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洋洋得意,“拜托,我现在也是老大诶!当然是小弟……啊不,小姐妹进贡给我的!”
她让孔净拿着奶茶,自己则再掏出一支吸管,“啪”地一下戳穿上面的塑封。
里面的冰块快化了,沁出密密水珠,顺着孔净的指缝汇成涓流流到她的手心里,凉凉的。
“你喝呀!”阿禾双眼晶亮,握着孔净的手把奶茶推到她面前。
孔净好馋,舌尖分泌比平时多几倍的唾液,但是她摇摇头,“你喝。”
“哎呀呀,一杯奶茶而已,干嘛学孔融让梨!”阿禾一副喝惯了的姿态,但是用力咽口水的声音恐怕连路过的飞鸟都听得清楚。
结果就是孔净小心撕掉上面的塑封,和阿禾对着杯沿你一口我一口。
喝到一半,阿禾突然反应过来,“吼!你嫌弃我的口水!”
“哪有。”孔净不承认。
“有吸管不用,干嘛这样。好奇怪!”阿禾坚持。
孔净说:“不奇怪啊,我看电视里的女主角喝咖啡就是这样。”
阿禾仰头想了下,眼睛笑眯眯的,“……好像是诶,吼!”
……
奶茶沁凉甜蜜,孔净和阿禾坐在半空中,惬意地晃荡着小腿。
可是喝完奶茶阿禾就要走。
孔净:“……”
“啊那个,我也很烦啦!都怪水宝!她租的碟片明天就到期了,今天如果不看完很浪费……”
水宝就是阿禾的小跟班,今年上初一,她刚进校没多久就被阿禾选中连蒙带拐认了干妹妹。
“到底演的是什么,你们看得这么痴迷?”孔净疑问。
阿禾嘴巴一抿,煞有介事地左右看看,然后凑近孔净。
“啊啊啊!别说了!”孔净听了之后连耳朵都不想要了。
阿禾却一脸兴奋,“你要不要一起?”
“不要!”
面对孔净幽幽的目光,阿禾只好心虚地抱住树干往下小幅度蠕动、撤离。
她一手抓着树干一手指着孔净手里喝剩的奶茶杯,狡黠道:“水宝怕你生气,专门买给你的!”
“哦,水宝专门买给我,却被你偷喝了一半,”孔净说,“这样吧,把你分成两半,一半去水宝家看碟片,一半留下来陪我。”
“啊!好残忍!”离地一米多,阿禾一下跳下去,两手抱住自己做惊恐状——“我走啰!明天见!!”
“杨金禾……!”
阿禾跑得比逃命的兔子还快,身影迅速消失在清凉林地里,孔净重重叹了一口气。
夏风温柔,孔净又坐了一会儿,准备下来时却感觉肚子一阵抽痛,她怀疑前天晚上吃的土豆还在发挥余威,又或者是刚才贪凉喝了冰奶茶。
她一手捂着肚子动了动,忽然感觉到一阵热流。
世界静止几秒,孔净心想不会吧。
阿禾早在小学六年级就来了初潮,孔净上了初中还没动静,阿禾每个月总会在那几天一边抓狂诉说自己有多难受一边阴恻恻地羡慕嫉妒孔净迟到的成熟期。
然而,此时——
“拜托拜托,不要不要……”
孔净小声祷告,伸手去摸裤子,牛仔裤面料厚实但还是隐约沁出了一点,孔净手指上一抹极淡的粉色,她耳边“轰”的一声,肉身还在芒果树上坐着,灵魂却已经抽离摔瘫在地上。
孔净急急忙忙加快速度想下去,但是只要一动腹痛就加剧一分。
她又痛又难受,快哭了。
“你怎么了?”
斜下方传来一道熟悉的清爽嗓音,孔净猛地转头,底下的荒草地传来枯叶被踩踏的声音,一只白皙手掌撩开比人还高的杂草,抓住从芒果树上垂落下来的鸡血藤,同时双腿在坎坡上一蹬就跳了上来。
少年仰起头,一截芒果枝遮挡视线,被他抬手折断。
“……陈端,你怎么也在这边……?”
孔净话说一半,想起自己的处境,整个身体往旁边缩了缩,如果被陈端看到,她宁愿掉下去摔死。
太丢人了。
“没什么,你走吧。”
孔净咬牙忍耐小腹一浪高过一浪的锥痛,声音从高处传下来,又闷又拧巴。
陈端轻轻蹙眉,有些不解。
下一秒,视线捕捉到什么,他垂下眼睫,颜色透白的耳廓瞬间烧红。
孔净比他还要红,“你快走——啊!!”
她一激动,重心不稳差点从半空掉下来,还好身体本能反应抓住了前面的树枝……尖尖。
孔净下半身坐在横着的树干上,上半身被弹力十足的树枝尖尖带着很有节奏地上下、左右晃动,某个瞬间她甚至感觉到屁股已经离开树干,脚下腾空,摔断腿的梦想近在咫尺。
可悲的是并没有,她就像个马戏团新人被迫在树上表演一番。
陈端仰头又低头,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然后就听见了头顶上方传来“哇”的一声。
孔净哭了。
陈端:“……”
“你要不要——”
“闭嘴!!”
孔净哭得抽噎不止,这种哭法只在很小的时候被李贤梅用可乐瓶打屁股时才会出现,现在的情形和被打屁股也差不多了,就是伤害性寥寥侮辱性极强。
然而她越哭,某个部位传来的流泻感越强,腹痛也越明显,孔净的心理防线完全崩了。
她边哭边不忘叫陈端走,又骂又威胁。
不过这种“骂”与“威胁”是她自认为的,毕竟脏话词库匮乏,喉咙又被哭声占据,听在别人耳朵里不过是“呜呜呜”一样吹过树梢的风。
陈端立在树下石化了一样,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只是绯薄的双唇紧抿着,耳廓也由桃红转成了血红。
过了一会儿,孔净在哭骂之余听见异常响动,警觉拉下捂脸的手,“……谁让你上来的?!——下去!!!”
陈端仗着身高腿长悄没声就攀上了树,猫身在离孔净半米远的地方,一手抓着头上的枝丫,另一手把提着的布袋递过去。
“是要教我画画还是怎样?!陈端你是不是有病!”孔净认出这个帆布袋是陈端用来装空白本和铅笔之类的画具。
“……”,陈端眼皮微抬,擦过孔净后脖颈蓬茸的碎发随即移开,他声音不太自在,“给你挡一下。”
孔净不想要,她只想一个人待在树上自生自灭。
但显然,不可能。
孔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着被人看了笑话的羞耻心从树上下来的。
陈端背对着通过声音分辨她安全落地,不知怎么微微松了一口气。
孔净两手提着帆布袋背在身后,刚要走,面前的少年两手撑在膝盖上,弯下了腰。
“上来。”
“……不要!我自己能走!”孔净很决绝。
“林子里黑得早,走慢了……有鬼。”
孔净:“……!”
陈端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抿着唇视线微微朝后扫去。
孔净快气死,两眼一闭,爬上少年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