须要好好见一见这个作者。

去找那个作者之前,俞辉去了一趟南山茶叶店,茶叶店开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农贸市场里,店门口挂了个牌子,写着“本店可为刑释人员提供再就业岗位”。

店里没什么客人,老板娘穿了件旗袍,开茶叶店不泡茶,躺在藤椅上喝奶茶,店里还有个胖得眼睛都快成一条缝的小孩撅着屁股趴在沙发上玩平板。

听见开门声,老板娘懒懒起身,眯着眼睛把俞辉来来回回地打量了好几遍。

俞辉摸了摸鼻子:“来一斤胎菊和一斤金银花。”

老板娘挑眉:“我这里没有的买的,去马路对面的药店配。”

“那来两斤你先生爱喝的。”俞辉手撑在玻璃柜上。

老板娘心领神会,扭着屁股从里面拿了个文件袋出来,那声音带着钩子,难怪能把老黄迷得五迷三道:“喏,这里是五万块钱。你先拿着用,过几天我表哥拉货会带上你的。还有什么问题吗?”

俞辉收回落在女人腰臀上的视线:“没了。”

察觉到俞辉黏腻的视线,老板娘没做声,等把人送走了,原先拿文件袋的房间里走出来一个男人,看着和俞辉年龄差不多,但因为常年干体力活,穿着老头背心看着人更是魁梧。

“黄子毅送了个什么戆卵出来?”男人啐了一口痰。

女人伸手扶了扶自己的发髻:“不挺好的吗,省得我们之后再费力气除掉了。”

男人脸色还是没有因为女人简单的安慰就变好:“我是怕他会坏我们的事。”

“黄哥相信就够了。”

一听见女人叫“黄哥”,男人脸色更差了,但又无计可施,只能抬脚去踢玩平板的小孩:“暑假作业写完了吗?开学再通宵补作业,老子打断你的腿。”

黄子毅安排的事情还不着急,俞辉首要任务是先找到那两个不听话的人。

从出版社要到作者的联系方式并不难,随便借口说想要合作。

那个作者更是好约,一说自己是要购买版权,他恨不得当天就和自己见面。

两个人约在洵川,俞辉有些不适应大都市的节奏。

到了目的地,赴约的是一个瘦弱的年轻人,自我介绍叫刘煜城。

俞辉拿出他那本小说:“这个故事的主角是你虚构出来的吗?”

刘煜城原本脸上还有谄媚讨好的笑容,因为小说销量很差,他这段日子过得很艰难,小说没有铺在书店里,一部分甚至还被送到了福利机构,被福利机构送去监狱、福利院、乡镇免费图书馆里。

面前这个男人剃了一个寸头,能让别人清楚地看见他的头皮,头皮上有些细小的伤疤,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像是从事摄影艺术的人。

刘煜城脸上多了一丝被欺骗的不悦:“你是导演吗?”

“回答我的问题。”俞辉稍微提了一下嗓门,对方立马就认怂了。

刘煜城如实解释:“这是从我前女友手机里看见的故事,我对门邻居当时劝我前女友出去找工作,然后就给她发了一段故事,我看着挺好的,就想改编一下。”

“对门邻居?”俞辉抓住了重点,“她的名字叫俞意宁?”

刘煜城惊讶:“你怎么知道?”

俞辉没有想到居然这么顺利就找到了俞意宁,老天爷还真是帮她。什么狗屁女儿复仇的故事,一想到当初被俞意宁送入监狱,他就恨得牙痒。

俞辉语气命令:“带我去你住的地方。”

刘煜城觉得面前这个人莫名其妙:“你到底是谁啊?”

俞辉从口袋里拿出一万块钱:“我要找你邻居,放心,和你没关系。”

看见那一叠钱,刘煜城眼睛都睁大了一些,现在正是他最缺钱的时候,这一万块钱虽然不算很多,但是正好能解他的燃眉之急,况且自己住的地方还有一个空房间。

但刘煜城还是存了一丝犹豫,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可是清楚对面的俞意宁一点儿都不好惹。心里也有一点犹豫,和从小被教育防范他人的谨慎。

“你和俞意宁是什么关系?我可和您透个底吧,那女的不好惹。她说报警就报警,还把一个瘸腿的老人送去坐牢了。”

居然还把别人也送去坐牢了,俞辉身体里那种想要再次把她骨头折断的冲动又产生了。

真好,她还是这么不肯屈服,这样他毁起来只会更快乐。

“你写了我的故事却不知道我是谁?”俞辉笑,“放心,我只是想和我女儿叙叙旧。”-

一整晚,俞意宁都不敢睡,她抱着行李箱背靠着卧室门呆坐了一晚。

天刚蒙蒙亮,她小心翼翼地从窗户外观察屋外,挪开鞋柜出了门,她没注意到对门那双彻夜监视的眼睛在窗帘后盯着她。

小时候因为怕黑,所以俞意宁需要过一些漆黑的地方,她总是会跑,就像是身后有一个鬼在追她一样。

现在她也是这种感觉。

好在下楼时,身后没有人跟上来。

网约车已经闪着灯等在了楼下,俞意宁报上城西护理院的地址。直到车自动落了锁,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俞意宁才稍稍安了心。

开夜班的司机眼里已经有了不少的红血丝,但收工回家前的最后一单是跑个小长途却让他很开心,还帮俞意宁搬了行李箱。

福利院里作息规律,楼下已经有不少老人被护工带出来趁着早上太阳还不毒辣,出来简单活动。

俞意宁递交了证件,被保安放了行。

胡梅去食堂帮戚白秋打饭了,戚白秋自己在卫生间洗完漱,她穿着长袖,入夏人容易没精神,出汗反而对她身体更不好,戚白秋正预备在楼层走廊简单散散步,却看见了俞意宁。

俞意宁从来没有这么早来过护理院,戚白秋刚见到她时候先是欣喜开心,随后才察觉到怪异,她看见了俞意宁拉着的行李箱,心里出现了一丝担心。

“你怎么今天过来了?”

俞意宁带着她在床边坐下来,自己还未开口,戚白秋便紧张地抓住了俞意宁的手臂:“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妈,你听我说。”俞意宁明明之前自己还很害怕,但面对戚白秋的时候她学着陆承嗣一样冷静地告诉她,“俞辉提前出狱了。去年国庆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一直都没有告诉你。”

说着,俞意宁看见戚白秋整张脸都失去了血色,那双抓着自己的手也在颤抖。还不等俞意宁解释,戚白秋就明白她要做什么了。

“你不要做傻事。”戚白秋拼命摇头。

俞意宁没说话,手轻轻覆盖在她手背上:“我要做的不是傻事。”

戚白秋了解俞意宁,更了解俞辉。

他是一个记仇的人,俞意宁当时把他送监狱里,现在他出狱了只会进行更猛烈的报复。

她哽咽着开始哭,抱着俞意宁不肯撒手:“有什么事情我替你去,你千万不要去找他。我们想想别的办法,你不能做傻事。”

俞意宁知道没有别的办法,只要俞辉还活着,没有灭顶之灾真正害怕了,他就永远不会放过俞意宁和戚白秋。

俞意宁由着戚白秋抱了自己一会,身体感受着戚白秋的温度,深呼吸后她挣扎开戚白秋的桎梏:“妈,我得走了。”

戚白秋开始自责反思,如果当时不是因为自己俞意宁也不会非要和俞辉闹得鱼死网破。

“我不是你妈。”戚白秋妄图用这个自己瞒了很多年的秘密让俞意宁放弃自己,放弃和俞辉对着干,“我不是你亲妈,我和你爸结婚的时候你一岁多一点。你不要去做傻事,你也别管我了。”

然而俞意宁没有她想象中惊讶:“我知道。”

看见戚白秋的错愕,俞意宁重新抱住戚白秋,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想要牢牢记住。

“我当时非要送俞辉去坐牢,爷爷奶奶打我,说我为了一个和我不相干的女人送自己亲爸去坐牢。”俞意宁吸了吸鼻子,想哭但脸上还有笑容,“但妈妈就是妈妈。”

她们没有血缘关系,可戚白秋在第一次成功逃跑之后,还是因为俞辉开始打俞意宁,又回去了。

所以,妈妈就是妈妈。

俞意宁收紧胳膊,随即松开:“妈妈再见。”

她要救自己救妈妈于水火之中千万次。

现在她需要离开,然后和许拥川分手——

作者有话说:[摸头]

至于为啥出这事一定要和许拥川分手呢,后面几章会说,但现在提前剧透一下。

对小鱼来说这次她要除掉俞辉是连自己都搭进去了,属于是不死不休,一定要给自己和戚白秋挣一个彻底安稳没有后顾之忧的未来。

她要是不喜欢许拥川就会算计他,利用他。因为喜欢所以她连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自然不可能去连累一个喜欢的人,而且他还有妈妈有亲人,她更不可能告诉他这些事。

同样的,告诉了小许,他肯定也不会让小鱼一个人去冒险。

但对小鱼来说,neng亖俞辉真的很重要,这件事她必须去做。

解释完毕。

[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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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投资方有个儿子, 比许拥川他们还小许多。

对电子竞技颇有心得,晚上的宴席投资方把儿子也带去了。

储烨原以为人长大了,话题也会变。

聊聊国际形势、导弹射程, 亦或者更接近他有钱人身份的股票、房市。而不是在这里和一个比他小了快十岁的小孩讨论究竟是《火影忍者》前期节奏慢还是《海贼王》后期节奏注水。

许拥川一句话结束战斗:“你们两个吵架都比博人传更燃。”

粤港的夜晚比洵川更热闹。

但夏夜也更加闷热,储烨带着小孩去夜蒲, 许拥川觉得没劲, 还不如早点做完工作回去。

储烨人讲究,订得酒店是最好的,在粤港明明有家,非说住酒店才有工作氛围, 钱不需要许拥川出,许拥川随他。打开电视机, 让房间有点声音。体育频道在转播昨天的球赛,不是许拥川支持的主队, 他看得也不专心,喝了点酒他很快就睡着了。

早上, 手机铃声响个不停。

手机不知道怎么在地上,他挪着身体到床边捡起手机。

是俞意宁。

一大早就打来电话还真是奇怪, 他立马按下接听键:“喂,怎么了?”

他刚醒, 声音还有点哑。

电话那头的人听着不像是很着急的样子:“吵醒你了?”

“没事, 你说。”许拥川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从突然被打断的睡眠中清醒过来。

“想发消息和你说的,但感觉还是打电话说比较好一点。”电话那头的人铺垫了一会儿后又开口, “许拥川,我后悔了。我们还是分手吧。”

许拥川刚醒,顷刻间睡意全无。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大脑因为平躺有点缺血,他眼前短暂黑了一会儿后才又变清晰。

他知道自己没有听错,但尝试挽留地说:“今天不是愚人节。”

俞意宁嗯了一声:“所以我是认真的。”

“到底怎么了?”许拥川烦躁,“为什么要分手?”

明明前两天两个人还很好。

许拥川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却焦急地没有办法:“你等我回去,我们好好聊一下好吗?”

“不要了。”俞意宁拒绝,“原因嘛,你不是失业了吗,前两天我考试遇见升职的前男友了,突然不想奋斗了。而且这段时间和你异地,见不到你人我变清醒一点了,感觉没以前那么喜欢你了。”

“骗子。”

居然不上当。

俞意宁打电话也不是和他进行商量的。俞辉出狱后对她的报复只会比以前更厉害,她不想把他牵扯其中:“骗子就骗子,我是骗子你就是小偷,偷人情书。你不信刚才的理由就算了,我也懒得想别的理由敷衍你了。我也不差吧,免费给你睡了那么多次了,你也不亏。就这样吧。”

“说清楚。”

“恋爱又不是结婚,我为什么不能反悔?”俞意宁有点控制不住情绪了,深吸一口气,不想露馅,“我挂了,你也别给我打电话了,分手了就干脆一点。”

许拥川买了最早的机票回了洵川,房子里有点乱,门口的鞋柜位置变了,他去开了俞意宁的卧室门,看见里面还有她的东西,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可等到天黑了,她没出现。

天亮了,她也还没出现。

周而复始,整整一周,她都没有再回来过。

直到房东来验房,许拥川才知道她退租了,房东看见俞意宁的东西面露难色:“退租东西也不搬走。”

“我来处理吧。”许拥川帮忙。

房东陈桂平喜笑颜开:“那最好了。我原本看是个小姑娘想着做事情应该还好的,没想到这么不负责任。那你看看好用的东西你拿着用,剩下的都交废品算了。我明天过来收房。”

“好。”许拥川悬了好几天的心彻底死了,他明白她不会回来了,“陈老师,她有没有说为什么退租?”

房东止住了脚步:“说是找了个对象,对象在洵川有房子,所以不租房了。”-

写作朝九晚五,但读作回到家还要写文章,周末节假日还要值班。这样的工作,不能把人逼疯,但也不让人好过。

原景养的一条狗昨晚上开始呕吐,原景大半夜送去医院,今天早上是顶着黑眼圈来上的班。

中午没拖延,到点就去吃了饭。

食堂人不少,今年换了物业之后伙食也好了一些。

刚打了四个菜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副科长的消息也来了。

让他对接一下档案工作和单位绿化租借情况。

原景把事情加入今天的备忘录,很正式地回了副科一声“好的,我收到了”。

吃过饭,原景把餐盘放到指定位置,脚下一滑,他差点摔跤,立马降低重心稳住身体,但餐盘里没喝完的汤不小心洒在了地上,还溅了一些在旁边人的鞋上。

“对不起。”原景道歉。

被溅到的女人没有生气,看见是原景后,她朝着原景点了点头。原景也认出了她:“是你啊。”

“嗯,前天调职回来了。”谭冉把自己手里的餐盘放到回收点,“好巧啊。”

“真巧。”原景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我请你喝个咖啡吧,最近我们这里物业换了,新开的咖啡店不错。”

谭冉正好中午也没事,由着原景带路,两个人去了A栋的9楼。

“黄油拿铁。”谭冉点了单。

原景对着店员补了一句:“两杯。”

取了咖啡两个人在楼层休息区拐角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原景和谭冉算不上很熟,但在工作上遇上高中同学比起别人还是更亲近一些。

“我过年遇见俞意宁的,你们高中的时候关系很好吧。”原景找了个两个人最有可能聊下去的话题。

听见俞意宁的名字,谭冉有半刻失神,随即点了点头,但语气有点惋惜:“但现在不怎么联系了。”

“她和我表弟现在一块儿在洵川合租,两个人好像在一起了。”原景讲述着俞意宁的近况。

谭冉听见感到意外:“你表弟?”

“嗯。”原景点头,“你认识的,我们都是一个高中的。许拥川。”

“你们之间和电视剧似的。”谭冉微张着嘴巴,脸上多了一丝八卦。

“什么?”原景不解。

谭冉看见原景迷茫的表情,意识到自己可能说漏嘴了,赶忙打马虎眼:“没什么,都是高中的事情了。过去了。”

“话说一半,心里有疙瘩很难受。”原景咋舌,“跟你说的一样,都是高中的事情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谭冉面露难色:“那你就随便听听。其实高中的时候俞意宁喜欢的人是你。”

这话就像是一颗炸弹,原景立马正襟危坐:“什么?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她还和你写了情书,让你表弟转交给你了,但你寒假之后还没给她回复,她好像也放下了。”谭冉解释,“后面她家里出了事,她更没心思谈恋爱了。”

出了事?

原景刚要直接问,脑子反应很快地把话掉了个弯,问话不如套话:“是啊,那种事情……唉。”

谭冉回忆起来都愤愤不平:“她爸爸就是个王八蛋,把她和她妈妈害惨了。天天在家里家暴,有一次我去见她,俞意宁被她爸爸拿着刀架在脖子上,扬言她妈妈要是不回家就砍死俞意宁,都给她眼睛打出血了,手指、胳膊都打骨折了。”

即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原景也被谭冉口中的事情震惊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嘴上附和,但大脑还是一片空白:“啊,对。她爸爸太不是人了。”

“让你表弟好好对她。”谭冉叹了一口气,“她现在过得还好吗?”

“嗯。”原景有些想要离开,他想给许拥川打电话,心不在焉地继续讲着过年自己见到的俞意宁,“她在银行上班,看着很不错。”

谭冉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原景找了个借口先走一步,走了两步后他又驻足回头:“谭冉,你知道她当时为什么喜欢我吗?”

……

办公室里没人,但原景还是不放心找一间没人的午休室,锁上门翻出许拥川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

“喂。”

电话那头的人声听起来疲倦又毫无生气,再细细听鼻音也很重,好似感冒了。

“喂,我要和你说一件事,关于俞意宁的。”原景说着,一时间却找不到怎么开头。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瞬,语气带着些怨恨:“不要和我说她的事情,我们分手了。”

“啊?”原景始料未及,“分了?”

操,那分手了今天中午他听见的关于俞意宁的那些事情还要告诉许拥川吗?

“算了。”原景想着还是不说了。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的人却反悔了,语气听着像是命令人:“说。”

原景咋舌,怎么出尔反尔。但还是乖乖开了口:“我不是和你说过我们楼里别的单位有个人是俞意宁的好朋友,她之前被调职离开了我们楼,前两天刚回来。我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碰见她了。”

“然后呢?”

原景正要说俞意宁家里的事情,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等会儿,还有一件事,正好你们分手了我要问你,高中的时候俞意宁让你给我送情书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原景只能听见许拥川的呼吸声。

“装死呢?”原景问。

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起床的声音,许拥川的声音变得更清楚了一些:“是让我送了,我也给了。”

“给个屁。”原景记忆里根本就没有情书这个存在,“你送哪儿去了?”

“我就放你书包里了,谁让你一个寒假都没有打开书包做作业。”许拥川理不直但气壮,“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这件事的?正好,我们反正也分手了,我被甩了,她喜欢的人一开始就是你,你去追吧。”

“神经病。差点跑题了,我原本想说的是俞意宁家里发生的事情,但是你们分手了,我就随便说说,你也别落井下石。”原景这才转述自己从谭冉那里听到的俞意宁和她妈妈被家暴的事情,“谭冉说她还把她爸爸送进了监狱,我本来是想让你好好对人家的,分手了就算了。你也就当随便听听。”

被家暴?

许拥川听见的震惊程度完全不亚于之前原景听见时的震惊,但他更多了一丝难过。

所以自己再见的她明明还是那么漂亮可眼睛像一潭死水,所以她不想和前男友结婚……

这两天他的心情从被甩的难过到怨恨,再到现在又变成了难受。

红肿干涩的眼睛变得湿润,眼前的世界也虚化了起来,他抬手摸了摸脸,一手的眼泪。

许拥川颓首而坐,他没法想象这样的痛苦出现在俞意宁的身上,光听着别人口中的话他的皮肉和骨头好像也跟着疼了起来。

“行了,我要和你说的就是这些事情。”原景预备挂电话,但等了一会儿都没有等到许拥川说再见,隐隐得好像还能听见哭声,“你哭了?一开始不还是别和你提她吗?哭什么?算了,谁叫我是好哥哥,我再和你说个可能是好消息的消息吧。她是搞错人了。谭冉说她之前在高三总去喂一只流浪狗,她以为和她一起喂狗的人是我。就你当时拿我校服去垫狗窝的那只流浪狗,她在校服里看见了我的校牌就误会了。所以情书确实应该被你拿走。”

原景的话让许拥川的大脑像是运行复杂代码的老实电脑,他愣怔片刻才缓缓开口:“你没骗我?”

“骗你干嘛。”原景没有那么恶趣味,“还好没有出什么乌龙,那么多阴差阳错,最后结果居然还能正确,也算是一种缘分了。”——

作者有话说:被甩了,但狗子终于知道自己吃醋吃的一直都是自己的醋。

[狗头叼玫瑰]

没想到我二更了吧。

[狗头][狗头][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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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清明的雨季让南方城市好不容易升起来的温度又跌下去了, 俞意宁早起的时候浑身的骨头都酸痛不已。

卧室传来敲门声,俞意宁坐起身,在门被打开前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将桌上的安眠药褪黑素一股脑地扫进抽屉里,关上抽屉后才应声让门外的人进来。

戚白秋今天起得早, 她身体差, 清明这么一降温特别容易感冒,阴雨天她身上的刀疤也特别容易痒:“宝贝,七点了。”

俞意宁抓了抓头发:“我今天不上班。”

戚白秋立马像是闯祸了:“那你再睡一会儿。”

俞意宁摇头:“不了,我今天还有事情, 要出门。”

戚白秋不过问太多:“早饭我做好了,还热着你正好吃一点。”

早饭是小米粥, 戚白秋还自己榨了豆浆。

一年前,俞辉死在警察的枪下后, 这个困扰了母女两个大半人生的噩梦终于彻底结束了。俞意宁把戚白秋从护理院接了出来,两个人在滨城重新开始了生活。

俞辉死后, 戚白秋的身体看着也慢慢好起来。

戚白秋给俞意宁盛粥:“今天中午回来吃吗?”

“不回。”俞意宁摇头。

戚白秋继续叮嘱:“那我中午不做饭了。今天是清明,你早点回来。”

吃过早饭后, 俞意宁回卧室换了衣服,画了个淡妆。

考虑到今天要做的事情, 俞意宁妆化得很淡, 挑的衣服也是素色的。

出门先去花店买了一束菊花,随后打车去了公墓。

司机似乎是嫌晦气,车速开得很快, 除了在俞意宁上车前问了她手机尾号,全程都没有和俞意宁说话。

俞意宁抱着菊花坐在后排,怀里花束的包装纸簌簌作响, 她偏头看着窗外。

西泉镇的公墓有点远,车费也有点贵。

俞意宁在手机上付了钱后,抱着花朝里走。

穿过松树林,走上台阶。

俞意宁的脚步停在了一块大理石墓碑前,墓地四周已经被打扫得十分干净,有人提前来看过他,新鲜的水果和纸扎物品整齐地摆在碑前。

碑上的照片一尘不染,身着警服的年轻人朝气蓬勃略显青涩。

俞意宁蹲下身,将花摆在不碍事的地方,盯着墓碑上“陆承嗣”三个字一时间有些出神。

他已长眠于松树环绕的坟冢,和他父母妹妹葬在一起,旁边是合葬的父母,照片上女人含笑,男人很英气。看得出,陆承嗣更像他妈妈一些。

天边飘着雨云,看样子快要下雨了。祭拜的人哀恸不已,各个都扯着嗓门哭喊,好像哭得大声一些,那声音就能穿透地府大门让万千魂魄听一听思念。

俞意宁没在陆承嗣墓碑前停留太久,拿出手机重新打车。

还没有来得及在打车软件里输入地址,房柏的电话也打过来了。

“喂。”

“喂。”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听起来有一丝低落,“我……我在万象汇等你。”

“行,我可能要晚点,现在从西泉镇赶过去。但最迟一个小时。”

“不着急。”房柏让她路上注意安全。

房柏是邻居介绍的对象,房柏是邻居的侄子。俞意宁在家她过来说媒,自己上班了她就取个号来银行找俞意宁说。

俞意宁听着头痛,后来有一次戚白秋在家摔了一跤,房柏正好来邻居家做客,俞意宁当时不在家,是房柏把人送去了医院。

一来二去,俞意宁一半是出于感谢,另一半只是出于被邻居烦头疼了,说是同意试试,准备过几天找个由头说分手好打消邻居的唠叨。

房柏人不错,但俞意宁这短短两年的时间,从分手到半只脚踩在棺材里当“卧底”,看着陆承嗣和俞辉死在自己眼前,她的心就像是一汪死水,怎么都泛不起波澜。

前天俞意宁突袭了房柏住的地方,一打开门看见玫瑰和酒,吓得她以为是房柏要求婚,可听见卧室里的暧昧呻|吟她悬起来的心终于是放下了。

还好只是出轨劈腿不是求婚。

分手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俞意宁今天见他就是为了好好说开。

和她预料的时间差不多,到万象汇就花了四十多分钟。

雨已经从厚重的云层坠下,俞意宁从商场正门进去,房柏三分钟前发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在火锅店等她了。

两个人第一次约会的火锅店,桌号也是第一次约会坐的那桌。

俞意宁坐直梯上楼,火锅店的服务员在门口热情地举着牌子迎客。

“欢迎光临,请问这边是几位就餐?”

“我朋友已经在里面了。”俞意宁侧身避开门口的服务员朝里走。

房柏远远看见她后,立马把脑袋低了下去。

看见别人难过忏悔的样子俞意宁没什么感觉,都是快三十岁的人了必须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承担后果。

房柏把点餐的平板递给俞意宁:“你看看想吃什么。”

俞意宁没什么胃口:“你点得够了,我胃口不是很好。”

房柏把平板放回去,整个人有些坐立不安:“我去帮你调火锅料吧。”

“不用。”俞意宁把要走的人叫住,“我们还是直接把话说开吧,发生那种事再在一起就是吃夹生饭,鞋子里进了石子。之后我会去和你亲戚说是我们相处了之后觉得不合适,所以选择分开。”

“可不可以不分手?我那天喝了点酒,然后就有点控制不住,她是我前女友,我让她过来是收拾之前放在我那里的东西的,但……”

酒真是世界最冤枉的,男人一旦犯了错就喜欢让酒精背锅。

“我真的很喜欢你,我这次也是真的铁了心想和她分手然后和你好好在一起的。”房柏说着说着簌簌地落下了眼泪,“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了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给我一次机会吧。”

看见一个男人的眼泪俞意宁扶额,无语又有点烦躁,早知道就不同意见面细聊的,就应该直接在电话里分手算了。

商场十点营业,这个点火锅店里人还没有那么多,但也架不住房柏这样哭。

服务员踌躇在远处又八卦又不好意思过来。

俞意宁想着离开,可抬眸处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与她的视线不期而遇。

两年没见的人模样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里少了些火花和纠缠,多了一些陌生。

俞意宁看了许久,发现自己对他的模样还是那么的记忆犹新。

她的脑海里贴满了无人知晓的寻人启事。

整个世界她好像只能看见他,直到他跟着服务员引导,在俞意宁的视野盲区里坐下了,她才从怔愣中回过神-

清明许拥川有假期。

本来是想在洵川不回去的,但今年是爷爷过世后第一个清明,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回来一趟。

上午就扫完墓了,结果许丽就给他安排好了下午的活动。

——相亲。

许拥川无语:“谁清明相亲啊?你也不怕晦气。”

许丽恨铁不成钢:“谁叫你就清明回来?而且你爷爷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看到重孙,看着你结婚成家。你看你表哥现在都要谈婚论嫁了,你没感觉?”

“有。”许拥川点头。

许丽眼睛一亮。

许拥川开着车,从墓园开回家:“我觉得生气,他背叛了兄弟。”

“你把车停一下,停在路边。”许丽咬牙,“让我抽两下解解气。”

许拥川自然不会停车,甚至还加了点油门,赶紧把许丽送回家了,借口约了同学去聚餐,绝对无法赴约下午的相亲局,让许丽赶紧告知红娘一声,千万不要让女生白化妆白打扮了。

许丽叉腰站在车外:“你是不是还忘不掉你那个前女友。”

许拥川嘴上敷衍:“对,我忘不掉。所以你别给我介绍相亲对象了,不能耽误别人。”

说得很敷衍,好像是随随便便拿人当借口,但只有许拥川自己知道这话说得有多真。

男生之间约饭局不像女生要提前。洗把脸抓个发型就能出门,临时约也能约到人。

高中同学里有个要好的前几天还联系过,今天问了人,正好有空。

高中同学毕了业就回滨城工作,对滨城比许拥川了解更多,附近开什么新店也掌握一手资料。

“这家火锅店挺不错的,不知道你在洵川吃没吃过,最近才开到滨城来,前一段时间生意火爆,天天都要排队。”戴卓坐在副驾驶给开车的许拥川指着路。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没一会儿雨势就变大了。

商场里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两个人一块上了四楼,好久没见的两个人能聊的话题特别多:“你表哥快结婚了吧。”

“嗯。”许拥川点头,“别人介绍的,一个医生。”

“你哥工作也好。”戴卓有点羡慕,“我也考过,完全过不了。”

“你现在的工作也不差。”许拥川客套。

“还行,勉强能养活自己,虽然没有洵川机会多,但至少很稳定。”戴卓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

火锅店在四楼,两个人从直梯里出来。

因为人不多,不需要取号排队。

服务员带着他们往里走。

店里只寥寥坐了几桌客人,刚走进火锅店他和戴卓就听见了一个男人哭泣的声音。

带着看好戏的心情,两个人不由地放慢了脚步。

戴卓撇嘴:“真给我们男人丢脸,舔狗吗?”

许拥川虽然被分手的时候也哭过,但也没像他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哭得不在意别人目光,也算是勇气可嘉:“就是。”

往里走着,对面那道被哭泣求复合男人挡住的身影也显露出来。

许拥川随意一瞥,整个人愣怔在了原地,那个占据他所有记忆末端的人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分手后,他幻想过相遇,但世界太大了,他没有天真到觉得两个人真的能在没有约定的前提下充满缘分地在街上偶遇。

两年了,他像是习惯了呼吸一样,习惯了在不经意之间想起她。

戴卓看见许拥川突然不走了,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朝着那对分手的男女看过去,居然还真让他看见了一个熟人:“哇靠,是俞意宁吗?”

戴卓说着眯起了眼睛妄图把那个人看得更清楚一些:“居然是俞意宁。比高中的时候还漂亮。”

看清俞意宁之后,戴卓在看对面那哭泣的男人瞬间理解他为什么不想分手了:“如果女朋友是俞意宁求复合也不丢人,毕竟想给俞意宁当舔狗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就他们读高中那会儿不知道有多少男生喜欢俞意宁。俞意宁高一拉了三分钟的小提琴,当了三年的校园女神。

两个人在桌边坐下来,服务员把点餐的平板递给他们。

许拥川想到自己,自嘲了一声:“就是。”

戴卓挺起胸膛,有点自豪:“但我没当过。”

从进火锅店就开始说“就是”的人这次却沉默了,戴卓半天没听见回复,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这次没法说“就是”了,他给俞意宁当过舔狗,还曾经舔到过,虽然自己后来又被甩了,还哭了好久走出失恋的雾霾。

无视戴卓的目光,许拥川让戴卓点餐。

这顿火锅吃得有点食不知味,他想去小料台但又怕遇见俞意宁,不想在这里和她说话,又怕她吃完之后直接走掉,他们下次再遇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惴惴不安地吃完,许拥川和戴卓往外走,俞意宁先前坐的那桌已经没人了。

饭点到了,火锅店就餐的人也越来越多,许拥川怀疑是自己记错了位置,但视线在火锅店里转了一圈还是没有看见俞意宁的身影。

悬着的心慢慢向下沉,许拥川有点懊恼,懊恼没做点什么产生交集。忍着悔恨和不甘不想被戴卓发现,垂眸朝着火锅店外走去,胳膊却忽得被人拉住。

“你好,我手机没电了,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吗?”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和那时候说分手的音色一模一样,他即便不看人都知道是谁。

触及却退缩。

方才的懊恼在此刻等来了再来一次的机会又无动于衷。

许拥川想看看她,近距离好好看一看她,可又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去看她。

戴卓听见声音,也停了脚步,他见许拥川没动作,干脆拿出自己的手机:“可以啊,给。”

但把手机递出去,借手机的人却没伸手,戴卓这才看见她一直看向许拥川的目光,眼珠子提溜转了一圈,心领神会,八卦但又有点尴尬地把手机收回来。

自己给自己接话茬:“我手机好像也有点不好用了,我先去修手机了,我们下次再约,走了。拜拜。”

戴卓说卖队友就卖,跑得很快,许拥川都没来得及拉住他,他人已经跑出二里地了。

扯着许拥川袖子的手还没有拿开,俞意宁抓着袖子又轻轻晃了晃,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的手机没电了,能不能借用你手机打个电话?”——

作者有话说:很贵的小许,就贵这么一章[狗头]

第45章

她像个没事人一样, 明明刚刚才分手,她面上却看不出一丝难过。许拥川心里有一股没来由的怒气,难道她当时在电话里和自己分手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点都不难过吗?

“给谁打电话?”许拥川咬牙一字一字地说出来, “刚在火锅店不是已经分完手了吗?还有男朋友要打电话分手?”

似乎早就料到他要说难听的嘲讽的话,俞意宁没有错愕和伤心, 眼睛望着他不闪躲。

心里那股火让许拥川必须说点狠话宣泄一下, 可对着俞意宁说完狠话自己又后悔。抽回被她拉着的胳膊,他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解了锁递给她。

俞意宁接过手机输入了一串手机号,还未按下拨号键,就自动跳出了该手机号的备注。

俞意宁惊讶:“你还存着我的手机号呢?”

失策。

许拥川伸手想抢回手机。

俞意宁先一步按下拨号键, 她口袋里“没电”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

意识到她在耍自己,许拥川最初被分手后的怨恨又出现了。

他讨厌她这样不在意, 也讨厌自己两年过去了还是被她轻松左右。

他就像是她手心里的蚂蚁,怎么都逃脱不了五指山。现在闹着一出是打算做什么呢?

又想要复合了?

面对未知本能地就出现了逃避心理, 许拥川拿回手机,转身就走。

等他快步走到直梯门口, 他又用余光偷瞄着身后,她却没有追上来。许拥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点生气, 还好自己当时没有问她是不是想复合,又生气她没有追过来果然是耍着自己玩的。

直到自己坐上车, 许拥川也彻底意识到今天是再见不到她了。

手扶着方向盘, 烦闷地朝着停车场出口驶去,前车没有提前缴费堵在了出口处,许拥川被堵着越想越气, 撇着嘴拍了一下方向盘:“不追,干嘛不追过来?”

前车走了,他还在免费的停车时间段, 杠子又抬起来,刚驶出,雨珠便砸在了挡风玻璃上。雨势比吃火锅前小了一些,视线一瞥,没追出来的人这会儿撑着一把透明伞站在路边拿着“没电”的手机打车。

脑子告诉许拥川他在生气别理她,但手已经打了方向盘,车子停在了公交站台边,降下车窗:“我送你。”

俞意宁在手机上取消了订单,收起伞上了车。

伞有点湿,直柄伞不好放,她怕把车的内饰打湿就把伞放在自己腿边。

许拥川用余光看见了:“这样裤子不湿吗?把伞放后面吧。”

俞意宁没动:“不用,你刚停车的时候把积水溅到我身上了,已经湿掉了。”

许拥川轻咳一声,有点不好意思,但语气还装得不在意她:“那要我道歉吗?”

作为分手的受害者一方,许拥川觉得自己可是牢牢占据了重逢之后对阵俞意宁的每次战役的绝佳位置,他不信她真会让自己道歉。

但下一秒,俞意宁开口:“要。”

许拥川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这次是真咳嗽了,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但自己起的头她真要了,许拥川也只好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

许拥川听见这三个字蹙起了眉头,怎么一来二去变成他道歉她原谅了?还没反应过来,副驾驶位的人又开口了。

“你准备带我去哪里?”俞意宁,“我家不走这个方向。”

许拥川降下车速:“你之前怎么不说?”

“你不刚正在道歉嘛,我没来得及说。”俞意宁指了指右转车道,“右转。”

许拥川打转向灯,配合地走右边车道:“又怪到我头上来了是吧?”

“一直直走,过两个红绿灯之后右转再一直直走。”俞意宁继续指着路,“你不怪我我当然也不怪你。”

“我为什么不怪你?”许拥川一时间有点激动,嗓音都提高了一些。

两个人话里都像是在意有所指。

俞意宁住在医院附近的小区,当初租这个小区的房子,俞意宁就是看中这里离医院近,离免费的公园也近,方便戚白秋散步锻炼和去医院。

俞意宁快到小区的时候就提前解开安全带了:“要上楼坐坐吗?”

许拥川一肚子的气,拒绝后又故意气她:“不了,我下午还要去相亲,没时间。”

说完,许拥川故意偷瞄俞意宁,但她面上完全看不出情绪,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本来是想气她的,但是看见她这种反应,许拥川反过来又把自己给气到了。

车停在小区大门不碍事的地方,俞意宁先前很着急似的就解开了安全带,但现在等车停稳了她却又不下车了,终于再次开了金口:“这是你的车吗?”

从今天见到她的时候许拥川就在期待她说些服软的话,可她都要下车了还在说些听着就无关紧要的话,许拥川真想扒开她的脑袋看看她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构造情况:“你问这个干嘛?”

“这要是你的车我就偷偷往里面丢支口红,要不是你的车我也不好害了别人。”俞意宁眨了眨眼,仍在看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分手的时候不好好说清楚,现在也不好好说话。

许拥川终于还是爆发了:“俞意宁,你是不是特别享受别人追着你捧着你啊?你现在做这些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你觉得你不提我不提之前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是吗?”

“不是。”俞意宁看着发火的许拥川怔忡了片刻,这还是她第一次看他发这么大的火。

以前俞意宁总觉得人不应该有第二次改过的机会,但真轮到自己了,她发现自己还真是双标。

许拥川说得其实也没错,从小到大,即便后面落魄,俞意宁在每段恋爱里都是上位者的一方,抽身果断从不回头。她不擅长道歉认错和挽留,以前和他相处的经验和方式似乎在今天也不适用了。

“下车。”许拥川下了逐客令。

副驾驶的人沉默了几秒,随后车门被打开,风卷着细雨飘入车内,许拥川直视着前方,未等她走进小区他便调转车头离开了,从后视镜里看着清明细雨里的纤瘦身影,许拥川手拍向方向盘:“操。”

不解气,又抬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许拥川你有病吧,你不能好好说话,老是冲动赌气干什么?你好好问问她这两年发生什么事情了不行吗?问问她今天为什么和那个男人分手不行吗?他妈就知道赌气,怄死你算了。”

再从后视镜望去,她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她看着精神很是疲倦,分开的这两年应该过得不太好吧。

她爸爸出狱了吗?找她了吗?所有的疑惑都在脑袋里没有一个有答案的,而没有答案这又只能怪他自己不好好说话,越想越生自己气。

车里响起来电铃声,许拥川接通电话的瞬间怒火就转移了过去:“干嘛?”

电话那头的孙楠一愣:“你吃火药了?”

“有事说事。”许拥川不想解释。

“你U盘放哪里了?我要找份源代码。”

许拥川:“左边抽屉。”

“行。”孙楠拉开抽屉一下子就看见了,“找到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本来许拥川是打算过完清明就走的,但现在他改了主意。

“还要一段时间,在线办公一样。”许拥川含糊其辞,“你帮我和储烨说一声。”

“居然还要一段时间?阿姨不给你介绍对象了?”孙楠觉得意外,清明得知许拥川要回滨城他们几个还打赌许拥川会不会当天去当天回。

许拥川:“我表哥五一要结婚,跑来跑去也烦。”

孙楠呵了一声:“高铁回去不方便吗?”

找的借口漏洞百出,人一旦撒谎就要继续用谎言来弥补,他干脆直接挂电话:“开车呢,挂了。”

从俞意宁的住所到他家开车二十多分钟。

许丽下午的麻将局缺人,许拥川到家的时候一人一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许丽听见开门声,从沙发上探头,随后摸了摸沙发上狗的脑袋:“天弟,过几天妈妈带你去公园认识别的小狗,你好好和它们交朋友,要是遇见喜欢的狗,妈妈帮你去说媒。”

许拥川站在门口换鞋,听着许丽故意说的那些话,拉着嘴角想着反击的话:“过几天你提前给它断水断食8个小时,我带它去做绝育。”

“你不想当爸爸,你还剥夺我们天弟当爸爸的权力。”许丽立马抱紧狗。

许拥川:“狗做绝育活得久。”

许丽松开天弟:“哦,那还是绝育吧。”

许拥川换好鞋要往自己房间走,许丽立马又把人叫住。

“狗绝育活得久,但人没有这个说法,育了也不折寿,你可以育一下。”许丽说着就想拿出手机给他看相亲女生的照片:“育一下?育……”

“妈,客厅里不要骑马。”许拥川装糊涂,快步走进卧室关上门。

许丽把许拥川的话在脑子里翻炒了两边才反应过来,又气又想笑,叉腰站在许拥川房间门口:“行,我不管你了。你就守着甩了你的前女友过一辈子,打一辈子光棍吧。”

许丽前年很快就知道许拥川被甩了,他在被子里哭了一个多月,把眼睛哭坏了。去医院看眼睛,要动个眼睛上的小手术,必须要家属陪同。

许拥川想找孙楠他们,孙楠不敢,他只好给原景打电话,原景一听是动手术,一点不敢瞒着许丽,当天许丽就去了洵川。许久没见的儿子瘦了憔悴了,问了才知道是失恋了。

许丽当时没说什么,只在心里想老天造孽,为什么自己和儿子感情都这么不顺利?

手术很成功,等许拥川重新养好了,许丽想着用新感情来冲淡旧感情,但许拥川不肯,总说忘不掉。一开始许丽信,后面许丽觉得是借口,两个人也没在一起多久,有什么好忘不掉的?-

十块钱的透明雨伞果然是一次性用品,俞意宁刚走到楼下,楼宇之间挂起一阵风,劣质的伞骨瞬间就变了形。她把雨伞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快跑两步进了单元楼。

戚白秋正准备睡午觉,看见俞意宁浑身湿透了,赶忙去厨房给她泡红糖姜茶,让她快点去浴室冲澡。

洗掉清明雨的寒意,俞意宁换了舒服的睡衣出来。

戚白秋不仅泡了红糖姜茶还洗了一些枇杷给她。

俞意宁用毛巾擦着头发,好奇桌上的枇杷和青团是谁送来的。

戚白秋解释:“房柏小姑,说是房柏爸妈让她送过来的。”

俞意宁哦了一声:“妈,我上次过年抽奖抽中的蚕丝被和泡脚桶是不是还在家里没拆封?”

“没呢,怎么了?”戚白秋好奇她怎么问起这些。

“你挑一样还礼给房柏小姑吧,然后告诉她我和房柏分手了。”俞意宁没瞒着,“今天刚说开。”

戚白秋对俞意宁找不着对象、想不想结婚一直都没有什么要求。自己的婚姻就是一团糟,没有给俞意宁展示婚姻好的一面,让她不想步入婚姻也是情有可原。但是看她之前同意和房柏接触,戚白秋还以为有戏,但没想到一个月都不到两个人就分开了。

“怎么突然分开了?”

“就两个人相处之后发现还是不适合。”俞意宁没说实话。

戚白秋摸了摸杯子,发觉不是那么烫了之后把装着红糖姜茶的杯子递给俞意宁:“好,你既然不喜欢那就算了,快把这个喝了。”

“好,妈你去睡午觉吧。”俞意宁拿着水果和水杯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头发还没有吹干,俞意宁在化妆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从通话列表里翻出许拥川的手机号,把手机号复制到微信里,她重新发出添加好友的申请。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通过,姜的辣味刺激的俞意宁味觉有点不舒服,俞意宁咋舌:“不会真在相亲吧?”

从微信里退出去,俞意宁给这个号码发了条短信过去。

【俞意宁】:到家了吗?

短信发过去,俞意宁起身去吹头发。

回来后,好友申请通过了,短信也收到了回复。

【许拥川】:嗯-

许拥川发了一个“嗯”过去后,托着腮看着自己的手机,耳机里是储烨的声音,他打算在他的游戏里做一个休闲小游戏,可供玩家在匹配时玩。

因为需要兼容随时有玩家因为匹配进入和离开,创意远比写代码难。

许拥川连着麦,听着别人开会的发言,但专注力全在自己的手机上,俞意宁怎么不回自己了?

不想主动破冰,不想显得自己很谄媚多发些字,但她好像真不来哄了。

烦躁地抓着头发,他有点委屈,虽说她说过有一任男朋友特别喜欢冷战所以被甩了,但她之前也是哄过很多次厌烦了才不想哄了。怎么到自己连个体验机会都不给,还真是偏他来时不封春,前人都把路给走窄了。

等了一个小时,会议开完了。

俞意宁都没有新消息发过来,许拥川退出开会的线上软件,手指敲击着桌面,看着群里有人整理出来的会议内容,他灵机一动,故意转发给俞意宁。

【许拥川】:碰撞测试是谁进行的?反馈上来问题很大,重做。

发完之后,他等了一会儿,俞意宁发了一个问号过来。

许拥川这才不疾不徐地回复消息。

【许拥川】:不小心发错人了。

【俞意宁】:今天的会议记录,相亲还需要会议记录的吗?

果然这种手段在俞意宁面前就是班门弄斧,许拥川有点后悔自己的贸然出击了,又在她面前输了半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