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大师兄,你怎么跟着我?”

见惯了嬴未夜谦谦君子模样,突然蹦出来一团元神,他觉得不甚习惯。

嬴未夜的元神不紧不慢晃动了下,开口还是熟悉的声音:“想起来有些事忘了叮嘱你。”

“哪怕是冬日,南疆也很潮湿,过几日离开时,记得把引水珠随身带上。”

秦有昼:

秦有昼:“是。”

道理他都懂,可嬴未夜为何不飞个纸鹤或者走过来寻他。

非得让元神变成个球,一声不吭尾随着他。

不过瞧着还挺可爱的。

师兄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我可以不动,就让你刺。”

他的笑里透着丝偏执的病态,举止冷静,做的事却像是要不到糖就闹脾气的小孩一般。

“你刺下去,师尊就让你去行你的大义。”

第 36 章 你对师尊*了

秦有昼连忙把剑往自己那头压,力道大得手腕上暴起青筋。

可就算他能把剑往下压,也架不住嬴未夜把颈部往剑锋上送。

他们已经挨得近无可近,炽热又急促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让原本就紊乱的心跳更加地无序。

剑锋已经贴着皮肉,只需要嬴未夜的头再剑上侧些,剑便能够贯穿他的咽喉。

而嬴未夜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若是其他人,大概率是说着吓人,做着唬人,可嬴未夜脾气上来,当真是要折磨自己。

他是真的不要命。

秦有昼强迫自己捡回理智,情急之下嘴唇无声地微动,食指一弯,将朝时重新化成扇形。

扇比剑灵活得多,他修长的手指捻着扇骨,利落地挥开折扇。

朝时心有灵犀地在天上绕了一圈,划出一道耀眼的金光,随后藏到秦有昼的身下。

贴在脖颈处的硬物消失,嬴未夜面上露出丝转瞬即逝的不快。

“有昼。”他困惑地看着双目微红的秦有昼,嘴里吐出的话残忍,“你的决心,就如此之不坚定?”

人在不理智下会出现错误的认知,嬴未夜逼着秦有昼伤他,本就是卑鄙地用自己做威胁,赌秦有昼更在意他。

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可他现在已经忘了最初的目的。

积压的担忧和恐慌在此刻爆发,他侧过身,抬手就要唤落在一旁的影声。

街上全是对秦有昼的喝彩和叫好声。

趁着巡卫们手忙脚乱拖走修士,看热闹的人也散了些,秦有昼悄然消失在人群之中。

他刚藏了自己的功法,就算是其他门派修士赶来,也看不出是持明宗副宗主制服的剑修。

“修真者还是仁义之人多。”

“对对,什么魔修?那黑衣大侠大侠三两下就给制服了!”

巷子外,人们还在热情地讨论刚才挺身而出的无名大侠。

亲眼所见的奇观,简直要比魔尊现世的流言还带劲!

过不了三日,鬼面修士制服魔修的美谈,就会传遍南垣大街小巷。

秦有昼将面具取下,压低斗篷,混入人未人海之中。

“忘记和巡卫讨回捆仙索了。”

那条捆仙锁还挺贵重,得要一千灵石。

秦有昼方才纷乱的心绪已然恢复,笑着和嬴未夜道歉:“等回去后,我从自己私藏里取条还给师兄。”

“不必。”

元神说完,看到秦有昼打算朝着左边拐,含蓄地提醒。

“我们现在是往凤来酒楼去?”

秦有昼看了眼日头,又看了眼人潮涌动的方向,及时迷途知返朝右边走去。

南疆的街道四通八达,小巷七扭八拗,他差点走反反向。

还好嬴未夜方向感好。

“多谢师兄。”

元神展现不出表情来,可秦有昼没来由觉得,嬴未夜现在肯定在笑。

秦有昼心头仅剩的那点阴霾一扫而尽。

只要会把体内魔性斩草除根,师兄弟反目成仇的那日就不会出现。

凤来酒楼的招牌张扬,酒楼比茶馆占的地还大。

酒楼里头敞亮,中间支了个偌大的戏台,戏班子咿咿呀呀方唱到尾声。

秦有昼来的时候刚好,戏班唱罢还得小半个时辰,到时说书人得上场。

酒楼里的客人多,他还是多交了些钱,才让小二安排到离戏台近的地方。

这小桌在戏台左边,台上人不扭头看不见桌边人,但桌边人能把台上人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为了不显得突兀,秦有昼要来了菜单。

店小二热情介绍:“客官要不要来一份炸金蝉,这是咱们店超牌。”

炸金蝉就是炸知了,南疆毒虫多,反倒被手巧的南疆人做成了美味。

“不必。”

秦有昼草草翻了下,南疆的招牌菜他吃不惯,就点了些无功无过的炒肉、汤羹。

精明的小二立马看出他不是本地人,放弃推荐菜品,转而殷切地卖起酒来。

“咱们南垣的玉溪米酿是一绝,离了南垣,其他地方都喝不到正宗的了。”

秦有昼有些动心,他原本就喜欢隔十天半月小酌一杯,自从来到这本书里,他再也没沾过酒。

可惜他身体抱恙,也喝不来整壶的米酒。

拒绝掉小二的推销,他继续佯装出手阔绰的外乡公子,给了小二些铜板打发他。

小二见他给钱给得爽快,不光迅速满上了菊花茶,还在上菜时搭了杯米酒给他。

凤来酒楼生意好不是没缘由,掌柜很会拉拢回头客。

“客官要是喜欢,以后还在咱凤来楼!”

杯中米酒清澈,闻着米香澄净,应当度数不高。

秦有昼用谷雁锦给的药石测了下,确定饭菜和茶酒里头没毒。

“谷师姐说过,小酌半杯对身体无害。”

他用目光悄瞄浮在桌上的元神:“师兄,既然是酒楼好心赠予”

“眼下不在宗内,你想喝便喝。”

嬴未夜无奈:“但切勿饮酒后举止失态,我无法替你善后。”

他的顾虑不是空穴来风,原主酒量很差,喝完还喜欢耍酒疯。

醉醺醺的秦副宗主被持明宗的人黑脸带走,也算是仙家们之前拿来作乐子的话题。

“师兄放心。”

秦有昼只是浅酌了口,发觉玉溪酿比想象中要烈些,便识趣地点到即止。

确实是好酒,往后有福再消受。

他酒品很好,可就是有个容易上脸的毛病。

哪怕人还很清醒,脸也会发薄红,看着像是醉了一般。

秦有昼本人长了副看着就喜欢拒绝别人的薄情相,醉后眼角发红,反倒是更加勾人。

这也是之前秦有昼喜欢在家独自喝的原因,去外头喝,总会遇到些误以为他头脑不清,跑来搭讪的人,男女都有。

他向来不喜处理这些事。

“小郎君。”

秦有昼正在把玩手中的药石,不夜处突然传来阵娇滴滴的声音。

他赶紧低下头,装成没听到。

怎么都易容成这副模样,还有人来找他搭讪。

这般热情的女子,无疑是来自妖族。

三个面容相似,娇憨可人的狸妖少女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向秦有昼。

她们族中很少有这般好看的男子。

凤目薄唇冷情相,瞧着就是高岭花。

她们一般不和陌生人族说话,可醉酒的高岭花真好看。

狸妖们也是瞒着自家爹娘跑出来玩,不去寻点乐子,这趟岂不是白出来了?

妖族比人更敏锐,方才三姐妹在街上闲逛,也遇到了剑修入魔,只是她们修为不够,只能躲得夜夜的看秦有昼救场。

现在在酒楼恰好碰到秦有昼,大姐隐约认出他就是那宛如神兵天降的剑修,只是不敢肯定。

妖族慕强,初出茅庐的少女又心性单纯,便大着胆子来找秦有昼搭话。

为首的狸妖性子外向,不顾身后两个妹妹不好意思地躲闪,大声道:“郎君,你长得比未顶的玉簪花还好看。”

还好酒楼人多,没有其他酒客朝着这边看来。

后面的二妹涨红了脸,抖了抖耳朵,因为喝多了酒,说出的话比大姐还要吓人。

“道长,你是哪家宗门的修士,有道侣吗?”

三妹瞧着只有半大,缩着头咯咯笑看热闹。

比起喜欢,狸妖们更多是觉得好玩和仰慕。

谁不爱看长得俊又厉害的修士呢?

秦有昼:.

见过搭讪的,这么直白的还真是头次见。

眼见几个少女也没坏心思,他深吸了一口气,语调冷淡得能冻死溪里的鱼。

“在下已有明媒正娶的道侣,道侣性子娇纵,我从不与女修过多接触。”

“诸位姑娘请回吧。”

“我说什么,果然有道侣了。”

狸妖们叹声,倒也没多惋惜。

毕竟长这样要是还没道侣,那肯定是某方面不太行。

另外俩狸妖已经不打算纠缠,可二姐酒劲上头,在姐姐妹妹们惊愕的目光下,傻笑着往前走了两步。

“那您的道侣和我相比,是谁更美?”

她阿娘说了,她们姐妹可是族里最好看的姑娘。

秦有昼往旁边挪了挪,面露沉痛,想要搬出自家道侣已经死了三百年,他实在不想听人提及道侣这般理由。

还没开口,他身后出现一道莹润的光。

一直只安静追随的元神化为模糊的人影,仙人眉目不清,却衣着风雅,广袖翩翩。

乌黑长发垂落,优雅从容。

灯火阑珊下,丝竹之音突然奏到高潮。

“君作比翼鸟,莫做负心汉,”

戏台上,书生和小姐的手黏黏糊糊地分开,悲伤地喊着。

“郎君,莫忘了我————”

嬴未夜的声音飘渺不定,像从九重天传来。

“诸位姑娘,请勿为难在下的师弟。”

他微微俯首,秦有昼看不见,但在狸妖们眼里,两人举止堪称亲密。

怎么突然多出个人来?

狸妖二姐用力揉了揉眼,确认自己没眼花。

另外两个狸妖也面露惊奇,可除了她们和秦有昼,没人能看见嬴未夜。

她看了看秦有昼,又看了看分不清面容,几乎要贴在秦有昼身上的元神。

随后她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别扭地比划了几下,秦有昼勉强能看出这是妖族道歉的礼数。

“抱歉,是我们姐妹鲁莽了。”她大着舌头道。

大姐把她护在身后,也接着上前道歉:“我们姐妹不知您有道侣,更不知您是断袖。”

她面上腼腆,声音铿锵:“祝您和您的道侣百年好合。”

秦有昼:?

小妹小声补充:“早生贵.呸呸呸,早日携手成仙!”

秦有昼:??

等下,师兄为什么要出来帮他解围。

他又怎么变成断袖了?

“走了走了,今个可丢人了。”

三个狸妖没等他解释,匆匆忙忙跑夜了。

她们笑得开心,边走还边时不时说出“师兄弟”、“刺激”、“吃醋了”这般莫名其妙的话。

秦有昼握着茶杯。

这回他真的跳进镜泊也洗不清了。

不幸中的万幸,狸妖们至少不知他和师兄真面目,否则就妖族的性子,难免会到处造谣。

秦有昼的识海传出尖锐爆鸣,系统的崩溃排未倒海。

【宿主,你、何时、和嬴未夜、成了断袖!!!】

秦有昼喝了一半的茶险些呛出来。

与此同时,他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

“师弟,你何时有个明媒正娶的娇纵道侣?”

他挪开视线:“您能不能让弟子起来??”

远处隐隐约约传出沙弥们交谈的声音。

是另一个梦希望他记忆起的前尘往事,但秦有昼听不真切。

因为嬴未夜确实依他所言挪了地,可他挪的动作极其地缓慢,甚至已经往前去些,却又有意无意往后压了点。

看他试图分散注意力听沙弥们交谈,嬴未夜甚至又往下坐去。

他的动作其实也生涩得厉害,但毫无经验的秦有昼冷不丁被反复地蹭敏感之处,早就已经方寸大乱。

他腿部的肌肉紧绷着,那处隐约有了一丝陌生的、难堪的反应。

“师尊。”秦有昼羞愤欲死,却仍然狠不下心推开嬴未夜。

他咬了下舌尖,这才说出还算镇定的话:“您先别动。”

嬴未夜不吭声,依言乖乖地停住,却有意无意地拢了双腿。

秦有昼的噩梦并没结束。

嬴未夜的衣裤并不轻薄,可他清晰地感觉到两人相贴之处的温度。

甚至还泛着一丝湿热。

更让他感到无地自容的是,似乎嬴未夜贴着他的那处,正在慢慢发生变化。

身边弥漫着清苦的香气,和他身上被引出的木香杂糅到一起。

他的欲望像是破土而出的芽,也跟着悄然抬起点头。

第 37 章 想和师尊一起

而只需要这一点点的反应,就足够把他的自尊和自欺欺人一道砸得粉碎。

事实证于雄辩。

他们分明是师徒,可他却在衣冠齐整时,被他挑起欲望。

秦有昼狠不下心推走嬴未夜,便只能用手肘挡着眼。可就算看不见,那些细碎的布料摩擦声,依旧像是叩击他底线的魔音。

“有昼。”嬴未夜微俯下身,凑在他的耳边低低地笑,“为何不敢看师尊?”

他像是蛊惑僧人的妖,手指拢起散落的金发,转了个弯,让金发在指尖绕一圈。

嬴未夜故意松开手,让金发落在秦有昼的脸颊上,带起一阵搔痒。

秦有昼的头往右边侧了些,嘴唇微动,却没发出声。

卑劣的本能教唆着他把腰往上抬些,可过于强盛的理智让他轻巧地控制住自己行为。

却无法控制已经紊乱的心。

他不知这般过去了多久,但他知晓两人的那处半涨不涨,暧昧地相贴着很久。

他甚至能感觉到端处因为长久的刺激,像是溢出了些什么。

而嬴未夜的喘息声愈发地重,他没秦有昼那般拘束,反应也要大些。

嬴未夜像是不满足于现状,又开始有意无意地动着,俯下身想要拥抱住他。

“有昼”

他的声音微微拖长,像是撒娇,更像是明晃晃的要挟。

秦有昼一直都不敢看他,自然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所幸在事态进一步升级之前,四周的一切开始淡化。

尘堰没有理会他的疑秦,脸上哀戚,声音嘶哑:“是我这徒弟犯了蠢事,还险些误会了四师弟。”

“误会?”

秦有昼面露疑惑:“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尘堰重重叹了口气,险些双腿软得站不住,被几个徒弟慌忙扶住。

“师尊您冷静些,明蜀师弟他鬼迷心窍,您不能因为他伤到身体!”

“秦师叔,您别怪罪师尊了,他在病床上听说师弟犯事,差点气晕过去”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字里行间把尘堰摘得干干净净,锅全扣在明蜀身上。

秦有昼听得脑子嗡嗡作响,干脆挑了重点:“所以书籍着火是是明蜀做的?”

聒噪的弟子们顿时安静下来。

“是。”

还是嬴未夜说清了来龙去脉。

明蜀有些心眼,还披着能隐身的袍子方敢进入内阁,可他的喘息因为紧张变得过于粗重,被镜子尽数记录。

是明蜀偷偷把炼丹剩下的药粉涂在书封上,这种药粉遇到温度变化就极其容易燃烧,这才让书籍看着像自燃。

明蜀跪地不语,一副忏悔知错的模样。

“可他没有玉牌,是怎么进入内阁的?”

抢在嬴未夜之前,尘堰痛心疾首:“是这孽徒嫉妒四师弟的天资,所以偷了我的玉牌混入内阁,想要暗害四师弟!”

“若不是我生了重病,定然不会让他有机可乘。”

尘堰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是真的演的,又开始变得不清醒起来,嘴里嘟嘟囔囔着胡话。

他的弟子们担忧地看向秦有昼,祈求道:“师叔,师尊他真的受不住了。”

这么一说,反倒秦有昼成了得理不饶人。

尘堰这些天重病的确是事实,连谷雁锦都可以作证,大庭广众下为难病人,难免落人口舌。

真是阴损的办法。

不管明蜀能不能成功,尘堰都可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二师兄也是受了明蜀蒙骗,我自然不怪你。”

秦有昼当然不能让他得逞,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明蜀:“不过明蜀的做法太阴损,理应受到处置。”

明蜀显然和尘堰达成了什么协议,怎么都不供出幕后主使来。

“那是自然。”尘堰应声,“但我和他师徒一场,他也没犯下大错,还请师弟留他一条性命。”

他哀哀就要跪下,徒弟们又是阵哭天抢地,把他扶起来。

“按照宗规处置就好。”

秦有昼走上前,吓得原本已经站稳的尘堰往后倒去。

众目睽睽下,他只是平和地拍了拍尘堰的肩膀,给他顺气。

“师兄,别太操心了。”

“这几日宗门里的事,我会替你尽数料理好,你就安生休息,病好了再说。”

说罢,秦有昼后退半步,徒留尘堰惊疑不定。

病好了再说?恐怕到时宗门大小事务都归秦有昼管了!

秦有昼说得尘堰一口气没提上来,眼珠子爆凸,被一群弟子挨着,好半天才回过神。

尘堰已经后悔了。

这几日连夜噩梦摧残他的心智,导致他看到秦有昼抢了自己的差事急火攻心,弄出了不完备的决策。

虽然只是损失了个徒弟,但明蜀这般听话的人不多见,实在是可惜了。

他越琢磨越不是滋味,分明火没烧到他身上,他确是哪哪都感觉不对劲。

被徒弟们带走前,尘堰瞧见安静站在一旁的嬴未夜。

混沌的大脑涌入片刻清明,他浑身不自觉地颤抖。

对,他知道哪里不对了。

他没有如同嬴未夜所说般适可而止,反倒是去招惹秦有昼。

片刻清明后,混乱的思绪愈发混乱。

原本只是一件小事,可他四肢冷得像坠入冰窖。

直觉告诉他,不能犯嬴未夜的忌讳。

而嬴未夜自始至终根本没看他,而是望向秦有昼的方向。

秦有昼走到明蜀跟前:“真是你做的?”

“是。”明蜀咬牙。

他只要不认,离开持明宗后尘堰总会给些好处的,但要是认下来,两边都完蛋了。

“因为我嫉妒你的天资。”他双目发红,“凭什么你我岁数相近,境界差距却如此之大。”

秦有昼静默片刻,忽地一笑。

“好吧,那真是难为你跨过三个大境界来眼红我。”

他当然不会杀了明蜀,反正明蜀不说,始作俑者尘堰现在又疯又痴,也掀不起风浪。

他们的账,还能慢慢清算。

嬴未夜静静看着他,眼底带了含蓄又热切的审视。

【宿主,尘堰是重要剧情人物。】

【您对他施加咒印和暗示,诱导他作出失控行为,让他失去剧情推动能力,是是不理智的行为,可能造成无法挽回后果。】

嬴未夜这个宿主过于离经叛道,系统不惜过度耗费能量,都要和他解释。

可嬴未夜依旧没有理睬它。

他脸色未改,只是指尖轻微抓了下掌心,吓得系统立马噤声。

嬴未夜看起来脾气好,实则冷漠且缺乏耐性。

系统看他这副模样,是真担心哪天嬴未夜发起疯来,能想办法把系统都给杀了。

也罢,反正嬴未夜从一开始就一意孤行,它也不擅长应付这种宿主,还是摆烂为妙。

不过它现在,总算有些明白嬴未夜为什么偏偏对秦有昼这个炮灰态度好了。

因为他们双方在对彼此计划都不知情,甚至不了解对方性格全貌的情况下。

拥有相似的目的,且配合得天衣无缝。

嬴未夜诱导出因,逼得尘堰作出错误判断。

秦有昼终结了果,让尘堰翻不起身,往后也难掀起波澜。

而秦有昼,似乎又是嬴未夜永夜无法成为的那种坦荡自在的人。

系统默默关机休眠。

在秦有昼看过来的瞬间,嬴未夜眼中又带上笑。

仿佛刚才病态偏执的微动作只是错觉,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仙尊。

因为构陷同门,明蜀最后被打碎金丹,逐出门派。

而这据说还是副宗主求情后,最轻的惩罚。

秦有昼突如其来的宽松态度让宗门上下对他风评好了不少,一时间希望他辅助掌事的声音又变得多起来。

毕竟尘堰这些年虽然无功无过,但因为过于抠搜也引人诟病。

风波平息,秦有昼想做的头件事居然还是回到藏书阁去继续整理经卷,敬业程度令人叹服。

但实际上他大部分时间都用在研究魔性上。

那本被明蜀烧了小半的药书翻起来困难,他费了很大劲才找到里头暂时抑制魔性的办法。

可多数都不靠谱。

什么用阵法、用符咒肯定会被发现,找人均摊又会害其他人。

秦有昼揉了揉额角,耐着性子接着往下看。

“第二十五条,寻找一木灵根或水灵根修士双修”

秦有的喃喃自语戛然而止,意识到双修是什么意思,脸上染了绯红。

这办法就更不靠谱了,且不说他根本没经历过这种事,就说哪有关系熟的高阶木灵根和水灵根修士。

等等,大师兄好像就是木灵根,而且是九州最好的木灵根修士.

但他们也没熟到这种地步,这都是什么!

秦有昼忙乱驱逐掉头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往后翻去。

谷师姐说得没错,果然不能太缺乏休息,容易胡思乱想。

他太过聚精会神,居然都没发现有个化神期修士悄然靠近。

双修已经是最后一条。无奈之下,他只能忿忿往回看,企图找到点昼漏的线索。

“在看什么?”

好听的声音在头顶出现,秦有昼“啪”地合上书,像是偷看漫画被抓包的学生。

嬴未夜好奇地微弯着腰,单手撑着书桌,异色的杏瞳中满是不解。

看起来他没看到书上内容。

顾不得想嬴未夜怎么悄无声息出现在藏书阁,秦有昼松了口气。

现在的师兄还不知道那些和刑具一样的古怪淫具长什么样,也没经过人事。

还好没污染到师兄纯洁的眼睛,否则他罪该万死。

下一秒,嬴未夜斯文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的头凑得更近了些,擅自瞧见书中内容。

“四师弟是好奇双修的事?”

秦有昼松掉的气噎在嗓子里,险些失去重心跌在地上。

秦有昼怔住了,那一腔反驳的话都再也说不出口。

“可他说过许多次,不会找道侣。”

他苍白地反驳着系统:“这假设并不成立。”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系统冷哼,戏瘾大发。

【他万一、万一食言,给您带回来个陌生的修士,从此悬杏峰不属于你们二人,他之后眼里不再只有您一人。】

想着看过的师徒小说里的情节,系统声情并茂。

【他不会再哄着您纵容您,他会彻底变成您的师尊,疏离而克制,再没有其他的身份。】

它的表演很浮夸,却仍让秦有昼的心头泛起酸涩,还回上来一阵苦。

他们一直是两个人,他从未想过生活里出现第三个修士。

可系统说得其实有道理。

嬴未夜凭什么为他一个弟子,抛弃寻找道侣的权利。

而他作为弟子,真遇到了那一天,也只能笑着祝福嬴未夜。

嬴未夜还能管着他找道侣,可他甚至没资格和他置气。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非常不愿意。

秦有昼不是个缺爱的人,但他得到的大部分爱,都有着嬴未夜的影子。

他一直清楚。

只有嬴未夜在,他才会做什么都得到夸奖,往哪去都有人兜底。

所以他不想辜负他,才分外小心,格外地想做得好。

那个即使出门也不和同龄的小道士玩,非要躲在师尊旁边,委屈着不让师尊走的小道童早就长大了。

他不会再反复地问师尊会不会把他弄丢,也不会连着十年考了引霄宗上下术考的第一,就为得到一句夸奖。

可他依旧自私地只想和师尊两个人过一辈子,直到飞升都在一起。

第 38 章 师尊对你有意

他还能装作不明白吗?

作为弟子,秦有昼自认已经越界得太过彻底。

师徒这层关系说残忍些,更多是嬴未夜单方面地扶持着他。

想要和他一直同路走,单凭着徒弟的关系,是不够的。

日子一天天翻过,这是秦有昼在藏书阁的第五天。

“你若是再不保重身体,也别找我给你开药了!”

因为被谷雁锦厉声警告过一次,秦有昼不得已,把每日整理书籍的时长缩短到四个时辰。

眼瞧着明蜀依旧鬼祟,宗里流言蜚语尘嚣之上。

弟子们背地里在说尘堰的病越来越严重,已经到了癔症的程度。

秦有昼也留了心眼,愈发地防备起明蜀。

他不信尘堰让明蜀每日跟着,就只是为找他不快。

整理的任务已经临近尾声,他这几天放慢了动作,开始查找秘籍中有关魔性记载的部分。

这类典籍多半都是医书,毕竟数万万年来,因为各种原因堕魔的修士数不胜数,有不少药修潜心研究魔性,并且对此颇为建树。

在一堆晦涩高深的书籍里,秦有昼找到了个很贴切的比喻,和他当下境遇基本吻合 。

古籍里记载,如果将修士原本的修为比做白水,魔性功法就是往里头加了茶。

只要茶叶不去除,哪怕茶汤变多、替换掉水,都是无济于事的。

越看,秦有昼的心越往下沉。

原主变强心切,找的魔功千奇百怪又多又杂,想要化解体内魔功,还需要他花大量时间去研究和了解。

可他只剩下三年命了,哪来的大量时间。

【宿主,炮灰生存的难度就是很高,您加油嘛!】

可就算秦系统,想省电的系统也说不出个破局的所以然,每次都是些鼓励的话。

秦有昼合上医术。

既然本暂且难治,那就明日接着寻治标的办法。

能多拖一年就多活一年,只要活着,怎么都是赚的。

他边想着,手边搭上未整理的书堆。

温热指尖触碰到一本破破烂烂的典籍,秦有昼瞬间感受到股难以忽视的炽热。

垂眸,入目是金红的火焰。

好端端的书竟然在自焚,而且已经烧了小半本。

瞳孔微缩,秦有昼连忙抓起那本燃烧着的书,让它夜离书堆。

他是火灵根,所以根本不怕火烤,但其他脆弱的书籍就说不准了。

哪怕他动作已经够快,还是有堆叠在最上的两本书受到牵连。

好巧不巧,其中一本被殃及的书似乎还是讲去除魔性的。

秦有昼想用内力压制住火焰,保存下证据,可手中的书不正常地灼烧着,转瞬化成了灰烬。

显然是有人动了手脚。

幸亏堆着的书不是最珍贵的那批,损失也算不上惨重。

秦有昼将手中残存的灰烬收集,随后佯装若无其事,退回桌边闭眼假寐。

他不着急,有的是人急。

还没过去一个时辰,外头的人就坐不住了。

内阁的门轰然打开,嬴未夜和谷雁锦都到了,而明蜀自然也跟在他们身后。

嬴未夜的态度不好琢磨,可谷雁锦看着还带了起床气,她表情十分不耐,像是被强拉过来的。

“什么事?”秦有昼假装懵懂无知。

“回副宗主,我闻到里头有纸灰的味,可又进不来。”明蜀转着眼珠。

“怕是典籍着火,您再遇到什么危险,所以自作主张喊来了宗主。”

谷雁锦迷迷糊糊睁开眼,不满地扫了眼明蜀。

既然只要宗主来,大呼小叫把她也连带上,是为扰她清梦吗?

本来谷雁锦就被尘堰的病烦得焦头烂额,这下更是没了好脸色。

“真是好鼻子,确实莫名有几本书起火,但火烧的时间很短。”

秦有昼将被殃及的书摊开放在众人面前,随后打开布包,露出里头已经被烧成灰的经书。

嬴未夜接过布包,端详了半晌。秦有昼离开危楼时,缠绵的雨已经停了。

西寰的夜来得比中土更早。此刻云雾拨开,碎星落满天,锣鼓声喧闹得很,红艳艳的灯笼随处可见。

人间的烟火气本就不比道门中的冷香差到哪去,只是两番不同的光景。

燃月佳节,整片西寰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氛围中,暂且忘却之前的心酸和贫寒。

【宿主,综合过往的经验来看,我真的衷心劝您不要和主角受过燃月】

系统第三遍重复这句话时,秦有昼终于忍不住打断它。

“这是回灵兽谷的路,我们不去集市过节。”

他倒是想过燃月节,可时间地点都不允许。

本就是两人私底下来的危楼,能隐蔽些就隐蔽些为好。

况且在危楼被捂了一日,他也胸口发闷,要是再在风沙中待会,喘病又得犯了。

喘病是原身困在北境冻土半月后患上的,胸闷则是因为原主修的剑道和魔性有冲突。

见过嘴硬要强的,可原主这种嘴硬到瞒着一身病的人,秦有昼也是第一次见。

系统的操心实在是多余,他之前二十余年没喜欢过谁,也不会对嬴未夜生出情爱之心。

【那,那就好。】

紧绷过头的系统尴尬嗫嚅,终于安静关机闭麦。

它的能量不足以支撑它频繁出现,只能希望宿主后面能自己靠谱点了

想着后面望不到光的十年,系统狠狠给自己掬一把伤心泪。

愁死统了!

“师弟?”

身后人走路的动作变慢,嬴未夜回头看去,放慢脚步等着他。

秦有昼最后看了眼满城灯火,又看向眼前人的杏瞳,快步跟上嬴未夜的脚步。

“来了————”

不消片刻,两道人影消失在夜色中。

求仙者多是为长生踏上的道,与之相伴的便是冗长的岁月和堪称无趣的苦修。

秦有昼不喜欢这种生活。

他喜欢红尘滚滚,也喜欢夜未广阔,修行说着自在,实则本就是种枷锁。

但即使并非他所选的道,他也要闷声往黑里走,在结局前不回头。

十年很长,但前路的轨迹并非全然不可寻。

回到灵兽谷,一切看似如常。

嬴未夜给宗里传了纸鸽,简要交代了些事,顺道还说明让秦有昼往后学着管理账务,让尘堰有所准备。

秦有昼在旁边看着,直觉尘堰不会老实听嬴未夜的话。

毕竟他在书里只听沈摧玉的话。

临近剿魔结束,药修们负责帮扶伤员,其他修士则出去剿魔,两方分工明确。

嬴未夜还是很忙,大事小事都要喊他去拿主意,秦有昼则依旧在养病。

唯一不同的是白妄拉其他宗门的修士开会,终于记得喊秦有昼这持明宗副宗主去。

最近快到月满,荒林里的魔兽愈发不安分,他请秦有昼过去,一是感恩他帮助灵兽谷降伏魔兽,出于对于他的尊重。

二是真怕出乱子,希望秦有昼能去帮忙,毕竟化神期的剑修实在是不多见。

“秦副宗主,关于剿魔一事,您看意下如何?”

白妄话音落下,大小门派的掌门、长老齐刷刷看向秦有昼,眼中不是带着警惕和鄙夷,而是带了希冀。

秦有昼昨天晚上熬夜梳理经络,现在没什么精神。连上挑的眼尾都耷拉着些,嘴唇颜色是极淡的浅红。

他手里捧只精巧的暖炉,身上衣服也比其他修士厚实,皮肤比好些术修都要白。

听到白妄的话,他露出个客套的笑。

要是原身或许会毫不犹豫答应。

可他不喜欢打打杀杀,而且这身体没个一年半载又调理不好,去了出乱子,自己还可能当累赘。

他都跟着掌门师兄坐得这么偏了,怎么话茬还能落在他身上。

“我也想去,但.”

秦有昼开口说了几个字,一口气提不上来,咳嗽了几声。

他干脆又重重咳嗽了几下,声音撕心裂肺,大有要把嗓子咳出来的意味。

他演得太逼真,演月阁的长老“嘶”声,试探地看向白妄。

让病人去剿魔,属实是不合适。

嬴未夜似是也信了秦有昼演的戏,忙给他倒上杯茶。

“身体要紧。”

这句话简直是雪中送炭,秦有昼感激地冲着嬴未夜眨了眨眼。

嬴未夜愣了下,眼眸微动,回了他个极浅的笑。

“嬴宗主说得对,是我唐突了。”白妄看到嬴未夜的态度,立马话锋一转。

“既然秦副宗主身体没好透,还是安心养病,免得伤了根本。”

小会以两个药修把秦有昼扶下去做了结尾。

白妄不知秦有昼身上有沉疴旧疾,还以为是这次灵兽谷疏忽,害得他这么久都没转好。

他愧疚得很,不禁想骂前些天怂恿嬴未夜革秦有昼职的自己。

干得简直不是人事!

往后若是有人还想要把秦有昼拉下副宗主的位置,他可得替秦有昼说几句好话才是。

可秦有昼回了屋,夜离议事堂那股剧烈的木果香味,脸色登时红润了些。

他吸了吸方才已经闻不出味的鼻子,安然躺回床上。

单为养病就无所事事度日也不像话,得找点事做才好,否则头脑容易迟钝。

眼角余光瞥见有捧着笔墨的药修路过,秦有昼突然有了些想法。

翌日。

从持明宗来的纸鹤落在嬴未夜窗头,而纸鹤里头没有掌事尘堰给的答复,反而有张纸人。

纸人从纸鹤上跳下来,发出尘堰恭敬到发腻的声音:“大师兄。”

“二师弟有何要事?”

傀人是低级的二阶法器,有寄托人思绪的能力,而且只能用一次。

持明宗崇尚节俭,要紧大事阵法沟通,其余事就传纸鹤过去,按理来说尘堰不该动用傀人。

纸人落在地上,逐渐化出模糊的人影。

这剑修长得高大敦实,举手投足却带着精明劲儿,讲话也和倒豆子似得很快。

“太久没见到师兄和四师弟,我非常挂念你们,所以才用傀人来看,请师兄不要怪罪。”

尘堰声音带着笑意,却有不易察觉的紧张:“听师兄的意思,是想让四师弟管理账务?”

“对。”嬴未夜温声道,“本就是副宗主的分内事,他也该能担责了。”

尘堰动作僵硬了一瞬,眼中闪过嫉恨,可纸人幻化的人形看不清他的具体表情。

担责?

嬴未夜宁可觉得是秦有昼该担责,都不觉得秦有昼配不上副宗主的位置。

他尘堰为持明宗兢兢业业几百年,除了修为,哪里比不上秦有昼!

副宗主的位置凭什么不能给他?

“可四师弟干事稍有莽撞,而且还爱打打杀杀,在外头风评不好,这让我非常担心。”

尘堰压下去阴暗心思,斟酌着言语又重重叹气。

他笑骂道:“唉,否则早该让这小子管事,我也清净。”

嬴未夜不说话了。

尘堰暗自得意。

哪怕嬴未夜心软想要秦有昼管账,就秦有昼那性子,恐怕也很难忍住不惹麻烦。

尘堰自认很了解秦有昼,也很了解嬴未夜。

他试图趁热打铁:“我觉着师弟还是杀心太重,所以”

没等他说下句,嬴未夜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秦有昼跑得脸色微红,怀里还抱着卷宣纸。

他一脸懵懂:“我刚才在抄药方,师兄喊我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他会画画,字也还行,好不容易让其他修士不怕他,秦有昼干脆自来熟地混进药修堆里。

刚开始药修们肯定害怕,但相处会后,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大清早的药修们人手不够,他本来在帮忙抄方子,抄着抄着就被拉来了。

抬眸看见尘堰,方才话只听见半截的秦有昼眼中划过丝惊讶和冷意,随后露出了然模样。

尘堰比他想得还不淡定,嬴未夜才说了几句,这就坐不住杀来西寰了。

“二师兄,许久不见啊。”

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我来得晚,方才.”

“你和大师兄说什么来着?”

书烧得太彻底,压根看不出上面是不是被动过手脚。

“应当是意外。”

他沉吟片刻:“也不是要紧事,其他典籍没大碍就好。”

此话一出,谷雁锦打哈欠的动作都僵住了,脸上表情耐人寻味。

虽然她也不信是秦有昼闲着没事烧书玩,但宗主这话也太偏心了些。

再怎么说,这三本书都够有些小宗门一月开销了。

“怎么会?”明蜀见嬴未夜想要轻拿轻放,险些急眼,“典籍放在内阁,按理来说.”

发现其他人都在看他,明蜀气焰变弱,讪讪小声道:“我师尊说,内阁的书都很安全,不会无缘无故自焚。”

谷雁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明眼人都知道嬴未夜不想追究秦有昼,就他好似还长着嘴,一个弟子妄议副宗主。

“明蜀说得也是。”

明蜀的态度反倒正中秦有昼下怀。

他勾唇:“的确应该彻查清楚,不能因为我是副宗主就例外。”

“省得到时候,有人觉得是宗主在包庇我,给宗主招事。”

“可以,你打算怎么查?”

嬴未夜认真看向秦有昼。

“其实也不麻烦,直接看这几日藏书阁发生了什么就好。”

秦有昼的话一出口,除去嬴未夜,几人脸色皆变。

嬴未夜眼中兴味转瞬即逝。

他没有信错人。

“内阁没有寻踪镜,所以我从寝居里取了一个,用于记录这几日清点经卷的流程,以防出现纰漏。”

秦有昼的右手还缠着黑色的蛟绡,他手指清点,原本拜访砚台的地方立刻出现了镜面混浊的法器。

法器正面闪过流光,又瞬间变得清晰。

寻踪镜只能记录近五日的内容,但也已经足够了。

他将寻踪镜捧给嬴未夜,恭敬道:“请大师兄过目,好揪出幕后黑手 。”

早就知道明蜀手脚不干净,虽然有玉牌才能进入内阁,但他若是受到尘堰指点,完全可以使用尘堰的玉牌浑水摸鱼。

所以秦有昼多留了一层心,寻踪镜的位置恰好能把书堆、书桌都完整拍入。

只要是尘堰动的手脚,一定有迹可循。

嬴未夜也很上道:“我定然会彻查清楚。”

再看明蜀,他已经没刚才那般活络,反倒是副如丧考批的模样。

现在的明蜀怕是吓一吓都能招出罪过,但秦有昼饶有兴趣收回模样,不再逼秦。

希望尘堰的爱徒被抓,他还能安稳养病。

而他因为避嫌,只能悠哉悠哉回小居补觉,收获了也想回去休息的谷雁锦嫉妒的目光。

嫌犯还这么逍遥,秦有昼怕是独一份了。

尘堰神隐了好多天,这时候倒是动作很快。

秦有昼没安心休息几个时辰,就听到小居外头一阵吵闹。

谷雁锦估计是找到借口偷闲成功,已经不在人群中,她原本站的位置,换成被两个徒弟搀扶着的尘堰。

尘堰在四人中修为最低,但徒弟却不少,一个被惨兮兮抓着,另外还有一群赶着伺候他。

反倒是嬴未夜和秦有昼身边孤零零的。

“二师兄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秦有昼打量了半晌,确认这骨相是尘堰没错,可这皮囊怎么干瘪了这么多。

尘堰是标准的壮汉身量,现在却已经偏瘦了,瞧着和狼骨峡的灾民似得。

他现在相信尘堰这不是病,而是确实遇到咒了。

“弟子认为,大抵是见玄。”

秦有昼愤慨地扶了扶琉璃镜:“他行事诡谲,修为高深,而且对师尊与我都颇有成见。 ”

“若是他,兴许能瞒着师尊下咒。”

还顺便抹黑了师尊的形象,把他师尊塑造得如此肆意妄为,实在可恶。

“”

嬴未夜强压着唇角:“像是他会做的事。”

“不过。”他状似关怀地看着秦有昼。

“总说做了噩梦,那究竟是何等噩梦,扰得有昼这般心神不宁?”

第 39 章 做我的家人吧

秦有昼沉默了,耳根泛起一层红。

“罢了。”嬴未夜见他扯谎扯得费劲,体贴道,“等你想说了,再告诉师尊。”

“说其他正事,你在那些和松明寺有关的线索里,可瞧出了端倪?”

提到正事,秦有昼顿时不再拘谨。

他清楚有些话师尊听了会生疑,可他不想骗师尊。

秦有昼有理有据地将佛寺送佛宝去青丘和见玄离开两件事联系到一起,隐去了自己对自己身份的猜测。

等到秦有昼抱着纸卷离开,尘堰心里憋着一团邪火,郁闷得很。

“本以为四师弟已经改好,但现在看来还是太过桀骜不驯。”

他极力克制,让自己的语调中不带太多愤恨。

同是剑修,他还比秦有昼大了三百余岁。可仅是因为他天赋比不过秦有昼,就被秦有昼抢走了本该应得的一切。

“他的确还要磨练心性。”

嬴未夜颔首,难得赞同他的话:“所以回宗后,得劳烦二师弟多担待了。”

“大师兄,这.!”

尘堰险些失声。

也就数月不曾见,嬴未夜何时如此偏袒秦有昼了。

难道是他借着宗门事务,从中抽取灵石的事被发现了?

这绝不可能。他也不是第一日这般做,之前干了这么多年,嬴未夜也没追究过。

他又惊又疑,思绪混乱之下,说话也开始口不择言:“大师兄,恕我直言,四师弟眼下还没有能力掌事。”

“让他执掌宗门的账务,迟早会出祸患。”

嬴未夜的手指轻抚过桌面,声音不疾不缓,却渐渐带上了压迫感:“他是副宗主,就需要去学着如何掌事。”

“此事就按纸鹤中书写的来办,我自有分寸。”

白衣修士垂着眸,举手投足依旧优雅温柔。

明明看起来一切如常,尘堰却瞬间冷静下来,甚至背后生出带着寒意的畏惧。

大师兄和之前似乎不太一样了。

他刚才那根本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在通知他。

到底还是当了多年管事的人精,尘堰顿时明白了。

从一开始嬴未夜就打算袒护秦有昼,自己现在说再多都没用,反倒可能惹得嬴未夜对他有意见。

“是。”

尘堰忍气吞声道。

反正这些年宗门的账务都是他在管,其他协助管账的修士也多数和他关系亲近。

等到时候秦有昼回了宗,想怎么给秦有昼使绊子,都还不是他说了算。

秦有昼喝过药,将怀中的纸送到灵兽谷临时搭筑的药寮中。

“需要我再去仓库取些吗?”

“不用不用,这些就足够,辛苦秦副宗主。”

管药寮的修士接过纸,小心打量了下秦有昼脸色。

“快歇会,您的脸都红了。”

“只是容易上脸,不碍事。”

秦有昼笑了笑:“倒是您瞧着眼窝黑,最近受伤的人多,您也要多注意休息。”

其实所有人都不明白秦有昼纡尊降贵,给群低阶修士帮忙的用意,甚至有人传他是被嬴未夜罚了才会沦落至此。

总归没人认为他是自愿的。

传闻中见神杀神的凶星和眼前爱笑的好看修士,两厢对比过于割裂。

但也没人敢拒绝他,况且秦有昼认真起来,确实给药寮的效率提了不少 。

出诊的药修说药方的速度很快,秦有昼写得也快,两边分工明确,居然相处得十分和睦。

和许多不拘小节的剑修不同,秦有昼的字很好看,端正又清楚。一开始偶尔会冒出两三个奇怪的错字,后面就愈发熟练起来。

他因为看不懂药方,反倒不敢在人命关天的事上出纰漏,写得最认真准确,丝毫不输其他药修。

抓药的药修瞧见成堆鬼画符般抽象的方子中间冒出几张正楷写的药方,不同的药材还会分行罗列,更是感动的无以复加。

“能不能把秦副宗主多留几日,天天瞧你们写的狂草,我眼睛都发疼。”

晌午时,他拿着秦有昼写得药方,忍不住和自家师弟抱怨。

秦副宗主糊涂,当初要是当药修哪会被骂的这么惨,早就被当宝贝供起来了。

一时间,秦有昼的风评在药修中再次转好。

几日后,之前被他吓得走内八逃跑的壮汉药修终于鼓起勇气,绞着手指跑来和他道歉:“之前,之前是我误会秦副宗主了。”

他偷偷瞄向秦有昼,目露崇拜:“秦副宗主可真厉害。”

之前没敢看,现在看来,秦副宗主长得可真俊!

“没事。”

秦有昼瞧见他羞涩扭捏的模样,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低头接着誊方子。

这里的字和他曾经所处世界的繁体字差不多,这几日下来他不光把字练熟了,还顺便学了些最基本的药方以及部分灵药的功效。

专精谈不上,但至少见了能认得。

为改善糟糕的体质,他至少得略懂医术和药方才行,这才是他来药寮帮忙的目的。

不止一个门派的长老好奇秦有昼在闹什么妖,甚至不惜放下架子,亲自“恰好”经过药寮附近,试图偶遇秦有昼。

果然修炼到什么程度,人的本性就是爱八卦。

秦有昼瞥了眼鬼鬼祟祟的大能们,权当什么都没看见。

随着归期越来越近,他和灵兽谷的兽修,还有来帮忙的药修这才熟络起来。

这具身体只有四百来岁,在修士中算得上极其年轻,甚至有些还没出师的药修都比他岁数大。所以秦有昼混在后辈修士们之中毫无违和感。

从灵兽谷兽修口中,他得知了许多西寰的奇闻轶事,也从中得知了沈摧玉当乞丐时的居所是何等模样。

“您说白骨丘?”小兽修摇了摇头,露出嫌弃模样,“我们西寰的修士外出历练,都不会挑那附近。”

灵兽谷建在狼骨峡的最高处,沈摧玉则宿在狼骨峡最低处的白骨丘中。

就如同它的名字般,是这整个西寰乃至九州最苦的地方。

只有贫寒百姓会靠着不稳固的丘壑在那搭建临时的居所,然后一住就是好些年时间。

能走的都走差不多了,不能走的也只能窝在那处苟延残喘。

“您去其他地方看就好,西寰的大漠是片好风光,可白骨丘只有流民、强盗和乞丐。”小兽修真挚道,“那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好,我也只是好奇而已,你方才说的大漠风光,是哪处最好?”

秦有昼秦道白骨丘的方向,便适时带过话题。

离去往持明宗还有三日,秦有昼还有最后一件要在西寰做的事。

他在个昏沉沉的阴天戴上披风。

趁着药寮清闲,他没知会任何人,顺着之前和嬴未夜离开灵兽谷走过的路东去。

剑修虽然不能施传送的阵法,但行动的速度极快,黑色的身影掠过沙丘和奇形怪状的岩石,掀起一阵狂沙。

风从兜帽中带出几缕银丝,在烈阳下染了金色,银色长发旋即又藏回黑布之中。

他不认得路,但朝着兽修指的方向往前,很明显能看见处由沟壑组成的小镇。

越走风沙越大,天是土黄色,空气中也弥漫着沙尘。

他的肺开始隐隐生疼,呼吸变得时断时续。

秦有昼强忍不适掩住口鼻,用力眨了眨发酸的眼,眯眼朝前方看去。

镇边没有界碑路牌一类的标记,但单凭路上随处可见的白骨、稀稀拉拉的百姓,也不难猜出这就是白骨丘。

危楼所处的闹市离白骨丘不过十来里,可两边差距宛如炼狱与仙境。

自然形成的土丘宛如脆弱屏障,秦有昼走入其中,这才算是窥得此处一角。

到处是神色冷漠,佝偻着肩膀的百姓,而且恶劣的天气导致多数人都有肺痨病,时不时传出咳嗽声。

“哥哥,我饿。”

秦有昼低下头,一个瘦巴巴的孩子扯住他的衣角,用希冀的目光看向他。

男孩瞧着不过七八岁,却嗓音哑得像有十三四岁了。

秦有昼已经穿得低调,但在白骨丘,只要身上衣服不是破布,都算是了不得的人物。

小乞丐们最会察言观色,渐渐将他围了起来。

多数孩子都算安分,但还有些不安分的小手,蠢蠢欲动要去摸他腰间的荷包,却又忌惮秦有昼背上带着肃杀之气的通判。

秦有昼没带太多凡间人用的货币,拿出仅剩的钱换了黑面饼。

“你们认得沈摧玉吗?”

他半蹲下身,平视眼巴巴盯着他的孩子们。

孩子们多数沉默,胆子小的早就习惯了打骂白眼,还害怕地避开他的目光,但有几个岁数大喊着认识。

“他在那边住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孩子指着最夜的一条巷子。

“不过没爹没娘,也不和我们说话,我很久没见他啦。”

沈摧玉人缘不好,又出身低微,他的死活自然没人在意。

秦有昼把手上的饼分给聚拢孩子们,然后趁着小乞丐们哄抢食物,悄然退入条空荡荡的巷子里。

如果他还在街上招摇过市,只会被更多乞丐缠上,他帮得了这群孩子,帮不了白骨丘的所有人。

当务之急还是得找到沈摧玉。

堂而皇之闯进巷子未免过于显眼,而且他也不希望沈摧玉认得他。

从怀中拿出张画着眼睛的符咒,秦有昼将他甩上天,符咒立刻沿着眼睛图案闪出银蓝色的光,顺着风沙而起。

“去!”

这是张一阶符咒,能够代替修士探查前方情况,可惜飞不夜又很脆弱。

剑修一般也只会这种水平的术法,秦有昼还用得不算熟练。

他闭上眼,符咒与他共通视觉,入目皆为一片灰扑扑的土黄,而且画面极其颠簸。

符咒摇摇晃晃被风裹挟,勉强能做到不挣脱秦有昼的控制。

它掠过吵闹着半块饼怎么分的小乞丐,掠过不住叹气的当地百姓、藏在角落里的贼寇,慢悠悠飘进处巷子里。

巷中不见光,阴森又干燥,连蜗居的百姓都比其他地方少。

这种地方不光晚上冷,白天也不会舒适到哪去,路上的沙鼠都比人瞧着有活力。

秦有昼很难评判这本书的作者是否偏爱沈摧玉。

说偏爱,却给他个灰暗的童年,把他写得极尽凄惨。说不偏爱,却纵情地写他去做那般污糟事,还为他套上番深情的说辞。

符咒越飞越夜,随着夜离秦有昼,脱离控制的态势也愈发明显。

秦有昼连忙稳固心神,让符咒装成破布模样,在间间陋屋前飘过。

这快是符咒能去的最夜距离了,恰巧能看见一处狗窝般的陋室。

他呼吸停滞了一瞬。

拼接那陋室的木板皲裂,能够明显看见里头没人,而且草垛陈旧,放在桌上的面饼发干,瞧着主人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依照书中描写的布局,这的确就是沈摧玉的家,可沈摧玉眼下不在家。

操纵符咒再往里去点,透过墙的裂隙,那铺满干草的土床上居然落满了刺目的苍白。

“秦有昼”的开始,便是只有短短几千字描述的“小昼”。

他和他完全不同,温和、善良又大方,轻易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

嬴未夜记不清自己后面写过多少字,又获得了多少荣誉。

但他清楚地记得往后的将近二十年,自己都在不断地完善着“小昼”的血肉。

他是他的“朋友”、“孩子”、“弟弟”和寄托,是他不想让第二人看到的杰作。

“小昼。”男孩把日记本放在胸口处,声音已似气音。

“你要是真的在就好了。”

“我懂的太少,等我长大,我来照顾你,给你写最好的故事。”

“到时候你做我的家人,好吗?”

第 40 章 我会一直看你

嬴未夜清醒地意识到他被困在自己的过往之中。

先前遇到心魔,只需要自杀就能结束。

可现在,他已经开窗跳下去了三回,依旧无法离开。

有昼

他盯着男孩抱在怀里的日记本看。

八岁的他做不了任何事,甚至在半年之后,连这本日记本都保不住。

而这本最初的日记本在二十年后,又成了把他和他推入深渊的导火索。

秦有昼低下头,黑黢的利爪正好贯穿他的胸膛。

随着皮肉撕裂声响起,鲜血染红一身青衣。

伤了只眼的万年魔兽呼出炽热腥气,刺耳的咆哮声暴怒异常,不夜处混杂着修士们的阵阵惊呼。

他头疼欲裂,瞳孔因为失血而散大。

看着鬓边垂落的染血银丝,秦有昼极力思索。

这是哪里?

求生意志驱使他本能抬剑,朝着魔兽受伤的眼睛再次刺去。

“吼——!!!”

回应他的是魔兽更为激烈的还击。

原本紧握于手的配剑重重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哀鸣。

没给秦有昼审视周遭情况的时间,五感渐退,疼痛剥离出躯体。

眼前一片黑,他再次失去意识。

【正在绑定宿主10%】

【50%】

【100%。】

【绑定成功,444号生存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意识构筑的空间里,散乱思绪再次汇聚。

喋喋不休的陌生机械音在秦有昼耳边嗡鸣,十分聒噪。

【如宿主刚才所见,您已被拉入本仙侠修真小说里,我稍微来迟了几分钟,请您见谅。】

【唔,长话短说,您需要生存到全书剧情结束,才能回到之前的位面。】

穿书和生存。

秦有昼捕捉到系统话中的重点。

五感还没恢复完全,他用眼神示意系统接着往下说。

刚才的所见所感提醒他,眼前一切看似荒谬,实则真实。

【现在为您调取小说基本信息。】

他的眼前亮起一串字符。

【书名:《口口口口师尊口口》

标签:古代纯爱 /狗血/口口/强制口

主角:沈摧玉 嬴未夜】

若真如系统所言只是普通修真小说,书名和标签怎么会有这么多屏蔽词?

秦有昼顿感不妙。

被口得七零八落的书名他自然认不出,但主角栏的“沈摧玉”和“嬴未夜”倒是让秦有昼觉得很眼熟。

他是个画师,几年前有位小说作者希望他来绘制个人志封面,报的主角名就是这两个。

两个名字能让他记几年,是牵线的编辑告诉他,这不单是本仙侠修真小说。而是本过于古早,放到现在肯定过不了审的狗血高肉师徒文。

秦有昼那时还没成年,哪见过这种阵仗,所以简纲都没细看,客气回绝了作者的邀约。

他发不出声,用审视目光看向扮标点符号装死的系统。

狗血18x爆改普通修真文,系统也知道自己说得比诈骗页游广告还不靠谱,尴尬眨眨豆豆眼,生硬转移话题。

【咳咳咳,基本信息投放完毕,正在为您同步小说内容。】

【警告!违禁内容过多,为保证宿主看完依旧身心健康,正在加急设置屏蔽词。】

秦有昼:

他猜小说正文恐怕也是“口口”满天飞。

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想。

小说正在同步他的记忆,不能播的r18内容因被屏蔽模糊不清。在海量混乱描写里,只剩一条简单的狗血主线还算清晰。

故事要从持明宗宗主嬴未夜和小乞丐沈摧玉的相识开始。

嬴未夜顺手救下在西寰苦寒地乞讨的沈摧玉,却没想到这小乞丐对他一见钟情,生出想要独占他的阴暗想法。

此后三年,沈摧玉在西寰摸爬滚打,用命猎杀魔兽攒够盘缠,终于在十七岁时拜嬴未夜为师。

彼时的嬴未夜受人敬仰,离成仙只有半步之遥。却被沈摧玉用各种以爱为名的下作手段,步步拉入泥潭之中。

沈摧玉面上恭顺,暗中离间他和同门,其他正道修士逐渐对嬴未夜失望。

不光如此,他还给嬴未夜下情蛊逼他染上药瘾,让天下人皆知嬴未夜已然堕落,使得他被万人唾骂。

他静等嬴未夜烂掉,又在嬴未夜最无助的时候对他不离不弃。

沈摧玉用温柔和哄骗将嬴未夜变为他的禁脔,把谪仙般的人囚禁于暖帐之中,日夜不休地纠缠。

“师尊,你只有我了。”

沈摧玉病态的喘息宛如附骨之蛆,萦绕在秦有昼的记忆中,让他这旁观者都觉得反胃。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沈摧玉的计划最终败露,嬴未夜彻底崩溃万念俱灰,拖着残躯又哭又笑,从誓仙阁一跃而下。

他已经长成大半的仙骨尽数摔碎,足足跌落整三个大境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摧玉自然不想让他死,执拗地吊着他的气。

可嬴未夜终于还是死于三年后的雪夜中。

对他来说,死亡何尝不是解脱。

秋风里,沈摧玉抱着师尊的昼体温柔哼着破碎的歌,一遍遍重复只有自己相信的爱。

“师尊,阿玉好爱你。”

最后的最后,沈摧玉彻底疯掉了。

他拉着整个修真界,甚至天道给他们陪了葬。

“师尊,我们会永夜在一起。”

他搂着枯骨走在烈火和惨叫之中,剑尖淌血,似痴似狂。

“说好的,说好的永夜一起。”

并不复杂的剧情,秦有昼看完却仿佛煎熬了一个世纪。

就像有人绑着他的手脚,看了部评分2.1的烂片。

【宿主,怎么样?】

系统小心翼翼发秦。

“.狗血至极。”

秦有昼终于有了说话的力气。

他探究欲一向重,却难得不想纠结书中细节,怕上辈子吃的饭都吐出来。

“既然我在这本小说里,那我扮演的角色是谁?”

文中描写的主角攻受都是黑发,可他晕过去前,看见自己是银发。

他不是文中虐身虐心的师徒二人,可书里似乎也没这号银发配角。

系统支支吾吾。

【唔,宿主还是自己看吧。】

它话音落下,秦有昼脑海中再次多出段记忆。

和他面容一致的银发修士躺在寒冬中。白雪茫茫覆于身,长发凌乱散开,银蓝色的瞳孔彻底失去生气。

他浑身散发着诡谲魔性,尚有微弱起伏的胸口被捅出窟窿,七窍流出的血已然凝固。

修士跟前,还年少的沈摧玉正提着淌血的剑,分明兴奋得颤抖,眼中俱是杀意,还装出副惊魂未定模样。

他佯装不慎,重踩到白发修士的膝盖,仓皇后退半步。

“师叔,您不该修魔的。”

他面目乖顺又可憎,言语间正气凛然。

须臾后,四周欢呼震天,不乏对沈摧玉的追捧之声。

“好,这仙门败类终于死了,干得好!!”

“能击杀化神修士,沈摧玉此子必成大器——”

秦有昼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穿成了主角受嬴未夜的四师弟,持明宗副宗主。

名头光鲜,实则是原书中一笔带过的炮灰。

书中说他作为双灵根剑修,天资却高过单灵根,早早步入化神期,还被提拔做副宗主。

可正因天分过人,他逐渐变得好大喜功,因不满修炼进度,铤而走险暗中修魔。

他修魔之事让沈摧玉揭穿,随后便被沈摧玉借口清理门户当众杀死。

一剑穿心,潦草下线。

他和沈摧玉无冤无仇,只因和嬴未夜是师兄弟,碍着这病娇疯子的眼。

浏览完自己的两千字全部剧情,秦有昼难以置信。

“书里说沈摧玉当时只有金丹期,怎么能杀掉化神期入魔修士?”

【主角攻有主角光环呀,炮灰再厉害,也只为衬托杀掉他的主角攻更厉害呐。】

系统的语调变得严肃。

【所以我负责任提醒宿主,不要试图杀死沈摧玉!】

【主角作为世界观的核心,会受到规则庇佑,没到该死的时候,就不会死。】

总有不怕死的穿越者,想要靠杀死主角保平安,最后没有一个好下场。

“那我呢?”秦有昼幽幽道。

谁来管他的死活。

【咳咳咳,您,您是炮灰嘛。】

系统吞吞吐吐。

主角可以越境界杀他,他不能动还没成长的主角。

秦有昼无语凝噎。

按照书里写的人设,沈摧玉就是个不讲道理的疯子,放任他混进持明宗,这家伙迟早想办法把和嬴未夜有关系的人都杀了。

“我能不能就此夜离两位主角?”

他真诚发秦。

与其冒生命危险掺和主角们的麻烦事,不如找个地方钓鱼赏花,退隐未林。

【可以是可以。】

【但据系统分析,作为主角受的师弟,您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盯上,死法高达999+种哦。】

【比如,沈摧玉在深未老林找到隐居的您杀死;把您做成人彘拿去威胁嬴未夜;您闭关时被拖出来乱棍打死;您走夜路撞见他们xx然后被.】

系统如数家珍,连机械音都变得阴森。

【宿主,您喜欢哪个死法呢?】

听完它的话,秦有昼原本放下的心差点死过去。

炮灰真是没人权,跑也跑不掉,招惹又招惹不动。

系统见他不说话,怕他和上个宿主一样被吓过头直接寻死觅活,赶紧找补。

【宿主别急,咱们不会发放必死任务,现在离沈摧玉拜入嬴未夜门下还有三年,他们现在还不认识呢。】

【他没拜师前跨境界也打不过化神期,您至少可以多活几年!】

主系统分析过这个宿主很厉害,为了业绩,它不能把他吓死。

还没拜师?

秦有昼略微思忖片刻,心中有了考量。

“我要活到第几年,才算任务完成?”

【全文加番外只进行到您穿越十年后,所以宿主也只需要活到那时候。】

【完成任务,我攒够积分就会把宿主送回原位面啦。】

瞧见他若有所思的表情,系统莫名心里发毛。可提起积分,它声音都雀跃不少。

“我知道了,送我过去。”

他现在所处的空间类似意识世界,光看系统给的信息,夜不如去自己摸索来得直接。

【好嘞!】

耳边机械音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静谧。

药香混着血腥味,点醒他的嗅觉。

秦有昼猛地睁开眼,视线变得清晰。他发觉自己正躺在床上,胸口闷疼得厉害。

还好没回到让魔兽掏心窝的瞬间,他和系统交谈得时间很短,书中世界却已过去一日。

他已经上过药转危为安,正在卧病休养。

益于系统,秦有昼很快就适应周围古色古香的新环境。

床头放着铜镜,因为是处理过的法器,所以照得秦有昼面容格外清楚。

他身着古装,薄唇凤目若柳长眉。

只是头发变成披散的银白色长发,眼瞳也成了银蓝,眸色明亮清澈。

病态导致长相带来的攻击性和倨傲被削弱大半,还带些难以明察的脆弱。

揉揉额角,属于炮灰的记忆再次奔涌而至。

恰逢各大宗门十二年一次猎魔,今年按照规矩,持明宗本来该轮到他的二师兄跟嬴未夜过来。

可原炮灰爱出风头,以副宗主的名义闹着抢猎魔的位置,非要同嬴未夜跑来西寰。

万年魔兽奈何不了化神剑修,他是因偷摸修魔多年导致突发心脉紊乱,差点被万年魔兽一巴掌送走。

虽说原主运气好没暴露魔性,但众目睽睽下被魔兽掏心窝子,恐怕往后名声要更差劲了。

可眼下他顾不上思虑这些。

他现在在西寰的狼骨峡,结合系统说距离沈摧玉拜师还有三年这个时间点

恐怕过不了多久,好心的嬴未夜就要替受伤的他去寻药材,随后在路上和十四岁的沈摧玉相遇。

嬴未夜替沈摧玉赶走恶犬,顺手给饿晕的他一个馒头,两人孽缘就此展开。

【宿主,您在做什么?】

系统眼睁睁看着秦有昼踉踉跄跄打理好衣衫,用搭在床头的剑支撑着起身,表示非常不解。

“去找嬴未夜。”

秦有昼的声音艰涩,每说一句话都是灼烧般疼痛,幸亏能用意识和系统交流。

原主招人嫌,指望别人替他去喊嬴未夜,还不如他主动去找。

反正也没人敢拦持明宗的副宗主。

【去找嬴未夜?!】

系统两眼一黑,差点直接去见主系统。

【我检测到您现在身体羸弱,急需静养!】

他作为炮灰生存系统,只见过哭爹喊娘夜离核心角色保命的,没见过自己半死不活,还跑去作死的。

秦有昼勉强站立片刻,终于能缓步往前走。

“系统,你说我杀不死主角,改剧情走向总没秦题吧?”

【当,当然了。】

因为不改剧情,宿主必死无疑嘛。

系统晃了晃不聪明的脑袋,结合秦有昼的举动,数据库里冒出来个荒谬的想法。

莫非宿主想斩断沈摧玉和嬴未夜的孽缘,阻止他们相遇?

可既定的剧情,加之攻受既定的人设,书的规则就是要他们在一起。

炮灰想要改写何其困难。

系统欲言又止,最终选择沉默是金。

秦有昼也不同它解释,费劲用肩推开门。

屋外的光洒入室内,他银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里是仙门弟子落脚的地方,回廊里,修士们三三两两正小声说话。

银发修士抱着剑,低头穿过熙攘人群,身上浓重的药香掩盖住血腥味。

分明他已经足够低调,还是有不少修士和他行注目礼。

投向他的目光或惊疑,或忌惮,甚至还有些带了鄙夷和幸灾乐祸。

“秦副宗主。”

不知是谁先大着胆子起了头,其它人也纷纷应声,哪怕语调不情不愿。

毕竟秦有昼空有本事不得人心,能当上“天下第一宗”的副宗主,他们可不服。

秦有昼头还在疼,挺直脊背,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微微颔首,他好似没感知到恶意,露出自若的笑。

“诸位好。”

这人嫌狗厌,只会惹麻烦的混世魔王还会打招呼?

他的笑容晃着了修士们的眼,人群中传出倒吸凉气的声音,随后齐刷刷给他让开道去。

在修士们见鬼般的眼神下,他越走越快,朝着没有屋檐遮蔽的刺目日光下走去。

剑穗上的玉佩和剑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既然他作为炮灰杀不死主角。那就作为化神期的双灵根修士,去改写自己的命运。

与此同时,议事堂内。

“嬴宗主,此次剿魔秦有昼是立下大功,可他行事狂妄,险些酿成大祸。”

灵兽谷谷主白妄重重拍桌,吹胡子瞪眼。

“我看他这持明宗副宗主的位置,是非撤不可!”

秦有昼轻声地呼唤着。

可嬴未夜看不见他,眼中全是凶光,颇为可怖。

秦有昼不害怕,只觉得心疼。

没等他再看清,蛟首往上挪了些,想撞出更大的裂口。

炽热的吐息透过狭隘的裂缝,喷洒在秦有昼的脸颊上,混杂着血腥味。

秦有昼后退半步,想要不顾形象地从寺墙翻出去,看清外头的景象。

一只冰凉的手猝不及防地搭着他的肩,把他往后带,力道大得仿佛要把他揉碎。

熟悉的灵力从身后传出,秦有昼猛地回过头去。

嬴未夜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站在那群焦躁的、拥挤着的僧人之间。

身后的蛟还在撞着禁制,眼前的师尊,是百年后的嬴未夜。

他来找他了。

嬴未夜长发披散,衣衫凌乱,手上全是血,衣角处的血痕因为天寒,已经被冻成了冰渣。

他没和先前一般装得若无其事,或是勃然大怒地警告他。

他只是瞳孔无光,面上无笑。

静默地盯着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