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墓室献舞(2 / 2)

“可我们怎么过去?”文物局的小七举着电光棒沿着平台边缘走了一圈,没看到任何通达对面的路,“难不成古人真会飞?”

“下面有一个吊桥,大概在下面一百多米。”肖烨说,“我们这里应该有通到下面的暗道。”

高教授方才光顾着震撼了,完全没注意崖下有什么。

沈观南强行挪开视线,慢慢挪到崖边往下看,借着扫描仪的有限光亮看见一座通向对面的吊桥。

可这个平台除了正中央那个阴森森的祭祀台,再无其他东西。高教授低头端详脚下,试着用力踩了踩,道:“找机关。”

考古队自发分散开,沈观南走到石壁下,用手抚摸墙壁,试探有没有暗格。

不知道谁触碰到了什么,石壁忽然隆隆作响,落下些许尘埃。沈观南打了个喷嚏,抬手反挡着口鼻后退几步。

紧挨着洞口的墙体慢慢翘起,然后缓慢转动,露出一间密室。众人鱼贯而入,沈观南依旧走在最后,目光从左至右将石室打量了一圈。

这里除了一个石桌,其他什么都没有。考古队的成员围聚在桌前,都在低头打量着什么。

沈观南走过去,见石桌上整齐叠放着正红色傩服,傩服旁还有一对宽面花银手镯和坠着凤鸟纹银的长链银项圈和银腰带。

最边缘,还有一顶幻月银凤冠。

这个银冠的冠顶是一轮横亘的弯月,弯月中央是展翅的凤凰,银冠周围旋绕着许许多多的蝴蝶妈妈,冠边垂坠着银铃流苏。

正所谓“大傩存古礼,彩发映雕冠”。沈观南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银冠上弯弯的月牙尖,“居然不是大银角。”

“就是呢!”肖烨附和,“苗族姑娘戴的花冠基本都是大银角,弯月角还真是头一次见。”

小七觉得奇怪:“傩服配银冠,有点不伦不类吧?”

“正常,南疆王是苗疆傩神。”高教授攫过小七手中的电光棒,绕着石室的四面墙壁走了一圈,“这墙上画的是苗人祭祀。”

高教授停在紧挨着门口的那面墙前,抬手指向壁画所绘的祭祀台:“这祭祀台和外面那个类似,台上跳舞的傩师穿着正红色的傩服,舞蹈动作也逐一画出来了。”

“这意思……”他停顿几秒,偏过头来看向众人:“应该是得穿傩服,戴银饰,在祭台跳傩舞向南疆王祈福,才能打开通向下面的密道。”

能进这个考古队的,都是下墓经验丰富的人。但众人闻言都不约而同地怔了怔,连考古世家出身的沈观南都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高教授也面色讶然:“这种在墓室里献舞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见。”

但离奇归离奇,谁都没有辩驳,毕竟傩服银饰摆在这里,祭台上的八芒星光阵也还在亮着。短暂沉默过后,肖烨率先问出口:“那……谁来跳?”

沈观南立刻避开了他的视线。

开玩笑。

他一看见那个蛇就头皮发麻,别说得对着它跳舞了。

“按年龄来吧。”论资排辈高教授都首当其中,他拿起傩服,正准备穿,就被小七拦了下来。

“怎么能让您先来呢。”小七说,“就算是按年龄,也应该是由小到大。”

高教授没推辞,听罢就松开了手。他体格比小七壮硕高大,还真不一定能穿进去这身傩服。

小七一件接一件地穿,沈观南这才发现,这件傩服有很丰富的苗疆元素,云肩上绣着蓝紫蝴蝶,蔽膝上也全是蓝紫蝴蝶,对襟长衫和比甲绣着枫叶,还有不少繁复神秘的古老图腾,很像汉化过的改良版苗服。

几分钟后,小七穿戴完毕,闭眼深吸一口气,转身迈向祭台。他步伐略显沉重,谨慎中透着小心翼翼,走到祭台中央时先是虔诚得向南疆王鞠了一躬,然后才开始翩翩起舞。

这处断崖不知在地下多少米,阴森潮湿的密闭空间里没有一点风,也没有一丝光亮。

为节省电力,众人关闭了手中的发电棒,祭台上的八芒星成为唯一仅有的光源,照得台上那抹红诡谲刺眼,分外瘆人。

小七反反复复地跳壁画上的动作,沈观南在心里默数,跳到第二十七遍,周遭都没任何反应。

“教授。”他忍不住开口:“是不是哪里不对?”

高教授沉吟几瞬,低声道:“换人吧。”

“我来试试。”肖烨自告奋勇,本应第二个上台的沈观南便倚着石门没动。

肖烨应该是对那顶银冠很感兴趣,而且傩服属于文物,离开古墓就没有再穿的机会。所以他还挺珍惜的,上台前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惜没把手机带下来”“不能拍照”。

他在祭台上舞了十多分钟,墓室里依旧风平浪静。

其他人见他和小七都安然无恙,也放下心来,不再那么排斥,接龙似的逐一上去舞了几分钟。

沈观南觉得这是白费功夫。如果跳舞真的有用,按照古人设计机关的逻辑,应该是某个体重范围内的人踩在祭台上才会触发机关。

和穿什么衣服无关。

那衣服和首饰顶多算作弊的砝码,让体重不够的人加一点重量。

“小沈,就差你了。”高教授侧眸看过来,脸色有些凝重。也许是大家跳完都没有效果,他的眼神也有几分失望。

这么快就到我了吗?

沈观南心跳倏然变重,惊觉自己竟然出了这么久的神。他应了声“好”,伸手接过傩服。

这衣服挺沉,银冠也沉甸甸的,压得沈观南都有点不会走路了。他面朝神像站在祭台正中央,也是八芒星光阵的正中央,抬起右手摆舞蹈动作。

祈神舞一共就八个动作,沈观南全程没看那条蛇,也尽量忽略它的存在。

说来奇怪,他一上台,脑海里就响起一首很古老的歌谣。据说那是苗人祈神时才会吟唱的歌,现下场景唱起来也不算违和。

沈观南低声哼唱着,墓室里乍然掀起一阵阴风,吹得银饰上的铃铛叮铃铃直响。

霎然间,他们身处的平台,平台对面的神像,还有神像下的宫殿,以及陡峭崖壁纷纷亮起了光。

点点荧光照亮这处藏在地下深处的巨大墓室,露出隐匿在黑暗中的,堆积在神像两侧峭壁上,几乎到处都是,足有两三米长的白色蚕茧群。

我操……

沈观南停下动作,望着崖壁上密密麻麻的蚕茧倒吸一口凉气,“教,教授——”

“继续!”高教授命令道:“小沈,别停!继续跳!”

沈观南咬了咬牙,闭上眼继续跳。

从断崖下吹上来的风渐渐变大,大红傩服被吹得猎猎而动,沈观南脊背发凉,忽然生出一股被人盯视之感。

人一旦看不见,听觉就会分外灵敏。他立刻从叮当作响的银铃中分辨出一道很模糊的,也很遥远的声音。

“……你回来了……”

“……你终于回来了……”

如同鬼魅的声音愈来愈大,愈来愈近,也愈来愈清晰。

“你,你们——”沈观南的声音很不自然,仿佛舌头僵硬得不听使唤,“——听见了吗?”

“你唱的歌吗?”肖烨道:“听见了啊!”

闻言,沈观南脸色霎然变白,“……师哥,你别跟我开玩笑。”

不知谁倒吸了一口凉气。下一秒,肖烨陡然尖叫出声:

“神神神神像它它它它睁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