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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真实存在的事情没错, 可要是担了这个名声,就不可能进天雍了。

她会说清楚一切的,玄天宗发生的一切都会被天雍知晓, 说不定天雍已经知道了!

除非江雪织不想进天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晚晚忽然灵台清明。

联想起江雪织之前的性格和行动,再想到今日闹剧发生之后她的反应,确实奇怪极了。

她过于放任无霜,也太无视旁人的非议了,就好像这些对她来说不是坏事一样。

难不成她真的——

不可能的,怎么会呢,怎么会有人不想进天雍呢?

林晚晚想不清楚,凌昭也想不清楚。

他很想追上江雪织去弄个清楚,但她和抚雪剑尊在一起。

别说他寻不到两人踪迹,寻到了也不可能过去。

矛盾之下,他似乎只能找一个人来解决心底疑惑。

凌昭一个侧身,阴森森地盯着林晚晚,面上黑压压道:“林道友,咱们也借一步说话吧?”

“玄天宗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此趣味十足,还请您给我解个惑?”

林晚晚看着凌昭志在必得的脸,使劲抿了抿唇。

一片云雾缭绕之后,是寂静的竹林幽径。

江雪织和云沧溟面对面站着,直接摊牌了。

“我来是来了,但那是碍于你的要求,并非真心想进天雍。”她直截了当道,“麻烦死了,吵死了,不想磨磨蹭蹭的,咱们有什么说什么。”

江雪织盯着云沧溟,一字一顿道:“我不想受管控,不管是天雍还是什么其他宗门我都不想加入。你我直接一点说说看,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换个要求,放我走?”

放她走。

听听这言论。

人人都为了加入天雍费尽心机,苦心孤诣。

她倒好,只求一个放她走。

云沧溟丝毫不感到意外。

他早料到会是如今的情形,否则也不会现身。

他看着她,目光极有存在感,江雪织能清晰感受到有人用眼神将她全身上下描绘了一遍。

莫名的燥热席卷了她的内心,她忽然口干舌燥,很有感觉起来。

……该死的易感期快点滚行不行?

被临时标记的O看一遍就能高朝,她真是受够了。

江雪织看见不远处有片湖,二话不说飞身而去,直接跳了进去。

云沧溟:“……”

话说得好好的,突然跳湖是什么意思。

云沧溟快步走过来,看着浮出水面满身潮湿的姑娘,伸手想把她拉上来。

江雪织那么强悍,真要出水面哪里需要人拉?

可不需要是不需要,他想要这么做是他所想。

云沧溟垂眸与满面水迹的江雪织对视,江雪织看着他略锁的眉头,清俊冷淡的眉眼,那种生人勿进里夹杂着细微的柔和,真是有点……

“我不上去。”江雪织沙哑说道,“我就在这里面和你说话。”

云沧溟伸出去的手素白修长,骨节分明,很像江雪织以前见过的一种古董乐器。

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玉笛。

她努力保持清醒,捧了水又浇了一下自己,这才感觉好一点。

云沧溟就在岸边看着她,他弯腰倾身,十分接近,她浇自己的时候,水不免溅在他身上。

他微微偏头,星眸半阖,躲过那些湖水。

“那群人说了半天,你就一点都没改变想法吗?”

江雪织看着他侧过去的白皙脸庞,慢慢说道:“我自己都听得快受不了了,你就真的完全不打算改变你的决定吗?”

云沧溟缓缓收回手,半蹲在岸边静静看着她。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他才不疾不徐道:“以你的脾气,他们如此羞辱你,你早该出手才对,你不也没出手么?”

江雪织顿了顿道:“那是因为我身在天雍,这里毕竟是你的地方,我不希望把这里搞得乱七八糟,这会给你带来困扰。”

这解释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总觉得这根本不是她的真正目的,她不过是希望借此脱身不被束缚罢了。可听她这样说,看着她灼亮的眼睛,云沧溟紧抿的唇瓣松弛一瞬。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睫羽低垂,轻声说道:“我不认为他们说的是真的,自然也不会因为他们的言语便放弃收你入门。”

啊。

她该说点什么?

感谢信任?

好糟。

但确实又有点微妙的爽感。

哪怕是江雪织也逃脱不了那种万众忤逆,唯他一人顺服信任的爽感。

她嘴角忍不住翘起,赶忙克制下来,清清嗓子道:“那我要是说,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呢?”

云沧溟脸上刚刚缓和的神色,因为这句话变得冷淡起来。

他盯着江雪织,一字一顿道:“不要为了摆脱天雍,就任由自己陷入风波之中。”

江雪织回望他,也一字一顿道:“我宁可沉入风波,也不愿意被规则束缚。”

云沧溟倏然站起,居高临下地望着水中的姑娘。

她长发潮湿地贴在脸上,极致的黑与白在她身上完美融合,再配上那一身红衣,浮于水面之上当真是如水妖现世。

妖孽蛊惑人心,她不是妖孽,却胜似妖孽。

云沧溟没由来的口干舌燥,他的姿势居高临下,可他的眼神却不带任何高高在上,反而目光认真,极具吸引力。

江雪织看得忍不住眯眼,她在水中躬身而起,脚底不知什么东西在缠绕她,是水蛇吗?不确定,不管是什么她都不在乎也不害怕就是了。

“天雍没有你想得那么多规矩。”

云沧溟找回自己的声音,生涩地试图劝说她。

这件事他确实做得不习惯也不熟悉,素来都是别人求着要进天雍,天雍求着入门的也就江雪织一个。

“天雍弟子各有各的洞府,若有幸被某位长老看重收入门下,便可入对方山门,居所更是灵气充裕,安定平静。”

他的声音本来就好听,娓娓道来的时候就更是悦耳非常。

江雪织再没耐心,再不接受,也能听上几句。

“天雍设有内门外门,剑阁和四大殿。其中百草殿主擅修丹和医理,定能帮你解决身上所有的毒素,助你重修灵根。”

江雪织闻言微微一动。

云沧溟注意到,不急不慢地加码:“其余还设有天宫殿,天宫殿乃炼器之所,殿主莫行是修界一等一的炼器高手,若你有此方面的需求,那会是很好的去处。”

在秘境里时曾听她提过到“机甲”。造“机甲”似乎对她很重要,她对“机甲”执念颇深。既然是用“造”的,说明“机甲”是一种法器,法器终究逃不开炼器,天宫殿会是她感兴趣的地方。

果然一说到这个,江雪织眼睛就亮了,眼底的抗拒削减不少。

她也想到了炼器这件事。

看书的时候对这方面就有所了解,穿书之后一直想造机甲,江雪织自然也想过怎么造。

她琢磨着未来世界的机甲制造,在这边应该就和炼器差不离,若能掌握炼器的技能,或是绑一个炼器大师为她服务,给她造出法术机甲,那确实是非常不错的事情。

可是——

江雪织是心动了,但还没到完全动容的地方,云沧溟看见她的裂缝,乘胜追击。

“天雍还有一处藏书楼,修界所有高阶典籍不世的功法都藏于其中。”

他的脸部线条是冷硬的,声音也是冰冷的,可莫名就是让江雪织有种被循循善诱的感觉。

云沧溟甚至越说声音越低,人再次俯下身来,极尽地和水中的江雪织对视。

两人近得呼吸可闻,江雪织听到他缓缓道:“与其奔波于秘境之中,费时费力,不如在天雍好好修炼,积攒点数。只要能进入藏书楼和天宫殿,自能寻到你想要的一切。”

“这样难道不好么。”

云沧溟更低了一点,鼻尖几乎贴到她的鼻尖。

骄阳金光之下,江雪织的呼吸洒在他面颊上,带来独特的气息。

他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法咒定住,向来古井不波的眼底罕见地掠过猝不及防的波澜。

靠得太近了。

他靠太近了。

云沧溟睫羽快速颤动了一下,如玉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他强自镇定,绷紧了下颌线,冷声说道:“有如此多的好处等着你,只是相对来说要遵守一些简单的规则,应该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天雍不是玄天宗,在这里没人会强迫你。”

“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只要别违背我的规矩。”

他的规矩。

他是天雍如今实际上的掌权者,他的规矩就是天雍的规矩,这样说也没错。

江雪织听了半天,终于开口:“那你说说,你的规矩是什么?”

云沧溟垂眼看着她,长长的眼睫几乎快要碰到她的脸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江雪织恰好看见,身子顿时如过电一样。

恰逢此刻,湖底游动的东西将她下半身给缠住了,使劲拖入水中。

江雪织想都没想,一把搂住云沧溟的脖颈,将人一起拖下了水。

云沧溟错愕地看着她的脸,本还没想好怎么说他的规矩,这会儿立刻想到了。

“我的规矩就是,不准随便对我动手动脚,江雪织,放手,成何体统!”——

作者有话说:哈哈红红火火恍恍惚惚[撒花]

第27章

体统?

江雪织要是有体统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要是有体统, 早在穿书之前就不必被属下背叛。

上面好几次有意招她进入核心战部,条件就是她要识时务,要遵守规则。

可她宁可在前线打仗, 奔波在战火里面冒着生命危险, 也不愿意龟缩在后, 享受别人带来的安宁时还要指责别人。

她信任的下属就是为了加入那些人而背叛了她。

她永远记得自己是怎么杀了对方的。

那人死的时候眼底都是不可置信, 像是没料到她动手会那么干脆, 会一点都不念旧情。

旧情。

是啊,旧情。

那么多年并肩作战的旧情, 居然会一秒钟都不犹豫地掐死对方, 谁能想到呢?

想不到就对了。

她就是一个喜欢出乎别人意料, 看别人震惊错愕的坏人。

云沧溟眼底闪动的波澜、强自的镇定都很让她享受。

她在水中游动, 身下被紧紧桎梏, 双臂搂着被拖下水的云沧溟,唇边的泡泡都是愉悦的。

云沧溟看着她弯弯的眼睛,所有的情绪都在这盈盈闪动的笑意里戛然而止。

他在水中静息不会吐泡泡,他修为实在太高,这点窒息感根本不会把他怎么样。

他想挣脱她出去也是易如反掌之事。

不过江雪织肯定不是故意拉他下来的, 他一下水就发现是有东西将她拉下去, 她一定是情急之下才选择这么做, 一切都情有可原。

江雪织只看到云沧溟自顾自地缓和神色,并不知道他在心里都想了什么。

她琢磨着自己都故意把他拉下来了,出去之后肯定要被怪罪,如此不做点什么岂不是亏了。

她也不管什么东西纠缠着自己, 看对方似乎只是拉扯,没有要伤她的意思,干脆就先不管。

她紧紧搂着云沧溟的脖颈, 看着水中长发飞扬白袍如蝶舞的男子,他眉眼低垂,安静地看着她,因为身处水中,他周身灵力的冰霜尽数收敛,只剩下纯致的洁净。

他皓白的手腕搭上她的身体,在帮她赶走缠绕她的东西,专注的眼神落在她身下,她不必低头都能从他的眼睛里看见倒映出来的画面。

本来还以为是水蛇什么的,没想到居然不是。

超乎她的想象,拉她下水的居然是只白色的水獭。

江雪织愣了愣,注意到云沧溟一个手势就将水獭赶走了。

白水獭四肢弹开,萌萌的脸上露出好笑的祈求之色,她居然在一个水獭脸上看到了表情?真是神奇,但这就是发生了。

水獭拉她的原因她也发现了,是因为她刚才趴着的地方还真有一窝不怎么安全的水蛇,它们黑漆漆地缠绕在一起,藏在岸边一处水草下面,距离她刚才的位置非常近。

它是想救她。

江雪织意识到这一点,气息也跟着缓和了。

白水獭匆匆离开,云沧溟想要立刻带江雪织回到岸上。

天雍这处湖地处外门,平日很少有人打理,水中什么都有,长久待下去并不怎么好。

他抓住江雪织的手,两人十指相扣,他转过身去,就要将她带出水面。

江雪织静静看着他的背影,脑海中是他劝她入天雍的说辞。

有一说一,确实让人心动,确实让人无法拒绝。

他没有骗她的必要,天雍是修界第一仙府,担得上他所说的一切。

如果规矩真的只是不对他动手动脚的话,好像还挺容易做到的。

“真的很容易做到吗?我不信。”

破军的心音突兀出现在心底,江雪织一顿,惊讶了一瞬间也就不惊讶了。

因为它并没有说错。

作为和她心意相通的本命法器,破军很清楚她心底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对云沧溟动手动脚这件事,根本没有她想得那么容易遵守。

她现在就已经完全违背了他的规矩。

江雪织一副入水太久窒息了的菜鸟模样,像是真正的溺水者般,四肢自后紧紧地攀上了云沧溟,将他紧紧地搂在她怀中。

唇齿顺利而熟稔地找到他脖颈仍存在的红痕,云沧溟身子猛地绷紧,记忆立刻回到了被啃咬舔坻的那一天。

为了遮掩这痕迹,他今日特地穿了立领的法袍。

领子被拉开,女子的呼吸喷洒在脖颈间,云沧溟终究是个男人,一个功能正常的男人,再心如止水,一次次被如此撩拨,也不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迅速回头,锐利的目光定在江雪织的脸上,看清她的时候又不禁顿住。

她眼神迷蒙,呼吸间都是气泡,一副快要被憋死的样子。

溺水了么。

不会水还在水里待那么久,还跳下去?她到底是为什么?

难不成在秘境里的那些银毒还没发作完毕?

云沧溟什么修为什么智慧?他当然看出来江雪织某些状态是受到了某种影响,有些躁动得不合常理。但他之前认为这始终是她自己的事情,毫无瓜葛的两个人,帮了一次两次并不是就得帮一辈子。以后也不会再见面,知道了也不会想法子为她克制和解决。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做了天雍弟子就受他的庇护,是他羽翼之下的人,他理所应当该为她解决麻烦。

这都是分内之事。

溺水的人会不自觉抓住身边的一切不松开,这也是常理,是可以理解的。

云沧溟将江雪织的行为完全合理化之后,耐着性子要把她带出水面。

这个过程会很快,只需要一个无声的法咒就可以,甚至都不需要去结印。

可就是这样一个心咒他也没能成功用出来。

水底之下除了他们谁都没有。

甚至连彼此的呼吸都没有。

谁都看不见这里,谁也无法来干涉什么。

那种难以言喻的私密感和禁忌感刺激着水中的人。

江雪织抱紧了云沧溟,手掌落在他后颈,将远离她的人按回来。

鉴于他这次有了防备,对脖颈严防死守,她只能退而求其次。

她也确实没有正式标记一个O的想法,就暂时别在人家脖子这里蹭啊蹭了,容易擦枪走火。

那去哪里呢。

还能去哪里?

只能是——

溺水的人呼吸不能,到处寻找气息交换。

云沧溟稳定的双唇如夜幕之中的火光,让溺水之人情不自禁地捕捉和吮吸。

江雪织锁定他的唇瓣,轻舔啃咬,撬开他的齿关,夺走他稳定的气息。

云沧溟浑身绷紧,再无心去念什么咒,完全被这意外之中的意外拉扯占据。

他瞪大眼睛望着眼前的人,江雪织像是终于得到了一点气息,眼睛逐渐可以睁开,人稍微清醒了些,没有那么“溺”了。

可她并未见好就收。

她没有放手,甚至没有停下来。

她长发散乱,双眸专注凝望他,哪怕看起来清醒了,仍然紧紧抱着他,压着他的脖颈靠近她。

交换气息不知怎么就变成了接吻,云沧溟对此没有任何经验,所有的经验都来自这个大逆不道的年轻姑娘。

他被侵占,吮吸,掠夺,直到自己身为一个超凡绝世的高修也在水中感到窒息的时候,他将将反应过来,瞬间挣脱她的桎梏,带着她和他一起脱离了湖水,回到岸上。

江雪织重重摔到地面上,腿骨有点疼,不过这和之前那些伤势比根本不算什么。

她慢慢爬起来,目光望向和她一样狼狈的云沧溟。

第一次见总是气质出众明月出尘的抚雪剑尊这么狼狈,真是新鲜的体验。

这狼狈还是她造成的,那感觉就更奇妙了。

江雪织心底的恶劣和欲念被驱动,这个时候她已经分不清是自己想要,还是易感期在操控她了。

她细细描绘云沧溟的身体,平日里宽敞的道袍因为湿润了的缘故,全都紧紧贴在他身上。

他的衣裳都轻薄飘逸,即便穿了好几层也不厚重堆叠。

如今潮湿之后贴在身上,更是曲线毕露,什么也遮挡不住。

江雪织看清了他法袍之下精瘦的细腰,看见了那细腰之上宽阔的肩膀、线条优美肌肉结实的手臂,以及他胸膛之上,那因为用力和紧绷而鼓起的胸肌。

真是令人血脉贲张一幕啊。

江雪织忍不住舔了舔嘴角,也不管自己身上湿淋淋还在滴水,自顾自地朝他走过去。

云沧溟注意到她来了,立刻翻身退避,靠在了身后的树干上,都没时间念诀将自己弄干净。

江雪织就这么看着他对她退避三舍,如见洪水猛兽一般。

更看见……他翻身之后敞开的腰下,法袍潮湿贴身,他身下的反应和弧度也完全映入眼帘。

江雪织猛地睁大眼睛,目光根本无法他的反应上面移开。

……有一丢丢怀念,还有点快要克制不住的疯狂。

要发疯了吗。

不知道。

江雪织心底不断响起破军的尖叫,这东西也不知道在叫什么,反正就是叫个不停。

她的目光实在有存在感,令云沧溟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整个人都呆住了,几乎一瞬间消失在原地,江雪织这次再怎么想要拦着也是拦不住的。

……跑了。

她舔舔嘴唇,拍了一下身后的长枪。

“你叫什么?”她烦躁道,“吵死了。”

破军解释:“我为别人叫的。”

听不懂。

怪里怪气的东西。

江雪织念诀将自己清理干净,重新用金钗法器梳了头发,慢慢往考试的方向走。

离开这么长时间,也是时候回去了。

只是出来时的心情和回去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心底尽是一片不平,潮起潮又落,根本理不出一点冷静来。

身为这颗心的通感者,破军又开始叫了。

真是烦死了。

江雪织不由解开了缎带,做要丢掉它的架势,这下它终于老实不叫了。

她人也差不多走回来了。

凌昭就在林子入口处等她,看见她来了那张布满担忧的脸上瞬间绽放光彩。

“你终于回来了!没事吧!”

他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检查她,确定她除了心跳太快之外什么事儿都没有,这才算放了心。

有点犹豫地看了看她身后,没看见抚雪剑尊的身影,凌昭顿觉压力骤减。

“尊上走了吗?”他小声问,“你们说什么了,情况怎么样?”

江雪织看了看他身后,一群人还守在原地等待,什么都没干。

“你们还没考完?”她不答反问,“等我呢?”

回答她的不是凌昭,是不远处的林晚晚。

她抱着剑站在那,抿唇说道:“澹台殿主说等你。”

江雪织看了看高台上,澹台月不在那里。

“我回来了,她去哪儿了?”

林晚晚摇头说:“不知道,刚刚突然离开了。”

刚刚?

她回来之前刚走?

难不成——是去见云沧溟了?

事实正如江雪织猜测的那样。

澹台月在她回来之前刚走,见到了已经整理妥当的云沧溟。

云沧溟不打算再现身,只想最后叮嘱澹台月几句。

“应该不会再有波折。”

他语速很快,语气有些生硬,澹台月听出来了,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云沧溟没挑破,因为他不想解释也没办法解释。

能怎么解释?

说自己被江雪织——

澹台月的视线突兀地落在云沧溟的唇上,眼神有些惊诧。

云沧溟注意到,立刻转过身去,手落在唇上,摸到小小的伤口。

伤口随着他手指落下愈合如初,他再转身的时候,澹台月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刚才看到的伤口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必然是错觉。

尊上怎么会受伤?

这修界还有谁能伤到他?

就算受伤也不会是伤在唇上,那得是什么功法才能伤人唇舌?澹台月想象不到。

“仙考继续,剩下的考试都按原定的规则进行便是。”

云沧溟只在测灵根这一项上给了江雪织“特权”,其余的都不打算给,因为没必要。

旁人他不知道,但江雪织他了解。

入门仙考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是,尊上,我知道了。”

澹台月颔首表示明白该怎么办了,云沧溟便打算离开。

他需要点时间静一静。

偏偏澹台月实在对江雪织好奇,本该结束的对话被她又强行多说了一句。

“只是,尊上对江雪织格外看重,不惜为她略过灵根测试,莫不是您……”

一句模棱两可地试探,几乎将云沧溟沉寂数千年的情绪都挑动了起来。

他眉心骤然蹙紧,薄唇紧抿地斜睨澹台月,眼中寒气失控般宣泄而出,周身的空气凝结出实质性的霜花。

澹台月被冻得浑身一凛,赶紧把话说完:“莫不是尊上您有意收她为徒?”

“……”

云沧溟周身霜花瞬间融化。

澹台月是知道自己的话让尊上不高兴了,但不确定为什么。

她也没说什么啊,这很冒犯吗?尊上这么多年没有任何收徒的意思,问这个好像确实有点冒犯?但也不至于这个反应吧。

澹台月扪心自问,澹台月脑子混乱。

“当然,收不收徒是尊上您的自由,无论您对江雪织如此看重是不是因为要收徒……”

“是。”

云沧溟罕见地打断澹台月说话。

他字字清晰,强调道:“我对她如此看重,硬要她入门,确实是要收她为徒。”

“我至今未有继承衣钵之人。”

“若我飞升,岂非后继无人。”

“我确实是要收她为徒。”

只能这么解释。

只有这么一个解释了。

云沧溟字字坚定,澹台月瞬间明悟,恍然一笑。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我明白了,尊上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办好。”

澹台月清醒了安定了,她走了。

云沧溟留在原地,抬手按着立领之下那藏着红痕的位置。

她明白了。

他也该明白——

作者有话说:hello?你确定?都会抢答了[666]

第28章

江雪织和云沧溟一起离开, 这画面实在扎眼。

何止凌昭在意,参加仙考的修士就没有不在意的。

看着不如自己的人竟可以和抚雪剑尊单独相处,没人能心情平静。

南宫笙是其中最不平静的那个。

一个声名狼藉, 她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叛宗之徒, 居然可以和抚雪剑尊单独相处这么久。

江雪织和云沧溟离开的这段时间里, 南宫笙可以说是度秒如年。

她不断在心底计算时间, 当意识到他们离开了快半个时辰的时候, 她已经快要呼吸不能了。

她一直告诉自己,江雪织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肯定会被尊上责备和处罚。

虽然大家不愿意承认, 可江雪织对仙考表现出来的态度确实很古怪, 就好像她很不愿意进入天雍一样。

不管这是不是他们的错觉, 都是江雪织对天雍的一种轻视和侮辱。

身为天雍的镇府仙尊, 尊上一定会好好收拾她的。

江雪织就算回来了也一定是遍体鳞伤。

她会被赶出去的。

一定会的。

南宫笙这样安慰自己,未曾想到真的还能看见江雪织回来。

是的,她不但回来了,还毫发无损,状态极佳。

她从最开始的漫不经心百无聊赖, 变得欣然愉悦精神奕奕, 仿佛刚刚经历了非常美妙的事情, 又或者饱餐一顿,尝到了最爱的美食。

南宫笙阴晴不定地盯着她,江雪织也很快注意到了那道过于尖锐的目光。

她远远投去视线,南宫笙不闪不避, 正式与她对峙,想要在气势上先分个胜负出来。

可现实再一次给了她打击。

江雪织只看了她一眼就轻描淡写地转开了。

就好像只是看见一个寻常的路人,而不是南宫氏最受宠的小小姐。

江雪织对南宫笙的存在极为忽视, 那种看路人一般的目光,深深地刺激到了她。

南宫笙握紧了手中的本命剑,在心底发誓一定要让江雪织为她的轻视付出代价。

林暖暖和慕容家的双胞胎在一起,他们都注意到了南宫笙和江雪织的眉眼官司。

——或者说南宫笙单方面的眉眼官司。

“被南宫家的小小姐如此记恨,江雪织这次是真的完了。”

谁不知道南宫氏的尊崇地位?

谁不知道他们与仙盟沈氏关系匪浅?

江雪织惹毛了别人也许还有走钢丝的机会,惹毛了南宫笙那可就真的玩完了。

林暖暖嘲弄地笑了笑,她和江雪织本来没什么矛盾,可自从发现林晚晚特别依赖这个人,甚至有点倒贴地要跟在对方身边的时候,她就把江雪织列为自己的敌人了。

江雪织最不怕的就是敌人。

敌人这种东西越多越好。

有敌人才可以战斗,她喜欢战斗。

战斗和战争是两回事,仅仅是怨恨她本身,和她一个人的斗争是战斗,涉及到军队和星球的才算是战争。

她不发起战争,致力于结束一切战争,但她喜欢个人的战斗。

她从来不觉得树敌是什么坏事,所以别人怎么针对她,她都显得很愉快。

林晚晚听得见林暖暖在说什么,也意识到自己给她惹了麻烦。

她忍不住道:“对不起,这都是因为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江雪织朝林暖暖走过去了。

她周身气质都变了,和之前那种随便他们作的态度截然不同,看得林晚晚有点害怕。

凌昭扫了她一眼,为她给江雪织惹麻烦而不悦,但也没浪费太多时间,迅速追上了江雪织。

江雪织在这里没有任何朋友,只有他一个,他不帮忙她可怎么办。

他得快点跟上才行。

凌昭抓着腰间玉环,父亲说这是信物,天雍有人会用这个接应他,帮他入门。

关键时刻他能用这个帮江雪织的吧?

他脑子里想了很多,实际上却一个也没用上。

因为江雪织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助。

她慢悠悠朝林暖暖走过去,林暖暖看见了,却一点都不当回事。

她还是太不熟悉江雪织了,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她还敢挑衅地盯着她,继续和身边的慕容妍大言不惭:“惹谁不好,偏要惹南宫笙,她恐怕不知道南宫笙对天雍和抚雪剑尊是出了名的执念深重,今日这场仙考她是收不了场了。”

“之前她还好意思表现得很不想通过仙考,真不知道到底在装什么?这下真不用通过了,终于知道慌了?”

林暖暖嘲笑江雪织,措词讽刺意味十足,语调阴阳怪气。

她拉扯身边的慕容妍笑吟吟道:“妍妍,你说是不是?”

慕容妍站在哥哥身边,看了一眼哥哥的眼色。

她刚刚从哥哥那了解到一些关于江雪织的传闻。

慕容家出了名的慎重,消息来源也多。

此刻被林暖暖拉下水,她迟疑了一瞬才道:“可江雪织八字硬得都能拿去炼器了,我觉得万事不一定……”

她的声音很低,江雪织还没走过来,不一定听得见。

但林暖暖说的话故意放大声音,就是想给江雪织难堪,所有人都能听见。

林晚晚为此内疚不已,冲上来想亲自为江雪织解决麻烦,可江雪织已经走到了林暖暖面前。

她盯着林暖暖,话却是回答慕容妍。

“硬得能炼器?”她微微一笑,阴测测道,“小看我了,没那么软。”

林暖暖被她贴脸盯着,因为身高差距,她得仰视江雪织。

她呆呆看着她的笑容,听着她对慕容妍说的话,脸色充斥着愤怒的薄红。

慕容妍的情况也不是很好,她双拳紧握,被慕容羲拉到身后,听到哥哥与江雪织对话。

“别太放肆了,江雪织。”慕容羲警告她:“离我妹妹远一点。”

江雪织抱胸后撤身子,状似离他们远了一点,几人刚松口气,就看见她又猛地倾身靠近。

慕容妍和林暖暖直接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得一激灵,慕容羲清晰地听见江雪织因此笑出声来。

“……放肆。”慕容羲抿唇道:“江雪织,你别太过分。”

江雪织看看周围的人,无霜在这里闹的时候,她想着要摆脱天雍,没跟他们一般见识。

这好像让他们以为她是很好惹的。

孩子们,世界变了。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过分了怎么样?”

江雪织同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慕容羲。

“我就过分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真是糟糕。

慕容羲也没有江雪织长得高。

凌昭在后面看着这一幕,下意识比了比自己的身高,突然心情好了不少。

看来也不是就他自己险些比一个姑娘矮。

林晚晚眼神复杂地看看凌昭,又去看林暖暖,明明林暖暖的位置上有一群人,可他们一群人完全被江雪织一个人针对了。

林晚晚总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奈何她好像真的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江雪织的攻击性还是太强了。

而且她真的无所畏惧,什么都不怕。

其他修士们都要顾忌家族关系,身份地位,修为高低,可她完全不。

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气得脸都红了有什么用?说句话啊。”江雪织俯视着慕容羲,“你到底能把我怎么样?要不要在仙考之前先来打一架?胜负自担,谁都别怪谁。”

仙考之前私自斗法,这在天雍是绝对不允许的。

更何况……

慕容羲很难解释。

可他的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和江雪织动手。

那结果不会是他想看到的。

慕容羲忍耐半晌,憋出一句:“我们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舍妹所言也不曾挑衅于你,你何必咄咄逼人?”

江雪织等了半天就等到这么一句,不免觉得无趣。

她轻嗤一声,转开视线去看林暖暖。

慕容羲话里话外不就是在说,冤有头债有主,谁招惹她的就找谁吗?

林暖暖自然也听出来了,她先不满地瞪了一眼慕容羲,随后无措地去向百里无疆求助。

在这里除了慕容家的兄妹俩,她最熟悉的就是这个人了。他还是她喜欢的人,娘说他们入了天雍之后就可以敲定婚事了,他是她的未婚夫,怎么可以不管她?

可看看百里无疆在干什么?

他趁着林暖暖站在风口浪尖上,正偷看林晚晚呢!

林暖暖瞬间气晕了,她头疼欲裂,恨不得撕了这两个人。

只江雪织就挡在面前,她别说撕碎别人了,自身都难保。

林暖暖咬牙站在那里,她知道事情有些难以收场,可她不愿意低头。

她绝不允许自己在林晚晚面前低头,丧家之犬从来是用来形容林晚晚的,不是她!

“我说的话难道有错吗?你难道没有装样子吗?”林暖暖强自镇定道,“江雪织,你别以为别人让着你就是怕了你,我们只是不希望被你这种污泥满身的下等人缠上而已。”

污泥满身的下等人。

真是熟悉的称呼。

在成为怪物之前,江雪织在核心贵族圈子里面就是被这么称呼的。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林暖暖,而后去看其他人。

显而易见,他们就算没有任何表示,心里也是这样想。

他们才不屑于和她纠缠,因为他们从骨子里看不起她。

“我之前确实是真的不想进天雍。”

江雪织缓缓开口,音色略微沙哑,有些莫名的磁性。

林暖暖距离近,听得耳根不禁一痒。

“但是——”

江雪织猛地加重音调,又把林暖暖吓得一凛。

她盯着林暖暖紧张的双眼,淡淡说道:“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情况自然就不同了。”

“我不想进天雍的时候,随便你们这么说,我无所谓。只要可以帮我脱离天雍的筛选,我都可以先容着你们。”

江雪织漫不经心地解开缎带,将破军握在手里。

破军忍不住在她心底吹了个口哨。

“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江雪织将长枪提起来,“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什么都不准再说,懂我的意思吗?”

森冷的银光从眼前闪过,林暖暖精心梳理的发髻瞬间被斩断,那一头乌黑的长发转瞬变成了齐耳短发。

林暖暖不可思议地望着江雪织,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爆发了尖叫。

“啊!!!!”她尖利的声音响彻山门,“我的头发!!江雪织!!我杀了你!!”

林暖暖最爱惜的就是一头缎子一样的黑发。

现在它被江雪织毁掉了。

江雪织最知道怎么打击敌人,她很容易看到敌人最在意的是什么。

林暖暖时刻注意她的头发,毁掉这头发比真的把她怎么样都能刺激到她。

果不其然,女孩长发变短发,满地碎发刺得她失去理智,要和江雪织决一死战。

江雪织后撤身子,枪尖掠向在场的其他人。

“你们可都听见看见了,是她先动的手,还喊着要杀了我,我若将她如何,全都是正当防卫。”

她一副自己被迫反击的无奈样子,可刚刚削掉人家头发的人是谁啊?

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的啊?

江雪织确实不要脸。

脸能换多少钱?能换多好营养剂,多少物资?

什么都没有。

脸是最没用的东西。

林暖暖发疯地和她动手,众人以为她们要打上一阵子了,俩人都是筑基,要是恰好可以在澹台殿主回来的时候被看见互殴,说不定两个都会被赶出去。

可以少两个对手,他们还是很乐意接受的。

不过事情再一次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林暖暖在江雪织手下一招都没走过。

那以为会持续一会的战斗刚开始就结束了。

林暖暖倒在地上,脊背被冷冰冰的枪尖压着,死亡的危机让她清醒许多。

她仰头看着江雪织,看到对方逆光而来的眼神,那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的视线让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呼吸重了,那枪尖就刺入她体内了。

好强。

包括林暖暖在内,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人蠢嘴又贱,修为不怎么样,脸倒是挺大。”

江雪织不疾不徐一句话,几乎把在场所有人都给骂了。

“一个个自诩高贵,骨子里透着对旁人的轻视。”

她恹恹说道:“你们这种人,给我当狗都做不成被我认可的好狗。”——

作者有话说:[666]

第29章

南宫笙眯眼看着江雪织, 听着她用词过火的言语,说不介意是假的。

骂慕容家的和林家的也就算了,连她也带上是什么意思?

在看到她手中的破军之后, 南宫笙更是神色讥诮。

一个枪修。

那没事了。

她是修剑的, 她才是和抚雪剑尊契合的。

一个枪修, 八辈子别想和剑修扯上关系。

慕容兄妹错愕地望着倒地的林暖暖, 慕容妍无比庆幸自己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要不然现在体面全无的就是她了。

她抓着哥哥的衣袖,看到林暖暖彻底崩溃。

“江雪织, 你是真的不怕与灵墟林家为敌吗?!”她咬唇说道, “我爹娘不会放过你的!”

怎么可以有人这么无法无天无所顾忌?

她就真的不怕被林家针对吗??

现实就是她没在怕的。

“可以啊。”江雪织慢慢说道, “让他们先进得来天雍再说吧。”

她不紧不慢地表示:“我要留在这里一阵子, 他们要如何不放过我, 都等先进得来再说吧。”

林暖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个完全不遵守规则的女人。

“你这个怪物!”

林暖暖委屈地咒骂她,恰好这个时候澹台月回来了,看到现场的情况不禁脸色一变。

“这是在干什么?”

澹台月现身以来,态度一直都很温和好相处。

这还是她第一次语气这么冷冽。

众人当即把目光锁定在江雪织和林暖暖身上——尤其是江雪织身上, 无声地告诉澹台月江雪织是罪魁祸首。

江雪织被这样“指证”, 姿态依旧稳定从容。

她弯了弯嘴角, 在众目睽睽之下拒绝了凌昭的帮衬,将人推到一边,反手收枪后弯腰把林暖暖拉了起来。

“澹台殿主,林道友突然觉得很热, 想改变个发型,我便替她收拾了一下。”

林暖暖接触到江雪织冰冷的手掌,看着她嘴角从容的笑容, 整个人都懵逼了。

她不可置信地听着她的胡言乱语,根本不知道她怎么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扯的。

她忽然很热??她想变个发型?去死吧江雪织!

林暖暖当即就要说出一切,却被江雪织一个眼神给看闭嘴了。

她也没什么特别的神色,就不咸不淡地看着她,让她想起那把沉重的长枪压在背上的感觉。

她唇瓣颤抖,也想到现在的情况确实不能和盘托出。

她不是完全无辜的,她和江雪织动手了,江雪织那么不要脸,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咬死砍断她的头发只是帮她改变发型的话,她就无法说清自己对她喊打喊杀了。

就算定个互殴,她也会和江雪织一样被赶出去。

两败俱伤的局面是别人希望看到的,不是她。

林暖暖到底也不是傻子,可她心里实在是憋屈。

“殿主看这个发型是不是很适合林道友?”江雪织这个时候又说,“凉快又方便行动,看得我都想做一个了。”

澹台月当然看得出来林暖暖和其他人表情不对。

她扫了扫身后的天雍弟子,从他们的眼神里就知晓情况不是江雪织说得那样。

她刚才是走了,但天雍弟子没全都离开,还是有人在看顾现场。

只不过他们隐匿着,没让其他人看见。

江雪织有意隐瞒,也是隐瞒不了的。

不过……

先有尊上特殊对待在前,天雍弟子方才都没搀和江雪织的事,这会儿他们也没说什么。

澹台月自己也模棱两可。

她犹豫地去看林暖暖,问她:“林道友,是这样吗?”

不如把事情交给当事人自己来做选择。

聪明的话,就知道选择什么才是对的。

澹台月真诚地看着林暖暖。

林暖暖注意到澹台月和天雍弟子交换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天雍弟子都没站出来说什么,她难道还要说吗?还能说吗??

林暖暖气得头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晚晚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备受宠爱的妹妹如此模样,眼神越发复杂了。

江雪织等得不耐烦,手直接落在林暖暖肩膀上。

林暖暖整个人颤抖一下,险些摔倒。

“林道友,澹台殿主在问你,怎么不说话?”江雪织道,“你要是累了,不想说,那就由我来代你回答。”

她转过头,直接对澹台月道:“澹台殿主,事情就是刚才我说得那样。林道友很喜欢她的新发型,你看她笑得多开心啊?”

林暖暖表情扭曲,呼吸嗬哧嗬哧,没人看到她开心。

江雪织缓缓望向她。

林暖暖窒息片刻,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

这一幕看得在场其他人都傻了。

江雪织一个个扫过他们,他们刚才没说什么,现在也不会说了。

当事人都笑了,他们还要出什么风头?

现在最要紧的是考试,考试的时候亲眷进不来,没人可以帮他们,在此前提下,绝对不要和江雪织正面交锋。

被她针对就完了。

众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江雪织很满意地收回视线,随手把林暖暖一丢,回到了凌昭和林晚晚身边。

“我回来了,殿主若无其他事情,仙考可以开始了。”

澹台月当然没别的事情了。

她今天要做的就是完成仙考,已经被耽搁了很久,自然会立刻开始。

她扫了扫平静下来的晚辈们,初筛之后已经只剩下不到十个人,这十个人里,能进几个呢?

“话不多说了。”

澹台月侧身打开第二道关卡的大门,众人看见那高入云层的阶梯,阶梯尽头就是天雍真正的山门。

“过去吧。”

通过初筛的人都可以走上台阶,进入第二关。

他们迈上的台阶越多越靠近天雍内门,越靠近成功。

人们争先恐后地上前,完全忘记了刚才发生过什么。

江雪织也迈开步子走上了第一级台阶。

她想通了。

天雍仙府就和帝国军校差不多,但规矩还比帝国军校少,能进来确实也没什么完全接受不了的。

只要她修得够快,就能更早脱离那仅有的一点“规矩”。

当云沧溟也不是她的对手时,她在天雍就算是没有规矩了吧?

这买卖还不错,她干了。

江雪织丝毫不怀疑自己可以通过仙考,步伐走得敏捷而轻巧。

凌昭跟在她身侧,喊着她慢一点。

“你等等我。”

他已经竭力在跟了,可江雪织步子也太大了,他实在有点跟不上。

“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啊。”

他马尾跳跃,气喘吁吁,有点不满。

江雪织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淡得跟看陌生人一样。

她问:“我为什么要等你。”

凌昭一愣,下意识道:“你当然得等我了,我们……我们……”

他想说什么又有点说不出来,最后勉强说了句:“我们不是朋友吗?”

林晚晚在后面看了凌昭一眼,又看看江雪织,总觉得凌昭要完。

果然,江雪织很快就说:“你不是我的朋友,我不需要朋友。”

“……”

凌昭瞪大眼睛看着站在台阶上方的江雪织。

半晌,他憋出一句:“不当朋友,你还想当什么。”

他诡异地红了脸,看得身后的林晚晚瞠目结舌。

凌昭带着薄怒道:“喂,我说,你别得寸进尺啊,你得给我点时间,慢慢来不行吗?”

江雪织微微颦眉,有点迷惑地看着他。

凌昭握拳道:“不要一下子进度那么快,我是第一次,这和我设想的关系进展速度不太一样,我希望可以更缓和一点,你能明白吗?”

江雪织静静看着他,面无表情,不知道明不明白。

反正林晚晚不明白。

她忍不住看江雪织,用眼神询问:他什么意思?

江雪织看回来:我也想知道他什么意思。

不过不管他什么意思,很快也会变成没意思。

因为脚下的台阶开始发生变化了。

入门仙考的第二关突然就开始了,几人很快看不见前方的路,也看不到身边的同行者了。

雾气弥漫在台阶周围,江雪织现在只能看到她自己。

双腿变得异常沉重,台阶非常黏腻,想要抬起脚走一步,需要耗费全部力量才行。

江雪织突然感觉身体不太舒服,丹田位置一阵刺痛,她很快想到这是谁的手笔。

谢无望还活着。

他恐怕已经知道江雪织在参加天雍的入门考试。

无霜回去得还挺快。

为了阻止她成功入门,成为心腹大患,谢无望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止她。

江雪织捂着丹田,面色有些苍白。

这次和以往不太一样。

本来她因为进阶和灵根修复,谢无望反噬她的时候已经没那么难熬了。

现在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比最开始还要难熬。

江雪织认真地想了想,谢无望不会这么快想到更好的办法折磨她,他恐怕不是一个人。

姬灵风从她手下跑掉那天她就知道会有麻烦,恐怕两人应该在一起。

江雪织猜得一点都没错。

无霜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谢无望,把仙考里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告诉了他,掩去了自己为难林晚晚的部分。

谢无望当然不会放过江雪织,不会容许她进入天雍。

否则玄天宗会变成一个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他必须阻止她,不惜一切代价,即便是和魔族合作。

谢无望给姬灵风发了秘信,姬灵风本人没来,却送来了一样东西。

一把通体血红的匕首,里面蕴藏着熟悉的气息。

那是“江雪织”的血。

是被她的血喂饱的一把匕首。

谢无望立刻知道该怎么使用它。

这次江雪织别想善了。

谢无望本不打算要她死,他还是想拿回自己这个药人,重新驯服她。

不过眼下情况不允许他再心慈手软。

怪就怪她太蠢,不懂得自己几斤几两。

人总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这是万年不破的铁律。

谢无望面无表情地驱动匕首。

同一时间,江雪织腹痛难忍,险些跌倒。

她握紧手中破军,奋力支撑,抬眸望着遥无边际的阶梯。

又是这样的情况。

麻烦不断,万难缠身。

这感觉一次又一次,一开始会烦躁厌恶,久而久之,居然有点习惯了。

甚至有点享受。

这可能有点说不通,但江雪织确实有点享受这种棘手的感觉。

她留在原地,寸步难行,不确定竞争对象走了多远了。

反噬……反噬……反噬是一种折磨,一种痛苦,但反噬为什么不能是一种力量?

反噬在她身上,她如何不能送回去?

那些药物毒素在她身上集合,将她当做一个培养皿,意图搞出超级病毒。

可这个身体的主人到底是谁?

是她还是毒素?

在以前的情况来看是毒素占据上风,“江雪织”什么都不是。

现在的江雪织穿书过来一段日子,也总是被它掣制逼迫,忍耐它的摧残折磨。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

得让这些东西明白,此时此刻,到底谁才是这具躯壳的主人。

未来医学在对抗病毒风暴的时候,会主动掀起人体的免疫风暴。

江雪织的军医不在身边,但对方老是爱絮叨,她多少还记得他的一些理念。

按照修界的常理,解毒就得靠疗伤或者解药,人体本身是脆弱的,是对抗不了这么多毒素的,连云沧溟也没提到过这一点。

江雪织深吸了一口气。

她挽起袖子,找到左臂侧端一个位置,冷静地按住凸起的经脉。

因为遭受反噬,她全身的经脉都凸起来了,看起来非常骇人。

江雪织最后扫了一眼云端的位置,直接席地而坐。

从前的魂魄使用这具身体,任由毒素侵蚀,软弱屈服。

现在的魂魄不一样了。

江雪织没有药物和激素可以使用,那么就靠自己来掀起免疫风暴。

谢无望这次下了血本,不要她命不会罢休,也是她该绝地反击的时候了。

江雪织的身体逐渐开始发热。

她的精神力这次不是用来打击别人,而是用来打击自己。

她用自己的精神力来对付自己,无差别地袭击她本人和体内发作的毒素。

难以忍耐的痛苦瞬间席卷了她,但也就只有一瞬间。

几乎她刚刚感觉到痛苦,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江雪织的精神力和毒素在她体内对撞爆炸,火焰缭绕她的整个身体,她猛地一震,全身麻痹的同时,那反噬混着精神力一起消失了。

疼是不疼了。

反噬是没有了。

但问题是,精神力暂时也用不了了。

她好像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土著,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灵力可以使用。

江雪织看着脚下的台阶,之前还能稍微挪动一点,现在真的寸步难行了。

这可怎么办。

她一定没办法了吧?

破军暗暗想着,正预备开口,忽然就被解开放在脚下。

“愣着干什么?”江雪织面无表情道,“看半天戏了,还不送我上去?”

破军:“……”——

作者有话说:破军:我被KTV了吧?

林晚晚:凌少城主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凌昭:她对我欲望太大了吧!

暗处看着一切的大佬:[减一][减一][减一]

第30章

“你不会做不到吧?”

江雪织语调怪异地反问, 那种质疑让破军很不爽。

“我怎么可能做不到?”

“我可是神器!你的那些竞争者带的都是一堆垃圾,唯有你,带着兵器谱前三的神器!”

破军麻利地变大, 让江雪织站在它宽阔的枪刃上。

“不过是一条通天路而已, 轻轻松松, 你看着好了。”

江雪织有些力竭地盘膝坐下, 语气懒散道:“你也就这点用处了。”

破军:“……”

怎么个事儿, 它难道不是在帮她吗,怎么还被嫌弃了?

“我会更有用的。”破军想了想, 还是不服输地这样表示着。

“好。”江雪织马上道, “给你机会证明。”她继续CPU它, “我要入定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内不管发什么都不要打扰到我, 如果任务失败,你就承认你真的没用。”

说完也不管它怎么回复,她立刻就入定了。

破军一堆话卡在嗓子眼,最后全都憋了回去。

跟着江雪织真是让枪痛并快乐着。

它无聊了那么多年,在她身边不过几天, 就已经有些被刺激得要疲劳了。

她的日子过得太狂野, 神器也有点绷不住。

破军一心想和她搞好关系, 就算她不说,这次它也打算好了主动帮她。

可她完全没给它展示善意的机会,一番折腾下来,它的地位反而更低了。

真是不幸。

但她这么快就入定了, 说明还是对它很信任的吧?

江雪织这个人连昏迷的时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见是个谁都不信的谨慎性子。

她能这么信任它,心里肯定还是认可和相信它的。

破军这么一琢磨, 立刻浑身有劲儿了。

我飞!

破军想要飞,确实也飞了。

它飞了好几节台阶,然后当场坠机。

无形的力量压制着它不得不落下,眼看着第二关的通天路近在眼前,可它就是怎么都无法再挪动。

好险没把江雪织给甩出去。

破军紧张兮兮地把她驮稳了,然后开始思考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很快它就找到问题所在了。

那远在天边直逼神器天灵盖的气息是谁啊?

不就是神剑照寒吗???

抚雪剑尊这个变态自己修为高就算了,锻造出来的神器也这么恐怖,就那么水灵灵地往云端一刺,谁想在这一关偷懒都不行。

不是,他难道不是江雪织的姘头吗?

他们俩都这样那样了,第一关还给她开了后门,怎么这一关又开始阻挠她了?

真是搞不懂你们人族了。

破军为难地驮着江雪织到处找方位钻,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它渐渐有些焦急,身为一把兵器,几乎都开始冒汗了。

再这样下去还不得让江雪织拿个倒数第一?

她醒来要是看见自己吊车尾了,还不得笑话死它?

不行,得想想法子。

破军正团团转,忽然听到一个蚊子般细弱的女声。

那是——

林晚晚?

破军嗖一下带着江雪织下去了。

上去被限制,下去却是很快的。

破军很快来到了林晚晚面前。

林晚晚遍体鳞伤地撑着膝盖,呼吸急促地望着飞到眼前的神器。

她是玄天宗弟子,又是谢无望的爱徒,当然知道玄天宗的一切秘密。

破军是老祖的本命法器,这些年一直寻不到有缘分的人,没想到它最终认可了江雪织。

林晚晚努力站直身子,看见破军的一瞬间,她想到江雪织,心里莫名就踏实了。

不过江雪织的情况好像不太对。

林晚晚凑近了一些,发现她始终闭着眼睛,人盘膝坐着,已然入定。

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入定?

林晚晚愣住了,随后看见破军带着江雪织在她周围转了一圈。

她马上就反应过来,江雪织怕是出了什么问题。

玄天宗为了她对江雪织做过什么,林晚晚再清楚不过。

无霜被天雍送走,恐怕已经和师尊见面了,师尊会如何对江雪织也不言而喻。

刚刚还好好的人,现在这副样子,林晚晚完全理解是为什么。

她咬了咬唇,想到这一切与她脱不开关系,难免心情压抑。

她忍不住更靠近了一些,仔细去看江雪织的脸。

在她回玄天宗之前,江雪织就是她的替身。

人人都看着这张和她无比相似的脸,拿她来慰藉失去林晚晚的痛苦。

被找替身的林晚晚难堪,被当做替身的江雪织又能自在到哪里去?

林晚晚恶心玄天宗的操作,却又不得不承认,他们做这一切除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也确实是为了复活她。

就算她没有参与,但祸不及她的前提是惠不及她,哪怕她最后没用上也要担些责任。

更别说之后她明知道一切到底怎么回事,也没勇气在众人面前给江雪织一个清白,还想在秘境中杀了她。

反观江雪织,爱憎分明,直来直去,干净得让她自惭形秽。

入天雍以来,她一直想为她做点什么,至今没找不到机会。

现在……

现在是时候了。

林晚晚咬唇,颤抖着手落在江雪织的脸颊上。

指腹触动到她冰冷的肌肤时,她颤抖得更厉害了。

“好冷。”她轻声道,“她好冷。”

破军:“……”

你摸一下子得了,能松手吗?

你一会儿摸醒了怎么办?

她发现它没能给她送上去就罢了,还退回来几步,不得把它骂死??

破军焦虑地弹动,林晚晚有些尴尬地收手,赶忙道:“神器大人,请问我可以坐在她身边吗?我有办法帮她疗伤,让她快点恢复。”

哈哈。

听听!

神器大人!

听听正常人都是这么对待它的吧!

天晓得江雪织是怎么把它给训成这个样子的。

在被林晚晚以正常的尊号称呼的时候,破军都有点不习惯了。

它在心底苦笑了一下,马上停止弹跳,示意她可以上来了。

林晚晚得到允许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千恩万谢地爬了上来。

神器变大之后非常宽,坐在上面很安稳,很踏实,也很冷。

江雪织人是冷的,她的兵器也是冷的。

林晚晚失魂落魄地看着她的脸庞,缓缓开口道:“神器大人,接下来不管我做什么都请不要觉得惊讶,她醒来之后也请不要告诉她。”

“拜托您帮我保守秘密。”

这绝对是一个可以改变林晚晚命运的绝密。

破军可以从她的表情里判断出来。

它无声地散发银蓝色的光芒,林晚晚看见就知道它同意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将目光转向四周,确定无人靠近才慢慢抬起双臂。

白玉般的手指落在肩头,缓缓拉开了衣领。

破军意识到她在干什么的时候,整个枪都傻了。

咱就是说,虽然你们俩都是女子,但这样也很奇怪吧?

林晚晚外衫半褪,露出洁白如玉的肩头。

她的肚兜上绣着坚韧不拔的欢喜草,和江雪织腰间挂着的乾坤袋上的刺绣都出自她的手。

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那乾坤袋上,早知她喜欢,就做一个好点的送给她。

林晚晚漫无边际地想着,在破军爆发之前停止了继续脱衣。

到这个程度已经可以了。

她闭上眼睛,双手结印,赤着的后背和肩头逐渐浮现出紫色的图腾。

那是……

破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马上明白她是在做什么了。

传说修真界曾有过一个独特的族群。族中仅有女子,她们体质特殊,无论修炼什么都事半功倍,非常快速。只是她们的身体无法长久留住修炼攒下来的修为,需要不时将修为传递给其他人,如此才能保持身体不超负荷死去。

这种体质被称之为“琉璃净体”。

修界有一种下流的称呼,将她们称为“炉鼎”。

炉鼎是早就有的一种说辞,但琉璃净体的力量远超炉鼎,不容易被采补致死,也更能修炼,更不用说每个琉璃净体的姑娘都生得美若天仙了。

几乎每个修士都梦想着可以得到一个琉璃净体的女子,如此便可以轻轻松松提升修为了。

林晚晚就是琉璃净体。

母亲从小就告诉她,一定要藏好这个秘密,绝对绝对不能被人发现。

她教给林晚晚一个方法用来储存溢出的修为,希望她可以勤加修炼,早日找到摆脱琉璃净体限制的方法。

到那个时候,就可以将之前储存的修为再行炼化吸纳了。

这些年林晚晚一直守着这个秘密,连曾经最亲的师尊和师兄都没告诉。

她从不在人前露出破绽,在险境之中快要死了的时候都没有。

这是第一次。

林晚晚肩背现出紫藤花图腾,她缓缓张开双臂,用自己的额头抵住江雪织的额头,双臂紧紧地按在她肩上。

她屏住呼吸,将自己存储了近二十年的溢出修为送给她。

送修为通常需要进入对方的灵府。

江雪织的灵府会是什么样的?

林晚晚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进入谁的灵府,对方还是个女子。

她神色恍惚地看着她紧闭的双眼,江雪织的睫毛浓密而纤长,她们靠得这样近,她几乎感觉到她的睫毛触碰到了她的脸颊。

林晚晚表情一滞,告诉自己冷静一点。

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她需要专心,不能出任何差错。

林晚晚屏住呼吸,颤抖着靠近她,准备正式进入她的灵府,送入她的修为。

便就在这个时候,江雪织猛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林晚晚衣衫不整,眉心发着光。

江雪织被她按着,完全被动。

“……”

破军:“不是你想得那样,你听我给你解释。”

能感知到她心意的神器马上开始发送心音,但江雪织根本不想听。

她利落地反制了林晚晚,迅速给她穿好衣服。

她什么都没问,只说:“你不用这样。”

还需要问吗?

一看就知道女主想干什么了。

她是看过原书的,知道女主的特殊体质。

不过直到原书第一部 结尾,林晚晚也没暴露她的体质,只在一些细节里透露过她的与众不同,并未明着说。

江雪织透过那些细节猜到了她的体质,也就很清楚她现在想干什么。

虽然对江雪织来说这算是件好事,但也不必这样。

还没到那个地步。

“你醒了?”

林晚晚任由她给自己穿上衣服,傻了半天才涨红着脸道:“你别误会,我刚刚……”

“我没误会,我知道你想帮我。”

江雪织打断她的话,因为她知道林晚晚那个性子没办法直言她刚才在干什么。

她解释不出个所以然,不如她帮忙终止话题。

“你根本不用这样,需要你如此的不是我。”

江雪织整理好了她就把她推到神器下去,自己也下去了。

破军慢慢缩小,想到江雪织背后待着,江雪织没理它。

完了。

被嫌弃了。

看看这台阶的级数,就知道为什么被嫌弃了。

破军没话可说,只能承认:“我没用,我真没用,我太没用了!”

江雪织没回应它,只望着通天路对林晚晚说:“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一下你的师尊。”

林晚晚怔怔地望着她:“担心师尊?”

江雪织没说太清楚,只意味深长地吐出一句:“他恐怕是活不长了。”

她能这么快醒来,看上去状态还不错,林晚晚就知道师尊不会太好。

但活不长的意思是……

“我要上去了,你走不走?”

江雪织忽然这样问她,林晚晚不禁错愕。

她还记得之前凌昭和她们一起走,让江雪织等一等,江雪织没等。

她说她不会等他,也不需要朋友。

可她现在问她走不走。

她不止一次拒绝林晚晚跟着,这是第一次问她要不要走。

林晚晚不敢奢望这是要和她一起走,她吸吸鼻子道:“我走的。”

她试着自己行动,可是很难。

就和之前一样,每走一步她都要喘息不已,休息很久。

江雪织站在上一级台阶上,俯视着狼狈不堪的林晚晚。

她还记得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那双秋水双瞳。

还记得那双眼之下赤着的半身上遍布的旧伤和新伤。

她选择用关乎到她命运的绝密来帮她。

林晚晚的性子有些懦弱和拎不清。

但她有些时候又确实……

原书里面她入天雍,第二关通天路走了十几天,所有人都上去了,她才最后一个赶到。

这期间受了多少苦痛和折磨只有她自己知道。

江雪织是知道天雍入门考试有哪几项的,不过她不确定换了她这么一个魂魄进来之后会不会有变化,所以也没提前做什么准备。

准备不准备都没有区别,因为不管怎么变化对她来说都很轻松。

没谢无望捣乱她早就上去了。

现在也只是稍微晚一点。

江雪织抬眼看了一会儿天,几息之后她淡淡说道:“走不动就上来吧。”

她在她面前单膝蹲下来,用后背对着她冷淡道:“我背你走。”

林晚晚不可置信地注视她的脊背,哪怕蹲下来,她的脊背看上去依然挺直可靠。

“我不喜欢欠人情。”

江雪织这样说了一句,不由分说地将人背了起来。

林晚晚趴在她背上,极近地望着她的侧脸。

她的侧脸冷漠平静,没有一丝表情,几乎是冷酷的。

最开始她也觉得她们五官很像,不喜欢有人和自己长得一样。

可现在看着她,看着她俊美的脸部轮廓,林晚晚心跳如雷,只觉得自己从前全部看错了。

她们一点都不像,从来都不像。

“抱紧,我要加快速度了。”

江雪织这样提醒,林晚晚立刻将人抱紧,四肢全都勒在她身上。

江雪织顿了顿道:“你要是想勒死我,那咱们就都别上去了。”

林晚晚闻言立刻意识到自己用力太大了。

她马上放松了一点,江雪织这才躬身迈步,朝通天路上飞奔。

天雍的通天路是真正的通天之路,进入天雍就能得到一切。

这条路设置了无数的修为压制、心魔测试,每个人都在其间寸步难行,毅力受到严苛地考验。

江雪织调息了不到一刻钟,因为被人入侵的危机感而被迫醒过来。

废物的神器帮不上忙,还往下跑了几节台阶。

江雪织一个助跑,开始在台阶上飞奔。

是真的飞奔。

不带坠机的那种飞奔。

所以不过入定一刻钟的时间她到底干了什么,变化这么大?

破军在后面追啊追,因为主人上去了,它身为本命法器也能轻松上去了。

不远处山间隐约可见的神剑照寒一点点变得清晰,代表着他们越发接近第二关的终点。

神剑的距离近了,也表示它的主人离他们近了。

云沧溟悬于云中,御使着照寒掌控通天路。

他静静垂眼看着江雪织和林晚晚,冷峻的双眼不带丝毫温度。

半晌,他突兀地发出一声轻笑,笑声稍纵即逝,快得照寒都差点捕捉不到。

……主人冷着脸很常见。

笑就不常见了。

这么笑就更是罕见。

它记得上一次他这么笑的时候,死了几百个人。

照寒瞥了一眼上山的江雪织。

……她自求多福吧——

作者有话说:大佬:[减一][减一][减一][减一][柠檬][柠檬][柠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