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感染者
江黎推开了DAWN酒馆的后门, 酒精和糖浆辛辣与清甜的气息一同扑面而来。
小C和小A这时候都在后边的隔间,晚上五六点交接,小A正在和小C换班, 两个人骤然看见江黎浑身血淋淋推门而入的模样,倒是都没什么过分惊讶的表情,他们老板经常出任务后一身伤痕累累地回来。
两个人手脚麻利,迅速给江黎找出了消毒清创的药剂,和包扎伤口的纳米粒子水凝胶布, 递给江黎。
江黎随手接过, 随口问了句酒馆里的经营情况, 得到一切正常的答复之后,随意摆摆手, 上了楼。
江黎去二楼的酒室的冰柜内顺手拎了瓶伏特加, 然后推开三楼房间的门。
房间内亮着灯, 还保持他走的时候的模样, 浴室门半敞开着,屋内的桌上,电子屏屏幕上一片空白, 是他匆忙关掉了视频后的待机界面。
江黎把许暮的配枪扔到桌上。
几乎又是一模一样的场景, 只不过那次, 他气极,直接将这把枪拆成了零件。但这次,他们的关系似乎隐约有了不同,江黎反倒是用指尖轻轻摩挲过配枪枪身的硬质棱角, 嘴角不自觉噙上一抹笑意。
不是他惯常面上挂着的那种极具攻击性的讥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真实的笑意, 狐狸眼里闪烁枪身的银光,盈盈一脉。
摸了摸大钦查官的枪,江黎把枪放在桌上,转头把插在光屏接口的芯片拔出,重新放回小相机中,放在掌心,静静捧着两秒,然后仔细地将它收好。
江黎扯开椅子,把药剂和水凝胶布散在桌上,偏过头望了眼肩膀,伤口处的血早已凝固,呈现干涸的暗红色,已经结痂,干掉的血液凝固在衣服上,衣物上的纤维和伤口破损的血肉凝固在一起。
江黎取过剪刀,熟练地将衣服裁开,沿着左肩,咔嚓咔嚓两剪刀,裁出裂口后,抬手一拽,把布料撕开,将整个衣服脱下来,露出了如同上好瓷器一般白皙的皮肤。
曾经训练或出任务受过的伤痕,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疮疤或厚茧,上天偏爱他,给予他最完美无瑕的身体,比上好的玉石还要纯白。江黎坐在黑色被褥的床上,如同夜幕中的月光流淌,他上身覆盖一层薄肌,身形流畅有力,腰部腹肌的线条沿着身体蔓延至被裤腰遮掩的阴影中。
却唯有左肩上的伤痕狰狞恐怖。
江黎连眼睛都没眨,他直接将衣服布料从凝结的血块中撕扯下来,发出血肉分离的撕拉声响,他清理掉伤口中残碎的布片,丝毫不在意结痂的创口再次撕裂开来,鲜血又从深红色的血痂裂口处缓缓涌出。
随手捞起消毒药剂,没用最上面磨磨蹭蹭的喷嘴,直接将一整个盖子拧开,就将药剂往伤口上撒。
药剂冰凉的液体倾倒在受伤的灼热的伤口处,立刻迸发起剧烈的刺激性的疼痛,血水顺着药剂扑簌簌滚落,江黎用吸水巾将身上的血水擦干净,又将消杀药剂向伤口上大面积倾倒。
终于将伤口上的血痂清晰干净,露出了狰狞的血肉。
伤口看着触目惊心,消杀带来的疼痛尖锐异常,由于失血过多,江黎的脸色生理性地再度惨白一分,额角冷汗顺着被洇湿的长发流下,沿着下颌骨的曲线一路淌到下巴上,凝成一个小汗珠,啪嗒滴落在腹肌上。
但江黎的动作也丝毫没有音疼痛而减缓,他抖开桌上的水凝胶布,用齿关咬着,撕开方形的一块,拍在肩膀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江黎把自己扔到床上,双臂张开,呈一个大字瘫在被子上,他上半身赤裸着,黑色的被子衬得他的肌肤愈发白皙。
他睁大眼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忽然又想起大钦查官碧海无波的双眼,眼中也是有这样明亮坚定地光。
这么一恍神时间,江黎忽然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瞬间闭上眼,然而因久视灯光,就算眼皮合拢使视线陷入一整片的黑暗,但黑暗的正中间仍然有光的影子保留了下来,形成了一整块鲜明的色斑,烙印在眼的中间。
试图逃避无果,江黎睁开眼。他抬手按了按胸口,在心脏的位置。
没用。
江黎又猛地将手掌按在了左肩的伤口处,按压带来剧烈的疼痛,令江黎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心脏里密密麻麻涌现出来的乱七八糟他完全不懂的情绪瞬间被疼痛取代。
江黎这才舒服了,他拎起那瓶伏特加,摸出匕首,直接豁开了瓶盖。
虽然时中无数次叮嘱过他在养伤的时候禁止饮酒,但是江黎从来都不听。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负伤的日子能有三百天,区区受伤这点小事,别想妨碍他的主观能动性,他需得无拘无束才行。
江黎灌了一口冰酒,辛辣与冰凉一同在口腔中荡出一条路来。
江黎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酒液润在他的嘴唇上,莹莹一层光泽,一笑之间,粲然生辉。
是的,他就是这样,一个及时行乐的混不吝。杀手而已,几张钞票,一瓶烈酒,就足够换得他舍了这条命,将脑袋上的头颅摔在裤腰带上,卖命杀人。
这几天的奔波简直抬头正义感和使命感了,闪闪发光简直令江黎恍惚,甚至在卫含明问他要不要加入钦查队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退缩。
江黎的退缩不是蜷成一团亦或是后退发抖。
江黎的退缩是换上一副极具有攻击性的形貌,肆意笑着将嘴角挂起讥诮的弧度,咄咄逼人,毫不让步。
这是他的生存法则,他不能让别人看出他的恐惧,否则就是难逃一死,他必须向前、向前,无路可退,一往无前。
所以没人看得出,江黎在下意识退缩的那一瞬间,他真的有那么一毫厘的犹豫,犹豫着要不要真的跟许暮私奔去惩恶扬善。
但江黎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在他身上,所以当时,他飞速意识到了自己这一危险的想法,他生物体本能地禁令告诉他:不。
所以江黎立刻展示出来带刺的锋利的一面。
他用攻击的姿态虚张声势,让进攻成为他最好的防守。
在一片寂静的房间之中,只剩下江黎手中的酒瓶在晃动,其中的酒液碰上杯壁,发出时闷时脆的声响。
嗡嗡——
通讯手环发出一声振动。
江黎将酒瓶放下,打开手环,上面显示了一条属于言简意赅的消息。
【时中:速来医疗中心。】
江黎微微皱眉,他将酒瓶放下,从衣柜里扒拉出来一件高领的衣服,刚好可以完全遮住他肩胛处的伤口。
江黎无声下楼,从后门离开酒馆,拐了个弯,从黑街角落,潜入了下城区中。
下城区医疗中心。
江黎推开测试间的厚重大门,看见时中眉头紧锁地坐在仪器前,一双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即使戴着眼镜也遮挡不住眼底的倦意。
“怎么了?”江黎毫不客气地躺在诊疗舱内,舱内的座椅柔软舒适,江黎找了个惬意的姿势窝着。
“下城区出现了一种非常严重的传染病。”时中推开椅子,一脸严肃,“被感染的人前期皮肤表面会生长出一层菌丝状的纹路,一段时间后,皮肤溃烂生疮,爆发期血管和骨头会迅速溃烂融化,然后死亡。”
江黎微微抬眼,说:“我记得。”
“你记得?”时中惊讶。
“上次我来你这,你的助手找你,说有患者脸上长满了菌丝,让你去看看。”江黎说。
“哦哦哦,对对对。”时中也想起来了,“那是第一个来这的患者,但绝对不是第一批感染的人,到现在短短几天,医疗中心内的患者已经爆满了。”
“哦?”江黎示意时中接着说。
“江黎,你来看。”时中将显示屏转了个方向,面向江黎,在显示屏上调出了患者的照片。
照片触目惊心。
被感染者的皮肤上纵横生长着向菌类植物根系,绿褐色的菌丝如同蜘蛛网一般在皮肤上扎根,蔓延,像是将人体当成了养料,寄生于身体上,肆无忌惮地吸收养分,纵横蔓延生长。
密密麻麻的菌丝看得人生理不适,即使是时中这样这些日子贱惯了的人,再次看到这些照片,都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
时中点了点屏幕,再往后翻,展示出被感染者在病情爆发期阶段皮肤溃烂的示意图,再往后,是因感染而死的人,全身的骨骼和血管被融化,只剩下一副皮囊。
“这个病潜伏期长,前期症状只是皮肤各处出现不明原因瘙痒,但由于下城区的空气环境本来就差,所以前期症状很容易让人轻视,大家都没当回事……直到身上、脸上的皮肤外生长出菌丝,就已经到了后期阶段了,这时候不明毒株已经长满了人体的血管和骨骼,将体内的养分吸收得差不多了,一般皮肤上出现菌丝,就完全没救了,爆发期短,只需要两三天就会丧命。”时中沉重地说。
江黎脸上的表情也很严肃,他摩挲着下巴,用食指敲了敲脸颊,问:“找到传染源了吗?”
时中摇头。
江黎:“传染方式?”
时中:“血液传播,但是在下城区,受个伤什么都都是常有的事……”
江黎打断她:“治疗方法?”
时中摇头:“目前我们还在全力以赴研究病理,扶乩的实验室也在加紧研制药物,这次的菌丝太过于诡异了,不像是普通的传染病。”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江黎问。
“不仅是我。”时中说,“枯云和三光也决定一起来碰个头,他们在路上。”
话音刚落,测试间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走进来两个人,一个带着佛珠、八卦镜和十字架的干瘦的吊梢眼中年人,还有一个看起来油嘴滑舌的小眼睛寸头胖子。
是枯云和三光——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谢谢你们一直追更的支持!
苯作者这一个月实在是忙毕业论文忙得焦头烂额,北京上海牛马专线来回奔波,只能在实验空闲时间抽空码字,等我写完毕业论文(大概五月十三号交初稿),就把之前的全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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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扶乩
“啊, ”三光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腼腆一笑,“江老板是距离最远的一个, 没想到到的这么快。”
江黎也回之核善的笑:“你减减身上的肥肉,行动起来也会快很多。”
“我不。”三光理直气壮地说,“我小时候饿惨了,现在多吃点怎么了!我不偷不抢我拿自己的钱买东西吃就多吃点咋了!”
江黎扶额:“……下次有危险别找我捞你,捞不动。”
三光心虚目移:“……”
“咳, ”枯云开始端水, “好了好了, 三光你就顺着江黎的意思点头就好了,别跟他犟。江黎你也是, 就不能温和一点……”
江黎微笑:“闭嘴。”
枯云:“好的。”
“人到齐了。”时中说, “扶乩一般不出实验室, 我们讨论出什么直接跟他讲就好。”
“你们渊的决策者讨论事情, 非要叫我过来做什么?”江黎看看这三个人,差不多懂了现在是什么局,将眉一挑, 依次扫过三人。
其实渊组织内部结构很松散, 他们在上城区被钦天监渲染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不敢吭声, 在混乱一片的黑街只靠真家伙讲道理,在人人自危的下城区亦是缺乏有生力量,根本组织不起来系统的组织架构。
所以渊不过是一个一群人随性凑起来的团体,一群有反抗精神部分重叠的, 不怕死的人。
不过二十多年前,渊还是一群让钦天监不屑一顾的流寇走贩。
如今外界传言心狠手辣负责渊的情报库和杀手派遣的枯云,二十年多前, 不过是一个投机取巧见缝插针搜集情报的二道贩子。
如今下城区人视为最后的救命稻草的大型医疗中心,二十年多前,时中从上城区被打压排挤下来而建设的不过是个几乎无法遮风挡雨的小破医疗站。
如今能只手遮天从上城区弄来很多必备生活物资的三光,二十多年前,不过是为了想让家人饿不死所以冒着生命危险从上城区走私营养剂的小偷。
说来好笑,死了的祁东才是当初最有远大志向的哪一个,当初他疯狂培养杀手想要自立为王一统下城区。
而现在枯云、时中、三光他们几个怎么也不能够想象到,就凭他们几个草台班子,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今天,竟然有将渊做大做强甚至隐隐威胁到了钦天监的地位的意思。
最至关重要的,让钦天监对渊提起警惕心的,是扶乩。
从微末开始,手搓实验室,用最简陋的条件搞出能够对抗西斯特生物科技公司的“解药”。
短短二十年,将下城区的科技水平拔高了数不清的数量级。
而江黎对建设渊什么的不感兴趣。
当初他杀了祁东之后,是祁东的儿子替他联系到了枯云,枯云问他,要不要留在渊,帮渊一些忙,很自由的,不会干涉他。
江黎脸上溅满鲜血,狐狸眼中也落了一滴血液。
脚边是祁东的尸体,江黎站在血泊中,手里拎着寒凉的匕首,浑身戾气。
他死死地盯着枯云,正思考着要不要连枯云一起抹了脖子灭口。
“留下吧小江,渊正在改变,我们不像祁东一样干涉你的行动,你想去哪都可以,完全自由。”
两个字戳中了江黎的心脏,索性也没别的目的地,江黎眼珠微微一转,血色就在江黎的瞳孔中晕染开。
跟钦天监对着干是吧。
“行啊。”江黎咧嘴一笑,满脸鲜血,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妖冶的狐妖。
就这么在渊中一待就是五年。
这五年也确实如同枯云说的一样自由,所以江黎也乐意待在这,帮渊干点活,清理清理人命,也算份不错的归宿。
江黎懒得去管渊的发展,但只要有去搞钦天监的,他第一个举手参与。
“叫你来,是因为钦查队这次勘破的这桩绑架案,你也参与了,你在现场,也许比我们知道更多的细节。”枯云说,“我在知道你去帮助钦查队之后还吓了一跳,你这么厌恶钦天监的人,竟然会主动去帮他们。”
“嘁,”江黎撇撇嘴,“什么叫主动,还不是因为大钦查官求我。”
“我竟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了,一求你你就能答应……”三光微微偏过头去,小声嘀咕。
“我听见了啊。”江黎拖长语调说。
“是因为孩子吧,但凡这次钦查队办的是什么别的案子,他都不会答应的。”枯云更了解江黎,他知道江黎接的那些无赏金的任务更多都是关于这方面的,也许是因为江黎成长至今的经历,让他更想关照半大的孩子,让他们健康成长。
江黎敛眸,没说话。
枯云答对了一半。
许暮来找他求助时,说过了这次行动任务后,江黎其实就准备答应的,无论后来许暮有没有和他进行什么所谓的交易。
但如果是别的案子,许暮这样放低底线来求,他也真的会答应。
毕竟美人计,江黎承认自己确实被诱惑到了。
“江黎跟我说关于着桩大型绑架案时,我也很震惊,因为几乎是相同的时间,我收到的情报显示,下城区边缘陆续出现了一些逃窜的改装车,被负责警戒的钦查官抓了回去……他们出现的非常突兀,行动在我们看来也非常诡异。”枯云说,
“我们在钦天监安插的钉子传回消息,钦查处正在审讯那些罪犯,好像已经隐约有了眉目,他们说幕后主使是渊。”
“呵呵。”江黎听到这,冷笑一声。
三光愤愤不平,脸上的肉因为气愤而发抖:“简直就是污蔑!这他们也信?!我们闲得没事费劲巴拉的从上城区抓孩子回来干什么!我们自己物资匮乏连自己的人都养不活!”
“当然信,毕竟这些年,钦天监已经把我们塑造成了做人体实验的黑恶势力,杀人放火不眨眼的那种。”时中一脸厌恶,扭过头愤愤道。
“我笑你们脑子不好。”江黎说。
时中:“?”
三光:“?”
而枯云早就习惯江黎嘴巴淬毒一样地怼人了:“……”
“这么明显的栽赃嫁祸还不懂?”江黎扯过桌子上的显示屏,说:“包括这种莫名其妙出现在下城区的病毒,我向来不忌惮用最坏的恶意来揣测钦天监,这东西绝对就是他们搞出来散布到下城区的,你们不信完全可以去什么污水排放源头、废弃物焚烧站点去检测空气和水样。”
“你说什么?!”时中第一个震惊地睁大双眼,“不可能的吧,他们完全不在意下城区的人的性命吗!”
“他们什么时候在意过?”枯云说,“擅闯上城区的下城区居民,被发现了从来都是当场击毙。”
“那也不能用散布病毒啊……这不是想让整个下城区的人口全都灭绝变成一片死城吗?”时中这段时间一直在抢救被菌丝感染的病人,她知道这个病毒几乎无解,她的科室中有工作员在救治病人的时候不小心让病人的血液迸溅到视网膜上,也感染了,已经死亡。时中知道这个病毒究竟有多邪门多恐怖。
“我跟着许暮走完了一整个任务的流程。”江黎说,“枯云查到第一个出现在下城区的孩子,是在我们发现了第一个据点,将情报回传给钦查处之后的事。”
枯云面色凝重,三光倒吸一口凉气,而时中一直攥着手,愤怒地看着屏幕上感染者的照片。
“最后一个据点,那里面的孩子都早已被解剖,死去多时了。”江黎说,“最后追到那个人,许暮问他幕后主使,他当场就嚎是渊指使他干的。”
枯云和三光同时呆滞,歪歪脑袋,指了指自己,异口同声:“啊?渊干的?我怎么不知道?”
活像两只动作同频舔毛的猫。
“时中,是你吗?”俩人同时转头问。
“我?!”时中怒极反笑,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我现在恨不得把钦天监那群混蛋都杀了!”
咦惹。
可怕。
枯云和三光同时瑟瑟发抖地向后退了一步。
“应该也不是扶乩吧,他每天只窝在实验室里,几乎都不见人的。”
“蠢。”江黎说。
“如果真的是渊干的,那那个人当场就应该认得出我的长相。”江黎冷笑,“用屁股想也能想出来,就是钦天监让他栽赃嫁祸到渊身上的。”
三光挠挠脑门:“可是钦天监为什么?他们图什么?这对他们来讲有什么好处?”
江黎抱胸仰躺在舱里,懒得说话了。
枯云沉默半响,说:“因为渊的发展威胁到钦天监的统治地位了。最近二十年,越来越多的下城区人口逐渐向上城区渗透,大家都向往好的生活,都不想呆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时中接过话头:“所以有人口的流通,也就有信息的交流与传递,打破了这一层信息的厚障壁后,上城区有人意识到了其实下城区的居民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刁民,不过也就是一些每天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罢了,和他们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就会有人自然而然地怀疑曾经他们接收到的信息,真的是对的吗?真的不是被上层的媒体宣传所蒙蔽了吗?我就是其中一个,提出质疑,然后被驱逐。”
“所以钦天监想要除掉我们?”三光问。
“何止。”江黎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我觉得他们想干掉整个下城区。”
“不行!”时中目光坚定地说,“我不允许!”
“你不允许有什么用?”江黎嗤笑一声,“还是抓紧救人吧,顺便再去源头看看这菌丝病毒的来源在哪。”
“嗯。”枯云说,“我会派人去调查,顺便等待上城区的钉子传回情报,如果这次的事件真的被钦天监栽赃嫁祸给我们的话,可能会成为钦天监来攻打我们的借口。成为他们动手清缴所谓恶势力的理由。”
“好,那我知道的信息都说完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江黎拍了拍膝盖,从舱内站起来,他随意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测试间,离开医疗中心。
——
与此同时,上城区,钦查处。
“都审过了?”许暮身着钦查官银灰色的制服,怀中夹着几份文件夹,推开会议室的门。
“都审过了,队长。”卫含明将所有的信息资料上传终端。
齐乐操控着设备打开投屏。
“队长,你看。”卫含明用激光笔划过电子屏幕,说,“抓回来的罪犯,除了伤势偏重在医院接受治疗的,剩下的所有人的口供,都或明或暗地指向了渊,虽然有的立刻就供出来,有的是拐弯抹角含糊其辞后才嗫喏地说出的,但他们的证词指向的幕后主使,都是渊。”
都是渊吗……?
许暮脑海中闪过江黎最后开枪时毫不犹豫的动作。
究竟是在生气那个人渣伤害了无数孩子的性命,还是在杀人灭口掩埋渊犯罪的事实……
许暮拉开椅子,坐在会议室的主位。
剑眉压低,星目清明。
“所有人的供词,都是渊?”许暮沉声再次确认。
“是的。队长,都是。包括那帮逃窜到下城区被城区边缘值守的同事抓住的罪犯,他们也说是收到了风声,觉得逃回下城区更安全一点。”
都是。
这跟许暮自己审讯其中的几个得到的结果也是一样的。
“许哥,证据链已经形成闭环,结案吗?”白严辉问。
整个前因后果和条理已经很清晰了。
如果是上辈子,许暮完全相信自己和队友审讯后得到的供词,他会高效迅速地将这批罪犯押送至审判庭等待罪名的判决和最终审判。
但是这辈子,许暮总是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最关键的线索没有抓住。
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这样就下决断,不能就将这些供词整理后上报到钦天监武装部卞长官的办公桌上。
一片压抑的会议室中,许暮最终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他用笔尾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寂静的会议室中尤为明显。
“不结案。”许暮的声音铿锵有力,“最关键的一点问题我们还没有弄清楚,如果真的是渊做的,那他们抓这么多孩子都目的,究竟是什么。”
“嘶……”白严辉摩挲着下巴,“我们都问过了,但他们也不知道,只是说渊给钱,他们卖命。至于原因,他们也不知道。我觉得这些罪犯和渊是雇佣的关系,拿钱办事,又不是替渊卖命,所以也很轻易地在事发后把渊供出来了。”
“先不急着结案。”许暮听了,细细思考,左手会在思考时,下意识地握住右手的手腕,用力按了按,“那些被救出来的孩子们都在哪?我再去问问孩子们。”
“在城二医院,头儿。”齐乐说,“孩子们都被送过去检查身体了,受伤、虚脱的在输液,收到惊吓的在接受安抚,其他没事的正在休息。”
“好。”许暮点点头,吩咐众人,“交代处里的所有人,案件还没结束,由我全权负责,所有人不得擅自将目前的结果上报。如果上面有人问下来,让询问的人直接找我。”
“没问题。”众人纷纷点头。虽然他们有些疑惑许暮的决定,但他们向来都无条件相信他们的队长。
许暮点头致意后,起身离开会议室,出了钦查处,驱车来到不远处的城二医院。
医院的一层,腾出来一片专门的区域来照顾这批被救回来的孩子们,许暮一眼望过去,被救回来的孩子们精神状态都没有特别的糟糕,一切都在缓缓治愈。
这边的场景生机勃勃,只可惜……
只可惜失踪百余名孩童,只救回四分之三,剩下的,已经不幸罹难。许暮不可避免地想起在黑街的最后一处据点的铁门后,那些被剖开了肚皮、被割破了血管、被剜出了眼球的可怜孩子们。
绝对有蹊跷。
许暮左手用力按在右手的手腕上,是钝痛,是被捏出的钝痛,不是上辈子属于江黎的黑曜石吊坠尖端刺进皮肤中的刺痛。
许暮冷静下来,他抬腿上前,抬手招呼来最近的医生,从钦查官制服胸前的口袋取出证件,说:“钦查处,许暮。”
“诶诶诶,大钦查官先生,我知道您。”那名医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伸出双手与许暮握手,“久仰大名,许钦查有什么事?”
“那些孩子们,我有话要问他们,可以吗?”许暮问。
“嗯……”医生迟疑了一下,说,“虽然我很担心您的问题会刺激到这些刚死里逃生的孩子们,造成二次伤害,但您要问的一定是非常重要的问题。”
许暮轻轻颔首:“是的,我需要他们回忆被绑架时的细节,包括环境、路途,劫匪的对话,光影、时间等一系列的场景,都需要他们重复。”
“这……”医生有些为难,“这样吧,许钦查,我将你需要的问题先跟孩子们说一下,看看有没有孩子受刺激程度较小,可以回答的。”
“好,麻烦你了。”
医生便回去,轻轻击掌以吸引孩子们的注意力,然后温声地询问:“孩子们,救你们出来的钦查官叔叔现在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们,是关于你们这次的经历的,有没有勇敢的小朋友,敢站出来,回答钦查官叔叔的问题?”
安静几秒之后,孩子们中,唰唰唰地举出好几只手。
又几秒,孩子们左看看又看看,又举起了好多双手。
不多时,几乎所有孩子们,都举了手。
第73章 忠诚的消失
“好……以上就是全部的问题, 我问完了。”
许暮在面对孩子们的时候,尽可能将表情放得缓和,询问过后, 他将记录本合上,对着孩子们说:“感谢配合。”
说完,许暮回头看向紧张的医生,医生的注意力一直在孩子们身上,直到看着所有的孩子精神状态都很正常, 没有忽然崩溃的, 这才放下心来。
“也感谢您的配合。”许暮按照规矩, 公事公办地向医生颔首示意。
“诶没事没事,配合钦查官的工作, 应该的。”医生满脸感激地看着许暮, 眼中充满了崇敬, “早就听说许钦查办事沉稳缜密, 为人仪表堂堂,今天一见果真如此!”
“谢谢。”许暮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地道谢后, 就准备离开。
“诶诶诶, 许先生!”那医生急忙叫住许暮。
许暮回头, 问:“什么事?”
“诶,说就是吧……”医生支支吾吾了两声,然后鼓足勇气问:“我听说许先生现在是单身,那个我女儿跟您年龄也差不多, 比您小点,总在报刊和网络上看到您的事迹,很喜欢您……大家都是谈婚论嫁的年龄, 不知道许先生方不方便,找个时间吃个饭聚一下?哦!我女儿很漂亮,而且很有分寸的,完全不会耽误您的事业……您看……”
嗯?这是给他介绍相亲对象来了?
许暮反应过来,直接轻轻摇头拒绝,态度冷淡:“不用了。我有爱人。”
“啊!啊啊!这样啊……哈哈……”医生不好意思地跟许暮道歉,“真是对不起,之前听同事说许钦查工作繁忙没时间谈恋爱来着,原来是我们误会了,抱歉抱歉,我冒昧了。”
“没事,”许暮淡声,“我还有事,先回钦查处了。”
开车回到钦查处,已是凌晨四点了,夜里的天边几乎都泛起了蒙蒙的亮色,然而钦查处内依旧灯火通明,通宵了一晚上。
齐乐正在整理失踪又被找回的孩子们的档案,卫含明坐在他旁边,正用通讯机一个个通知被救回的孩子们的家长,石竟一在埋头奋笔疾书,整理罪犯的口供。
“白严辉呢?”许暮在集体办公间内坐下,从记录本的凹槽内取出签字笔。
卫含明刚好挂断一个电话,抬头说:“小白还在审讯室,正在和罪犯熬心里。”
许暮点头,又问:“测谎仪数据记录如何?”
卫含明说:“一切正常,说出幕后主使的时候,曲线波动正常,没有检测出说谎的痕迹。”
没有检测出说谎的痕迹吗……?
许暮微微压低眉眼。
难不成,他的直觉失误,真的是渊做的?
许暮摊开记录本,低头看向纸张上的字迹。
他轻轻伸手抚摸过白纸黑字写下的记录,指尖在“内脏”、“实验”、“供体配型”、“血液”这几个字上轻轻摩挲。
即使现在的时代,电子信息传递技术飞速发展,旧纪元的纸笔已经被抛弃,但许暮仍在思考时习惯使用纸笔。
触觉的接触,让他更能从不同的角度深度思索。
这是他刚刚在医院和孩子们对话时记录下的最关键的信息片段,和他过往得知的渊的所作所为完全匹配。
许暮思考着,笔尖在白纸上,缓缓将这几个词圈出,画上圆圈,和分析的箭头。
渊中的人疯狂、残忍、血腥,完全不顾人命与情感,只是为了他们所谓的狂热信念掠夺他人生命进行人体实验,而如今,已经将爪子伸向了孩子……
早晨微茫的光线透过钦查处的窗户,从外向内浅浅涌入,漫过墙面上的八个金属大字——钦领天命,监察众生。
光影在金属大字上反射,银色的光折到许暮胸前钦查官的徽章上,再次折射,将泠泠银光照映在她眼前的桌面上,许暮的双眼被这银光一闪,他下意识眯起双眼。
等等!
不对——
许暮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重,笔尖在记录本的白纸上拖拽出长长的一道划痕,漆黑的磨痕划过整张纸,笔尖划破纸张,发出撕拉一声的轻响,撕扯开纸张的纤维。
许暮悚然一惊,他忽然意识到不对。
他完全收到过去的认知和信息的束缚了。
从接受钦天监的教育开始,他就不断地在受外界传输而来的信息,他们说,渊穷凶极恶,罪大恶极,下城区的居民野蛮未开化,茹毛饮血,杀人如麻,扰乱上城区的秩序,并将从未见过的病毒带来上城区,造成上城区社会混乱……
他此前竟从没思考过,这真的是真的吗?
江黎讥诮的笑声忽然从许暮的脑中一闪而过。
坚定了二十余年的信念,在这一瞬间,就像清风吹散散落的沙土一般,倏忽消失了。
没有痛不欲生,没有肝胆欲裂,没有徘徊和犹豫,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许暮对钦天监的忠诚,就这么简简单单消失了。
他心里知道原因。
上辈子他被送上审判台那一刻甚至一直到江黎替他挡墙坠落身亡,许暮都没有对钦天监产生过怀疑。
真正产生怀疑的那一刻,是当天的审判宣布因意外暂停后,卞印江亲自来找他,高高在上地跟他说,钦天监误会了他此前私自放跑杀手厄火的行为,意识到他其实是在算计对方的决断,引其上钩后,将其一击毙命。卞印江又为审判庭此前的判决失误而道歉,邀请许暮重回钦查处为钦天监效力,并许以升职和其他荣誉称号。
许暮双目空洞地听完了卞印江的邀请,缓缓摇了摇头,他拒绝了重返钦查处。
许暮当时只顾着震惊于江黎究竟是不是如同卞印江所说的那样,真的因为飘忽不定的情愫而为他丧命,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审判庭,上城区最权威的法理平台,负责判决全城罪犯的罪名和判决。
而如此权威的、万民景仰的平台出现的判决失误,竟然就被卞印江三言两语轻飘飘地揭过了这一茬,一句判决失误,道歉,就将整个案件结束,一切没有解释的、没有答案的问题,就这么不了了之。
怪不得江黎总是对钦天监以及审判庭嗤之以鼻。
或许他早就知道些什么?
而如今想来,也正是从那时起,他对钦天监的信任和忠心,就在一点点被消磨,像是一块坚不可摧的岩石,从边缘开始,被蚂蚁啃噬,逐渐钻出来一个个坑洞。
后来他看见了江黎吊坠中的基因信息,和那一条条长长列出的,用江黎的血液和细胞进行的生物药剂实验。
许暮本以为,西斯特生物科技公司的所有实验,都是利用实验动物如鼠、兔等来完成的,所以一直对渊利用同胞做实验这种丧心病狂的行为嗤之以鼻。
却没想到,这种以人体为研究对象的行为,早在Ether实验室的时期就隐隐有了雏形。
而在往日,这些所谓的可以被归类为“人体实验”的恶行,全都是渊的罪名。
所以这一次……
真的是渊吗?
还是说,有人假借渊的名义呢……
思及此,许暮猛地将手中的记录本合上,站起身来。
忽然又定住不动。
刚刚那一瞬间的清醒令他热血上涌,但许暮一瞬间冷静下来。
一切都是怀疑和猜测,完全没有证据,甚至说,他连猜测的方向都与现有的结论相悖。
连许暮自己都觉得自己得出的结论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卞印江不可信,审判庭不可信,钦天监不可信,而钦查处内的同事,许暮能够相信他的队员,但是他们四个一定会觉得自家队长疯了。
许暮站在忙碌的办公室内,忽然一瞬间陷入了迷茫之中。
他该怎么办才能凭借一己之力将本次的行动汇报压下去,延缓将所谓的罪魁祸首是渊的结论被钦天监公布至全城?
“许哥?”白严辉推开审讯室的门,走到公共办公区内,打了个哈欠,拎起桌子上的咖啡就往嘴里吨吨灌,然后一抹嘴,问,“你回来了?怎么样?”
许暮摇摇头:“还没有结论。”
“哦……没事儿许哥,正常!别绷太紧了。”白严辉大大咧咧拍拍许暮的肩膀,忽然想起来什么,问:“哦对了,许哥,你联系上江哥了吗?在卫生站的时候,等医疗队到,江哥忽然就消失了,他还受着伤,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千万别遇到什么危险啊……”
许暮知道江黎支开他们的意思,就是要自己离开了。
他应该问问的,只不过回到钦查处就一直忙到现在,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更没来得及打开通讯录。
许暮相信以江黎的能力,即使受伤,也会绝对安全。
“黑街的居民不喜欢钦天监,他应该是自己先走了。”许暮解释了一下。
白严辉一手端着咖啡,又拍拍许暮的肩膀,语重心长:“许哥啊,人家江哥替你挡枪,又自顾自走了,肯定是生气了啊,你不会到现在连一句慰问都没发给人家吧?工作再忙再有责任心,恋爱也不能这么谈啊。”
许暮一僵,反驳:“我没在和他谈恋爱。”
没谈。但胜似谈了。
白严辉心里嘀咕,但不敢明说,只是讪笑:“许哥,那你都不心疼的吗?枪伤,得多疼啊……”
许暮心里一沉。
他确实心疼,他恨不得那一枪打在自己身上。
那样也同样可以使用袭击钦查官这一理由,江黎为什么要硬生生自己承受呢?
许暮不善于言辞表达,他不知道该如何给江黎发通讯消息,也算是一直在用“工作繁忙”当借口来逃避。
但是……
许暮打开了通讯手环,调出和江黎的聊天页面。
第74章 借口
嗡——
江黎的通讯手环轻轻震动了一下。
DAWN酒馆三层的屋内, 江黎仰面躺在床上,正闭目凝神休养生息,感受到手环的提示, 他从贴在皮肤上的振动频率中分辨出,这是他另一套系统的提示音。
于是江黎睁开眼睛,解锁了手环系统,看见弹出的那条消息。
竟然是许暮的。
江黎本以为大钦查官这次回去会忙一阵子都没空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又主动找他。
本来懒洋洋躺着, 眉眼倦倦的, 这会儿看见消息发送人, 江黎狐狸微微亮了亮,撑起身子倚靠在床背上, 伸手从一旁捞过来个枕头抱进怀里, 下巴搭在枕头上, 抬头调出手环的全息显示屏。
【许暮:你还好吗?伤势如何?】
芜~
江黎眼尾盛上一点笑意, 舒适地在床上团成一团,慵懒地,只用指尖一点点敲敲屏幕。
【AAADAWN酒馆江老板:怎嘛?关心我?】
【许暮:嗯】
好呆, 又像是人机了。
江黎勾起嘴角, 眼中闪过坏笑。
【AAADAWN酒馆江老板:真要是心疼我, 不如亲自来看看呢?光嘴上说说有什么用呀?男人……嘁……】
打完这句话过去,江黎抬手巴拉开他的睡衣衣领,露出了白皙的皮肤,和漂亮的锁骨, 又揭开水凝胶布,不经意间露出正愈合了一点的伤口,抬起手臂, 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内大面积的是黑色的床褥,白皙的肤色在黑色的映衬下引得人更加移不开眼,加上睡衣若隐若现遮住了最关键的地方,这种将露未露的状态,更加含蓄,更加令人浮想联翩。
【AAADAWN酒馆江老板:[图片]】
通讯手环另一头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大钦查官许久都没有有消息回复过来。
江黎咧开嘴,了然一笑。大钦查官估计又要被他整害羞了。
江黎抱着枕头,在床上晃来晃去,好整以暇地等待着许暮那边发来消息。
然而,钦查处,许暮点开那张图片,却毫无任何旖旎的心思。
许暮双眼紧紧盯着照片中,江黎肩膀上的枪伤,那伤口将身体撕开了一个孔洞,伤口边缘焦黑,内部鲜红刺目,晃得许暮心脏隐隐作痛。
许暮曾经在执行任务时受过枪伤,他知道中弹的那一瞬间有多疼,但当时江黎只是面不改色地冷笑,许暮也知道枪伤后续处理又多折磨,但江黎却毫不在意,甚至那伤口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从小到大,究竟得受过多少伤,才能对如此严重的伤势轻描淡写,熟视无睹一般。
许暮恨自己没有参与江黎的前半生,不能够保护他,让他免受侵扰,健康快乐平安地成长。
许暮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说话时,声音完全平静,听不出半点异常。
“他现在在修养。”许暮对白严辉说,“江黎在这次行动中帮了我们许多,我这几天去看望他。做锦旗在哪个部门,之前答应了要给他做一幅锦旗。”
“江哥回消息了?”白严辉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锦旗在后勤部,许哥你直接去就行。”
“好。”
许暮点头道谢,然来到后勤部,敲开了后勤部的门。
负责后勤的钦查官抬头,看见竟然是许暮,双眼一亮:“许队长!您今天怎么忽然来后勤部了?对后勤部的同事们有什么吩咐吗?”
“没什么事,请坐,你们忙自己的就好,”许暮说,“我是来定制一幅锦旗的。”
那后勤部的钦查官诧异问:“诶?锦旗这点小事,许队长您找个同事来知会我们一声就好,怎么还亲自来?”
许暮摇了摇头:“这次送锦旗的对象,在本次儿童失踪案中,起到了最关键的作用。”
“喔——这么厉害啊。”那钦查官随口感慨了一声,又看向许暮,趁机人情世故了起来,“就算再有贡献,也不及许队长吧?真没想到,在黑街那种排外的、鱼龙混杂的地方,许队长都能一路摧枯拉朽一般破案,救回失踪的儿童,带领钦查队一连攻破三个据点,简直像是神兵天降!”
“行了。”许暮打断他的话,“如果没有他提供帮助,现在我们还像无头苍蝇一样困在黑街找不到目的地,甚至早就打草惊蛇了。”
“啊……”那钦查官讪讪地摸摸头,老实了,问许暮,“那许队长,定制什么样的锦旗啊?”
许暮毫不犹豫地说:“最高规模的。”
后勤部钦查官:“那标语嘞?”
许暮一瞬间僵住。
后勤部钦查官挠挠头,“那标语也要最高规模的吗?那就是‘钦领天命,监察众生’了,不过这个好像得上级批下来才能使用。”
许暮摇摇头。
江黎对钦天监嗤之以鼻,他不会喜欢这个的。
江黎喜欢什么?
许暮陷入了沉思。
哦,江黎喜欢酒、喜欢杀人、喜欢抽烟、喜欢亮晶晶的饰品,还喜欢……
……
……
还喜欢玩弄他。
这些是能写在锦旗上的吗!
“那许队长,你要不要看看这些?”后勤部钦查官把一本标语册子摊开在许暮的眼前,琳琅满目的锦旗文字就明晃晃炸开在许暮的视野里。
许暮打眼扫过去,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智勇当先?破案神助?热情帮忙排忧解难大爱无私天地宽广?火眼金睛辨真伪线索精准助擒凶?”后勤部钦查官还在耳边喋喋不休地念叨。
许暮闭了闭眼,他觉得自己拿这种锦旗过去,江黎得笑话他一辈子。
“好了,合上吧。”许暮用指节按了按眉心,“这些都不用,锦旗上就写两个字。”
“喔,好。”后勤部钦查官懵懵懂懂地点头,问,“哪两个?”
“致谢。”
许暮淡声说完,随即补充了一句:“落款写钦查处,别写钦天监。”
“好。”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后勤部钦查官仍照做:“那许队长,我们制作完成后第一时间送去您办公室。”
“好,多谢了。”
出了后勤部,一些经过医院检查后精神状态良好的儿童被送回了钦查处,钦查处的武装车正载着孩子们从后门行驶进处里的,孩子们依次乖乖地下车,由钦查官们领着,往等候室那边走。
等候室内,早已满满当当地坐满了家长,一个个都是面容憔悴,但神情却是极大的惊喜。
等候室内有钦查官在一个一个叫名字。
被叫到名字的孩子举起手来,用脆生生的声音喊:“是我。”
等候室内,一对中年夫妻互相搀扶着,激动地站起来,用带着哭腔和颤抖的声音,破了音,但仍大声喊:“我的乖乖……爸爸妈妈在这里!”
小孩子用尽全身力气跑过去,猛地扑进父母的怀里,直到这一刻,从被抓走到现在,一直悬在深渊上的心才放下来,情绪彻底失控,眼泪汹涌而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爸妈妈……呜呜哇!”
夫妻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一家人抱在一起,夫妻俩胡乱拍着自家宝贝的背,给宝贝顺气,一边口中喃喃:“乖啊乖……爸爸妈妈在这里呢……”
而同样的场景,在今日清晨的钦查处一幕接着一幕上演着。
世间最大的惊喜,莫过于失而复得。
许暮知道这种感受。
他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清晨温柔地光顺着钦查处的窗棂洒进走廊,静静地簇拥着等候室内,属于团聚的温馨时刻,窗外的常青树墨绿的树荫中,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
许暮用左手按住右手的手腕,掌心内没有黑曜石吊坠的刺痛。
失而复得,他也是如此。
“许队长——许大钦查!”
那边孩子们的家长一直在鞠躬给等候室的钦查官道谢,紧紧牵着他们的孩子,正领着孩子准备离开钦查处回家时,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许暮。
他们早已从其他钦查官那里得知了这个案子的始终,他们之前早就在报刊和媒体上看到过许暮的照片和事迹,他们认得许暮。
“大钦查官……大钦查官……”
那对中年夫妻抱着孩子,先走过来,双眼淌着泪水,走到许暮眼前,扑通一声,忽然跪在许暮的面前。
沉稳如许暮,也是被他们吓了一跳,膝盖跪地的声音很响,磕在钦查处走廊的地面上,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那一对夫妻声泪俱下,向着许暮不停地磕头。
“谢谢你……谢谢你救回了我家乖乖……”一声抽泣,然后又是一声磕头的响声,“大钦查官,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来世我们一定衔草结环,为您做牛做马……”
许暮叹了口气,走上前,不由分说地将那一对夫妻拽起来:“不用这样。”
即使许暮此时是习惯性地冷着一张脸,但也丝毫没办法吓退那对夫妻。
那小孩儿也紧紧抓着他的袖口不放了,一双大眼睛扑闪着泪花。
许暮:“……”
大钦查官脸色依旧严肃,但孩子不怕他。
许暮尽力让自己的表情柔和起来,轻轻揉了揉那个孩子的脑袋。
就这一阵功夫,更多的家长带着孩子来感谢他。
许暮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正抱着制好的锦旗走过来的后勤部钦查官,向后退了一步,说:“各位,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然后飞快抽身,不发一言,脚步带风,走到后勤部钦查官那,从他的手中拿过锦旗。
“诶,许队长,正要给你呢。”
“谢谢。”
许暮道谢,然后飞快离开了钦查处。
他也确实不善于面对这种场合。
许暮将锦旗放在车的副驾驶,开车行驶向黑街。
锦旗算是借口。
许暮只是想去看看江黎。
他想他。
第75章 啊?
“光迎光~临!”
许暮推开了DAWN酒馆的门, 随着一声夜里没有的清脆的铃铛响声,站在吧台后的侍者微笑着朝许暮打招呼。
清晨的DAWN酒馆几乎没有人,一楼的卡座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完全感受不到一点夜间的酒精气息和纸醉金迷的氛围。
“您好。”许暮手中捧着卷成卷的锦旗,看见那侍者,礼貌地直接询问,“请问你们江老板现在在三楼吗?”
小C眨眨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吧台后面,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观察在清晨来的这位客人。
来者是英俊深邃的长相, 鼻梁高挺眼眶深邃,很硬气俊朗, 剑眉星目、目光像是鹰隼一般明亮锐利, 眼神冷淡且极具锋芒, 眉毛压低, 眼睛眼瞳留下三白,本应该是比较凶的长相,但是因为他一身高冷和严肃的正气, 硬生生将整个人的气质板得一本正经。
帅得很。也严肃得很, 一身的气质与黑街的环境格格不入。
小C脑子里灵光一现, 虽然没有见过照片,但只凭这长相和气质,他一下子就把眼前的男人和前几天小A和他说的那个,被他们老板另眼相待的帅哥联系起来。
他们老板当时可是亲自下楼, 把人亲自带着上了楼。
准没错儿,绝对是这个。
他们老板口中的“许先生”,是老板之前就认识的老熟人, 小A说这个人和老板的关系非常暧昧。
如果是小A在这,看见许暮想要找老板,肯定就会直接向江黎报告,不过小C比较认死理,只要是江黎没吩咐过的,他一概都当作不知道。
于是小C礼貌鞠躬,恭谨地说:“我们老板在什么地方,我们这些打工的,肯定是无权过问的。”
许暮开门见山地说:“我有东西想给他。”
“噢。”小A看到许暮手上抱着卷起来的一卷红色的布料,指着一边的柜子,“之前也有人给老板送礼,你也放那边就行,等老板用空自然会下来看的。”
许暮抿了抿唇。
他向来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表达出除了客观事实真理意外的私人情绪。
但是他现在站在DAWN酒馆的吧台前,白天这家酒馆还经营着咖啡店的服务,工业生产的咖啡豆散发着千篇一律的过分浓郁的香气,萦绕在许暮的鼻尖。
他不想和其他的江黎所谓的“追求者”一样,像外界传言的那样,送上价值千金的豪礼,只为了换得和江黎春宵一度的机会。
他只是想他了,想看看江黎的伤势如何,想静静地坐在江黎身边,和他说上哪怕几句话。
犹豫片刻,许暮最终微微左右晃动了一下头,对小C说:“算了,我想亲手给他。请帮我做一杯热咖啡吧,谢谢。”
小C愣了一下,说:“好的顾客,您可以坐在那边的桌子旁稍等。”
早晨的DAWN酒馆很清净,所在的这个位置东边刚好没有高大建筑物的遮挡,从上城区建筑物缝隙间落下的太阳光刚好一缕一缕地照在窗户上,折射进酒馆内的小桌上,桌上角落摆着一个漂亮的高颈瓶,瓶子里插着被晒干了的花。
花束只是水分被蒸干,干枯着,但颜色依旧能看出开得正浓时的艳丽,现在在光影的交织下,呈现出深红和低饱和度金黄色,是和开得正艳时不一样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美。
许暮了拉开椅子,坐这个花瓶所在的桌子旁,打开通讯手环,对着干花和阳光的方向,拍下一张照片,发给江黎。
【许暮:[图片]】
【许暮:你在酒馆吗?我来了。】
[引用消息——AAADAWN酒馆江老板:真要是心疼我,不如亲自来看看呢?光嘴上说说有什么用呀?男人……嘁……]
酒馆三楼,江黎懒洋洋地倚着床背,窝在被子里,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将通讯手环开启了投影模式,投影上挂着弱智小游戏,江黎狐狸眼慵懒地眯着,指尖微动,有一搭没一搭地操控游戏里的小人打败怪物。
手环显示有讯息。
江黎切过屏幕,点开讯息。
看到讯息那一瞬间,江黎狐狸眼唰地就瞪圆了。
许暮又来DAWN酒馆了?
江黎往上面翻了翻消息,距离他勾引许暮不过几个小时,大钦查官这是马不停蹄地就赶来了啊。
好高的效率!
看来他发的那张若隐若现的照片完全戳中了大钦查官的心思,瞧瞧,班都不上了,立刻就跑过来和他要再续前缘。
果然,大钦查官这种平日里禁欲得不行的人,一旦被勾得开了荤,就会日思夜想,念念不忘呀。
许暮这行为简直自投罗网,江黎开心极了,正好他这段时间闲着没事,还有点无聊,如果能尝到这种滋味,也不算辜负时光。
江黎笑眯眯地回复。
【AAADAWN酒馆江老板:呀~大钦查官这是想*我了呀。】
江黎故意将关键的那个最粗鲁的字眼用星号替代,更增加了暧昧但却不明说的那种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氛围。
是想什么我呢,好难猜呀。
DAWN酒馆一楼窗边,小C端着咖啡放到了桌上,许暮轻轻说了声谢谢后,端起咖啡,轻抿一口,看见了手环上江黎回复的消息。
许暮眼中微微闪过一丝疑惑。
他不太懂江黎这种错误使用标点符号的方式,为什么“想”和“我”之间要用一个星号隔开。
不过他确实是很想念江黎。
但是,“我想你”这种情话,没有特定的情景,许暮真的很难能说得出口,即使是线上的文字,对他来说也很难。
放下手中的咖啡,许暮耳根微微发红,在他能接受的最大程度,用指尖敲下回复。
【许暮:是。】
是,我想你。
三楼,江黎看见回复,用枕头蒙住脸,惊了一下。
哇塞,大钦查官对欲望这么直接坦荡的吗?
简直了,江黎完全不能想象许暮冷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对着自己说我想艹你这种话。
【AAADAWN酒馆江老板:等着,我下楼!】
【AAADAWN酒馆江老板:[苍蝇搓手.jpg]】
有点迫不及待了。
江黎飞速从床上弹起来,捞起衣服穿好,摩拳擦掌地下楼去了。
三步并作两步地从楼梯上跨了下去,江黎一眼就看见了身姿笔直坐在窗边,垂眸轻抿咖啡的大钦查官。
大钦查官来这里的时候应该是脱掉了钦天监制服的上衣外套,把制服外套换成了灰色的风衣,里面是灰黑色的衬衫,整个人都是冷淡的风格,却依旧帅得很。
上午的阳光是柔和的,是独属于秋季人造光的温柔却没有温度。
索性DAWN酒馆里足够暖和,将冷调的阳光也晕染得暖起来。
江黎看见许暮坐在窗边,静静地在光里,阳光跳跃在他的眉梢眼睫,给他锋利的棱角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将冷硬冲散了几分,意外显得温柔又稳重。
不知怎地,江黎忽然又忘记了呼吸。
然而也只有一秒。
下一秒,许暮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将头转过来,板着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一个很不明显的微笑,由衷的、不自觉的、柔和的、充满温情的微笑。
江黎看见许暮在光与影之中的双眼,盛满了浅色的光,温柔、含情脉脉。
光跳跃在眼底,像是海面上的粼粼薄光。
许暮放下咖啡,拿起桌上的锦旗,向江黎走过来。
江黎这才一恍神,暗暗在心里唾弃自己。
呸,颜狗,看见这张完美踩上性癖的脸就走不动道。
“江黎……”
明明只分开了一天,许暮发现自己竟然如此想念眼前这个人,在执行任务和工作时,他都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与思念。
直到此刻见到江黎,所积累的思念如同喷井般汹涌而出,浓重的情绪让他几乎无法自控,许暮几乎要忍不住向前走上一步,将江黎狠狠地拥入怀中,揉碎了嵌进骨骼里。
但许暮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江黎肩膀上还受着伤,他不能用力,万一弄疼了或者碰到了伤口,受罪的还是江黎。
许暮努力将脚钉在原地,站在江黎面前,将手里的锦旗递过去,努力将声音平静下来,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这是我在钦查处里定的,感谢你对我们本次行动的帮助。之前答应的奖金,会走公账汇款。”
江黎:“?”
啥玩意?
他没听错吧?真搞了个锦旗出来?
直到看见许暮将手里拿着的卷成一卷的红布递给他,江黎拎着锦旗,沉甸甸的,顺着力道展开,红底金字,“致谢”两个金色的大字明晃晃地扎他的眼睛。
江黎:“……”
他要萎了。
江黎撇撇嘴,将锦旗团吧团吧随手仍在墙角,伸手一把抓住许暮的手腕,转身拖着他上楼。
江黎推开二楼调酒室的门,轻车熟路地将许暮按到在沙发上。
一回生二回熟,江黎开始动手解大钦查官的腰带。
“等等……!”许暮惊了,他伸手按住了江黎的手腕,“你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江黎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说:“你不是要艹我吗?还端着做什么?”
许暮:“啊?”——
作者有话说:一些不在一个频道上的脑电波[狗头]
第76章 撒娇
江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将指尖点在许暮紧绷的腹肌上。
“你很惊讶?”江黎歪头打量许暮的神情,将指尖上的动作加重,用探究的声音, 轻而缓地,慢慢重复道,“你在惊讶……你为什么惊讶?”
江黎微微眯起双眼,将身体凑近,撑在许暮身前, 逐渐逼近。
许暮看着江黎那张漂亮的双眼在他眼前逐渐放大, 完全占据了全部的视线。
许暮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被江黎这样注视着,几乎一瞬间就完全摄去了他全部的魂魄。
“没有……”许暮的视线追随着江黎的动作, 下意识地开口, 所答非所问。
感受到江黎的鼻息轻轻地洒在他的唇上, 许暮的喉结忍不住上下轻微滚动, 刚才反着抵在沙发上的手轻轻颤了一下,就在江黎直勾勾的注视中,卸下力道, 整个人落在沙发上。
两个人的身体向沙发上落去, 许暮的手自然而然地揽住了江黎的腰, 手臂环绕过一圈,搭在另一边腰侧。
江黎感受到许暮的掌心滚烫灼热,隔着一层浅浅的布料,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暖得很,江黎舒服地眯了眯眼。
他喜欢许暮的手掌落在他的腰上,他喜欢这种热度。
于是江黎像一只被挼得惬意的小狐狸, 开口时,声音绵软起来,低声沙沙的,贴在许暮耳边,黏糊着问:“是……在这里做?或者我们去三楼……去床上?”
然后江黎又得到了一声茫然的:“什么?”
江黎:“……”
什么人啊!
完全没情趣的!
江黎满脸无语地直起身子,单手拎住许暮的衣领,拽着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问:“我现在重复第三遍……做、爱,会不会?”
许暮顺着江黎的力道,大脑飞速运转:“等一下……为什么?”
江黎简直被许暮气笑了。
“哈?”他冷笑一声,揪着许暮衣领的手更用力了,将男人拽起来,抵着对方的额头,鼻尖贴在一起:“为什么?那你来我这里做什么?你是在这里明知故问还是在故作矜持?嗯?大钦查官?”
“?”许暮愣了一瞬,感受到江黎明显变得不悦的语气,忽然在这一刻恍然大悟。
“等等。你冷静一下。”
许暮伸手按在江黎的手上,他的手比江黎的手大上一圈,可以将江黎的整个手包裹在手中。
许暮一手覆盖住江黎的手背,另一手抚上江黎的面颊,让江黎的目光落在他的眼里。
江黎冷着一张臭脸看着他。
许暮深吸一口气,努力地、笨拙地说出他平日里难以启齿的情话:“我……我想念你,我担心你,所以用锦旗做借口,想来这看看你。”
江黎面无表情地看着许暮:“……”
许暮抿了抿唇,问:“我可以看一下你肩膀上的伤吗?”
江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