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拜(2 / 2)

系统虽然和他合作很久,但更多时候,其实根本摸不准这位宿主究竟在想什么。

好在任务失败会有惩罚,任何宿主不会轻易拿身家性命开玩笑。

皇城脚下,眨眨眼的功夫,官兵便已经赶到。

作为唯一嫌疑人,即便是右相之子,官差也不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群带佩刀的官兵立刻围堵为前面:“容少爷,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容倦十分配合:“如果能让我坐车去,就不麻烦了。”

“……”

被押去府衙的路上,先前认爹带来的震动尚在,四处议论声如沸。

“听说了吗?相府公子当街要认大督办为干爹。”

谁不知道大督办和右相是政敌,居然还有改投家门的。

“我看他是疯了。现在可好,没认成功,说不定右相一怒之下,他会被逐出家门。”

“同志们落伍了。”容倦坐在小推车上颠着说:“现在已经快进到相府公子杀人了。”

众人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才看到后方被押送的容倦,一个个险些惊掉了下巴。

·

一天之中接连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百姓奔走相告都来不及,和这难得的热闹不同,有一处地方始终阴暗寂静。

日常阳光都吝惜于照耀在僻静之地。

自皇帝设立督办司,强令求所有和官员及家属相关的案件,全部归督办司负责。所以在被逮捕后没多久,包括嫌犯在内的整桩案件很快被移交到了督办司。

得知死的不是容倦,步三分外诧异。

他看向大督办,后者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步三觉得总归是好事,杀人偿命,尽快提审结案就好。

除了没有围观的百姓,督办司审案的地方倒是和寻常府衙没什么两样,太阳落山后,门口的石雕像袒露着几分凶相。

容倦进门时,两名督办司人员正抬着上一个案子的嫌疑犯往外走,风吹起白布一角,里面没看到一处好肉。

内堂的血腥味比一般的犯罪现场还重很多。

一进去,容倦就感觉到了无端的压力,源头不在于今晚的主审官步三,大督办本人居然也在。

他正坐在旁侧位置,似乎要听审,微阖双目,周围那些人呼吸都不敢大声。

连夜提审……这对容倦而言,相当于已经用重刑了。

所以他发出了每一个受刑者的呐喊:“大人,我冤枉啊——”

本想先冷暴力吓一吓他的步三,被戏腔噎得额角一抽。

“喊什么喊?”

步三厉喝:“经查证,死者是当街被调戏女子的丈夫,除了你,现场再无第三人,难不成是鬼犯的案子?”

这浪荡子日常伤天害理的事情没少做,加起来判个砍头也不冤枉。

如今能有借口发落,再好不过,正好彻底断绝联姻一事的可能。

容倦没有顺着他的话走,仪态和喊冤枉的语气截然相反。

“大人,判定一个案子,起码也得明确死因作案工具等等。”

“我好歹也是丞相之子。”强调了身份后,容倦冷静说:“现在这人甚至不知道怎么死的,就栽在我头上,未免有些儿戏了。”

步三朝侧一个眼神,一位看似文质彬彬的长衫男子走出。

仵作:“死者致命伤在头部,死前明显被重物击打。经过核对,凶器是地上的碎花瓶,现场确定没有发现第三人的痕迹。”

“你胡说!”

其实怎么死的不重要,容倦看着仵作,垂了垂眼睫,忽而快步而去,像是生气失了理智,就要犯浑打人。

仵作也是个练家子,脸颊少肉,人很高,抓住对方手腕后,如瘦高鬼影般不屑俯视着他。

下一秒,仵作面色莫名先变了。

术业有专攻,寻常仵作不会治病,但督办司只收人才,不但要能破案,甚至还要会杀人。

脉搏虚浮,奇毒入体,显然这毒不是一朝一夕,而是经年累月慢性入侵。

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说是手无缚鸡之力都不为过。

再看向容倦时,仵作险些无声蹦出一句脏话。

这么个惊天大秘密你让我知道了,合适吗?

我是上报还是不报呢?谁知道这背后水有多深。

他好恨自己的专业水平。

堂下骤然变得安静。

步三看着突然雕像化的仵作:“杵在那里干什么?”

一直抓着犯人的手腕,场景十分怪异。

容倦这时几乎是半背对着步三,冲着仵作微微一笑。

果然有点本事,倒省了他其他安排。

仵作一眯眼,这小子是故意的,肯定清楚自己中毒了。

知情不报是大忌,仵作只能僵硬着步伐,走到步三那里,低声说了几句。

步三顿时没了先前的无所谓,皱了下眉头,迈步下阶,小心汇报给大督办。

大督办终于睁开了眼睛,第一次正眼审视了一番容倦。

片刻后,他竟平静地当场点明:“薛韧从来没有把错脉过,他说你被慢性毒药腐蚀肺腑,力气衰弱。难怪强抢民女时,会被一柔弱女子击打晕厥。”

周围没人敢插话,面面相觑。

“砸死人也是个体力活。”大督办端起杯盏,嘴角勾起抹漫不经心的弧度,“这么看来你似乎真的被冤枉了。”

步三和仵作对视一眼,力气衰弱不代表没有作恶嫌疑。

万一砸中要害呢?

先前督办不是还暗示他们尽快结案,怎么突然为对方说起话来?

容倦却在此刻深深作了一揖:“谢大人明察秋毫。大人查清真相,还了小民一个公道,否则只怕是……”

说着,他再次以指代腿,掌心一跪后道:“想到您因惊马受了内伤,崧心下更加愧疚,如不嫌弃,日后我愿为义子,鞍前马后随行照料。”

大督办闻言笑了。

其他人压根不知道他为何而笑。步三离得近,确定没看花,自己的顶头上司笑的格外真实。

步三不由重新扫了眼下方胆大包天的年轻人。

站没站样,头上还沾着一些脏污,披着个惨白比女子还艳的皮囊,整个人和个病痨鬼似的。

究竟哪里值得大人青睐?

大督办:“右相未必会同意。”

容倦:“他可以做小。”

就当他从前是小爹养的。

“……”

其他人已经失语的时候,却见大督办抚掌道:“好,难得你有这份孝心。”

一句孝心惊呆大堂,平日里刀尖舔血的一群人,一时间都做不好最基本的表情管理。

真要收义子了!

系统亦然。

【小容,发生什么了?你们怎么就匹配上了父子关系?】

【ai算不出来,我宕机了吗?】

容倦懒洋洋道:“各取所需罢了。”

今天的事情想必很快就会传出去。

慢性毒药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谁有能力害丞相的儿子?那肯定不是外面的人啊。

有动机这么做的寥寥,如果大家脑补能力再强些,说不定还能出现丞相默认妻子毒死原配儿子的版本。

反正他对原配也没多贴心。

正常父亲更不会纵容继室刻意把孩子养废。

“大督办刚提起强抢民女,是想提醒我重演白天的认贼作父。”

相府公子被吓得家不敢回,跑来对头这里认爹求平安,如此一来,就会彻底坐实相府的黑暗。

事后对方可以再参丞相一个德行不端。

容倦内心啧了下。

这大督办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

一句看来你似乎真的被冤枉了,‘似乎’二字是重点,假设自己没有明白话语中的暗示,不表明立场,那案子的走向怕是就不一样了。

如今定性为冤案,后续督办司自然会查个水落石出。

反正他一点都不用操心。

这回轮到容倦审视新爹了,高颧面慈,宽袍束发,只是眉角锐利,聚着些淡淡的阴狠。

新大腿似乎注意到他的打量,停下喝茶,看了过来。

这种审视估价的目光对于上位者来说可谓是放肆,大督办问:“在想什么?”

容倦诚实道:“在想衣不如新,人也不如新,还是大爹好。”

父母常换常新,一代新人胜旧人。

大督办手上动作一顿,再度笑起来,容承林倒是养了个有意思的儿子。

旁边的步三可笑不出来,他简直不敢想象后续引发的争端,咽了下口水:“这下是真有大事要发生了。”

消息传出去后,朝堂内外必定会引发轩然大波。

但很快,他又有些幸灾乐祸。

那位平日高高在上的右相大人,闻讯后表情一定会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