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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可以!”儿子难得绕过Reborn请求自己帮忙,还是因为这种事,家光简直豪情万丈,“什么时候?爸爸想办法把他引出彭格列总部,然后你趁机和那位小姐讲明白。”

纲吉简直没想到机会就自己找上门了,语气不由尊敬起来:“真的吗?您能托住他多久?”

“几个小时还是没问题的!”

“那就麻烦爸爸了!”纲吉说道,“七天后晚上十一点半,我会想办法找埃米尔小姐,您一定要看住Reborn啊!”

“包在我身上!”家光神清气爽,又殷切叮嘱,“你一定要和那位小姐好好相处,爸爸还等着抱孙子呢!”

纲吉心虚地嗯嗯几声,挂了电话,转头和乱步面面相觑。

“解、解决了?”纲吉还有些不可置信。

“你爸爸,还真是挺行的。”乱步感慨。

纲吉撇了撇嘴,没想到他这个父亲在大事上不靠谱,在小事上也不靠谱,坑老朋友却还挺有一手。

*

不管怎么说,事情进展顺利。纲吉准备借着梦野久作的名义拜访云雀。刚到云部,就嗅到一股严阵以待的紧张氛围,草壁哲矢正在联系下属:“匣武器都准备好了吗?恭先生要万无一失,其他退路都好好堵死”

“这是要干什么,草壁学长?”纲吉震撼,小心翼翼道,“这是要攻打哪个家族吗?”

草壁哲矢脸色一紧:“沢田先生,您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

草壁哲矢连忙抓住他的手试图把他带走:“快躲起来!恭先生真要去找您——”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个愉悦的声音:“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小动物。”

云雀恭弥换下了常穿的和服,换上了全黑的作战服,看上去杀气凛然,显然马上有人要倒霉了。

想到自己来意,纲吉有些心虚:“云、云雀学长,您这是要做什么?”

“听说你要结婚,是真的吗?”云雀第一句话就把纲吉吓得呆住了,见他没反应过来,云雀又重复了一遍。

“您是从什么地方听说的?”怎么还越穿越离谱了?

“是沢田家光说的。”云雀恭弥淡淡地说,“他似乎很着急把你送出去。”

“?”纲吉头顶冒出一个问号,实在难以想象自己亲爹在外面传了些什么。不过要说是误会,源头也是因为自己,只好头大地解释。

“原来如此。”云雀恭弥神色温和下来,“所以说是误会?”

“彻头彻尾的误会!”不能让云雀学长知道是六道骸,就只有把它描述成一个误会,纲吉坚定地说道。

“你有什么事情吗?”云雀问道。

“我是来感谢你的。久作的事情麻烦云雀学长了!”这一点纲吉还是很真心的,要不是云雀恭弥插手,梦野久作要不被港口黑手党带回去,要不是被彭格列带回去,无论如何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正常上学生活的。

“往并盛国中插一个人并不是大事。过阵子你就可以和他联系了。”云雀淡淡道,“不过你要是真想感谢,不如拿出一点实质的东西。”

“实质的东西?”他能拿出来什么实质的谢礼?

“比如陪我打一架?”云雀恭弥微微一笑。

纲吉连忙摇头:“这个还是不要了,云雀学长。其实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草壁学长似乎在准备什么您是要外出做任务吗?”

出乎意料地,云雀恭弥摇了摇头:“不,已经没有必要了。”

第57章 突变 纲吉回到房间里,随便冲了个……

纲吉回到房间里, 随便冲了个澡,出门就看见自己房间已经有一个人了。

白兰·杰索。

这个男人坐在他的沙发里,惬意地吃着棉花糖, 还热情地打招呼:“纲吉君~你回来了!”

一定是幻觉,要么就是他开门方式不对。

纲吉面无表情砰一声把门关回去。

“别走嘛,亲爱的纲吉军。”厚重的实木门也挡不住白兰的声音, “我等你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于是只好自己来找你了。”

“你不想知道,我怎么进来的吗?”

这句话抓到了纲吉死穴。

想想吧,白兰能进来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万一哪天他睡着了,白兰杰索就坐在他床边, 那简直是鬼故事级别。

纲吉被自己脑海中的画面打了一个哆嗦。

白兰看着他笑:“纲吉君这样抗拒我,可真是让我伤心啊。如果不解释清楚,我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哦。”

纲吉觉得无力, 走进屋子里, 坐得离白兰远远的:“你到底要做什么?”

“纲吉君离得这么远,就这么害怕我吗?”白兰坐在桌子前,手支撑着下巴微笑着, “和别人说话前, 至少要到人家面前吧?”

纲吉往里面挪了挪。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说起来纲吉君也许不信,但我和你确实是同一边的。”

白兰诚恳地望着他。不得不说这家伙外表很有欺骗性, 五官秀丽柔和, 紫罗兰色的瞳孔有时候看上去如毒蛇一般,有时候看起来又尤其纯粹。放松地微笑起来的时候, 翘起来的睫毛格外动人。

然而那天在教堂里,白兰也是这副表情,轻易地将他们之间的平静撕碎。一想到这一点, 纲吉就没法放下戒心。

他是一个善于搅动人心的人物。

白兰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就说一个最简单的吧。纲吉君是不是很奇怪我是怎么进来的呢?”

“说实话,彭格列总部防护措施就连我也感到头疼。不过我刚好知道一些东西——在彭格列有一些看似普通的马厩,其实是一世传下来的留给守护者的密道。”

纲吉一惊,认真打量起来白兰。

这个属于彭格列机密中的机密,全彭格列知道这个的大概也不超过十位数。白兰是怎么知道的?

“纲吉君是不是在想我是怎么知道的呢?——其实是纲君亲口告诉我的呢。”

白兰观察着沢田纲吉,见他先是微微睁大眼睛,然后脸上浮现出迷惑的神情。和那双眼睛对视时,细密的愉悦和满足在白兰心中铺开。

“来吧,纲吉君。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都是你不了解的呢。”

纲吉犹豫了片刻,坐到白兰对面:“你说密道是我亲口告诉你的,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说来话长了。”白兰随手夹了一片棉花糖,递到纲吉嘴边。纲吉犹豫片刻,张开嘴吃了进去。

白兰忽然目光看向窗外,纲吉注意到他神色变化了一瞬,像是野外猎食者警戒地绷紧了身子,然而下一秒他又恢复了舒展的神态:“看来情况有些变化呢,纲吉君。”

白兰站起来,居高而下望着他:“被发现得太快,只能委屈纲吉君陪我走一趟了。”

*

警报声传遍了整个彭格列。

首领的居所外两个守卫被袭击——不知道为什么,入侵者没有直接将人杀死,而是费劲巴拉地把守卫打晕后丢在了草丛里。

“看来入侵者并不想和彭格列起直接冲突。”reborn正在联系城堡周围的守卫和巡逻追踪入侵者痕迹,“拿到监控录像了吗?”

“做了面容比对和指纹分析。”巴吉尔说道,“是白兰·杰索。”

reborn停下踱步的动作。

一股尖锐的杀意爆发出来,几乎如有实质地切割着他的神经。巴吉尔低垂着头,咬牙忍受着逃走的原始反应。

“白兰·杰索。”这个名字被reborn重复了一遍,他的语气冷静冰寒,像是冰水里浸了一夜,“不要去找其他守卫了。给我联系瓦里安。”

绿色的蜥蜴顺着帽檐爬上他的小臂,迅速变化着形态,最后变成一只手枪。

“另外,召集所有在意大利的守护者。”

*

纲吉双手被捆到身后,他努力想挣脱,但不知道是绳索绑的太有水平,还是使用的特制材料,平时百用百灵的方法居然没了用。

“别这样看我。毕竟纲吉君那么强,不谨慎一点可是不行呢。”白兰笑眯眯的,“现在离彭格列大概很远了,纲吉君愿意的话我给你松绑哦。”

“你偷袭!”纲吉很生气,他不知道怎么就被白兰迷晕,等睁开眼就在飞机上了,“你用了什么东西?”

“是家族机密哦。对付现在的小纲吉来说还足够吧~”白兰说道,“不过你要相信我,谁叫彭格列反应太快。为了争取到和纲吉君更多见面的机会,我只好把纲吉君带出来了。”

他刚刚结束和叫“桔梗”的人通话,他们同属于杰索家族,按照彭格列的分法,桔梗相当于白兰的守护者。

彭格列已经对杰索家族进行搜查,同时全面封锁了附近的海域和航线,于是白兰杰索为了不被发现,带着他一路飞机转火车再转商务车,折腾了差不多一夜,相当有毅力。

至于杰索家族?白兰表示家族的事情自己想办法,他现在只想绕开彭格列散散心。

听起来那个叫桔梗的已经差不多心梗了。

白兰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他的胳膊、脖子,纲吉怀疑对方是不是把他当成玩具。

“还真是麻烦。”白兰说道,捏了捏他的脸颊,“纲吉君身边的人真凶。”

那就不要做这种事情啊!

“如果他们追过来,小纲吉可是要记得保护我哦~我可不像是那些野蛮人,天天喊打喊杀,我是很热爱和平的哦。”

开什么玩笑啊。把他迷晕绑成这个粽子样、手法熟练得像是做了千万遍的人说自己热爱和平?白兰要是热爱和平,那他沢田纲吉不得捧个诺贝尔□□回来?

“没办法,谁让纲吉君见到我就想跑。真是不公平,明明我们才是统一战线的。”

“对了,纲吉君是不是还没见过小尤尼?”白兰想一出是一出,打开通信器操作了一会儿,对面银白色金属墙壁上就出现一个墨绿色女孩的影响。

女孩看上去和纲吉差不多大,穿着白色海军领连衣裙,皱着眉:“白兰先生,你都做了些什么呀?快点把纲吉君放回去。你难道不知道吗?彭格列和杰索家族已经一团乱了。”

“那些东西我才不在乎,你不要管那些了,小尤尼。”白兰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兴致依然十分高昂,“纲吉君,认识一下吧,这个是小尤尼噢。”

“沢田先生,请原谅白兰先生的无礼。”尤尼认真礼貌地替白兰向他道歉,“不过我相信白兰他已经没有恶意了。他只是想和你开一个玩笑。”

“这可不是玩笑哦,小尤尼。”白兰懒洋洋的,“彭格列的守护者将他困在总部,简直是太不公平了!我只是想给我们的纲吉君看一看真实,你明白的吧?”

尤尼叹了口气:“彭格列需要他的首领,纲吉先生或许也需要彭格列的家人。白兰先生,你所做的只是将一切搅得更乱罢了。”

白兰对这种事情才无所谓:“那就乱起来好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来。小尤尼,你才没有多大,就不要老是说这种老气横秋的话了。”

“纲吉先生,请尽量原谅白兰先生偶尔过分的行为。”尤尼依然用礼貌温柔的语气讲话,“你是我们很重要的人,是最特殊的存在,如果你有记忆的话,一定也认同我的话的。所以请千万不要怨恨、害怕白兰先生。”

看着那双眼睛,纲吉就无法提起敌意或是戒备。他叹了口气:“谢谢你,尤尼小姐。其实我感觉还好啦。”

纲吉对上白兰时,经常会有很不好的感觉,但并不是恐惧。

其实其他不谈,在白兰身边,他意外地觉得自己更真实。

这并不是说其他时候他就变成了其他人,但是人就是会不自觉地迎合他人的期待。

比方说狱寺隼人将他当成伟大的领袖,Reborn将它看作值得期许和夸耀的学生,山本将他看做亲密的朋友,这些目光无形塑造着、约束着他,使他不自觉想要变现出好的一面。

但在面对白兰的时候,他就像是面对一面镜子,镜子中印出来只是真实的沢田纲吉,仅此而已。

行驶了大半夜的商务车缓缓停下,车窗外撒下金黄的晨曦时,白兰伸了个懒腰。

“好了,纲吉。看来已经到了。”白兰微笑着对他伸出手,“和我一起走吧。”

*

玛蒙借着月色展开卷轴,眯眼辨别上面的方向。

“怎么样,找到了吗?”狱寺隼人简直是急躁不堪。

“黏写需要在一定范围内,如果距离太远,效果会很差。”

斯库瓦罗不耐烦:“你们到底行不行?这才过去多久就又丢了。”

Reborn脸色冷得吓人,冷飕飕看了一眼银发剑士。巴吉尔咳嗽一声道:“白兰是通过彭格列的守护者暗道进来的,在此之前连在下都不知道暗道的存在。”

“守护者暗道?”斯库瓦罗也没有听过,彭格列作为历经十世的古老家族,有些不为人知的暗道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问题就在于连他们都不知道,白兰那家伙是怎么知道的。

“是上个世界。”Reborn说道。

那个世界里那个女人忌惮阿纲的存在,将他列为彭格列的最大目标之一,派出去的杀手接连不穷。于是纲吉转向了除彭格列外最大的家族——杰索家族寻求帮助。

白兰·杰索那家伙的能力堪称恐怖,恐怕那个女人的能力并不能影响他很深。伙伴变成敌人,敌人却成为了伙伴,阿纲对白兰那家伙也相当信任,甚至将彭格列最暗处的秘道告诉了他。

其实上个世界最后几年,光是内部分裂,就已经快使得这个曾经辉煌无比的大家族精疲力尽了。如果利用那份密道消息联合杰索家族攻入彭格列,恐怕离沢田纲吉拿下彭格列也不远了。

但是这份计划最终没有来得及实施,伽卡菲斯就找上了门。

“哼,居然把这种东西告诉杰索家族。”xanxus冷哼一声,“叫那个杰索渣滓等着,我要把他轰成渣……”

斯库瓦罗叹了口气,上个世界那个小鬼也是不容易。

“找到了。”玛蒙说道。

第58章 出千高手 白兰说他最擅长出千

这一夜可以说是过得十分艰苦, 纲吉被白兰拎着兜兜转转,最后挂着两个黑眼圈枕在白兰肩膀上,整个人都有些迷瞪。

好在终于到了地方。车子速度逐渐慢下来, 一排排粉色或者橘黄色的建筑出现在视野里。偶尔能看见飞过天空的雪白鸽子。

“我都懒得问你带我来干什么了,但你总得告诉我这是哪儿吧?”纲吉有气无力。

“欢迎来到圣泉宫,亲爱的。”白兰笑眯眯道, “摩纳哥和法国交界处,被称为小拉斯维斯加的存在。”

提到赌场,人们首先会想到坐落在美洲的拉斯维斯加或者特卡洛,不过在80世纪后,圣泉宫就以不可阻挡的趋势发展起来。

“顺便一提, 这座赌场名义上是全球100强集团,但实际上真正的股东却是黑手党家族,准确的说也就是彭格列。”白兰说道, 反手提着外套, “不过我们今天目的不是圣泉宫。时间还早,可以在附近转转。”

“也就是说现在还在欧洲?”纲吉抱怨了一声,“兜了那么久, 我还以为你要带我去南极洲。”

“嗯哼, 躲避彭格列的搜查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儿。你想去南极洲吗?在极光和冰川上约会听起来就很浪漫呢~”

白兰的语调永远轻快跳跃,这个可恶的人, 想一出是一出, 一夜没睡觉还这么有精力!

纲吉恼恨地看他一眼,自己跳下车。

温暖轻盈的风从南方吹来, 纲吉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整个人却清醒了不少。

白兰并没有穿正装,而是穿着一套的纯白衬衫, 风一吹衣摆就鼓动着飘摆起来,如同出来游玩的大学生。而纲吉被他劫持过来的时候,甚至穿着睡衣。

好在即使是睡衣也只是领口袖口宽松了一点,其实穿出去也不会十分扎眼。

只是下摆有一个大大的、姜黄色的袋鼠,也不知道谁挑的睡衣,看上去真的很幼稚。纲吉找白兰要了件外套挡住了。

“你费了这么大力气,到底是要做什么?”

“说不定就只是让纲吉君放松一下呢~”白兰笑眯眯道,“你家庭教师把你看得那么严,偶尔度个假也没什么吧。”

纲吉才不相信白兰这番说辞,可是白兰似乎真的只是来放松消遣的。他拉着纲吉从购物街一路逛过去,还去了里斯本广场的露天秀,据白兰说那里的表演世界闻名。

波涛一样的欢呼声中闪光弹噼里啪啦地燃放着,白兰把手放到纲吉手上,纲吉反手握回去。他不得不承认白兰说的不错,一种久违隐秘的自由快乐在心中悄悄生长。

这种感觉很熟悉,每次偷偷逃课他就常有这种感觉。

白兰身上也许确实有种东西吸引着他,和他身体里的某些特质产生了共振。

下午,两个人走进了一个地下赌场。

外观看起来像是钢架和铁皮组成的建筑,里面装修也相当混乱、粗犷。刚进门,鼎沸的人声就扑面而来。

这里不但有来赌博的,还有各种拉皮条的掮客。才过一会儿纲吉手里就被塞了几个小卡片,上面的文字和图片简直拿在手里都发烫。

白兰倒是见怪不怪,把自己和纲吉手里小卡片摞成一摞扔进垃圾桶,兑换了一张晶卡。一片乌烟瘴气环境中,纲吉还看见一个青涩稚嫩的面容。

一个看上去才十五六岁男孩,穿着夹克,翘着腿坐在赌桌边。

白兰解释:“这可不是拉斯维加斯这种正规赌场,这种地下赌场管理很松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几个人专门去排查证件。”

“而且你看他手边的筹码,按照每次一万来算,肯定是赢了不少场。等着瞧吧,他对面的男人就要输了。”

果然,牌桌对面镶金牙的男人脸色变得难看,男孩嗤笑一声:“怎么,还玩吗?”

“少得意忘形,小子!”镶金牙的男人不甘心地咒骂了一句,“果然什么人生什么种,我看你那个光头老爹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等撞到行家手上,有你好受的!”

男孩身子直起来冷笑:“总比你一辈字在老鼠窝里打转强,你又借了多少高利贷?”

两个人你瞪我我瞪你,火星子噼里啪啦直冒。就在马上要干起架的时候,白兰兴高采烈走了过去:“你们玩完了,现在该我们了。”

没等纲吉拒绝,白兰就按着纲吉肩膀坐了下来,笑眯眯道:“来吧小朋友,我们陪你玩。”

男孩——里奥打量一眼对面两个人。一个薄脸皮的漂亮亚裔,一个容貌精致、笑容纯良,两个人都是皮肤精细、衣服整齐合身的,一看就是出来玩的富家少爷。

富家少爷好,他就喜欢宰那种肥羊。

“□□吗?”里奥咧嘴一笑,往后面一靠。

“□□?”纲吉只知道花札和大富翁。

“你不会?”里奥皱眉,“那你来这儿干什么?”

“没关系,我教他。”白兰笑眯眯地按住纲吉肩膀,“来吧,亲爱的。来都来了,你不想试试吗?”

纲吉从很早就确定,自己不适合一切棋牌游戏。

首先,他运气很差,差到每次都能拿到最烂的牌。其次,他智商点数不是很够,至少还没达到让他逆风翻盘的程度。

他心理素质也不是很好,乱步层评价过只要看他的脸就能猜到他拿的什么牌(虽然纲吉觉得这完全是因为乱步洞察力太强,和他本人关系不大)。

总而言之,如果打牌分层次,第一档次的应该是江户川乱步和太宰治(太宰治牌位应该还要高一些,因为他总会利用一切时机想办法出千)。

然后是社长、与谢野晶子

再然后是计算很好但容易受骗的国木田独步、因为各种各样事情被打断的谷崎兄妹、和乱下一起的宫泽贤治。

最后可能才是纲吉。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宫泽贤治比他还不擅长这种游戏,但总是能抽到很好的牌,然后意外超过其他人。

当然,这次虽然换了个玩法,但纲吉也没有道理忽然就翻盘了。

连输了几盘,对方眼神越发得意,看他们二人的眼神如同看两个冤大头。

“还来吗?”纲吉小声道,“要不就及时止损吧。”

“当然不行。”白兰也小声道,“等着瞧吧小纲吉。”

“最后一局我们换人。”白兰笑眯眯扬声道,“小打小闹没意思,不如来大的。看你年纪小,你加注的话我跟三倍,赢了你全部拿走,输了我只要你的一份,怎么样?我可是很厚道的。”

纲吉眨了眨眼。“放心吧,”白兰朝他眨了眨眼,“仔细看好了,纲吉君。”

白兰的动作同样行云流水,像是做过上万次。他几乎不看手里的牌,一双眼睛总是笑眯眯看着对方。他脸上一派轻松,里奥神情却沉重下来。

“怎么样,要跟吗?”白兰笑着问道。

一滴汗顺着里奥额头上流下。

男人的条件太诱人,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几乎将筹码全部堆上了牌桌。

他的牌型很不错,已经有了一个三条J,一张A,再有个J就能组成一幅很大的四条,保底也是满江红。但对方也拿到了一张J,一张K、一张,9和一张10,一旦对方拿到了红心Q,就能组成一幅同心顺。

其实对方拿到红心Q的概率很小,但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下心。也许是他熟练的手法,也许是他的漫不经心态度,让他产生了丝丝缕缕的危机感。

这个男人很不好对付。

可是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撤退,他押上了一般的筹码,现在,否则不但赢的钱,就连本金都要扔进去了推出。

不过下一张,他必然会抽出方片J。

他在这里呆了三年,也许是命中注定他是要在这一行混下去的,德国扑克、□□,无论是什么他都学得极快。

在这种地方,牌术再高架不住千术,只要稍微动动手脚,加上一点计算,你就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任何牌,也可以让对方拿到你想让对方拿的牌。

里奥改了主意,手指微微一动,一张方片J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手中。

“四条。”里奥抬起眉毛,神情忍不住有些自得。

接下来,对方手里那张牌应该是“梅花A”。

白兰冲着他微微一笑,掀开牌。

一张红桃Q。

“是顺子呢。”白兰状似惊讶道,“哎呀,我还以为要输了。”

里奥脸色僵硬,几乎不能动弹。

“筹码我就收下了。哎呀,虽然不多但也算是纪念吧。”

白兰迎着男孩惊骇又怨愤的目光收下了筹码:“下次提高下技术吧,小朋友。”

在Cashier兑换了筹码,两个人又见到男孩坐到了另一个瘦高的女人对面。

“他不应该来这种地方的。”纲吉忍不住感叹了一声,“他不上学吗?”

“大概是逃课出来的吧。”白兰不以为然,“其实我知道那孩子,他母亲在附近镇子上开了一家烘焙店,曲奇味道很不错哦。”

“你认识他?”纲吉睁大眼睛。

“也不算是认识,我在他们家店里买过一次曲奇。因为他们家有一点点特殊,就记住了。”白兰耸耸肩膀,“那孩子应该根本不知道我。”

“那个男孩最后出千了。”纲吉忍不住说道,“你也看出来了吧?”

连他都看出来了,他不信白兰没有察觉。

“当然了。他最后的表情很有趣呢~”

“你是怎么拿到那张红桃Q的?”纲吉问道,“他应该洗牌时就应该把那张牌换掉了才对啊。”

白兰嗯哼了一声:“那点小伎俩还想瞒过我?要说出千,可没有比我更擅长了哦。”

等二人从赌场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炙热的阳光已经褪去了温度,然而圣泉宫吸引来的攘攘人流使得巨大的广场也显得嘈杂拥挤,纲吉感到有些口渴。

广场上到处是兜售饮料的小贩,清爽冰凉的冰镇橙汁在此刻看起来尤其诱人。

纲吉从肚子里扒拉出几句英语:“嗯,请问这个多少钱?”

红发女孩子们笑嘻嘻地说了句什么,发音像是一群小鸟乱叫。纲吉没有听懂,转头求助白兰。

白兰手臂环上纲吉的肩膀,张嘴就吐出来一段发音古怪的语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逗得红发女孩大笑起来。

红发女孩将橙汁递给纲吉,其中一个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生涩地用英语说了句什么——这次纲吉听懂了,她说:“送你啦,娃娃脸的日本小朋友。”

纲吉将瓶子贴在脸上降低温度:“你刚刚究竟和她们说了什么?”

“她们问我们是不是情侣哦。”白兰心情愉悦。

“什么?为什么会这么问?”纲吉郁闷,“我们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情侣吧?”

“小纲吉这么说我可是要伤心的哦?”

“所以你到底澄清了没有啊?!”

“我说我们是兄弟。”白兰弯弯眼睛,拉起纲吉的手掌和他贴在一起。“不像吗?”

“才不像!”纲吉将手抽回来,咬着吸管说道。

“真是受伤。不过和纲吉君约会很开心呢。”白兰轻松地伸了个懒腰,“接下来找个住的地方,纲吉君愿不愿意和我去附近小镇转转呢?”

纲吉咬着吸管吐槽:“我还以为以你的作风,会去附近最好的酒店订上一套最豪华的总统套件。”

“只能说纲吉君对我还不算了解。”白兰笑眯眯的,“平时也许会这样吧,不过现在有纲吉君在,当然是要找更好玩一些的乐子。”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附近大多数,包括最著名的金银岛酒店和里斯本酒店都是隶属于彭格列的资产,在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找来的情况下住进去,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白兰笑道:“既然来这里,当然要看这附近的风光。我知道有个小镇,风光很不错呢。”

他和白兰慢悠悠走在路上,一时间倒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感觉。

两个人坐着大巴一路到达白兰所说的小镇,外面天色逐渐昏暗,白烨树拖着长长的影子从车窗闪过。纲吉大脑从兴奋中脱离,困意一点点上升,等到醒过来时天已经全黑了,其他人已经陆续下车,只剩下气鸣声和发动机震动缓慢清晰的声音。

他枕在白兰肩膀上,不知道枕了多久。而白兰一直坐在那里,温柔安静,几乎不像是他本人。不知道为何,纲吉忽然觉得他的身影有些说不出的孤单,仿佛一个人坐在苍茫宇宙中,身边空无一人。

纲吉直起脖子时,他的脖子发出一声响。“到了吗?”

“快了。”白兰说道,“你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吗,纲吉君?有想要的未来吗?”

“大概是平平凡凡到老吧。”纲吉说道,“做些好事,当个好人。有一群朋友家人。”

“真好啊。”白兰轻声说道,“真是羡慕呢。有期待的事情,有期待的人。”

纲吉犹豫片刻,握住白兰的手。他知道白兰不是一个好人,但是至少在此刻,他想要和他挨在一起,给他一些支撑或者是简单的温暖。

他忽然有种感觉,白兰此刻很需要自己。他架起一个小小的天线,希望能联系上别的同类。那微弱的信号在宇宙中传递,被宇宙中各种宏大的爆炸、碰撞声湮没,却正好被自己的天线接收。

下了车,走进一个旅馆。

“你好,要一个房间。”白兰笑着说道。这回纲吉听懂了:“要两个房间!”

“一个。”白兰轻松驳回,“我才是付钱的人,纲吉君得听我的。”

纲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是你把我绑架出来的,你连我的房钱都不出?”

“你都说我绑架你出来了,就不要妄想和绑架犯谈条件了。”白兰说道,“一个房间。”

然而等到付钱时,白兰却没有能拿出钱包。“似乎被偷了呢。”白兰依然笑眯眯的。

第59章 螳螂捕蝉 在这种地方可以说是真正……

在这种地方可以说是真正的鱼龙混杂, 偷窃几乎是家常便饭,但这是对一般人。

而白兰显然不是一般人。

如果说这个世界是个通关游戏,那么纲吉的想象中终极boss大概就是像是白兰这样, 时而像是个正常人,时而又像是离正常人很远。

所以纲吉的第一反应就是怀疑:“真的?”

“当然。”白兰表情诚恳,“不过纲吉君不相信的话, 我也不介意小纲吉亲自检查一下哦~”

白兰拉住纲吉的手腕,笑眯眯在皮肤表面摩挲两下。纲吉一阵恶寒,飞快把手缩回去:“相信相信。”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不能总把人想象的那么坏。

白兰表情似乎有些遗憾。

“不过是什么时候——啊!是那个男孩!”

纲吉回想起离开时,那个男孩气冲冲撞上白兰肩膀, 那时候他还以为那个男孩只是赌气。

“很可惜,”白兰摊开手,“虽然我不想承认, 但毫无疑问是他。大概是输了太多, 一时难以接受。”

好吧,不管怎么说能偷到白兰身上,也称得上是勇气惊人。

想要抓人也不难。据白兰提供的消息, 那个孩子叫里奥, 就在这个镇子上唯一一家烘焙店。

纲吉和白兰敲响了门,开门的就是那个穿着夹克的小鬼。

“谁啊——”那夹克小鬼拉着长腔打开门, 见到他们两个愣了一瞬, 砰的就要关门,被白兰手疾眼快地伸脚挡住。

“这可不礼貌的待客之道。”白兰。

里奥看上去很想骂人, 然而最后咽了回去,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在做什么?”屋子里传来母亲的呼喊,一个系着围裙的探头出来, 白兰趁机打招呼:“日安,莱特夫人。”

莱特夫人看上去有点警惕:“您是?”

白兰一把抓住里奥的胳膊,弯着眼睛笑道:“来找我的东西。小朋友,快点把钱包还给哥哥吧?”

“我没有!”

“那么这个是什么?”白兰捉住小鸡一样轻松夹住他,从他怀里摸出一个钱包,“嗯,难道说是它主动飞到你口袋里的?”

这种情况显然不是第一次,莱特夫人立即就意识到什么,连连道歉。攥住里奥的胳膊厉声呵斥,男孩一脸不情不愿还翻了个白眼。

“实在不好意思。”莱特夫人将两个人请进屋子,面带愧色,“最近出了些事情,我对这孩子的关注就少了些。叛逆期的孩子总是有自己的想法。”

白兰坐在沙发里:“没什么,夫人。这是什么,雕像吗?看上去很有些年头了。”

实际上纲吉早就注意到这位夫人虽然看上去朴实无华,偶尔一件装饰品却价值不少。那条红色围巾标签上,纲吉还记得自己看到过那串字母,似乎是在横滨最繁华街道上巨幅广告上每天出现的品牌。

“这个、这个是我丈夫寄送来的。”莱特夫人不安地搓动着手指。

莱特夫人的丈夫据说是个厉害人物,虽然常年不在家,每年却总是汇来不少银钱。然而孤儿寡母,再加上常年不回家却有钱的父亲,这样的组合这难免会招来闲言碎语。

加上里奥本身性格孤僻执拗、不善于和人相处,于是长期被周围的孩子们孤立,性格越发偏激。

“其实他大概每年会来一次的,除此之外还会寄礼物过来。”莱特夫人端来四杯姜茶,“他工作太忙了,但是这孩子就是不能体谅体谅爸爸的辛苦。”

“那可真是不幸。”白兰用笑眯眯的声音说道,“显然这孩子的父亲是个成功的商人,但是做父亲不是很合格。”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莱特夫人叹了口气,“这个孩子又去地下赌场了吧?我早就警告过他那种地方不适合他的。”

“不适合我?”里奥愤怒地将姜茶杯子磕到桌子上,“搞什么?!你还要装作不知道到什么时候?!那个男人——”

“里奥!”莱特夫人提高了声音,警告地看着他。两个人你瞪我我瞪你对峙几分钟,里奥扔下手里的东西赌气跑上了楼。

见气氛变得紧张起来,纲吉和白兰只好告别。

从莱特夫人家里出来,纲吉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他从来没有偷窃过,更没有去做地下赌场常客,最叛逆的时候也不过逃一节周五下午的课。但是他居然有点微妙地可以理解那个男孩。

也许最难以让人忍受的不是孤独和奚落,而是亲近的人无法理解你忍受的痛苦,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纲吉君?”白兰说道,“那个所谓的父亲甚至没有在家里留下一张照片,或者是一点痕迹。”

纲吉回忆起来,似乎的确如此。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这间屋子还有男主人的痕迹。

“这说明那个父亲要么是心太大,要么是这家人还有另外的秘密。”白兰漫不经心地说道,“算了,还是不要去想它了,纲吉君。难得出一次笼子,你不想好好放松一次吗?”

“你要干什么?”

白兰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让我们做点有意思的事情吧。”

*

当然最后没有能成功。白兰接到一个电话,计划被迫中止。

纲吉昨晚睡得就不好,折腾了一整天,回到旅馆就栽倒床上再也不想起来了。

“醒醒。沢田纲吉,醒醒。”迷迷糊糊中,纲吉听到一个声音。

他翻了个身,想要阻止这可恶的噪声。声源却如同可恶的蚊子喋喋不休、缭绕不止。

纲吉忍不住伸出手,在空中用力一挥。

“啪”的一声响。清脆响亮,只是手感似乎有些不太对?

等到纲吉被六道骸杀气腾腾拎着耳朵从地上站起来,他在对方白皙的脸上看见红彤彤的一道印记。六道骸咬着牙:“很好看是吧?可恶的黑手党头子!”

纲吉惊恐地看了看四周——他们正处于一个类似虚空的空间中,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

“看什么?你以为还有其他人能做到吗?”六道骸咬牙切齿地将他的脑袋转过来,“你睡觉把脑子里的水也流干了吗?”

“对不起。”纲吉只好老老实实接受自己的恶行,“我昨天没有睡好,所以今天就——”

“你现在在哪儿?!”

“你要是实在生气就往我——”纲吉脑袋反应慢了一拍,“我现在?呃,在床上睡觉?”

“我问的是在哪个区域、地点!经度、纬度,懂吗?”六道骸用一种看傻瓜的表情看着他,“库洛姆已经和我说了,你现在不在彭格列,是不是?”

纲吉这才反应过来:“哦哦,是这样。你和库洛姆联系好频繁啊!”

“所以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纲吉咽了咽唾沫,有些心虚:“在欧洲,法国边界线,好像是叫什么白宫、圣宫”眼看六道骸脸色变黑,他从脑海中扒拉出一点线索:“对了,我们去里斯本广场看了露天秀!”

“里斯本?你们现在在圣泉宫?”六道骸很快反应过来,脸色更黑了,“那个家伙带你去哪里做什么?!他有对你做什么吗?”

在精神上折磨了他算吗?纲吉摇头:“没什么。白兰现在还挺正常的。”

六道骸哼了一声:“他现在在哪儿?”

“在我旁边。”纲吉说道,“我睡着的时候他似乎出去了一下,现在大概已经回来了。”

“你们睡一个房间?”

“是啊很抠吧?他应该不缺钱的吧,结果一个房间钱都不愿意出!”

纲吉瞬间找到了同盟,忍不住和六道骸诉苦水:“而且他睡象真差!不仅抢我被子还总是把胳膊横在我身上!”

“很好,你们不仅睡一张床,还盖一个杯子。”六道骸冷静地说道,“作为一个有家室的人,你不觉得很不合适吗,沢田纲吉?”

纲吉被有家室这三个字吓了一跳,刚想问他什么时候有了家室,看见六道骸阴沉沉的脸色时又谨慎地闭上了嘴。

“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身体是属于我的?!”六道骸用力地掐着他的脸,掐得纲吉眼里泛泪花,“既然要和我在一起,就离其他男人远一点,知不知道!”

最好穿得严实一点,不要没事就对着人笑。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看见,眼里只有他一个人,就像他自己一样。

纲吉脸色逐渐红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弱:“没有吧,现在还没有”

“怎么,吻也接了,舞也跳了,你想不承认?”六道骸升起一点恶趣味,“还是你想在体会一下那种感觉?”

六道骸慢慢靠近,果不其然看见纲吉脸色发红发烫。这个距离他可以看见纲吉颤抖的眼睫,水润的褐色眼睛里倒映出他的身形。

忽然间,空间发生剧烈震动起来。六道骸惊骇地看见虚空开始出现裂纹,大地四分五裂,一切像是朝雾般被蒸发——梦境坍塌,沢田纲吉要醒了。

受到外界干扰,或者是内心被剧烈刺激时,人是会自己醒来的。六道骸心中骂了一句,谁知道沢田纲吉接受能力这么低?又不是没有亲过!他甚至都还没有尝到味道!

这边沢田纲吉晕晕乎乎从梦中醒来,白兰摇晃着他的脸颊,像是在揉捏什么面团。这导致他一睁眼,看到的就是白兰放大的脸。

“啊呀,终于醒了呢。”白兰愉快地说道,“小纲吉做了什么梦,睡得叫都叫不起来?”

“没、没什么。”纲吉脸还有些热,含混道。

“不愿意说啊,那就算了。今天准备准备去圣泉宫吧?”白兰飞快地制定好了旅行安排,“我有一件有意思的事情要纲吉君看呢。”

*

提到赌场,人们首先会想到坐落在美洲的拉斯维斯加或者特卡洛,不过在80世纪后,圣泉宫就以不可阻挡的趋势发展起来。

与此同时,圣泉宫内部也迎来一件重要事,每个角落都经历一番清洗,资料和账目被检查了无数遍。安保和工作人员提前一周做好了安排,只等贵客的到来。

下午三时一分,几辆商务车停在了圣泉宫门口,先出来的是四五个人,穿着考究的男人,每个人身上带着代表彭格列从小到大不同等级的徽章纹样。最后一辆车中,侍卫拉开车门,一位身穿西服的高大黑发男人从车中走出来。

彭格列雨部成员以及——雨之守护者,山本武。

“山本大人。”早就等候已久的管事迎上去,“劳烦您风尘仆仆前来,请先去贵宾室休息一下吧。”

“不必了。”山本拒绝了,“我还有其他要务在身,这次任务需要尽快解决。”

尽管掩饰很好,管事还是看出这位大人眼底几分焦灼。

他很少和这位大人打过交道,但也听说过对方性格,沉稳细致、喜怒不形于色,怎么会表现出这样外露的情绪?

难道是总部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

管事心中转着不同念头,弯了弯腰:“那么我会尽快安排,尽量减少对其他客人的影响。山本大人,需要安排安保控制住那位、或者提前清场吗?”

“不,这次叛徒是A级干部,随意动作只会打草惊蛇。”山本踏上台阶,眼神发暗,“我要你们保持冷静,必要的时候保护好其他客人的安全,尽量减少对生意的影响。另外将警戒等级调到最高,未经许可不得离开。这个叛徒,我会亲自捉住审问。”

“谨遵吩咐。”主管沉声道。

第60章 黄雀在后 站在巴洛克风格的华丽建……

站在巴洛克风格的华丽建筑外, 纲吉深吸一口气。

他不明白白兰为何要带他来到这里,但是看着这栋宏伟的大门,纲吉步伐渐渐减慢。

他有种很不妙的感觉, 仿佛这宏伟大门是一只蹲踞在此、大张着嘴等待人们进入的巨兽。如果走进去,也许就会发生他不希望的事情。

“干什么呢小纲吉?”白兰回头朝他伸出手,瞳孔在发白的日光下显出宝石一样冷色调的剔透光芒。

纲吉打了个寒战。

“近乡情更怯?”白兰调笑着, 走下来两步拉住纲吉的胳膊,“快走啦。”

在他们进入的时候,被门口安保拦住,然而在白兰出示了什么证件之后,那些人立即恭敬地用英语说了些什么, 然后就放行了。

“桔梗伪造的身份还是很好用的,是不是?”白兰语气轻松写意,“那个家伙做事很值得放心, 就是平日太爱操心了。”

有这样一个任性的首领, 再怎么看都不是他的错啊!

平心而论,白兰是个不错的旅伴。细致耐心,会考虑同伴的情绪, 不犯抽的时候倒还真有些像是被家长们喜欢的礼貌小辈的风范。

尤其是在这种人人都紧张兴奋到面部变形的环境下。

“看那个人, 纲吉君,他马上就要输了。”

白兰说的是一个有半臂纹身的光头汉子, 沙色皮肤, 已经入冬的天气却只穿了一件黑色短T。他嘴里叼着一支烟,身边围了两个穿着火辣的女子, 切牌的动作都透着意气风发。

“可是他已经赢了很多了。”纲吉皱眉,他刚才看到这个男人牌运稳得惊人,短短时间内翻了几倍。

纲吉灵感忽现:“你是说他对面会出千吗?”

“并不是哦。正规赌场是有监控的, 出千可不是容易做到的事情。”白兰笑眯眯地说道,“他赢的太多,已经迷失了。接下来他还会继续输的。”

果不其然,在接下来几把之后,男人输得一塌糊涂,不仅将之前的筹码全部贴了进去,还倒欠了不少。

纲吉大为惊讶,一时间连带看白兰的神情都变了。

“你要试试吗?”白兰怂恿。

“我看看就好。”

“来都来了。”

纲吉对于这种既要靠好运又要靠智力的活动没有半点兴趣,看来看去,只有旁边的扭蛋机还有些意思。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太好,接连投币几次都没有扭出来任何东西。最后一次才扭出一个黑色圆蛋,然而一打开居然是一个薄薄的黑色包装,绘着意义不明的用粉色图案。

白兰在一旁笑得肚子疼。纲吉愤愤看了他一眼,把花了几个币赢来的唯一不体面胜利品扔进口袋。

“你要装着这种东西?”白兰问道。

“好歹花了几个币呢。”纲吉闷闷不乐。

纲吉对赌场不感兴趣,好在赌场并非只有这一项娱乐。

赌场二层是室内购物街。室内游泳池两岸是琳琅满目的奢侈品店,玻璃和彩绘制造的蓝色天空高而远,时不时有扮演滑稽的小丑在路上表演。不同于一层,这里的气氛放松愉悦,还有不少父母带着孩子来游玩的。

白兰看小丑的花式编气球表演看得津津有味,最后还从一群孩子手里抢到只气球折了一朵玫瑰花送给了纲吉。

“你怎么好意思”纲吉承受着孩子们的注视,忍不住汗颜。

“知道白玫瑰的话语是什么吗?”

纲吉摇摇头。

“是纯洁的爱、一见钟情和我足以与你相配哦,这也是我对小纲吉的心意哦。”白兰笑着点了下自己的心脏,“所以可不要随便弄丢了。”

“”

这么说真的合适吗?还是欧美的人都这样开放?

两个人被围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而人群外,山本武在管事和一群工作人员拥簇中走过。

“不好了大人。”一个人低声道,“目标人物不知道为什么,和安保闹起来了!”

山本微微一皱眉。

是察觉到了什么吗?毕竟是曾经的高级干部啊。虽然做事是粗糙了点,但基本的警惕心还是有的。

“封锁周围,尽快疏散客人。”山本武向管事下令,接着看向自己雨部下属,“目标人物的资料你们都清楚了吧?他的人机关系就交给你们了。”

两个部下应声离开。

“通知安保不要和目标人物起正面冲突,等我去会会他。”山本武语气冷静持重,温和的笑意在他身上飞速褪去。

如果说平日的他像是让人感到舒服亲和的木质结构,那现在就如同被雨水冲刷后金属,精密冰冷,令人心惊。

忽然间,他似乎感受到什么,微微抬起头朝人群中看去,却只看到管事安排的安保,和不远处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

“怎么,山本大人?”管事敏锐地问道。

“不,没什么。”他摇了摇头,“走吧,去见见我们今天的目标。”

人群中,纲吉似乎也感受到什么,踮起脚左右环视,却被人群冲的左歪右斜。

“走神可不行哦,小纲吉。”白兰伸手护住他,“这么多人,小心被冲散了。”

纲吉悻悻收回目光。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擦肩而过。

*

小丑又开始新的一轮表演,纲吉却没有心情再看了。心中总是忐忑不安,有种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的感觉。

没过多久,纲吉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震动——是枪没有安装防震器发出的声音!

与此同时,远处突兀地一声枪响。尖叫和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

“怎么回事?”

“好像是有人打起来了!”

“安保呢!安保人员都去哪里了!”

轻松愉快的气氛瞬间被打破,恐惧和惊慌在人群中蔓延。很快有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出现,话术十分一致:恐怖分子已经被控制住,这里是安全区,请客人们安心玩乐、少安毋躁,如果不放心也可以去圣泉宫提供的安全屋,有专门安保系统为客人们服务。

二层的人群很快占满了电梯和安全通道,没有人想赌恐怖分子到底会不会闯进来。

“怎么回事?恐怖分子?”纲吉察觉到一丝不对,“怎么会有恐怖分子?”

白兰却丝毫不惊讶。

“纲吉君还记得彭格列高级干部安德烈吗?据说两个月前彭格列码头小组失事,就有那位的功劳哦。”

“安德烈?”这个名字纲吉当然熟悉,他还记得山本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情,请了一周事假,“他在这里?是他在搞鬼?”

“倒也不用这么惊讶吧。能突破圣泉宫安保、造成如此大震动的,全世界也没有多少人。如果要我猜,一定是在那几个大家族内部高级干部往上中猜。”

“高级干部,圣泉宫安保系统能控制住那个高级干部吗?恐怕没那么简单,我要去看看!”

“冷静,小纲吉。”白兰揽住他的腰,“别忘了,你的雨之守护者可是专程为了他感到这里来的。算算时间,应该也到了吧?”

山本也在这个地方?

“放心吧。以山本君的能力,再来十个安德烈也不是他的对手。”白兰语气漫不经心,“他们两个的战斗没什么好看的,但是或许结局会很有意思。”

“你早就知道这件事?”纲吉感到胃部开始不舒服蠕动,让他忍不住想要呕吐,“你知道我知道安德烈的事情,也知道安德烈会在今天闹事,所以故意领我到这里来?”

白兰将食指竖在纲吉唇边:“别这么看着我哦,小纲吉,这可不是我安排的。我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一个看客。少安毋躁,一起看这场表演吧。”

*

赌场背面连接着一个废旧厂房,白兰带着纲吉从连接处走廊一路过来,直到一个隐秘的露台上。从这里可以清晰地俯瞰下方一个被聚光灯照亮的废弃网球场。

“山本君不会直接杀了他的,要审问就只能在这里了。”白兰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

网球场宽阔寂静,黑漆漆像是一个巨大的墓地。纲吉心脏砰砰跳起来,越跳越快,就在即将突破胸腔时两束车灯刺破黑暗。

纲吉看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下了车,最后一个人押着一个光头男人,正是他上午见到的有半臂纹身的、沙色皮肤、被白兰预言会输的光头汉子。

接着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短发、高大俊朗的男人背后背着棒球袋子,在众人注视下走向被制服的安德烈面前。他依旧穿着休闲西装,脸上甚至带着纲吉所熟悉的爽朗笑容。

然而此刻他的半张脸被黑暗遮挡,显得有些晦暗不明,琥珀色眼睛的笑意也不再让人感到轻松愉悦,纲吉紧抿着唇,手指紧扣着生锈的栏杆。

“安德烈先生,彭格列的A级干部。”山本蹲下来,“你看起来很惊讶。泄露家族秘密的你,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吧?”

“所以,你把秘密泄露给了谁?交代清楚具体经过,家族也许可以考虑让你死的轻松一点。”

安德烈沉默不语。

被家族认定为叛徒,是绝对难逃一死的。但如果还保留价值,也许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山本看了看腕间的表:“我还有其他任务,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见他态度抵抗,一个下属上前,递过来一台设备,荧荧的电子屏在黑暗中闪着光,纲吉清晰地看到屏幕里正是他一天前认识的里奥母子。

里奥被绑在椅子上,看环境似乎依然是在那个地下赌场。莱特夫人在家里做甜点,丝毫不知道暗处被人监视着。

看到那两个人的瞬间,纲吉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血管而上。

“看来里奥所说的父亲,就是这位安德烈了。”白兰说话的气流打在他耳廓上,“彭格列A级干部,的确算得上是大人物了。难怪从不在家里留下痕迹,连合照也没有。”

网球场地上,安德烈瞳孔紧紧盯着电子屏幕,如同看见了什么可怖的东西。

“看来你也是个不合格的父亲。”山本轻声说道,“你的,嗯,私生子和情妇?他们被你连累,也没有关系吗?”

“里奥!”安德烈挣扎起来,“你做了什么?!他们是无辜的!”

山本安静地俯视着他。

“是Ouroboros,大人。”安德烈无力地伏倒在地上,声音变得软弱,“除此之外,还有下一次重要货物交易的细节,我偷偷拷贝进u盘锁在抽屉里,还没来得及给人看到。就只有这些了!”

一个下属在山本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点了点头。这和情报局查到的大概一致。

一阵冰凉的麻木灌满纲吉的心中。

白兰俯下身子,在纲吉耳边几乎是用气音:“猜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亲爱的朋友会放过这对无辜可怜的母子吗?”

“当然黑手党是有‘缄默法则’这种东西的,然而对于彭格列这种家族来说形同虚设。更别说对于家族叛徒,为了保持家族的威慑力,也为了防止日后被报复,斩草除根是想当然的选择吧。”

纲吉猛地收紧手指,栏杆多年的铁锈扎进了他的手掌,自己却毫无察觉。白兰温柔地插进他的手指间隙,包覆着它们从栏杆上剥离开。

黑暗中,山本笑了一声。

“安德烈。规矩就是规矩,在彭格列工作了十几年的你,想必不会不懂这些吧?”

安德烈猛然抬头。

“哇,当然不会放过。”白兰捂住他的耳朵,将安德烈咒骂声挡在外面,“看看吧,纲吉君。在平时表现得温柔善良的一个人,在夺取别人性命时也可以利索干脆、毫不犹豫。这就是黑手党的世界。”

“你知道环境是怎么造就一个人的吗?在你是独立个体的时候,你会同情弱小、怜悯无辜,可是当你处于群体中那个位置,规则、忠诚和责任将你重重包围,他们会蒙蔽你的双眼,抹除你的原本善恶廉耻,直到只剩下铁一样的规则。”

“纲吉君,你一直把他们当做朋友。可他们早就和黑手党世界融于一体了。”

冰冷从心中蔓延开,像是能把手脚冻结住。纲吉止不住颤抖起来,抓住栏杆的手发软,身体忍不住向前蜷缩,却被白兰从背后胳膊环绕住,不得不依靠在他身上。

一声利落的枪声,接着一切归于平静。山本平静的吩咐声穿进他的大脑:“处理掉,不要走漏风声。”

“喂,是我。任务完成,场地需要清理。”他对着通讯器汇报,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松动,“接下来,就可以回去找阿纲了吧。”

就在这时,也许是灵光一闪,山本忽然抬起头,锐利冰冷的目光投向纲吉所在的露台。

纲吉下意识想要往回缩、想要逃开,不管去哪里,只要离开这里、不要被发现、不要被看见。

已经迟了。山本一直平静从容的琥珀色瞳孔骤然紧缩,第一次染上惊慌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之前好像有宝贝问27怎么下定决心离开彭格列,这就是了,忽然内心遭受重击……

怎么说呢?算是破而后立吧。黑手党嘛,不讲什么慈悲道德,认识到它的残酷,才能下定决心毁灭它,或者彻底改变它。当然现在27还没有这个决心,只是想离开,这是很正常的想法啦,不过后面会转变的。

希望大家不要被雷到啊

plus:这几章字数感觉完全搂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