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途朝景亦同和方新故抬抬下巴:“这样,新故拆信封,亦同你来揭晓答案。”
方新故一听就知道严途打得什么算盘,但他也懒得说,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掀一下,动作利索地拆开那个装着正确答案信封,把信纸放到景亦同面前。
景亦同一手抗摄像机,一手扶着信纸,念到:“正确答案,汪裴阳,橙;方新故,绿;景亦同,蓝;罗达,黄;梁寄言,紫。”
目前为止这五个都没出错,直到即将公布李问语和孟回的颜色时,几人大气都不敢出,甚至连方新故都被这氛围感染了,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紧张,偏偏这时候景亦同又故意拖长了调子,就是迟迟不念出最后两个人对应的颜色,留足了悬念。
方新故受不了景亦同这样,他直接抽回那张信纸,干脆利落地公布了最终答案:“孟回,粉;李问语,红。”
所有人:……竟然错了!
孟回错愕:“严导,你们故意给我安排的粉色吧?”偏偏是她和李问语二选一,偏偏她觉得节目组不可能给她安排穿粉色。
严途笑得阴险:“我这是让你们不要刻板印象,没有哪个颜色应该是哪个年龄段才能穿的,上当了吧?”
李问语阴阳怪气:“你还给我们上上价值了。”
孟回闭眼摇头:“今天我真是祸不单行。”
本来晕船就浑身难受,现在还要接受惩罚,一想到等回程的时候还要再穿越一次德雷克海峡,孟回就隐隐有点崩溃:“早知道我就不该来的。”
孟回话音刚落,周遭的声音就倏地一静,其他六个人的目光纷纷朝她看来,她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马上捂住自己的嘴:“欸!”
但已经来不及了,所有人都听到了她刚才的话,李问语:“回姐,没想到第一个违反我们旅行宣言的竟然是你!”
罗达乐不可支:“我一想到回姐要拍低脂小视频就想笑哈哈哈。”
孟回脸找的苦涩:“你们不要虐待老人。”
这下连梁寄言都跟着笑起来:“回姐,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李问语叽里咕噜:“等会我回去就帮回姐挑一个低脂小视频哈哈哈。”
“拍那个,就是最近网上很火的那个……”
方新故看他们聊得高兴,也觉得挺有意思,结果余光扫过景亦同的时候,发现这人还在非常执着地拍他,明明他刚才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景亦同的镜头却没有挪开过分毫,取景器中始终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倒是真的在认真履行专属跟拍的职责。
方新故看不下去了:“你也没必要真的一直怼着我拍吧?偶尔也可以拍拍他们,不然等会儿严导拿到你的素材,也只能评价一句废片,什么都剪不出来。”
景亦同摇摇食指:“有方老师在,怎么能是废片?那些是侧拍要考虑的问题,反正我今天只拍你。”
方新故吃瘪,见跟他讲不通道理,只好随他去了。
其他几人还在嘻嘻哈哈,方新故现在有点见不得他们这么高兴,在边上冷冷道:“先别顾着高兴,还没公布惩罚是什么呢。”
这一盆兜头而来的冷水把所有人都浇醒了,所有人都蔫了两度。
方新故见大家都跟他一起吃瘪,这才满意,他又打开一个信封,让景亦同缓缓念道:“失败惩罚:全员跳海挑战。”
跳海?
李问语睁圆眼睛惊恐道:“严导,不能因为我们一个小小的错误,你就让我们去跳海寻死吧?”
严途瞪她:“想什么呢,极地跳海活动很出名的,栓绳的,死不了。到时候让你们都接受一下南极的洗礼。”
罗达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升天了:“这个天气跳海不得冷死……”
严途:“国内每年冬天北方都有那么多人冬泳,那温度不比现在的南极冷?也没见谁冻死,而且也不可能让你死在这里哈,污染南极的环境了哈。”
其他五人正在那里跟严途讨价还价,方新故低头拆开那个装着通关成功奖励的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但在看清上面的奖励内容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景亦同自然也发现了他的动作和表情变化,抛去一个眼神问他怎么了。
方新故把那张信纸往景亦同的镜头前一放,景亦同从取景器里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成功奖励:全员跳海挑战。”
景亦同:……
合着奖励和惩罚一模一样啊!
景亦同一下没憋住笑了出来,其他人蓦地听到这笑声,全都转过头看他,谁知景亦同演技之神附体一秒切换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看得其他几人还当自己幻听了,继续批判严途。
唯独严途这个当事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朝两人露出一个嘚瑟的表情。
方新故和景亦同非常同步地给他比了个拇指:这招实在是高啊。
这次的极地跳海活动其实是严途早就确定好的行程,几位嘉宾再怎么撒泼打滚,严途也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天才想法,更不可能明说自己其实早就偷偷给他们报好名了。
一上午的录制到此结束,吃过午饭后海上风浪更盛,德雷克海峡本就恶名在外,偏偏这段时间又天气不好,不仅气温低,海浪潮涌相较于平常更是汹涌。
到了下午,还能在房间外面活动的人屈指可数,《世界之大》节目组无论是嘉宾还是工作人员都倒下了不少,严途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个场面,后面的一天半也没安排录制,只让大家自己休息调整。
方新故乐得清闲,他没什么晕船反应,等于白拿一天半的假期,加之因为风浪太大,船上广播通知大家远离露台阳台,因此他也不用担心景亦同会到阳台来搞突然袭击。
睡过午觉后,方新故在自己房间里写歌编曲,就这么自得其乐地忙到五点,直到他定的闹钟响起。
阿芙佳朵号上有一个小的电影厅,不时会播放一些经典电影,《极地信使》作为一部在南极取景的知名电影,自然也在片单上,播放时间正是今天下午五点半。
方新故早就准备要去看了,他收拾好手头的东西,出门往电影厅去,结果一开门就撞见同样刚才房间出来的景亦同。
两人愣愣地站在门口,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么巧的事,视线交汇的一瞬间,还是景亦同先反应过来:“你去看《极地信使》?”
方新故关门点头:“你不会也是吧?”
景亦同笑道:“是啊,巧了,一起吧。”
撞都撞上了,方新故也不好拒绝,两人一起往电影厅走去,方新故想想还觉得挺有意思的:“没想到十年过去,还是跟你一起看《极地信使》。”
景亦同也想起了十年前的画面,不禁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之前十周年重映你去看了吗?”
“没,那段时间正好在住院。”
两人一路闲聊着到了影厅,或许是晕船的人实在太多,整个影厅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四五个人。
方新故找了个好位置坐下,景亦同离开了一会儿,等回来手上就多了一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
方新故又惊又意外:“看电影的标配,你从哪里弄来的?”
“你没看见?”景亦同指指门口,在他身边坐下,“门口有工作人员在发。”
方新故看看一人一杯的可乐,又看看放在两人中间的爆米花,感觉眼前的场景跟小时候何其相似。
景亦同拿起可乐刚想喝一口,方新故就摁住他的手:“别动,让我拍张照。”
景亦同稀奇:“这么开心?都想记录一下了?”
方新故掏出手机:“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跟小时候特别像吗?”
一样的可乐爆米花,一样的电影,一样的人。
因为心情不错,方新故特批准许景亦同的手入镜,他指导着让景亦同比了个耶,最后拍完照还嫌不够,把手机调成录像模式,将镜头从可乐爆米花慢慢上推,最后对准了幕布上正在播放的《极地信使》的经典片头。
结束录制,方新故回看一遍自己拍的视频,满意地关上手机开启勿扰模式,笑道:“现在这样,倒像是我们两个人出来旅游了。”
没有其他人,也没有神出鬼没的镜头,他们可以像这样自然地相处。
景亦同温柔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是啊,要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好了。”
在景亦同的目光下,方新故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呆呆看着景亦同,心里泛起一层涟漪,不免产生了一个从不敢有过的想法。
会不会……会不会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其实景亦同也有点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景亦同:不可能。
方新故:?
景亦同:因为不可能只有万分之一,必须是万分之万[狗头叼玫瑰]
其他人:……我记得这是旅综不是恋综吧[小丑]
(结果最后发现真被这两人当成恋综拍了哈哈哈)
第27章 第 27 章 他都能喜欢上景亦同,为……
方新故为自己大胆的猜测而心脏狂跳, 这是他以前从不敢有过的想法,毕竟他一直觉得,景亦同怎么可能喜欢他?
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 从小到大景亦同都把他当弟弟照顾得很好。他们之间虽然没有血缘做纽带, 但可能比亲兄弟之前的感情更深。
可景亦同刚才的话实在太引人遐想了, 人只有在和自己极度重视或极其喜欢的人相处,才会想要能跟对方有更多独处的时间和空间。方新故非常清楚这一点,因为这也是他刚才在心里想的:要是这趟旅途没有其他人、只有他和景亦同就好了。
方新故紧紧盯着景亦同, 万一真的撞大运, 景亦同也喜欢他呢?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都可能喜欢上景亦同, 为什么景亦同不可能喜欢上他?
而且这样也能解释得通为什么景亦同在他面前时总是很不一样, 或许那不是因为景亦同把自己当成了弟弟,而是因为……喜欢他?
方新故不断回忆着过去的蛛丝马迹,但其实他能推敲的细节并不多,因为在高中这个重要的人生节点, 他们走了两条完全不同的岔路。
景亦同走艺考,高二开始集训,到高三下学期才回学校补文化课。方新故比他小一届,他选择了传统的高考路子,和万千高考生一起过独木桥, 成天朝六晚十地泡在教室里。
到了大学, 生活相对自由一些,但景亦同去了京市上学,方新故则留在申市, 两地相隔一千多公里,说不上有多远,高铁、飞机也就几个小时, 但总归不是时时能在一起。
那个时候方新故又已经发现自己对景亦同的感情似乎不太一样,也畏首畏尾地减少了和景亦同的联系。
倒是景亦同对他与过去似乎并无不同之处,有时也会邀请方新故去剧组探班,但方新故去的次数并不多。
后来兜兜转转,虽然还是进了同一个圈子,但是他们在工作上的交集奇妙地无限趋于零,大部分接触还是来自于节假日回江城,但过不了多久又得各奔东西。
方新故思考得相当认真,但视线的焦点仍落在景亦同身上,景亦同被他盯得心里毛毛的,一阵无来由的紧张,他抬手把方新故的脸掰正:“发什么呆,好好看电影。”
方新故的脑袋被迫转了九十度,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走神了这么久,此时再看景亦同这个被自己脑补的对象,心里顿时有点尴尬,像是做坏事被人抓包了一般干巴巴地应道:“哦,好。”
他尝试把注意力转回到《极地信使》之上,结果脑子里一团浆糊,怎么集中注意力都没用。
他生怕自己是在自作多情,但更害怕自己想少了,硬生生错过喜欢的人。
在坐在他身旁的景亦同显然也不好过,只要此时方新故侧过头,就能看到景亦同的手紧张又用力地抵在腿上——
他刚才的试探不会吓到方新故了吧?
想起刚才方新故脸上古怪的表情,景亦同不禁苦笑,明明自己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做决定时永远干脆利落,偏偏在感情一事上,他却丢了自己向来的果决,变得瞻前顾后起来。
因为他喜欢的人是从小把自己当哥哥的方新故,更何况方新故喜欢的还是女生,他很清楚自己那句表白一旦出口,结局可能就是两人连朋友都做不成。
两人各怀鬼胎,电影也不知道看进去多少,好在这部经典爱情片他们都十分熟悉,即使不动脑子也知道剧情走向。
《极地信使》的女主角温妮是位摄影师,在去南极拍摄鸟类的路上,偶遇了要去南极科考站报到的男主角埃布尔。
埃布尔是位科学家,在和温妮的相处中,很快就被温妮身上率性乐观的烂漫性格吸引,而埃布尔的沉稳内敛也让温妮心生好感,互生情愫的两人很快就相爱了。
可是埃布尔需要长期驻扎在南极进行科考,但温妮却喜欢在世界各地追踪鸟类足迹。性格和工作性质完全相反的两人最终还是爆发了无法调和的冲突,最终以温妮离开南极收场。
从此,埃布尔又过上了按部就班的枯燥日子,这个无趣的男人对待科研依旧严谨又认真,但他麻木的面孔上却时时会流露出一丝怀念,也经常会望着一根飞鸟项链出神——那是温妮送给他的礼物。
直到南极漫长的极夜即将来临,埃布尔需要驻守在科考站越冬,那天他收到一封来自肯尼亚的信,他似有所感地打开信,只见寄信人果然是温妮,信中还附上了几张埃布尔从未来见过的鸟类照片,那都是温妮亲手拍下的。
光是透过文字,埃布尔都仿佛能看到温妮拍下这些照片时明媚的眼眸,一如往日。
极夜来临,天慢慢黑下去,但埃布尔的心却亮了起来。
直到极夜过去,南极窥见一丝天光,埃布尔出门迎接第一艘补给船,可没想到他见到的第一个人,竟是站在甲板上向他招手的温妮。
故事本身并不算复杂,但却成了经典流传,实在是两位主演的演技太好,加之导演兰多特的镜头艺术已臻化境,无论是男女主之间的情感变化还是南极神秘美好的景色,都在他的镜头下表现得淋漓尽致。
电影散场,或许是因为景亦同在身边,方新故这次看完《极地信使》,他的关注点竟然落在一个很奇怪的角度:“你说是不是外国人就是比较开放,温妮和埃布尔才认识四五天竟然就能在一起。”他和景亦同都认识二十四五年了,也未必能有个结局。
景亦同沉吟道:“这个不分国别吧,可能感情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方新故心里酸溜溜的,心想那能不能给我个机会,也让我们水到渠成一下。
不过他其实从来不看好温妮和埃布尔的感情:“虽然是个开放式的结局,但我觉得他们俩也不一定就能HE,,这两个人性格相差太多,虽然可以互补,但工作上的矛盾又不可调和。”
尤其温妮那种无拘无束的性格,注定她要永远漂泊探索,不可能拘泥于某一处港湾。
景亦同倒有不同的观点:“其实这段感情中,发生更多改变的是埃布尔。虽然最后是温妮去南极找他,不过我认为这两个人如果要有个结局,那一定是埃布尔追随温妮的脚步离开他的舒适圈。”
虽然观点不一致,但两人都觉得这样交流也挺有意思,说到最后,方新故感慨道:“你能不能加把劲,以后去拍兰多特导演的电影?”
“……说得好好的,怎么还激上我了?”景亦同好笑道,“那难了,兰多特导演身体不好,目前已经隐退了。”
方新故虽然喜欢《极地信使》,但对这些确实不太关注,更别说是外娱的事了,他有些遗憾:“好吧。”
此时已经到了饭点,两人顺路去餐厅吃晚饭,这次他们去了四楼的单点式餐厅,这里的环境比之前他们去的自助餐厅更幽静,但也正因如此,考虑到他们录制节目总归有噪音,所以此前他们一直在二楼餐厅吃饭。
或许是得益于大部分船客此时都倒在床上起不来,加上时间又有点晚了,整个餐厅竟然拿只有他们两人在用餐。
但船上的服务依然周到,只听餐厅中响起了一阵悠扬的琴声,方新故循着声音看去,发现是一位工作人员正坐在餐厅中央的三角钢琴前弹奏。
低沉婉转的曲调在餐厅中回荡,一曲终了,方新故和景亦同为演奏者献上掌声,对方笑着向这唯二的两个听众微微欠身,随后又坐下继续弹奏。
两人收回视线,景亦同感慨:“我都快忘记怎么弹钢琴了。”
方新故和景亦同小时候是一起学过琴的,但景亦同当时不过是为了陪着方新故,当个兴趣爱好随便学学,后来学业渐重,就没怎么碰过,等到成年后开始拍戏,更是再没接触过钢琴,自然把以前学的都还给老师了。
方新故笑他:“你肯定连《小星星》都不会弹了。”
景亦同叩叩桌子:“这你就有点看不起我了吧,《小星星》肯定还是会弹的。”
见方新故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显然是不信他的话,景亦同干脆站起身,走到钢琴前跟演奏者交流几句,那演奏者满脸笑意地站起身,把位置让给了景亦同。
方新故说景亦同连《小星星》都不会弹,那确实有点看夸张了,《小星星》属于钢琴初学者必学曲目,景亦同自然也不例外,《小星星》是他第一首学会的曲子,虽然很多年没弹,但单靠肌肉记忆也能把曲子弹下来。
景亦同摁响琴键,顺畅地弹完一首《小星星》后,还不忘得意地朝方新故比了个简化版的王子礼。
方新故看得好笑又无语,他走到景亦同身边:“幸好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游客,不然别人看到你抢了演奏者的位置,还以为你是钢琴大师要放大招呢,结果就弹了个《小星星》。”
“《小星星》怎么了?老少皆宜,”景亦同故作正经地说到一半,也忍不住破功笑了出来,“要不是这里没其他人,我好意思出来献丑吗?”
方新故在演奏台下方的随意坐下,还是仰起头给景亦同比了个大拇指:“起码确实是还会弹《小星星》的,值得表扬。”
景亦同像是被他夸出劲儿来了:“方老师来点歌,我再给你露一手。”
“我劝你还是见好就收。”
可景亦同只是比了个手势,催促方新故快点点歌,于是方新故思索半天,也不想太为难景亦同,他犹豫道:“《野玫瑰》你还会弹吗?”
“《野玫瑰》啊……”景亦同眼睑轻闪,“应该没忘,我试试。”
景亦同闭上眼思索了会儿,有关于《野玫瑰》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落在琴键上的指尖很快流淌出一段轻快的旋律。
这是舒伯特为歌德的《野玫瑰》所谱之曲,旋律轻快活泼,广为流传。
可景亦同弹的《野玫瑰》似乎与原曲有些出入,结构相较于原曲更加复杂,节奏也更快,这就导致了虽然乐曲层次确实更加丰富,但演奏难度也大大上升。
景亦同确实太久没弹过琴,弹到中间复杂的部分便有些吃力,慌乱间弹错了几个音。
就在这时,一双白皙纤长的手从旁伸过来,接管了部分景亦同顾及不到的高音区,原本有些捉襟见肘的演奏因为这双手的加入,一下便游刃有余起来。
景亦同在看到这双手的瞬间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脸上笑意更甚,甚至直接在琴凳上往旁挪了一个身位,把更宽敞的区域留给了这位伸出援手的“好心人”。
“好心人”方新故见状,无奈地笑了,最终还是在他旁边坐下。
这首与众不同的《野玫瑰》由方新故改编,不过当时他还小,对音乐的理解很浅薄,改编这首《野玫瑰》纯粹为了向他妈炫技。
但这种水平的改编哪入得了他那个专业小提琴家母亲的耳朵,应箴一听就明白了小方新故的心思,更是直接把他训了一通,批评他太过急功近利。
当时方新故还不服气,但在后来接触到更多音乐作品之后,他才明白无论何种形式的音乐,技术都只是情感的表达依托,再好、再顶尖的技术,也只是为了能更好地抒发音乐背后的情感,而绝不可能凌驾于情感表达之上。
也是到那个时候,方新故才意识到自己曾经改编作品有多少稚嫩,不是光会炫技就能成为李斯特的,后来他也很多年没好意思再回看自己当时的作品。
不过最开始他改编完《野玫瑰》后确实是得意的,还拉着景亦同学这首他改编的曲子。
只是对当年的景亦同而言,这样复杂的琴谱弹起来确实很吃力,于是方新故就干脆改了个四手联弹的版本,两个小豆丁时常凑在一起弹着玩。
所以刚才景亦同让他点歌,他一下就想到了《野玫瑰》。
但方新故以为景亦同应该会弹原版的《野玫瑰》,毕竟原版的简单,谁知景亦同上来就弹起了他改编的《野玫瑰》,这曲子景亦同小时候学琴那会儿尚且弹不太明白,更别说现在都多少年没碰过琴了。
方新故实在听不下去,这才在旁边帮了他一把。
两人再次并肩坐在钢琴前四手联弹,但现在不比小时候,他们都长大了,两个成年男性坐在一张琴凳上实在拥挤,他们只能紧贴着,四只手在黑白的琴键上翻飞,偶尔景亦同弹错音,还会和方新故的手撞到一起,惹得方新故瞟他好几眼。
短暂的一曲结束,方新故还有些愣神,他收回刚才被景亦同撞了好几次的左手,这才意识到他们相贴的大腿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方新故不着痕迹地往右挪了挪,企图和景亦同拉开距离。
谁知这时景亦同突然凑过来了一点,方新故吓得一个激灵,顿时半个屁股坐空,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好在景亦同反应快,一把环住他把他搂了回来。
景亦同半抱着他问道:“干嘛,想摔个屁股墩?”
方新故几乎整个人都砸进景亦同怀里,在这个虚惊一场的时刻,他莫名又联想到刚才电影开场前自己的那个猜想,他感觉人都快烧起来了,一边觉得丢人,一边又耻于自己竟然产生了这种联想——
他竟然在怀疑,刚才景亦同不会是故意的吧?——
作者有话说:景亦同:支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摸头]
方新故:你先求证一下我到底是不是直男吧[托腮]
第28章 第 28 章 被景亦同肯定的感觉总是……
方新故为自己竟然会产生这种联想而懊恼不已, 在心里狠狠批判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性缘脑,垂着脑袋扭过头不敢让景亦同看到自己涨红的脸,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方新故悠悠解释:“……其实我只是屁股滑了一下。”
景亦同松开他往后左边坐了点, 给他留出点空间, 好笑道:“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正在方新故又想开始装死的时候, 两人背后忽然响起了欢呼声和掌声。
“Wow!Amazing!”
有个外国人甚至朝他们抛了个飞吻,用蹩脚的中文道:“太好听了!”
原来是餐厅中的几位外国工作人员暂时充当了他们的听众,并为他们的演奏送上了诚挚的夸赞。
虽说这版《野玫瑰》仅仅是炫技之作, 虽然它曾被应箴狠狠批评, 虽然连方新故自己都承认自己改编得确实很稚嫩, 但恰恰就是这种炫技之作, 能让门外汉们最直观地感受到演奏者的水平。
餐厅的工作人员纷纷露出了赞叹的表情,显然非常喜欢他们刚才的演奏,甚至还有人调了两杯鸡尾酒送给他们,满面笑意地朝他们俏皮眨眼:“我很喜欢你们的演奏.”
“谢谢。”
景亦同站起身哭笑不得地接过酒杯, 把其中一杯递给了还坐在琴凳上的方新故。
马天尼杯中红粉色的大都会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色泽,方新故却丝毫不珍惜,根本没有细细品尝的意思,直接一口闷下。
虽然酒液不过百来毫升,但这豪迈的动作还是把景亦同看懵了:“这是鸡尾酒不是烧刀子, 虽然我们感情深但你也不用一口闷, 喝得脸都红了。”
方新故抹了下嘴角,把脸红这事轻松甩锅给酒精,随口回答:“渴了。”
“哪有渴了喝酒的?”景亦同古怪地看他, 把他喝空的酒杯拿走,“……我这杯也给你喝?”
“不用了,”酒精进入身体, 方新故感觉自己的情绪也恢复正常,他吐槽景亦同,“你怎么敢上来就弹这个版本的《野玫瑰》?”
“你这么一说,”景亦同抵着下巴,像是这会儿才想起来《野玫瑰》还有不同的版本,“可是原版是什么样的来着?我好像只能想起你改编的这个版本了。”
方新故哑口无言,他看着景亦同,神情有些无奈。
景亦同叹气:“可惜太久不弹,谱子有点忘了,弹得不太好。”
方新故揭他短:“以前弹得也没多好。”
景亦同杵他一下,两人都笑了。
“那我肯定比不上方老师这样的大音乐家,天天忙着写专辑,”景亦同揶揄道,“听说我们《世界之大》的主题曲也是你写?”
方新故差点都忘了还有这回事,他眼神飘忽地回答:“是啊。”
“写得怎么样了?”
“……已经跨出第一步了。”
景亦同一眼看穿他的虚张声势:“怎么个第一步?”
“歌名取完了。《世界之大》同名主题曲——《世界之大》。”
景亦同抿下一口鸡尾酒,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方新故的意思:“我们方老师是有点冷幽默在身上的。”
方新故闷声给自己辩解:“写歌是要灵感的,我们这趟旅程才刚开始,我不想凭空捏造出一首歌来……而且我还得忙自己的专辑,不过歌名确实就准备叫这个了,严导的要求。”
“好吧,还算有说服力的解释,”景亦同问道,“那你自己的专辑准备得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方新故终于打起精神了:“嗯,一共十二首歌,词曲差不多都完成了,后面还要找人编曲、混音、做母带,顺利的话可能明年年中就能发行了。”
一张专辑的制作非常复杂,词曲、编曲、录音、混音、母带,如果全靠方新故一个人得做到猴年马月,就连他能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内完成基础的词曲创作,也要得益于他这几年创作未停,脑海中积攒了不少灵感。
景亦同不太了解专辑制作的流程,但到底都在一个圈子里,他多少知道一些,便问道:“找了哪个工作室?”
“曹洋西的工作室,你可能不知道,业内很有名的一个制作团队,编曲混音都很厉害。”
“曹洋西?听说过,”景亦同有点印象,“他们工作室在京市吧?”
“嗯,最近他们已经在帮我编曲了,不过我们是第一次合作,还有很多要调整的地方,慢慢磨合吧。”
景亦同想了想:“我记得国内最好的录音棚也在京市。”
方新故:“嗯哼,已经让我经纪人去和录音棚那边对时间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会去那边录音。”
景亦同心思微动:“看来等《世界之大》录制完,你要常驻京市一段时间了?”
方新故光顾着考虑自己的专辑,没心思琢磨景亦同莫名其妙问他这个干嘛,只是点头:“估计得住几个月了,起码得经常去曹洋西那边。”
方新故说着不由又想到了最近还在打磨的新曲子,手上下意识地就在钢琴上弹出了一小段旋律,景亦同看向他指尖,听着耳边陌生但好听的旋律,问道:“这是你的新歌?”
方新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嗯,对,是主打的初稿。”
“很好听,”景亦同也不跟方新故客气,托着脸直接问,“我有机会抢先听一下吗?”
方新故有点犹豫,倒不是不能给景亦同听,景亦同又不可能泄露他的词曲,只是这首歌……
看着景亦同含笑又真挚的表情,方新故犹豫再三,还是同意了:“走吧,我手机里有,边走边听。”
两人走出餐厅慢慢往房间去,方新故拿出耳机分给景亦同,两人各戴一只耳机并肩而行,方新故启动手机,点开之前录好的demo。
一阵灵动的前奏响起,那无疑是一段十分轻盈的导入音,但仅仅只是两个小节过后,琴声马上就由高音区滑至中音区,平添了几分沉闷,连带着听者的心情也随之下沉,仿佛从天堂回归到人世间的起落浮沉。
这样的高低音反差明明是乍然的,但一致的旋律又巧妙地弱化了这种转变,并不让人觉得突兀。
随着第五小节弦乐引入,忽然宏大的音乐直接在景亦同耳边炸开,一下一下的鼓点仿佛不不仅敲在人的耳膜上,更是敲击在人心之上,像是要叫人窥见无解的宿命。
景亦同猛地停下脚步,方新故还以为有什么问题,忙暂停音乐转头问:“怎么了?”
景亦同扭头看他,认真道:“太好听了。”
方新故:……
虽然有点无语,但方新故的脸上还是克制不住地露出了笑意,而且嘴角的弧度还不断扩大。
谁听了这样直白的夸奖的不开心?
方新故掩饰不住自己的高兴:“真的?”
“当然,”景亦同撸起袖子,“你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真不是景亦同夸张,那前奏好像有什么磅礴的力量,在弦乐响起的一瞬间,他的心脏都开始为之雀跃,让他莫名想起自己为方新故怦然心动的瞬间,但这曲调中又若有似无地夹杂着一丝失落的惆怅,就像每一段感情中都必然存在的患得患失感。
这曲子完全牵动了景亦同的心神,他甚至觉得光是一个前奏就已经写出了自己小心翼翼暗恋方新故时那种心情,忽喜忽悲、想试探又怕不敢迈出那一步。
方新故见景亦同是真的有感而发,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他是有些紧张的,因为他在创作这首歌的时候基本属于“闭门造车”,他没让任何人看过他做的曲,自然也没得到过外界的任何反馈,完全是靠直觉写出来的一首歌,根本不知道外界会如何看这首歌。
终于得到了第一个认可,而且还是来自景亦同的,方新故有点期待他下面的听后感:“继续继续。”
开始键启动,悦耳的旋律再次响起,在一段让人心潮澎湃的乐器大合奏后,大约是进入了主歌的部分,为了不掩盖人声,编曲一下就简单了不少,只剩悠扬的钢琴声弹出悠扬的旋律,但是每当弦乐加入,曲子的基调又会滑向难忍的酸涩。
一曲终了,景亦同还有点没回过神来,他慢吞吞地摘下耳机还给方新故,却一句话都没说。
方新故还想听听他的评价,却见景亦同整个人跟魂游天外了似的,木然地站在原地不动,他不解地碰碰景亦同:“怎么呆了?来评价一下。”
“好听。”
方新故不高兴了:“刚才听前奏的时候起码还是‘太好听了’,有四个字呢,现在听完整首歌,就只剩下‘好听’两个字了,是后面的没让你满意吗?”
听方新故这么说,景亦同的三魂六魄被吓得回归本位,他忙笑着解释道:“怎么会,我就是一下想不到其他评价了,好像只有朴实无华的‘好听’两个字,能最直白地反映我的听后感,就是纯粹的好听,听觉盛宴。”
方新故难免有些得意:“你可是这首歌的第一个听众。”
“是吗?”景亦同有些意外,“那我太荣幸了,我能顺便提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吗?”
“叫《沉默有声》。”
沉默有声。沉默,有声?
景亦同把这个名字在心中品味了两遍,笑道:“有点意思,我现在越来越期待正式版本了。”
方新故点点头:“这还只是demo2.0,现在编曲还有点单调,尤其主歌部分,后面我准备再加一点低音提琴和大提琴。”
“这编曲还单调?我感觉都可以让乐队来演奏了,”景亦同说着,忽然捕捉到一个重点,“这首歌是你自己编曲的?”
方新故点点头:“这首主打我是准备大包大揽自己做的。”
景亦同很意外:“没找曹洋西?那工作量挺大的吧。”
“其实还好,因为这首歌我有挺多灵感的,最难的反倒是当时很难敲定用哪种方案编曲。”
景亦同回忆着刚才的旋律:“我从外行的角度来看,感觉已经很好了。要是像你刚才说的,再加这两种提琴进去,整个基调会不会太低?其实现在就能听出一点压抑了,就像是,嗯……就像是,感情中怦然心动,最后却只能无疾而终,听到最后其实心里是有点闷的。”
方新故古怪地看了景亦同一眼,又气短地收回视线。
这本来就是我的失恋大作啊!
这就是前段时间他刚回江城那天,晚上梦到和景亦同的陈年旧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起来弹琴发泄时弹出来的旋律,整首歌的基调跟景亦同的感觉基本吻合,说明他的创作没有偏离主题。
但方新故又不好直说,只能解释:“唔,本来就是情歌,苦情歌,这张专辑基本都是这个基调的,跟我在Nebula的时候写的歌很不一样吧?”
景亦同想想还真是:“你以前写的大部分都是节奏感比较强的音乐,即使是偏感情类的曲子,也没有这么苦涩的。”
方新故点头:“我以前也尝试给Nebula写过这种类型的歌,但是大家消化得不是特别好,我后来就没再写过。”
“也是,男团组合和solo偏向的音乐类型肯定不一样。”
“是啊,就是现在连钢伴和弦乐伴奏什么的也要自己联系人,比较麻烦。”
景亦同疑惑:“那刚刚demo里的弦乐、钢琴和鼓是?”
方新故理所当然:“都是我自己,我先简单混了一版音出来。”他对这些乐器说不上精通,但简单演奏一下当然是可以的。
“……我们新故果然厉害,”景亦同意味深长,“那你干脆就自己上,反正这些乐器你又不是不会,我听刚才那版也很好,完全挑不出错。”
方新故只当他在开玩笑,他笑着摇头:“我怎么行?”
《沉默有声》的编曲比较复杂,他自己录个demo还行,做成专辑的主打还是太草率了。
“你怎么不行?起码你的钢琴绝对比大部分人弹得都好,这个你完全可以自己上。”
景亦同有点无奈,他严重怀疑方新故就是小时候被应箴给磋磨光了自信。
应箴作为一名在国际上都享有盛名的小提琴家,也曾想过要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优秀的接班人,但她太了解小提琴了,几乎一眼就断定方新故绝对不是弹小提琴的料,或者说,即使方新故真的学了小提琴,日后也绝不可能超越她的成就。
应箴虽然失望,但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永远活在自己的阴影下,于是退求其次,让方新故去学了钢琴。
方新故这一学就是好几年,但应箴很忙,她要天南海北到处飞着去演奏,只有偶尔才能回家检验一下方新故的学习成果。但就是如此,却也让应箴大失所望——相较于那些钢琴天才,方新故的进步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学乐器是相当吃天赋的,但可能一万个有天赋的苗子中,也出不了一个天才,而恰巧应箴就是那个天才,但方新故不是。
在应箴眼中,他们方、应两家,能给方新故的资源太多了,他们的孩子不是非要走音乐这条路的,既然方新故不是那个天才、不可能成为顶尖的钢琴家,那他根本没有继续学琴的必要,否则就是吃力不讨好,还不如换条路,说不定能走得更远更轻松。
因此在应箴最后一次检查完方新故的学习进度后,她长叹了口气,告诉方新故以后不用再学琴了,还是去找景亦同玩吧。
她以为自己是为方新故好、给方新故更多选择的机会,但对于当时只有六七岁的方新故而言,这无疑是应箴放弃他的信号。
景亦同到现在都记得那天方新故红着眼眶扁着嘴跑来找自己的模样,那双往日总是乖巧的大眼睛此时却盛满泪水,但小方新咬牙故强忍着没让泪珠掉出来。
直到看见景亦同,方新故才呜咽一声,眼泪连成线的往下落,扑进景亦同怀里哭了起来。
当时的景亦同心疼坏了,明明方新故离开的时候还高高兴兴的,说是妈妈回来了,啪嗒啪嗒就跑回家了,怎么隔了几个小时就哭成这样了?
可方新故不愿意解释,只是埋在景亦同肩膀上哭,滚烫的眼泪沾湿了景亦同的脖子,景亦同却只能抱着方新故顺气,直到后来才从大人嘴里知道事情的始末。
大人们在背后念叨应箴太不近人情,哪能对一个小孩说这种话,景亦同也在心里暗暗责怪应箴,她凭什么断定方新故不是天才?明明在他的认知中,方新故的琴技是他望尘莫及的,也是他见过的所有人中天赋最高的。
他们两人是一起开始学琴的,方新故还比他小两岁呢,但景亦同还在入门阶段时,方新故就已经能完整地弹一首曲子了;后来景亦同刚学会入门级的琴谱,方新故都已经能开始自己改编谱子了。
可就是这样的天赋,在应箴眼中却还是远远不够。
此时看着眼前自嘲笑着的方新故,景亦同心里难免有些心疼。
但方新故不知道景亦同的心理活动,他被景亦同乱夸一通,人都有点晕乎,眼神飘忽迷离,语气却不像刚才那么笃定了:“我……我应该不行吧?”
景亦同快走两步转身堵在他身前:“算了,既然方老师这么没自信的话,那不如请我来当钢伴吧,反正我挺有自信的。”
方新故被逗笑了,他把人推到一旁:“景老师你有点自信过头了,还是先把钢琴复健一下再找我毛遂自荐吧,不然找你我还真不如自己上。”
话虽如此,但方新故的心情确实好多了,被景亦同肯定的感觉总是让他如此心安。
第29章 第 29 章 景亦同每天都在拍他,但……
看方新故复又带上了笑意, 景亦同随意摸了两把他的头:“怎么比较对象变成我,你就有自信起来了。”
方新故顶着一头被他弄乱的头发,用力戳戳他的胳膊:“你有点自知之明吧。”
景亦同做出一副自尊心受损的模样:“我就这么遭你嫌弃。”
方新故笑道:“下次等我写儿歌的时候一定请你来当钢伴。”
“这是你的业务范围吗……不是, 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两人一路笑闹着回到房间, 气氛是难得的融洽, 直到方新故洗完澡倒在床上,他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原来他现在也能这么自然地跟景亦同相处……应该还算自然吧?
起码从景亦同的反应看来, 他肯定没看出破绽。
方新故翻了个身, 回忆着今天跟景亦同难得的独处, 脑海中又不由浮现出他的提议, 乐器伴奏也由他自己操刀,真的可行性吗?
当然,《沉默有声》是不可能了,这首歌编曲复杂, 他录个demo还行,但很多乐器他也就能拉个调子,肯定达不到能进录音棚的专业水准,但另一首歌他计划的编曲会简单一些,说不定还真能自己试试……
方新故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也挺好笑, 他竟然就被景亦同这个门外汉的鬼话给搅得心神不宁。
他摇摇头, 拿起被自己遗忘多时的手机,才发现他妈几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条消息,后面还跟着一条消息撤回的提示:
“新故, 现在有空吗?”
“‘妈’撤回了一条消息”
方新故算算日子,这几天应箴应该是在法国参加交流活动,按照时差, 现在法国差不多是凌晨两点,应箴肯定已经睡下了。
方新故跟家里人平常联系得不算频繁,应箴最近在国外又挺忙的,两人挺久没说过话了,不过看应箴给他发的是私聊信息,并没有发在他们家的群聊里,看来应该是找他有事,但看语气又不像有急事,方新故就没回电话过去,只是发了条消息。
方新故:妈,我刚才没看到消息,有什么事等你睡醒打给我好了.
四个多小时前,巴黎。
最近应箴受邀带几个学生去巴黎交流学习,还跟当地一个交响乐团进行了一次合作演出,这个交响乐团中有位华人大提琴演奏家施雪燕,跟应箴是老相识,演出一结束,施雪燕就凑到应箴身边和她叙旧。
老友相见自然是高兴的,施雪燕挽着应箴的胳膊:“你难得来一趟巴黎,今晚住我那儿,我们晚上好好聊聊。”
应箴看了眼身边蠢蠢欲动、显然准备偷溜出去玩的学生们,有些头疼:“等我安顿好他们吧,哎,一群不省心的孩子,早知道我就不该去学校教书的,还不如提前享受退休生活呢。”
作为知名的小提琴家,应箴早年跟着全球最顶尖的交响乐团满世界演出,在国际上都很有知名度,直到年岁渐长,她逐渐感到力不从心,前几年离开乐团,回国接受国内最高等音乐学府的聘任,现在教授音乐表演,带了一帮学生。
施雪燕笑话她:“你这老师当的,带自己孩子的时候都没那么上心吧?”
应箴睨她:“你是不是在讽刺我?新故小时候我确实没怎么带。”
施雪燕哈哈笑起来:“我看新故就算没你带,长得也挺好的。前两天我还刷到他参加那个综艺的视频了,好多年没见,他倒是没小时候长得那么像你了。”
应箴揉揉额角,也知道自己并不是个称职的母亲:“是不是一个旅综?叫什么来着……我真是忙昏头了,原本还想去看那节目的直播的,结果一忙起来就忘了。”
施雪燕拍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慰:“孩子都这么大了,还用得着你操心?而且这不是还有景家那个孩子跟他一起吗?”
“你说小同?”应箴点点头,“我之前也没想到他跟着新故一起去了,还挺意外的。”
“说到这个,”施雪燕想起了件事,“我记得新故和景家那孩子以前关系不错的吧,怎么最近我看网上说他们关系特别差,还经常在节目上对彼此黑脸,还有说打起来了的?”
“什么?怎么会?”
应箴蹙起眉,她太忙了,确实没怎么关注方新故录制的那档综艺,显然也不知道网上有关方新故和景亦同的谣传。
现在听施雪燕这么一说,她当即拿起手机上网搜了搜,果然看到诸多关于方新故和景亦同不和的传言,还配上了各种截图,说得确实有鼻子有眼的。
如果放在以前,应箴肯定觉得这都是网友在瞎传谣,毕竟这两个孩子小时候好到天天腻在一起也不嫌烦,怎么可能有嫌隙。
但现在他们都长大了,都有自己的心事,加上有联姻一事在前……应箴心里一个咯噔,该不会是景亦同跟方新故说了联姻的事,方新故不愿意,却碍于情面只能委曲求全,所以连带着对景亦同也带上了脾气吧?
应箴越想越心慌,怀疑自己猜中了真相,顿时焦虑起来。
应箴和方新故的父亲方至恒早年也是因为联姻结婚的,刚开始那几年他们夫妻关系一般,又都忙着各自的工作,没怎么陪伴过方新故。对此应箴一直是愧疚的,所以她一直为方新故身边能有景亦同这样一个同龄的哥哥而高兴,起码父母不在的时候,也还有景亦同能陪着方新故。
事情也一直都如她所想,两个孩子互相陪伴着长大了,所以她也不希望方新故和景亦同因为家里的事而把关系闹僵,毕竟无论何时,一段真挚的感情都是十分珍贵的,更何况他们已经这样走过了二十年,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
应箴心里堵得慌,拿出手机想跟方新故聊聊。
“新故,现在有空吗?”
但等了半小时也不见方新故回复,应箴只当方新故是在忙,深思熟虑过后,她给方新故发了一段消息。
“新故,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和景家联姻这件事的,如果你不反感、愿意答应,那就当我们家帮景家一个忙,是他们家欠我们一个人情;但如果你不同意,也不要有被道德绑架的感觉,这事关你的终生幸福,只要你有一丝一毫的不情愿,都一定要说出来,千万不要因为顾念过去的情分就委曲求全,一切都要以你的想法为出发点。
当然,不论联姻这件事的最终走向是怎么样的,我都不想看到它破坏你和小同之间的感情。在你小时候,我和你爸工作都太忙,那时候我们关系也一般,在你身边的时间有限,说起来,小同陪伴你的时间,可能比我们这对不称职的父母加起来的时间还要多。所以即使你不愿意联姻,也不要因此就对小同心生怨气,他也只是想帮家里排忧解难。
有些事如果你不愿意跟我们说,那就跟你哥好好沟通吧,妈妈希望你幸福。”
在应箴以往与方新故的交流中,她从未说过这样长篇大论又推心置腹的一段话,他们母子也都不是什么热络开朗的性格,而且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有时候很像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因此在将这段话发出去后,应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这么说对吗?
会不会引起方新故的逆反情绪,反而惹人讨厌?比如方新故会不会觉得小时候她没教过他什么,现在却要来当教育家,这些事用得着她教吗?
况且方新故和景亦同之间,是二十多年陪伴下养成的感情羁绊,他们两人的关系,容得下她来置喙吗?他们就算吵架,用得着她出来调停吗?
其实方新故和景亦同的关系,可能远比跟她这个母亲的关系要好吧。
甚至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应箴都酸溜溜地觉得方新故和景亦同才是亲人,而自己不过是个外人。
应箴虽然并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但显然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妈,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像是多管闲事似的,犹豫后还是撤回了刚才发的小作文。
算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
不管前路怎么样,就让这两个孩子自己走吧.
第二天一早,阿芙佳朵号还在努力穿越德雷克海峡。
方新故醒来就想到了应箴昨晚给他发的消息,心里正疑惑他妈早上怎么没给他打电话,打开手机才发现对方大早上没头没尾地跟他发了一句:“没什么,你好好休息。”
方新故越想越觉得奇怪,他妈这是怎么了?
他盯着昨晚应箴撤回的那条消息,感觉答案就藏在那个撤回里,可惜昨晚那时候他在和景亦同一起看《极地信使》,手机开了免打扰,没第一时间收到应箴给他发消息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方新故还是给应箴回了个电话过去。
“妈,你找我什么事?”
应箴想到昨天的小作文,心里有点乱糟糟的,嘴上就开始跑火车:“没事不能找你呀?”
方新故还以为应箴跟他开玩笑,也跟着笑了一声:“可以可以。”
应箴沉住气回答:“就是看到网上有人说你和小同吵架了什么的,我本来想想问问你们怎么回事的。”
方新故觉得有点意外,连着两天,两位妈妈都来问自己和景亦同是不是吵架了,外面到底把他俩的关系传成什么样了?
方新故回复:“当然没有,你别多想。”
这语气太自然了,应箴也没听出他的情绪如何,只能道:“嗯嗯,没事就好。”
方新故又问:“你最近在巴黎吧,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有几家不错的餐厅,就是几个学生太能闹腾……”
母子两人都没捕捉到对方的重点,随便闲聊了几句后,很快就挂断电话各忙各的去了。
方新故忙了会儿专辑的事,等到下午,手机上就弹出了《世界之大》七个常驻拉的群聊,大家显然还是一副严重晕船的模样。
李问语:我吐了一天了[眼泪]再吐就只剩汁了。
罗达:我也不行了[呕吐]
梁寄言:达哥昨天上午不是还好好的吗?
罗达:昨晚开始就不太好,被这个德雷克海峡摆了一道。
景亦同给他们指了条路:实在不行就睡吧,睡着了会好很多。
孟回有气无力地问:问题来了,要怎么才能睡着?这浪拍得我精神恍惚但是又睡不着。
汪裴阳:实在不行就吃颗安眠药?
李问语:好饿但是又不敢吃东西,怕吃了继续吐呜呜呜。
方新故好心提醒:大家注意补充水分,小心等会脱水了,有人要电解质水吗?等会我给你们送过来。
几个人不管有没有这个需求,全都先应了下来,李问语还可怜巴巴地追问了一句:师兄你的辣酱能不能给我来点,我想开开胃。
方新故:……知道了,等会给你拿过来。
李问语欲哭无泪:我现在太羡慕你和景哥了,你俩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景亦同笑他们:应该让严导剪正片的时候,把你们出发前的豪言壮志和现在的样子剪在一起作对比。
罗达:?我发现我们景老师也是个蔫坏的。
李问语:城里套路太深,早知道我就回家种地了[哭]
孟回看着这句话琢磨一会儿,突然回复:诶,问语这话算不算违反我们的旅游宣言?
罗达马上不留情面踩了李问语一脚:我觉得应该算!
李问语:达哥你?
汪裴阳:应该也算吧!
李问语:小裴你?
李问语: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我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
孟回:迟了迟了!
孟回好不容易逮住一个跟自己一样犯了规矩的,哪能轻易放过,起码现在就有人陪她一起接受最后的惩罚了。
李问语连忙想拉人落水,她想着景亦同和方新故之前还挂脸来着,这肯定也算违反履行宣言啊!
但想想景亦同和方新故,她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仅存的理智让她最终还是管住了自己的嘴,根本不敢说出实话,只能老实认罚。
闲聊结束,方新故充当了辛勤的小蜜蜂特派员,挨个给大家运送物资,刚要回房间,就在走廊上碰到了背着单反的景亦同。
方新故见他杵着不动,问道:“站这儿干嘛?”
景亦同:“等会船上有个摄影讲座,我准备去听一听,要一起吗?”
方新故忙了一天专辑的事,感觉是时候该给自己换换脑子了,于是点头跟着景亦同一起去了。
两人一起在小教室中坐下时,方新故还觉得有点好笑,明明是他们一群人来录节目,结果在魔鬼西风带的助力下,其他人纷纷倒下,被剥夺了自由行动的权利,只剩下他们两人能活动,倒给了他们独处的时间。
今天讲课的老师是位专业摄影师,曾经多次来南极进行拍摄,对这边天气的变化及光线情况了若指掌,自然知道在什么天气该调怎样的参数,才能让照片拍得更好。
老师讲得很有技术水平,景亦同听得也很认真,跟着老师的指导不断尝试调整相机的参数。
旁边的方新故偷偷打了好几个哈欠,他闲散地靠在椅背上,手上连台相机都没有,也不知道在听什么,只是偶尔会往景亦同的方向凑凑,分不清是在看景亦同的手还是在看他的实操过程。
关键这人摸鱼就算了,还时不时伸手过来摁几下景亦同相机的设置键,结果没一个摁对的,一看就是来添乱的。
景亦同拍了下他伸过来作乱的爪子,好笑道:“你烦不烦?”
方新故悻悻收回手:“还不是你叫我来的。”
“还怪我头上来了?无聊你就回房间去,”景亦同推了他一下,又低声道,“听说等会儿风浪小了,甲板那边会重新开放,去拍照吗?检验一下你刚才的学习成果。”
方新故跟他大眼瞪小眼,指着自己疑惑道:“我的学习成果?我学了吗?我不是来捣乱的吗?”
见景亦同无语地给他比了个拇指,方新故拍拍他的肩膀:“还是我检验你的学习成果吧。”
“行吧,那你给我当模特?”
专业摄影课结束后,两人又去餐厅吃了顿夜宵,到这个时候,周围海域的风浪明显小了,风暴过后乌云散开,露出了藏在其后高渺的蓝天,也显露出了正在慢慢下沉的太阳的真容。
方新故和景亦同来到甲板上,水天相连的世界让视野一下变得开阔起来,太阳悬在海平面与天空的交界处,将周围的云层染得一片绚烂,遥远的天空都被染成了粉紫色,火红的火烧云铺散在天际,像是要点燃周围的一切,就连海面都被染成了金红一片。
方新故惊叹于眼前的美景,连动作都变轻手轻脚起来,唯恐自己的一丁点动静都会惊扰这样宛若神迹一般的景色,只余一双眼睛深深地看着这意境深远的夕阳,想将它永远铭刻在脑海中。
正在方新故看得出神时,景亦同忽然在背后叫了他一声。
“新故。”
方新故下意识回头,在他转头的瞬间,早就做好准备的景亦同连摁下快门,用相机记录下沐浴在夕阳金光之下的方新故。
方新故愣了一下,没想到景亦同会毫无预兆地拍自己,他还没做好准备就入镜了。
他有点担心自己的表情管理不够好,会破坏整张照片的效果,问景亦同:“拍得怎么样?”
景亦同面带笑意看着成片,显然非常喜欢自己的大作,他献宝似的把相机递给方新故:“方老师自己看看。”
方新故接过相机,才发现那几张照片确实拍得特别好,在火红的夕阳之下,他的头发被染成了栗色,随着他转头的动作,飞扬起的发丝镶上了金边,照片中的他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落日余晖组成的光影让他的面孔看起来很柔和,整张照片看起来自然又美好。
方新故看得满意,但嘴上偏要犟道:“也就一般吧。”
景亦同锤他:“能不能说点我爱听的?”
方新故没忍住偷笑了出来:“好吧,其实挺好……”
方新故话还没说完,景亦同的手机铃声就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景亦同犹豫一下,还是把相机先递给方新故:“你先看,我接个经纪人的电话。”
景亦同说完就接起了电话,方新故独自翻着相机里的照片。
景亦同刚才连拍了不少照片,每一帧都略有不同,连起来恰好是方新故回头看他的全过程。
方新故一张张地往回倒,但翻着翻着,他突然发现这照片好像不太对——
景亦同的相机里怎么这么多他的照片?
不仅仅是刚才,还有昨天、前天……差不多从《世界之大》录制开始,景亦同就每天都在拍他,但他却毫无察觉——
作者有话说:方新故:有变态啊[害怕].
改了好几遍怕大家觉得偷拍太变态了orz
叠个甲,都是在工作状态下拍的,其实两个人都挺享受的……是一种情趣。
第30章 第 30 章 我们之间的关系有这么见……
方新故知道自己应该停下手上翻照片的动作, 但他的手仍不受控制地不断往前翻。
他看到了自己在火地岛爬山徒步时的照片、看到了自己乘船观看也格来日斯灯塔时的照片、看到了自己在乌斯怀亚地标建筑旁打卡时的照片……很多很多,但此刻他再回忆当时的场景,竟然一点也想不起景亦同是站在怎样一个位置拍下了这些照片, 可他却一点都没有察觉。
此刻如果换个人站在这里, 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被偷拍了这么多照片, 估计冷汗都得流下来,但偏偏被偷拍者是方新故,偏偏偷拍者是景亦同。
方新故没有感觉被冒犯, 他心里升起的唯一一丝迷惑, 是景亦同究竟是带着怎样的心情拍下这些照片的?
景亦同接完电话, 回过神来就看到方新故蹙眉看着相机,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拍了什么崩图,结果一低头才发现方新故正在看一张他几天前拍的照片。
那应该是昨天下午他们在火地岛公园坐小火车时,他拍下的一张方新故远眺窗外湖水的照片。
景亦同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新故而言, 他的相机里有很多不应该存在的照片。
……现在这些照片被方新故看到了,他会怎么想?
海风静静吹着,两人之间无言沉默许久,方新故才掀起眼皮睨了景亦同一眼,幽幽道:“你变态啊?偷拍这么多我的照片。”
听方新故这语气, 景亦同就知道他起码没生气, 他暗自松了口气,玩笑道:“那你报警吧。”
方新故被他这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弄无语了:“被我抓包了还这么理直气壮。”
景亦同:“没办法,谁让方老师长了一张能吸引镜头的脸, 每次我一抬起相机,它就自动对焦你的脸。”
方新故把相机塞回他怀里,嘀咕道:“少在这里花言巧语, 谁允许你拍我了。”
景亦同为自己辩解:“有个免费的旅拍还不好?”
“我的‘旅拍’已经够多了,节目组这些摄像老师不就等于是旅拍吗?”
景亦同哼了一声:“以前我们出去旅行的时候,我也没少拍你,怎么那时候没见你不让我拍?”
方新故挑眉:“以前又没摄像,当然只能利用你了。”
“你过河拆桥啊?”
两人斗着嘴,不约而同地扯开话题,都默契地跳过了景亦同为什么偷拍方新故这个话题,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深究背后的原因,生怕得到自己期待之外的答案。
人在感情上总是这样畏首畏尾,可到了晚上,当方新故一个人躺在床上时,还是想起了相机里那些照片。
景亦同为什么拍了这么多他的照片?
方新故想猜又不敢猜,就这么在心里折磨自己,到了后半夜才睡着。
次日清晨,方新故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还以为是周小佑来催他起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才堪堪五点。
才睡了三个小时的方新故揉揉头发,烦躁地坐起来,等到又一阵敲门声响起,他才辨别出声音的来源并非大门处,而是阳台门。
方新故的大脑一秒恢复清明,走阳台的,那只能是景亦同乐。
大清早的景亦同来找他干嘛?
方新故睡眼惺忪地打开阳台门:“怎么了?”
“别睡了,”景亦同脸上带着惊喜,他从旁边抽了件外套裹住方新故,把人往外面拉,“快来看,有冰山!”
方新故愣了一下,追着景亦同的视线看去,才看到一座巨大的冰山出现在他眼前,它就漂浮在船行的前方,沉稳得仿佛千万年来就一直如此屹立于大海上,这个庞然大物就这样默不作声地审视着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的阿芙佳朵号。
经过两天的航行,阿芙佳朵号终于成功穿越德雷克海峡,来到了众人盼望已久的南极圈。
当船不断向冰山驶去,方新故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在不断加速,他说不清此刻心中的感受,但那好像不仅仅只是对大自然鬼斧神工的赞叹,更是一种虔诚的仰慕。
这座冰山的出现如此突兀,以至于让人觉得它的存在总有种不真实感,方新故感受不到这座冰山与此方世界的关联,它孤独地矗立着,明明是雪白的,却又散发着幽幽的蓝,连它的存在都像是一场幻境。
为了避免撞上冰山,阿芙佳朵号行使时特意调整了方向,景亦同和方新故两人靠在栏杆上,他们与冰山越来越近,也终于透过澄澈的海水看到了海平面以下深不见底的冰山底部。
没人知道沉在海底的冰山究竟有多大,方新故呼吸都轻了:“真的是冰山一角。”
景亦同点头附和:“深不可测。”
两人静静看着这座冰山,心中同时有了个念头,他们这趟旅途,好像正式开始了.
早上,方新故做好妆发,换上节目组发的绿色冲锋衣,开始了今天的录制。
今天下午会有第一次登陆,所以今天他们七个嘉宾也穿上了款式一致但颜色不同的冲锋衣,当七人站在一起时,大家都觉得有些好笑:“搞什么,我们是彩虹战队吗?”
罗达点点几人身上的颜色:“谁把我们彩虹战队的青色替换成粉红色了?”
身着粉色冲锋衣的孟回无奈道:“别怪我,都是严导的恶趣味。”
梁寄言笑道:“回姐,严导都说了,不是只有小姑娘才能穿粉色,你看颜色多衬你气色。”
李问语非常认同地:“女人至死都是少女,穿什么颜色都是正当时。”
严途冲大家招手:“哈喽朋友们,恭喜大家通过了魔鬼西风带的考验,顺利进入南大洋,正式迈入神秘的南极洲区域!”
其余六人鼓掌欢呼,唯独李问语苦着脸道:“我们好像也不是很顺利吧?反正我吐得丢了半条命。”
罗达哈哈笑着:“那要这么说,我感觉只有亦同和新故是顺利的,我们其他人包括严导统统倒下了。”
汪裴阳做了个心有余悸的表情,显然这两天他过得也不怎么样,他把羡慕的目光投向方新故和景亦同:“新故哥和景哥这两天应该过挺舒服的吧,你们有做什么吗?我就一直在房间睡觉了。”
方新故心虚地想,事情是做了挺多,不仅看了电影、听了讲座、弹了钢琴还看了夕阳,而且还都是跟景亦同一起干的。
方新故模棱两可道:“参加了几个船上组织的活动,挺有趣的。”
景亦同想到方新故参加船上组织的摄影讲座时,心不在焉专注捣乱的模样,这怎么也不像是“有趣”的样子吧?
他回忆着就有点想笑,结果被敏锐的方新故瞪了一眼,这才忍住了笑意。
孟回苦笑:“你们两个是赚大了。”
严途清清嗓子,昨天他也在床上晕乎乎睡了一天,此时也不是很想再回味那种恶心的感觉,他道:“德雷克海峡虽然恐怖,但也正是因为霸道的南极环流的存在,才将温暖的水汽和洋流隔绝在外,保证了南极洲绝无仅有的分光,让我们一起谢谢南极环流。”
结果根本没人附和他,只有罗达打了个哈哈:“就算你升华了一下,我们晕船也是真的,也并不是特别想感谢呢。”
“你们这群人,就是太较真,”严途点点他们,“这样怎么能全心全意地投入对南极景色的欣赏中去?比如说我们凌晨五点左右还路过一座冰上了,你们看到了吗?”
李问语瞪眼:“凌晨五点我还在做梦呢,好不容易睡着的。”
景亦同举手回答问题:“我看到了,一座很大的冰山,非常壮观。”
汪裴阳震惊道:“景哥你真是高精力,冰山好看吗?”
方新故点头:“非常梦幻。”
汪裴阳又转过脑袋看他,表情更加震惊了:“新故哥你也看到了?不是,凌晨五点的冰山,你们俩是怎么发现的,我记得船上也没通知吧?你们俩是约好了不睡觉,就在那儿等着冰山出现吗?”
说到这里,方新故也有点疑惑,他能看到冰山是因为景亦同及时叫他起床,那景亦同是怎么发现冰山的?
他的目光飘忽着落到景亦同身上,景亦同道:“前两天睡多了,今天早上有点睡不着了,所以起得早了点,正好看到冰山。”
其他人听了纷纷点头,猜想方新故或许也是同样的情况,只有方新故心里更加疑惑,没人比他更清楚景亦同最近的行程轨迹,他这几天根本没有多睡时间,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他究竟是睡多了睡不着,还是心里有事才睡不着?
严途一合掌,清脆的巴掌声再次吸引大家的注意:“好了,错过一次冰山大家也别太遗憾,跟船员沟通过后我们得知,等会儿阿芙佳朵号会行驶到一片相对比较开阔安全的水域,那里只有一些小冰山和较薄的浮冰,有兴趣的乘客可以两人一组报名参加等会的皮划艇活动——是双人皮划艇,只能自己划哦。”
梁寄言有点担心:“自己划?万一翻船了怎么办?”
严途:“放心,出于安全考虑,我们团队里也请了几位行家,但只能分给你们五个哈,其他几位都要载摄像的。”
五个,那怎么分?
方新故一听严途的话,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看向严途时,严途正好也在看他,四目相对时,方新故看到严途仗着在镜头外,朝他露出了个嬉皮笑脸的欠揍表情,方新故登时如临大敌。
罗达不可置信:“严导,你们不至于抠这么点吧,我们可是有七个人,五个老师我们怎么玩?”
严途嘿嘿直乐:“据我们事先了解,你们七个人里面,有两个人应该是有划船经验的,用不着人带。”
几个嘉宾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都落到了方新故和景亦同身上。
李问语眯着眼打量他们,她很确定这两个人的神情跟其他五人完全不同,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肯定有点东西,绝对背着他们藏了很多小秘密。
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这两个人得得露馅。
最后还是罗达推了方新故和景亦同一下:“你俩别装了,我们这一群人里,也只可能是你们了。”
景亦同笑着承认:“好吧,我是有点经验,不知道方老师呢?”
李问语在旁边夹着嗓子贱嗖嗖搭腔:“是呀是呀,那方老师呢?”
方新故叹了口气:“好吧,我确实划过,就不跟大家抢指导老师了。”
“噢耶,果然没猜错!”
到这个时候,方新故已经知道严途是什么打算了。
在严途知道自己和景亦同的关系之前,他还有所顾忌,生怕他们两人是真有过结,也不敢让他们有什么互动,省得招惹一堆事端。但自从严途知道他和景亦同从小认识后,马上就变得无所顾忌起来,不仅双人活动要安排上,还恨不得把他俩搬出来炒炒热度。
就算粉丝吵架又怎么样?黑红怎么不算红,反正热度有了,横竖他都亏不了。
景亦同朝方新故伸出手:“方老师,看来等会得我们组队划船了。”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这“其乐融融”的一幕,方新故咬牙握上景亦同的手:“荣幸之至。”
一个小时后,阿芙佳朵号如期停在一片平静的海域之上,这一带大多数的冰山不过一米,再高些的也不过三四米,零碎点缀在海面上,甚至与其说是冰山,不如说是大一点的冰块。
方新故和景亦同穿好防具,听完工作人员的讲解,带上运动相机准备下艇。
景亦同习惯性地坐在了后座,他比方新故的体重重一些,坐在后面能压船。
方新故跟在后面准备上船,他和景亦同一起划过很多次船,像舢板、乌篷船、皮划艇,他们以前都划过,但大多是在夏季,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在这么寒冷的气温下划船。
方新故身上裹得厚实,连行动都有些不便,他下艇的时候景亦同伸出手想扶他,结果方新故拒绝:“看不起我?我还走得动。”
景亦同悻悻收回手,又比了个请的动作:“好吧好吧,您请。”
方新故哼了一声,一手撑在船中间,长腿一迈就跨进了皮划艇里。
景亦同将他干净利落的动作尽收眼底:“不错啊方老师。”
方新故从船员手里接过桨:“好久没划船了,看来我还是宝刀未老。”
“你才几岁?当然没老,这话应该让给我说。”
方新故商业互吹地回了句:“景老师也没比我大多少,宝刀正是锋利时。”
虽然这几年他们没再一起划过船,但到底默契还在,两人手下的船桨也没打架,很顺畅地把皮划艇划了出去。
他们划着船游荡在这片广阔的天地间,这个季节的南极刚进入初夏,远处海岛上的雪尚未消融,海面上漂浮着许多浮冰和碎冰,有时他们的皮划艇会霸道将薄浮冰撞碎,从而穿过连片的浮冰区,有时则会压过沉浮于海平面上的碎冰,周遭不断传来皮划艇与冰相触时咔呲的声音。
一开始他们周围还能看其他游客的身影,许多人都在这一块附近打转,因为这里的冰山最少,刚接触皮划艇的游客还不太熟悉,大多都会谨慎地选择在这里练手,以防发生触冰翻船的情况,即使有什么问题也能及时获得救援。
但方新故和景亦同在江河湖泊边长大,算得上划船的熟手,两人又配合过许多次,面对小小冰山根本不带怕的,不约而同地选择往人少却冰山多的方向划去,最后甚至连摄像都被他们甩到身后老远,周边再无一人。
到了这一刻,世界安静下来,身边不再听到到其他游客的声音,连神出鬼没的摄像也消失了,方新故也终于觉得放松下来。
此时的天气说不上好,厚厚的乌云再次笼罩在天空之上,连海水都被衬成了黑色,远远望去,甚至分不清冰山底下的阴影,究竟是映在海面的倒影,还是沉浸在海底的庞大的冰山根基。
两人艺高人胆大,眼看着冰山越来越近,他们不仅没有调转方向,反而继续贴着冰山行驶。方新故甚至忍不住摘下手套摸了上去,掌心传来冰凉光滑的触感,这就是他向往已久的南极世界吗?
“终于摸到了!”
他侧过头,赞叹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语气中是克制不住的欣喜,这次不再像凌晨只能在阳台上远远看着,而是真的近距离接触,虽然这冰山实在是有点迷你,但方新故仍是满脸兴奋。
景亦同看他笑得眉眼弯弯,也学着他的动作抚摸着冰山:“你有没有觉得这些冰山看起来有点诡异?”
方新故很懂他的意思:“是不是特别光滑,有一种‘肉’的质感,而且还是荧蓝色的?”
在这阴沉的天气下,天空和海水都是灰黑色的,仿佛世间一切色彩都被吸走,唯独这些冰山,它们身上散发着荧蓝色的光,与这个黑白灰的空洞世界格格不入,每当方新故看到这些蓝色的冰山时,都忍不住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视觉出现了问题。
景亦同点头:“对,而且奇形怪状的,有些甚至下小上大,长得完全不符合逻辑,我都想不通它们是怎么立起来的,特别像ai出来的。”
方新故玩笑道:“我之前看网上有人说,是因为去地图边界的玩家少,所以这里的建模会更粗糙。”
景亦同琢磨了一下,觉得这评价还挺有意思:“这下真成地球online了,我们都是npc。”
“那还是算了,当npc不得每天都按照固定轨迹活动?还是自由点好。”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雪,雪花不大,但落得很密集,没过多久,皮划艇和两人身上就覆盖了一层雪。
方新故耳边只剩下簌簌的落雪声和船桨破开水面时阵阵的水波声,冰凉的雪花落在他的睫毛、鼻尖,方新故甩甩头,发丝上挂着的雪花纷纷落下,最后又攀附在他肩头,但方新故却一点不见烦恼,反而很享受这样的寂静。
两人安静地划船,即使什么都不说,也能默契地划行,皮划艇不知在海面上漂泊了多久,方新故忽然轻轻叫了一声:“哥。”
景亦同在后面帮他拍掉了一些身上的雪,应道:“嗯,怎么了?”
方新故回头看了他,脸上露出难得轻松快乐的笑意:“好安静,感觉这个世界上好像只剩下你和我了。”
景亦同被他的笑容感染,也笑起来:“喜欢?”
方新故的笑容更灿烂了,他郑重地点头:“嗯,喜欢。”如果能和景亦同一直这样下去,他觉得当npc也不错。
景亦同指指他身上的运动相机,笑道:“这会儿不怕被录下来了?”
方新故一怔,因为身边没了其他人,他一刹那都忘了自己还在录节目,胸前固定着的运动相机也一直在拍摄着。
他揪揪头发,有点尴尬道:“没事,大不了等会把视频导出来删了再还给严导他们。”
景亦同都被他的严谨逗笑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有这么见不得光吗?”
方新故默默扭回头,虽然他们之间的关系没什么见不得光,但他暗恋景亦同的心思好像确实见不得光——
作者有话说:放个现耽预收,下本写这个,欢迎感兴趣的读者宝宝收藏!
《谢总你怎么能爱上替身!》
装得人五人六其实阴暗爬行对受控制欲极强的攻(谢随)×享乐主义至上不管你玩什么play只要我爽了就行的重生受(陆明溦)
(主受,文案文名加工中~).
自从招了个新助理,谢随感觉公司员工看他的眼神就不对劲了。
他每天走在公司里,都能听到员工们自以为隐蔽的窃窃私语。
“谢总怎么能找个陆总的替身放在自己身边?”
“这替身从长相到性格都这么像陆总,别是杀猪盘吧?”
“真是看错谢总了,陆总这才去世几年他就按捺不住?不对,也有八年了啊。”
“哎,男人果然都是喜新厌旧的。”
谢随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地对那位“替身”助理关怀备至。
不仅让替身搬到自己家里,还亲自照顾对方的饮食起居,甚至恋爱脑上头,想把自己的股份送给替身。
得知消息的明盛员工发出尖锐爆鸣:谢总你怎么能爱上替身!
明盛可是陆总的心血,现在你竟然想拿明盛去讨好替身,你对得起陆总吗!
谢随却固执己见:“别吵,他是不是替身我自有分辨。”
员工:……
啊啊这下我们明盛真要完蛋了!.
陆明溦上辈子为了公司兢兢业业,结果二十八岁就病死了,只换来葬礼上无数句天妒英才。
再次睁开眼,陆明溦来到了八年后。
这次他重生成了个穷光蛋,长相与他原身很相似,但爹不疼娘不爱,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还被债主威逼利诱,去给别人当替身。
债主:“只要你混进明盛集团,去给谢随当陆明溦的替身,窃取明盛内部机密,我们之间的债,就一笔勾销。”
陆明溦:?
明盛,那不是我公司吗?
谢随,那不是我学生吗?
陆明溦……那不就是我自己吗!
一般的替身,陆明溦不当。
但这种混进自己公司,给自己学生当自己替身这么离谱的事,他高低要尝尝咸淡:).
为了摸清债主底细,陆明溦裹紧马甲,再次入职明盛,成了谢随的助理。
但陆明溦自认十分了解谢随,他觉得谢随绝不会被所谓“替身”这种圈套欺骗。
但再次回归明盛后,陆明溦却发现谢随对他这个“替身”的态度越来越奇怪。
不仅把他骗回家同居,还管着他的衣食住行,甚至总想把他往床上拐。
陆明溦陷入沉思:不对劲,谢随到底是想睡替身还是想睡我?
陆明溦深感不妙,收拾行李准备连夜从谢随家跑路。
结果他提着行李箱刚打开大门,就被像鬼一样的谢随堵在门口。
谢随阴沉沉地看着他:“老师,你又想丢下我一个人吗?”
陆明溦喉结一滚,来不及思考自己什么时候掉马了,就感觉后背攀上了一股凉意。
不对……所以谢随想睡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