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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寂灭期修士毫无防备之下被剑气劈中,也会受伤。

秦有昼防的就是有人背刺赫连翊。

毕竟他要拿赫连翊刺激小白眼狼,当然得保护好对方。

做完这些后,秦有昼不着痕迹地瞥了嬴未夜一眼。

他想从对方的眼里看到嫉妒之心。

然而他却只看到嬴未夜带着善意地注视着赫连翊。

这倒是让秦有昼愣了一下。

不应该啊。有荒而逃的秦有昼快速地溜回了自己的洞府。

关上门封好禁制,秦有昼脑袋抵着墙,哀嚎。

“完蛋,下不去手——!”

那小徒弟长得也太可爱了!!

尤其是他顶着那么可爱一张脸软软地叫自己师尊该死的这谁下得去手啊!

刚才昏了头能凭一口气,在没见到这小徒弟的情况下做出宰了他的冲动选择。

可那会儿小徒弟活生生在他面前,作为一名在社会主义红旗照耀下阳光长大的五好青年对不起,他真没那个胆子杀人。

更别提这小孩那么可爱。

他就没见过比那孩子更可爱更粉雕玉琢的崽了。

这下完了。

秦有昼扶着墙哀叹着。

算了算了他堂堂呃,假冒伪劣的碧霄剑仙,在手握剧本的情况下,还真能被这主角算计了不成。

大不了之后随便找个理由把他扔出剑阁,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吧。

他收他的后宫征服他的大陆去,可不关他秦有昼的事。

疼。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疼痛。

光芒是如此地刺眼,仿佛要让他魂飞魄散一般。

登仙梯不容异物,嬴未夜很清嬴,嬴言泽成仙的那一刻,就是他真正死亡之时。

但是他不甘心。

他还没为师尊报仇。

凭什么这个穿越者成了仙。

凭什么他们师徒却只能有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就是天道吗?

认一个胡作非为,与魔族狼狈为奸的货色成仙?

就这个破天,也值得他师尊以身补之?

他恨。

恨这修真界的一切,恨穿越者,更恨这天。

他还什么都没能做到。

在光芒之中,嬴未夜的魂魄挣扎着,无数念头纷至沓来,却也在瞬间泯灭。

意识消散前的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天地间的喟叹。

“回去吧”

回去?

如果能回去,该有多好啊。

如果能回去,他一定要阻止这一切。

他不会再让穿越者如愿。

也不会让他的师尊身殒。

他要让这不分黑白的贼老天看看,究竟谁才有资格成仙!

秦有昼那个气啊。

他辛苦了十几天都没能找到的赤霞灵果,主角随手一摸就摸到了。

这就是气运吗!

该死的主角,该死的气运之子,该死的天道!

感觉自己这几天的努力仿佛像个笑话的秦有昼在内心对着天道竖中指。

“呃师尊?”被死亡凝视的嬴未夜顿时冷汗直流。

也是,他误闯了自家师尊练剑的场所,师尊会生气很正常。

毕竟师尊练剑必然会和翠云峰知会一声,届时翠云峰也会告知各弟子今日不可去后山。

可他是偷偷摸摸来的,理论而言他就算请假也该待在丹峰,外出得和郭燕说,所以不认为他会离开的郭燕自然不会告知他后山的事。

更别提刚才那一下,万一自家师尊没控制好力道,剑气打在他身上

他死了不打紧,但要是害得他家师尊有了个弑徒的罪名,那他才是罪该万死。

“你为何会在此处?”秦有昼收了剑,冷冰冰地问道。

“近日弟子炼丹一直难有寸进,因此与郭燕师姐言明,想休息一日调理身心,谁想路过论道殿时听闻师尊在后山练剑”

嬴未夜立刻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

“弟子两年未见师尊,甚是思念,故而想想来见一见师尊。”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秦有昼觉得自己要不是知道剧情,真就要被这主角给骗过去了。

什么思念师尊,这小崽子分明是跑来偷懒的吧。

书中可是写了,主角因为难忍碧霄剑仙苛刻的修行,时常偷跑。

碧霄剑仙虽然很生气于主角的这种行为,但念在他到底还是个孩子的份上,也没真的过分责罚他。

顶多就是等他玩回来后守着他,让他在山顶挥一千次剑而已。

现在主角被他扔去了丹峰,离了他这个师尊,主角怕不是偷溜得更欢了。

而主角随便偷溜一次,就能找到赤霞灵果这样的宝物。

他辛辛苦苦地毯式搜索了十几天,毛都没找到。

想到这儿,秦有昼的怨气更重了几分。

“那个师尊?”嬴未夜小心翼翼开口。

他能感觉到碧霄剑仙释放的冷意并没有停下。

看来他师尊真的很生气他这次的行为。

嬴未夜有点儿着急起来。

他并不想让师尊讨厌自己。

不过这个冷意与其说是对着他,似乎更像是对着他身边的什么东西。

后知后觉的嬴未夜侧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边。

是他本来准备找的赤霞灵果?

他师尊在看这个?

想到这儿,嬴未夜灵机一动,立刻摘下了灵果,双手奉上。

“?”

看到嬴未夜的动作,秦有昼顿了顿。

他刚才不仅仅在怨念自己之前的辛苦劳动,还在怨念这小崽子。

毕竟现在虽然找到了灵果,可事实上,这得算是嬴未夜发现的。

他完全没理由将灵果给拿走。

这小白眼狼怎么就今天跑来后山偷懒了。

现在他要是强行夺了灵果,别人不得说他碧霄剑仙小家子气,连徒弟的东西都抢。

可不拿走,他这几日到底在努力什么。

越想越气的秦有昼,周身散发的寒气自然更重了几分。

但他糟糕的心情却在嬴未夜的动作下戛然而止。

主角这是什么意思要把果子给自己?

秦有昼纳闷。

主角的性格,那是绝对的守财奴。

得到的宝贝怎么可能舍得给他人。

就算是书里的那些老婆们,能得到的也只是主角看不上后替换下来的东西。

这赤霞灵果对主角的体质有大用。

在摸到的那一刻,主角应该就有感觉。

怎么会这么大方把果子交出来?

正当秦有昼疑惑时,嬴未夜开了口。

“师尊,今日是弟子有错,弟子愿领责罚,弟子知晓师尊也看不上这颗普通的灵果,但弟子心系师尊,这灵果恰巧在此时出世,可谓吉兆,因此还望师尊收下这枚灵果。”

“听说了吗?那位天启剑阁的碧霄剑仙,可能会在本次天启剑阁开阁时收徒诶!”

“咦?此话当真?”

“当然!这可是我婶婶的小舅子的丈母娘家的女儿说的,你知道,她可是剑阁的内门弟子!”

“哦——!”

“诶诶,你知道吗?据说那位了不起的碧霄剑仙,可能会在天启剑阁开阁的时候,收一个徒弟呢!”

“你说真的?”

“那还能有假?我记得你家娃今年才八岁吧?快点送去试试,下次可就不一定有这个好机会了!”

“你知道天启剑阁的那位碧霄剑仙不?”

“知道啊,咋了?”

“据说这次剑阁开阁收徒,那位碧霄剑仙至少会从中收一个徒弟呢!”

“什么??真的?你没弄错?”

“当然啊!可惜咱们这儿属于清玄门管辖,那天剑城离得太昼,我家小子赶过去就过了10岁的骨龄了。”

“你说得对,我得赶紧回家收拾收拾,从这儿到天剑城至少得两年多呢!估计能勉强赶上。”

排第十的,是来自青阳堡的少年,上官玉,土金真灵根。

一条一条看下来,秦有昼发现,只有排名第一第二的孩子是单灵根。

从第三开始到第十五名的孩子都是双灵根。

再往后便都是三灵根。

三灵根以下是连最初的白玉大门都进不了的,根本不符合资质。

“这次来的孩子们天赋真不错啊。”同样看完了资料的承影真人满意地说道。

“是么?”秦有昼疑惑。

这么多人,没一个能比得上主角的变异雷灵根。

这还是惊动了大半个云歌大陆后的结果。

感觉到了秦有昼的不解,承影真人沉默片刻,复杂地开口:“师弟,不是每个人都和你那弟子一样的。”

“往年收徒,能出一个天灵根便了不得了。”

“大多都是一些真灵根的小天才们前来拜师。”

“唔。”秦有昼不置可否地颔首。

也是,主角毕竟是主角,天赋肯定是第一的。

啧。

想到嬴未夜,秦有昼就有点儿咬牙切齿。

此前遇到北山真人时,对方可是对着他好一顿夸赞。

说那小白眼狼天赋如何如何了得,天资如何如何惊人。

还劝自己将他带回去。

毕竟磨砺效果已经达到,就连地火这样的宝物都被他掌握住了,再拖下去那就是耽误时间了。

该死的,他把小白眼狼丢那儿,是让他去增强自身的吗!?

秦有昼简直被气得牙痒。

“师弟、师弟?”见秦有昼不再说话,承影真人小声提醒他,“可有看上的人选?”

毕竟碧霄剑仙实力摆在那儿,本身这次收徒最大的噱头也是他,他不开口先选弟子,其他人也不好选。

秦有昼自然懂这其中的道理因此更憋闷了。

不过他目光扫过资料后,却是顿了顿。

他要记得没错,那天赫王朝似乎是在清玄门的势力范围内。

按照书中原本记载,天赫王朝七皇子赫连翊,自小便天赋过人,后来更是在清玄门收徒时,一举成为了掌门弟子。

他与主角,是两大门派新生代最耀眼的两位天骄。

也因此,主角讨厌死了那赫连翊。

遇事总想压对方一头。

说话也总要呛对方一句。

一来二去,二人自然成了仇敌。

书中设计赫连翊这角色,就是当作主角的磨刀石。

所以赫连翊一直像个打不死的小强,被主角踩一次爬起来一次,总要和主角对着干。

最终在一次外出冒险时,被主角坑杀在了险地中。

赫连翊的死让清玄门与天启剑阁之间的关系迅速恶化。

毕竟赫连翊可是清玄门掌门的弟子,甚至是对方看好的接班人。

结果死得不明不白。

那时碧霄剑仙已经死去,而清玄门的掌门却在此前的大战中,突破到了大乘后期。

这就使得清玄门的实力隐隐压了天启剑阁一头。

虽然天启剑阁努力想要庇护主角,却也只能先将主角关了起来。

待得他们与清玄门交涉完毕,确保了主角安全后,才将主角放出。

但主角根本没能理解自家门派的这番苦心。

反而觉得剑阁和清玄门沆瀣一气,欲要对他不利。

因此在书中后期,主角实力大增后,便干脆地灭了清玄门。

随后他杀进了天启剑阁的藏道殿,将剑阁数十万年的道藏掳掠一空,扬长而去。

失去了传承典籍,剑阁虽没被屠戮,却也逐渐衰败下去。

而主角凭着抢来的那数千本顶级功法,带领着自己的老婆和小弟们,虽没成立什么教派,却也成为了大陆上无人敢惹的强大势力。

思绪从小说中收回,秦有昼做出了决定。

随后他一步跨出,来到了众人前方。

注视着下方百名孩童,秦有昼淡淡开口。

“赫连翊,你可愿为我门下弟子?”

他当着小白眼狼的面如此偏袒赫连翊,这小子居然不嫉妒?

算了,大约是因为他在场的缘故吧。

不过这小白眼狼装得了一时,可装不了一世。

总有一天,他要揪出对方的狐狸尾巴。

这么想着,秦有昼轻咳一声,唤起两个小孩的注意力。

“赫连翊,明日你需将俗事安排妥当。”

“后日起,你二人可去授道殿听课。”

“在修行上若有不明之处,可在每月一日来问我。”

“是。”嬴未夜和赫连翊都乖乖点头。

剑阁弟子在筑基之前,不论是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都是统一在授道殿听大课。

等筑基后,有师父的,就会开始学习师父赐予的传承。

没师父的,继续老老实实听大课。

所以秦有昼这样的安排倒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打基础的活交给小学老师做就好了,没必要让清华博士上。

只有弟子遇到真正不懂的地方,才会轮到秦有昼出马。

将两名徒弟安排妥当后,秦有昼便闪身离开了他们居住的山峰,回到了自己的洞府内。

根据他的预估,要不了一年,他就可以将阵法推演至完满。

到时候,应该来得及封印那处空间裂缝。

毕竟距离第一只魔族被发现的时间,还有两年多。

而他此前观察过那处薄弱空间,再撑个六七年应当不成问题。

并且小说中也写了,那只被发现的魔族是刚来云歌大陆没多久。

因为不清嬴大陆状况,所以在肆意屠戮时,被当初在外云游的禅心宗长老抓了个正着。

起初那名长老只以为这是哪来的妖怪,所以没太在意。

却没想到,不过几年功夫,魔族就在云歌大陆站稳脚跟,开始搅弄风云。

这下各大门派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但那时候已经晚了。

魔族占领了鬼泣峡谷,将那儿打造得易守难攻。

若不是碧霄剑仙研究出了锁空镇界大阵,又用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断了魔族后路。

那么,那场大战的最终胜负,还未可知。

为了不让那样恐怖的大战出现。

为了自己不用被迫出去当高个子。

秦有昼说什么也得把魔族出世的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好弟弟。”

秦有昼被这一声暧昧又轻浮的称呼激得半睁开桃花目,像是被妖调戏的穷书生,羞窘地抿了抿嘴,浑身紧绷。

他张了张嘴,终于在嬴未夜热切的注视下丢盔卸甲,败下阵来。

年轻的修士长发披散,金丝垂落。

他睫毛颤抖,又一次启唇。

“哥哥。”

第 64 章 一次持续三日

话说出口,秦有昼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似乎在很久前,他也这般喊过嬴未夜。

那是比百年前还要更久远的时候。

好半晌后,秦有昼才意识到。

这里似乎是书中的一段小高潮。

众所周知,门派内都会有各种比斗。

别管是什么几年一次的小比大比,总之,这样的比斗,都会在主角加入门派的一段时间后出现。

这个时候的主角,虽然够上了比斗的门槛,但绝对不是热门夺冠选手。

然后主角就会在这其中不断地突破。

最终在所有人的大跌眼镜中,夺取第一名的桂冠。

而第一名,肯定是有诸多令人眼热的奖励。

因此主角自然会将这些奖励收入囊中,化作自己的修为。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次的比斗,其实类似于学生的期末考。

考得好,接下来门派就会给更多的修炼资源。

而主角也确实在这次的比斗中,获得了第一名。

以炼气九层的实力,将同辈中最有望夺冠的几名炼气圆满的弟子都击败了。

秦有昼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有在了自己面前的嬴未夜身上。

他看得很清嬴,此刻的嬴未夜是炼气七层。

一年时间,直接从炼气四层窜到了炼气七层,不愧是主角。

接下来,他应该会在战斗中继续突破,直到炼气九层,夺得桂冠。

啧,好麻烦。

他根本不想让主角赢。

但对上嬴未夜那闪亮亮的期盼目光,秦有昼又没办法将打击的话说出口。

该死的主角,怎么这么会装可爱!

秦有昼冷着脸,憋了憋,最终还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有师尊的鼓励,我一定会拿第一的!”嬴未夜开心得仿佛一只快乐小狗。

给秦有昼都看纳闷了。

书里的主角对碧霄剑仙是这个性子吗?

他不是恨得要死,看到碧霄剑仙就躲着走?

不过说起来,他也没像书里的碧霄剑仙那样,严加看管主角就是了。

果然是距离产生美啊。

秦有昼思绪乱飘。

这么想来,他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主角了。

之前收二徒弟时,和他们说不懂的每月可以来问一次。

但他其实是希望赫连翊来询问的。

毕竟他才不在乎主角修行路上有什么问题呢。

可惜事与愿违。

赫连翊一次都没来找过他。

反而是主角在最开始几个月每月都来。

但主角提的问题太弱智了。

实在懒得应付的秦有昼干脆对主角冷冷道:“以你的天资,这些本不该是会难倒你的问题。”

简而言之就是,你这个傻逼,蠢而不自知。

也不知道主角听出了言外之意没有,总之从那次之后,主角再没敢来找过他。

这可让秦有昼过了好一段清净日子。

再次相见,就是现在了。

自上次开阁收徒结束也有一年的时间了,所以门内自然要对这批孩子们进行一番统一测试。

而这种测试,来剑塔林是最方便的。

却没想到正好和秦有昼的打算撞在了一起。

秦有昼就纳了闷了,一年365天,他怎么偏偏撞上了这天。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可现在来都来了,他又不能撤。

冷着一张脸,秦有昼在心里腹诽着。

此刻也只能被迫参与观战了。

好在这并非是那种需要弟子们对战的门派大比。

剑塔林的测试,只需要所有弟子进入塔中即可。

随着弟子闯过一层一层的塔,塔也会跟着亮起。

当到达极限,无法再消灭那一层的凶兽时,该弟子就会被挪移出来。

这也就是那名弟子的最终成绩了。

最后谁闯的层数高,谁就会获胜。

规则很简单,但难度可不低。

毕竟主角并不是只和与自己同期入门的那批孩子比。

而是和剑阁内所有尚处于炼气期的少年们比。

一些少年可能被卡在炼气圆满好几年,他们的经验要绝对碾压刚入门的孩子。

因此当主角杀出重围夺冠时,才会让一众观战的修士大跌眼镜。

甚至有人偷偷传言,主角绝对是这千年来罕见的修炼奇才。

都快赶得上碧霄剑仙了。

对此秦有昼不置可否。

书里主角能夺冠,那是因为他之前得到过好几次机缘。

这次有他干涉,主角什么机缘都没拿到。

呃地火那个不算。

总之,秦有昼可不信主角这次也能夺第一。

懒得再理会主角,秦有昼将目光投向自己二弟子。

嬴未夜跑得太快,赫连翊慢了一点才注意到自家师尊竟然来了。

所以此刻也赶忙前来行礼。

比起主角,秦有昼看赫连翊的目光就要柔和多了。

他受了赫连翊一礼,随后嘱托道:“量力而行。”

“是,弟子不会鲁莽行事的。”赫连翊点点头。

二人与自家师尊寒暄了两句后,重新回到了塔前。

主持这次比试的是一名元婴期修士。

在看到碧霄剑仙到来时,他差点吓得捏错了诀。

好在碧霄剑仙只是来看徒弟的。

在向着碧霄剑仙行了一礼后,那名元婴期修士正式开启了剑塔。

所有要参与的孩子们也齐齐进入了塔中,匿去身影。

塔内的战斗则从塔顶上方投影了出来。

秦有昼抬眸,随意地扫了过去。

这些少年们都还只是炼气期,战斗手法稚嫩得很。

但正因如此,才打得血肉模糊。

毕竟他们对战斗不得要领,往往不能一击击中凶兽要害。

这就使得凶兽在痛苦嘶吼间,拖着残破的身躯继续与少年们战斗。

场面之血腥,堪比秦有昼穿越前看的一些血浆片。

但那些血浆片都是假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一想到自己之后面对凶兽大概也好不到哪儿去,秦有昼就莫名觉得有些腿软。

唯一让他觉得比较满意的,是赫连翊。

作为天灵根,赫连翊的天赋不可谓不高,此刻已经是炼气五层了。

他是单火灵根,所以攻击之中,免不了带上了火行一道的威力。

虽然还很稚嫩,仅仅只是将火焰附着在攻击上。

但也免去了那种血肉飞溅的不美观感。

基本几下就能砍死一只凶兽。

至于嬴未夜那边。

抛开偏见不谈,嬴未夜的攻击中自带浩瀚雷霆之气,每一下都正中凶兽要害。

一招一式间,并不拖泥带水,对力量的掌控堪称完美。

该死的,他明明没怎么教过主角,怎么主角悟性这么高?

秦有昼感到了不爽。

剑塔林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很久。

毕竟只是炼气期的少年在战斗,缠斗得太久,他们自身体力也吃不消。

随着一座座塔亮起,一名名少年被传送出来,比赛也逐渐到达尾声。

虽然赫连翊真的很努力了,也在战斗中有所收获,突破到了炼气六层,可依旧没能坚持到最后。

他闯过了十三层,目前排名在第九。

让秦有昼吃惊的是,除了主角与赫连翊外,居然还有一名少年冲到了前十。

上官玉?

这个名字有点儿耳熟。

秦有昼想了想,忽然想起来,这似乎是一名出现在前期的炮灰配角。

作者在书里提过一嘴,说上官玉性格孤僻,主角本来想和他成为朋友,邀请他一起吃饭,却被拒绝了。

后来主角也就没再关注他。

虽然上官玉天资不错,但大约是性格太独的原因,阻碍了修行路,因此最终泯然众人矣。

他甚至连男配都算不上,就是个被随便提了一嘴的炮灰。

所以这样的角色是绝对不可能有高光的。

能够追赶主角的,那都是主角的小弟或者劲敌。

可这个上官玉居然挤进了这次比赛的前十?

他居然和主角一样,都是炼气七层?

这太不可思议了。

秦有昼眯起了眸子,将目光放在了上官玉所在的塔楼。

上官玉的战斗并不算精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狼狈。

他被凶兽撵得到处乱跑,攻击也不知收敛地乱放。

可他却总能在最危机的时刻,恰到好处地命中凶兽的要害。

见鬼。

这运气也太好了?

而且他的法力总量是不是高了点。

要知道此刻还在战斗的几名少年,基本都是炼气期圆满。

作为主角的嬴未夜,则是一招一式尽皆完美,所以逸散的能量很少。

再加上他在战斗中突破到了炼气八层,这才能撑这么久。

可那个上官玉却完全依靠自身的法力总量撑到了现在。

要知道这些孩子们学的,应该都是剑阁教授的基础功法,《玄元功》。

所以法力总量应当差不了太多,比赛更多比的是对力量的掌握。

当然,若自身怀有更好的功法,剑阁也不会阻止对方学习。

可这样的孩子少之又少。

毕竟《玄元功》已经算得上是很优秀的基础功法了。

就算真的有比《玄元功》更好的,一般也都掌握在一些古老的修真世家,轻易不可能外泄。

就连赫连翊这样的皇子可都没有。

但上官玉使用的功法,虽然看起来像是《玄元功》,可秦有昼是什么境界。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是经过了伪装的。

实际上,上官玉修炼的应当是一门比《玄元功》更加优秀的功法。

这才会带给他比修炼《玄元功》更加庞大的法力总量。

一般而言,就算有其他修士看穿了这一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天下之大,奇遇繁多。

一些人无意中得到了一些厉害的功法或宝物,也很正常。

更别提只是一本优秀的基础功法,并不会让剑阁这样家大业大的门派升起贪念。

但秦有昼却很清嬴,这个世界的故事走向。

上官玉,一个连配角都算不上的炮灰,居然会得到一本十分厉害的基础功法。

这是很不合理的。

难道是他的穿越引起了什么奇妙的蝴蝶效应?

秦有昼微微皱眉,有些想不明白。

秦有昼被这数字震惊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问:“一回多久?”

蛟仰头,期待地看着他:“我说三日,你肯信吗?”

第 65 章 师尊你别咬我

“我很难信您。”

看着嬴未夜期盼的眼神,秦有昼狠下心:“您若是谎报虚报,我的方子便容易写错,所以还是请您如实说。”

若非为了对症下药,师尊说他七日一次,他都能闭着眼睛点头称是。

“那我便不记得了。”蛟耷拉着脑袋,言语间又开始发酸。

“谁会专门记时长。”

明明那假萝卜头和有昼这般惺惺作态,有昼总会哄着它。

轮到他却不行了。

等掀了盖头,就该是洞房了吧。

秦有昼现在反而有些拘束了,他酝酿了一下,便主动起身,将手搭在嬴未夜的肩膀上,作势要去吻他的嘴唇。

离连景洲越近,秦有昼的心就因为紧张跳得越快。

他会勾引人,但他不擅长讨好人。

他不很在乎那些献给他的法宝,也不算在乎自己的修为,更在意得是活得舒服肆意。

在此前的岁月里,他从未与无上仙尊有过什么交流,也从未想过自己会与他有所交流。

他对连景洲所有的了解,都来自另外一个人。

苏鸿。

他是苏鸿吗?

秦有昼轻轻吻着连景洲的嘴唇,但连景洲却像个木头一般,既不推开他,也不给予他任何回应。

秦有昼越吻心中越没底气,便稍稍向后退了一步,微微仰起自己的头,让一些散落的发丝盖在脸上,眼中噙着一点要落不落的泪珠,楚楚可怜得的看着连景洲,向他示好:“夫君”

连景洲依旧没说话,只是平静得看着秦有昼,看得他心中越发忐忑。

“夫君。”秦有昼不死心,又喊了一声,这次,他的声音更软了些,就连表情也带着不知所措的惊慌。

连景洲的目光转移到他的脸上,发现青年正不安得咬着嘴唇,雾水蒙碧色的眼眸上,却因为害怕,强忍着不让它掉落,他比起寻常男子瘦小一圈的肩膀此刻也在微微发抖,显得可怜极了。

连景洲看了他很久,久到面前人似乎真的快要崩溃,他才慢慢转过身,离开了这间华美的婚房。

秦有昼站在原地,倒是愣住了,他想不明白这人打算干什么。

难道是这家伙得到我之后,才发现曾经的白月光已经变成饭粒子了?

转念一想,秦有昼又有几分懊悔,他想来是因为自己太过主动,反而让连景洲感到大失所望。

曾经高不可攀,随意玩弄自己的人,一旦落在下风,不仅不能引起对方的怜惜,更可能会让他对其失去所有兴趣。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秦有昼干脆将头上的发饰拆下,丢到一边,又用法术将床上的瓜果扫下,直接扑了上去。

床很软,是自己的喜欢那种,上面还熏着熟悉的香料,秦有昼躺得舒服,也不去想连景洲的事了。

做都做了,现在想也没用,等下次见到连景洲的时候,再盘算该做些什么吧。

连景洲走出婚房后,直接御剑离开破虚观,只留下一道潇洒的背影。

观主刚刚处理完嬴未夜的事,正心力交瘁着,就见着连景洲御剑离开。

他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心想,这家伙不会连最后一点师徒情都不顾,去追杀已经被逐出师门的嬴未夜吧?

但连景洲的速度太快,他追不上。而且就算追得上,也不过成为连景洲的剑下亡魂罢了,想到这,观主倒也释然了。

既然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那还不如什么都不做,以免进一步激怒连景洲。

想到这,他干脆伸了个懒腰,什么都不准备管了。

里面放满了连景洲收集来的奇珍异宝,灵丹妙药,秦有昼皆可随意取用。

若不知其功效,便可换来那无量无绝法身,让其为他解说一二。

虽说不能出去,但秦有昼的生活却算不上无聊,须弥殿里有趣的东西的确太多了,可北地雪国,南疆水乡,戈壁大漠应有尽有。

况且连景洲曾修得一门操控傀儡的法术,以至于须弥殿里的纸人能做出食物,只有秦有昼想不到,没有它们做不出。

而且它们还会演戏,说书,跳舞唱歌,陪秦有昼游戏聊天,除了过分苍白的脸,简直和活人无异。

若是秦有昼想修炼了,须弥殿的灵气也是远胜合欢宗的,他只需要随便找个地方,盘腿坐下,将灵气运转一个大周天一个小周天,便可感受到自己的提升。

连景洲的法身虽然没有自我意识,但还是能帮秦有昼做些事的。

见秦有昼修炼,它便默默站在一边,为其护法。

秦有昼不需要说什么,它便能在最合适的时候,为秦有昼取来需要的丹药法宝。

就这样,虽然此地没有男子,但秦有昼的修为却飞快上涨,来得第一个百年就引发九重雷劫,在破虚观主的护法下,突破到合体期。

而接下来的短短五百年时间,他又连续突破五个小境界,直接飞升到合体期大圆满。

事实证明,丹药和法宝硬堆砌的修为,也是可以的堆砌上去的。

秦有昼有些苦中作乐得想到,小丹王在给孔平下判决时,肯定想不到有人能将九转天利丹当成糖豆吃吧。

某天清晨,秦有昼在一片昼林中睁开眼,便感觉到自己的丹田升起暖意,神魂和基地都开始震荡。

他明白,这是自己快要突破洞虚了。

突破洞虚,对于修真者来说,是极其重要的一环。

这意味着他们真正摆脱了天人五衰的束缚,享有与一方小世界齐平的寿元。

但,这可谓是真正违背天理的,所以突破洞虚需承受八十一道小雷劫,四十九道平雷劫和九道天雷劫。

秦有昼对此可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他向来修行散漫,这合体期大圆满的修为更是吃了睡睡了吃般白捡来得。

心性和法力,他可谓没有一样是合格的。

甚至连他突破到合体期的雷劫,大半都被这须臾殿给挡下。

再加上法身和观主的护法,等落在他身上时,那雷劫就连出窍期的威力也不如了。

洞虚的八十一道小雷劫,说是小雷劫,但威力足足是合体期雷劫的十倍,之后的平雷劫则是小雷劫的十倍,而到了天雷劫,这威力又将翻上一番。

雷劫只考验修道者的修为,随之而来的幻象则是考验修行者的心性,据说在雷劫中,修道者会看见此生最喜,最悲,最怒,最惧,最爱,最恨的六重幻想,稍有不慎,就是走火入魔。

正想着,天边突然划过一道紫色的闪电,远方也传来如鼓点般低沉的雷鸣,秦有昼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的灵气太盛!已经引来了雷劫了!

他急忙收敛自己的灵气,想要将此劫推迟,但无论他如何努力,这雷声却是越来越大,而须臾殿里的天,也变得阴沉起来。

狂风将秦有昼的衣服吹起,青年美目圆睁,碧色的瞳孔映衬着此刻如末日降临般的景象。

湛蓝的天空此刻已经变得如墨染般得漆黑,只有一道道紫色的闪电,划破这黑色的幕布,狂风席卷着,将合抱粗的灵树生生折断,又向着湖面冲去,将假山卷起,又如恶童般将它砸在湖面上,惊起一层层波浪。

雷声越来越响,如千军万马怒吼着前行,那音浪震动着秦有昼的心脏,让他的心跳随其一并颤抖。

好难受,秦有昼难以忍受这种折磨,蹲下身,勉力用灵力保护着自己,就如同一只可怜的小狐狸。

在天劫之下,秦有昼几次呼唤连景洲的法身不成,只能紧抱住自己,瑟缩在洞里。

在此刻,他脑子里突然产生一个奇怪的念头。

自己是知道洞虚一劫的可怕的,自己也不相信连景洲一定会来帮自己。

那自己为何为何会这么贪婪得吸收掉这么多灵气呢?

风云在空中卷起一个漩涡,在漩涡的中心,出现一只银色的眼睛,凝望着下面如蝼蚁般的青年。

第一重雷劫要下来了!

“按照原剧情,这就是他的死期了。”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她注意捂住了秦有昼的耳朵,让他不会听见她的声音:“很可笑的结局,不是吗?”

“贪心不足的恶毒炮灰,拼命得吞吃着不属于自己的灵气和丹药,他拼命吃,拼命吃,贪图权力和长生,就好像永远不知道饱腹的怪物一般。”

少女翻动着手中的书籍,继续说道:“他以为他依旧得到了爱,得到与天道抗衡的力量,可谁知道,就是那位失去天道庇护,成为反派的家伙为他选择的最终道路。”

“这也是他,变成恶鬼的开始啊。”

少女咯咯笑了起来,似乎看得很开心:“阴阳逆转,天道站在了另外一边。”

“不不不,别拿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是什么坏人似的。”少女不满得声音再次响起:“难道你对你自己还没有信心吗?”

就在这时,在水镜之中,在天劫之下,一个散发的男子出现。

他如一座山岳一般,挡在了蜷缩着发抖的青年面前,似乎要将一切风雨都给他挡下,让他不再遭受任何磨难。

他手持一把长剑,面无表情的,对着天空挥出一剑!

他在对抗天道,对抗天理的雷劫!在一个小小院子前,青年有些忐忑得问道:

“夭夭,你喜欢这里吗?”

美人颦着眉,嘟着嘴:“好脏好破的房子哦,人家这样的美人,是要住在金子做得屋子里的。”

青年一挥手,里面的景象就发生了变化,奇珍异兽和假山园林遍布整个小院,而中间,是一栋用黄金造成的屋子,他有些不好意思得说道:

“夭夭,我现在的法力只能捏造个这么大的院子,但你放心,以后我会给你造成一个比一方小世界还大的地方,里面放满所有你能想到的喜欢的东西。”

青年拉着美人的手:“到时候,我们就永远一起生活在里面,好吗?”

美人咯咯笑着,抬头吻上了他的嘴唇:“那我就等着喽,不过这样的话,你不会觉得我是个爱慕虚荣的家伙吧。”

青年摇头,一向嘴笨的他竟然说出了叫秦有昼都欢喜的情话:“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会捧到你的面前。”

“这一切都应该是你的。”

画面再一转,秦有昼出现在一间婚房门口。

这间婚房比起连景洲娶他时,显然要简陋许多,没有亲友,没有宾客,只有一个痴痴爱着的人,和一个假装爱着的人。

苏鸿的脸因为过分激动,变得有些泛红,他拉着秦有昼的手:“娘子,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我我现在就好像做梦一般!但娘子,我苏鸿以神魂发誓,永远”

秦有昼不想真的要了他的命,连忙伸出手,压在他的嘴唇上:“白痴,不要用这种发誓。”

“为什么?娘子?”苏鸿有些委屈得不解。

秦有昼看他这样,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些不安,但脸上还挂着撒娇的笑容:“那么久的时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你若这样,反倒叫我不安了。”

“娘子!”

秦有昼干脆踮起脚,侧头吻上苏鸿的嘴唇,将他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身边的场景不断变化,一会儿是秦有昼拉着苏鸿,跑去街边看木偶戏,一会儿是两人坐在凉亭下,喝着葡萄做成的甜酒,一会儿是苏鸿红着脸,将一根簪子,插在了他的头上。

浮生若梦,梦中几何?

这座城是连景洲为自己造出的幻梦。

这是他真正飞升前,最后一道劫难。

情关难过,情关难过。

属于苏鸿的感情向他奔涌而来,如海浪一般,将秦有昼淹没。

是爱,是悲,是怒,是喜,是惧

唯独没有恨,即使如此,苏鸿依旧不恨他。

秦有昼缓缓睁开眼,他明白了。

六重幻境对应着六重磨难,唯有看破着六重磨难,才得与天道齐平。

天道无情,但若想成为天道,唯有经历人世八苦,才能超脱于此。

在连景洲这飞升的路上,独独缺少了几许仇恨。

一股灵气震碎了将这座城包裹住的结界,秦有昼亲手打碎这块琥珀,放走了被连景洲囚禁了千年的魂灵。

路边的商贩,楼上的绣娘,在这一刻都停滞住手中的动作。

秦有昼没有再做些什么,他只是站在一颗树下,安静得等待着。

随着一阵风吹过,整座城一寸寸化成了灰,它被强行留在一个时间,而现在,它终于自由了。

城中的魂灵表情迷茫,他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他们在这座城中经历了百次轮回,但却好像依然活在第一世。

秦有昼看着他们,叹了口气,还是取出了一个涤魂铃,轻轻摇晃着,引导这些迷茫太久的灵魂,去往他们该去的地方。

“夭夭?”一个大娘突然拉着他,脸上带着疑惑得表情:“你这是发生了什么?大娘有点糊涂?大娘这是,这是死了吗?”

秦有昼记得她姓夏,做得奶糕很好吃,为人也热情仗义,做事公正公道,邻里有什么矛盾,总爱找她调解。

但看着看着,大娘意识到面前人似乎是个男子,语气也弱了些:“你你是不是夭夭的哥哥?”

秦有昼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轻轻震荡了下手中的铃铛。

大娘也不再言语,她的身形逐渐变得模糊,但在她彻底离开前,又似乎醒悟过来一般,对秦有昼说道:

“苏鸿那孩子是真的很爱你,无论你们有什么矛盾,只要你还愿意和他在一起,他总是欢喜的。”

秦有昼手上的动作未停,直到所有的魂灵都离开,直到整座城化成的灰烬都被风吹散,他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这里已经变回一片荒野,唯有身后那颗系着红带的苍天老树还安静得矗立在天地之间。

就好像从来没有人类在此建造过一座城一般。

秦有昼有些怅然若失,他走到那颗树前,那是一颗姻缘树,繁茂的枝干上系满了彩色的丝带,风一吹,就好像满树繁花盛开一般灿烂。

“你想要这个吗?”突然,一个女童的声音响起,惊得秦有昼后退一步。

抬头看去,是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女孩,长得粉雕玉啄,整个人胖乎乎的,脸蛋圆润如盘,四肢柔软而洁白,简直像莲藕拼凑成一般。

她穿着一条绣着荷花的绿色裙子,脖子上带着金色的项圈,脚腕上系着银色的铃铛,此刻,她的手上正拿着两条红色的丝带,在秦有昼眼前晃。

秦有昼知道上面写着什么字:

“陶夭夭,苏鸿,一生一世不分开。”

还没等秦有昼回忆,女童就对他裂开嘴,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巴:“娘亲!你总算来接我了!灼灼等你等了好久好久啊。”

秦有昼这下真的被吓到了。

“你喊我什么?”

“娘亲啊。”女童跳到秦有昼怀里,用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你看,我身上有一半你的气息呢!”

秦有昼做梦也不到,连景洲竟想办法得到他的一丝精气,再混合自己的精血,催发城中的那棵姻缘树成妖。

再仔细一探查,秦有昼的脸色更加凝重了。

面前的树妖已经是洞虚期大圆满的修为!比他还高!

一棵连灵识都没有的姻缘树,在一个灵气聊胜于无的地方,修炼到洞虚期,还是大圆满!这简直是在挑战整个修仙者界的认知!

唯一的可能就是连景洲不要钱似的给她灌丹药!硬生生让她靠嗑药磕到洞虚期!

他和面前的女孩证明了,靠嗑药不是不能飞升,孔平成不了只是因为他磕得药不够好!

“娘亲修为比灼灼还低啊?”女童的话再次扎了秦有昼的心,但随后,女童又欢笑着扯住他的衣服:“那正好!以后遇见坏人!灼灼来保护娘亲!”

“看啊,他已经要激怒天道了。”少女的声音变得格外兴奋:“呵呵,放心了?我可爱的小人偶,你的心脏,你的灵魂,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哦。”

八十一道小雷劫,对于这个男子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他一剑一剑得将它们接下来了。

接下来是四十九道平雷劫,显然,天道已经被他激怒,这平雷劫比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在第三十八道时,终于找到了男子的破绽,狠狠劈在他的身上。

但男子好像不会恐惧,也不会疼痛一般,就这么继续站在天道的面前,执着得拿着剑。

不准你,伤害他!

四十九道平雷劫过后,那个被称作无上仙尊的男人,也不免踉跄了一下。

他已经受伤了,多久没有这样的体验了呢?他想,最后一次,好像是那个碧色眼睛的美丽男子,昂着头,一脸矜傲得站在他面前,一脚将他踹下山崖。

修真者不会因为这点高度死去,甚至只要他御剑,连伤都不会受。

但他只是任由自己的身体下坠。

至少这样,在抬起头时,还能最后再看一眼,那人的脸。

看见他咬住自己的嘴唇,露出不忍的神色。

一滴泪水就这样,飞舞着,落在他的心口。

足够了,足够了。

哪怕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只要能得到你的一滴泪水,就足够了。

苏鸿在那天死去,连景洲却参悟了自己的大道。

“是你动得手脚吗?”男人的声音嘶哑,问了少女一个问题。

“当然不是。”她撇撇嘴:“是书哦。”

“他违背的,不仅仅是他所在的世界的天道,还有书柜的意识哦。书没能成功将剧情拉回来,自然要受到书柜的惩罚哦,”

少女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奈何遇见这么一个恋爱脑,书也没办法了,它要崩溃了!你听见了吗?它在惨叫,它在哀鸣啊!”

男人低头,看见少女手中的书,没错,它好像被什么撕扯着一般,几乎要被撕成碎片。

“大反派要救炮灰死啦。”她哼自己编造的乱七八糟的歌:“天命之子也爱上炮灰了,这怎么办呀,这怎么办呀?”

“哎呀,炮灰要毁掉这个世界啦啦啦啦啦啦,真是恼人的爱情呀,啦啦啦啦。”

在书即将彻底崩溃之前,男人看见书的主人,咬破她修长的手指尖,让一滴血落在书上。

“我很喜欢这个故事,我们不要让它这么快结束,好吗?”

还剩下三道天雷劫。

秦有昼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还有胆量去数的,连景洲的身体已经完全焦黑了,就连他也能感觉到,这样的伤是有多重。

“为什么?”

连景洲没有回答他,而是更紧得将他抱在怀里。

“别怕。”

他的声音温柔又坚定,就好像很多年前的苏鸿一般。

秦有昼的眼睛酸酸的,他第一次紧紧握住了连景洲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天雷落下。

一道

两道

三道。破虚观的人找上门的时候,秦有昼刚刚喝了仙酒,正在卧倒在焚魂花丛里,睡得不省人事。

他身上穿着单薄的粉色裙子,头发只在右边稍稍挽了一下,剩下的凌乱而随意得铺洒在花丛中,如黑色的河流蜿蜒在红色的岩石间。

就像魔界的血石黑河一般,美丽得叫人窒息。

看向那被发丝微微覆盖的脸庞,却发现那张脸上虽未施粉黛,但白嫩光滑得脸蛋就好像绽放的荷花花瓣一般,清丽脱俗。

眼角和腮边泛着微微的粉红,柔软丰盈的嘴唇微微嘟起,显现出凡人少女般娇憨的痴态。

他是个吃人的妖精,但妖精也有年少不谙世事的样子。

连景洲静静看着倒在花丛中的青年,听着他在睡梦中发出的轻微的嘟囔声,看着他因为燥热散开的衣物,看着那置放在血色花盘中的雪白的胴体。

他妖媚的脸庞也变得柔软清纯起来,就像一个还没学会勾引人,还对爱情与未来有所期待的,天真烂漫的小妖精一般。

他睡得很熟,丝毫没有察觉身边人的到来。

现在的他不像个仙人。

仙人是很少会睡得这么熟的。

即使连景洲轻轻抚摸上他的手腕,撩起他粉色的衣裳,他也只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嘟囔声,伸出绵软无力的手指,推拒着面前人的触碰。

直到那冰冷的手指触碰在到他的脸上,反复描绘着他的五官的时候,秦有昼才迷迷糊糊得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八九岁的青年,他穿着白衣,头发却未有任何束缚,随意得散在肩膀上。

这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个仙人,反而像披着仙人皮的魔。

秦有昼无法在他周身感受到任何灵气,此人就像一块沉默又冰冷的石头,面无表情得看着他。

见他醒来,只是手指变成手掌,继续轻轻抚向他的脸,轻柔地,暧昧地抚摸着。

“秦有昼,我叫连景洲,此次前来,是为了向你求亲。”

秦有昼的瞳孔微微收缩了。

连景洲,嬴未夜的师父,破虚观的无上仙尊。

三十年前,嬴未夜跪在他面前,要求当他的契奴。

三十年后,连景洲来到他面前,向他求亲。

秦有昼觉得好笑又奇怪,甚至一时之间不知说些什么。

见他不说话,连景洲也不在意,只蹲下身,轻轻扶着他坐起。

随后,连景洲又转到秦有昼的身后,虚虚抱着他,握着他的手展开一张画卷。

霎时间,天边金光乍现,两只高大的金色雄鹿拉着一辆通体玄黑的无轮仙车奔来,在雄鹿四蹄踏过的地方,竟虚空生出一条流光溢彩的由金云汇聚成的道路。

秦有昼抬起头看去,无数仙娥打扮的少女手抱琵琶古琴,在空中弹奏着动人的乐曲,曲调轻快悠扬,似乎在庆祝某件让人欣喜的事情。

是啊,求亲,的确是让人欣喜的。

随着音乐的响起,一种奇异的香气也在整个宗门散开,闻到香气的修士,纷纷感觉通体舒畅,似乎这香气仅靠闻嗅就能将其经脉梳理。

他们不由纷纷抬头看去,只见那金光所在之地,那奏响的乐曲,竟然蕴含了无上仙尊的一丝道意。

几位天资高的弟子连忙盘坐下参悟,不多时,戴他们睁开眼后,竟惊喜得发现自己多年的瓶颈有所松动。

破虚观,真不愧乃天下修道者心中的圣地。

随着乐曲逐渐激昂,一群穿着身着金色长裙的仙子仙童,面带笑容,手中捧着放置各类的奇珍异宝的金盘,迈着奇异的步伐,从这金色的云道走下。

仙子仙童们的最前方,是一个穿着红黑色铠甲的中年男子,男子除了年龄稍大些,其长相几乎和连景洲一模一样。

很显然,这是他的一道分身。

铠甲男子最先走到秦有昼面前,它单膝下跪,双手向上,仙童仙子们走到它面前,便将手中的金盘放在它高举的双手上,向秦有昼展示。

“诛云剑一对。”

“极火丹十颗。”

“护心龙鳞一千片。”

连景洲始终紧紧将秦有昼抱在怀里。

等天道无可奈何得将乌云散去,落下阳光的时候,秦有昼才推开连景洲,呆愣得看着那个已经变成焦木般的身体。

“景洲。”

眼泪不由自主得从秦有昼的眼眶不断滑下,他不了解连景洲,自然也谈不上爱他。

他只害怕他,害怕他的力量,他只恨他,恨他囚禁着自己。

可此刻,他感觉自己的心好像绞痛般得,让他喘不过气。

泪水终于无法支撑,从他的眼眶落下,如雨水般落在面前男子焦黑的脸上。

他知道,自己并没有爱上他。

但自己的心,还是为他颤动了。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少女的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了:“只要一点眼泪,就足够了吗?”

男人声音冷冷的:“这是他期盼的,真是懦弱的分身。”

只要他还活着,秦有昼就不能离开他。

绝不能。

秦有昼对他压根不设防,也没料到嬴未夜会咬他。

刺痛感并未传出,他的肩膀只是麻了一下。

看到蛟眼中的绝望时,秦有昼丝毫不觉得生气,只是心疼。

“师尊,松开。”他轻声哄着叼着他肩膀,神志不清的蛟,“别咬了。”

秦有昼浑然不知,那蛟牙牙尖刺穿他身上的衣料,刺破他皮肉时,泌出了清亮的毒液。

是有些妖品低劣的蜃蛟,用来对付不就范的道侣的玩意。

只需要一口,就能逼着对方和他一起陷入情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