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三合一 是要清醒着挣扎,还是要甜蜜的……
幸福究竟在什么地方?人究竟要怎样才能得到幸福?
曾经狱寺认为呆在十代目身边才是最大的幸福,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只要能再见一面,就足够幸福。
再后来就连做梦都是奢侈了。
狱寺隼人的世界曾经是一片虚无的黑白,像是单调的钢琴键盘。天空是浅浅的灰, 血则更深沉一些,类似于金属墨水瓶里浓更稠一些的墨水,被撕开的伤口裹上一层白色绷带, 摇摇晃晃站起来再前往下一个任务地点。
他少年离家,想要追寻些更有意义的东西,幸福、价值、归属、或者只是别的色彩。为此他可以拼尽自己的所有。
但是哪有那么简单,每个人脸上都是相似的灰色,利用、背叛, 像是丧家之犬被人赶出去,□□和灵魂一并在漂泊中变得伤痕累累。
直到遇见那个人。
他第一次看见了颜色。
天空是透明的蓝色,雨水洗过的橡木树是层层叠叠的轻盈的青, 那个人微笑着, 眼睛中流淌出蜜一样晶莹的色泽。
银白钢笔在他手中百无聊赖地转动,西瓜被一口一口吃掉,流淌出甘甜的汁水, 绚丽多彩的烟花在夜幕绽放开。
“狱寺君写过绘马吗?把愿望写到这个上面, 据说有可能实现哦。”神社前十代目转头看着他,“狱寺君有什么愿望吗?”
狱寺隼人看着暖掉灯光下的他, 声音很轻:“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十代目。”
那人露出苦恼的神情:“是哦,狱寺君这么优秀, 好像确实不需要为这个烦恼。”
“不过还是写一个吧,是好的意头呢。无论是身体健康还是万事如意都可以哦。”
最终狱寺隼人还是一笔一划写下了愿望。
想要和十代目每天都在一起,无论是以后的十年还是二十年。
他贪婪地记住他周围的一切颜色, 柔软蓬松的棕色头发,剔透灵动的褐色眼睛,暖白的肤色,玫瑰色泽的唇。
后来,一切都变了。
鲜血和烈火灼烧着,地下基地一片银白刺痛人的眼睛。莹白的脊背上出现一道道淤青,他满脸血污,满是细小的伤口,眼睛却痛苦倔强地明亮着。
他曾经无数次向上天祈求力量,如果他变得更强,是不是就能代替他承受那种痛苦。
可是后来,他又无比希望自己弱小一点,不要将那种力量对准十代目,不要跟随那个人远远离开他身边。
曾经幸福的、熠熠发光的平常生活结束了,只剩下无休止的、麻木的工作。
子弹射入人体内,绽放出刺目的花朵。鲜红的血液顺着刀剑流淌下来,将深黄的泥土染上紫红色。
再后来,世界都又变回曾经单调的黑白。
只有在梦中还能看到那个人的脸,依然是柔和鲜活的色彩。
然而梦中更多的还是枪弹、烈火和鲜血。
也许上一秒还在微笑的人,下一秒就倒在血泊中,那么浓烈,那么刺眼,像是一颗钉子扎进人眼睛中。然后鲜活的人变成一张黑白照片,和这个单调的世界融为一体。
狱寺隼人每每半夜从梦境中惊醒,残留的痛苦吞噬着心脏,让人无法忍受。
曾经许下多少诺言、发过多少誓言,曾经有多么幸福,后来通通变成乘几倍的痛苦折磨。
狱寺缓缓走过去,只觉得一种剧烈的战栗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难以抑制。直到张开嘴却吐不出一个单词才发现那不是错觉。他的嘴唇正颤抖得不像样子。
他的心脏好像停止了跳动。
世界以他为中心,重新染上色彩。
*
“真是谢谢你啊。”纲吉虚惊一场,呼出一口气去看救了自己的人。
来人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胸口和胳膊上缠满了绷带,整个人显得过分消瘦,像是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折磨。
那个人样貌不差,甚至可以说是十分俊美。耀眼的银色发丝,弧度利落的下颌线,实在是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长相,只是脸色太苍白,神色太过憔悴,仿佛只剩着一口气支撑身体,下一秒就会倒下。
如浪潮般汹涌的悲伤从那双祖母绿眼睛中流出。
不知为什么,纲吉下意识有些不敢面对这双眼睛,他微微侧过去一点视线,就看见自己面前撑开那道屏障。
金属骨架组成多个圆圈,造型夸张华丽,屏障是半透明的,红蓝色火焰在其中游动,充满科技感啊。
“这是什么?好酷啊!”纲吉被震撼地说不出话。
“狱寺!”山本声音响起来,“阿纲就交给你保护了。”
雨之守护者再次睁开眼睛,周身已经是经历过无数场战斗的肃杀凝练。蓝色火焰卷上从服务员手里抢来的短剑,刀锋像是骤雨一样干脆利落席卷过整个餐厅,动作精密利落,像是演练了无数遍的机器。
狱寺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山本的话,只是维持着撑开防御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纲吉,仿佛盯着一朵下一秒就会消失的烟花。
血色慢慢回到他苍白如纸的脸上。
等战斗彻底结束,餐厅也已经差不多成了废墟。
普通客人和工作人员早就跑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几个战胜者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保护欲过剩的守护者。”reborn嗤了一声,踩着满地残骸从大门走进来,“你是怎么回事?顶着岚之守护者的大名来战斗,你还真是生怕别人没把柄。”
狱寺隼人全身沸腾的血液这会儿终于冷却下来,知道这次犯了错,慢慢低下头。
“阿纲!”一个小炮弹从狱寺隼人炸开的墙壁里弹进来,一下子就弹进了纲吉怀里。
“哈哈!蓝波大人就知道一定是你!”男孩将脑袋靠在他的胸前,声音变得有些哽咽,“阿纲,你终于回来了。”
来人是个十一二岁的男孩,黑色卷发,面容精致得过分,神态动作都带着那么一丝懒洋洋的贵气,简直是可以直接拉去模特台的料子。
然而当他看过来的时候,那双绿汪汪的眼睛却如此充满信赖和依恋,纲吉觉得像是被一株细小的藤蔓轻轻缠绕住心脏。
想要把他抱起来,想要掏出些什么哄他开心。
哎呀,怎么就长这么大,从哭鼻涕的孩子长成俊秀的小少年了呢?
这股念头来得莫名其妙,就好像他曾经抱过这孩子无数次。
“reborn先生,是我的错。我在游戏厅看见蓝波,大概是那个时候被他发现了。不过我认为,其他守护者也有权知道boss的情况。”
库洛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现身了,女孩声音愧疚却坚定。
reborn脸上悲喜不辨,纲吉却忍不住了:“守护者是什么?你们认识?”
几个人却都沉默着,气氛一时间变得让人焦灼难安。
“啊咧咧,守护者就是守护者呀!阿纲连这个都不知道?”蓝波左右看了看,眼睛一转,“阿纲不回彭格列吗?”
“回彭格列?”
“就是回彭格列总部啊!回去吧回去吧!蓝波大人会保护你的!”
一个十一二岁、眼睛溜圆的小鬼一本正经地说保护你实在是件很违和的事情,尤其是这小鬼刚刚还想要哭鼻子。
纲吉觉得有点好玩,问道:“你说要保护我,怎么,你认识我吗?”
这回蓝波没有立即回话,绿葡萄一样溜圆的眼睛转了一圈,被山本打断:“阿纲,这里还不算安全。公寓大概也保不住了,回彭格列本部吧。”
“彭格列总部?”
“是我们平常工作的地方。既然你是彭格列首领,早晚是要回到总部的。”
纲吉睁圆眼睛:“可是,京子和小春怎么办?”
“那些人是冲着你我来的,和她们无关。有专门的人保护她们,不用担心这个。”
“可是、可是——”纲吉本能抗拒着那个传说中的总部,还没等他想出来个理由,桌布就摆动两下,拱出来一颗脑袋。
“等等!”泉镜花从桌子下面爬出来,红色和服粘上了不少灰尘。
纲吉这才想起还有个小女孩,忙满怀歉意地把人拉起来:“怎么样,没吓到你吧。”
“没有哦。不过能造成这样的破坏,还真是第一次见。房子都不能要了吧?”
纲吉:“”好像是哦。
虽然不是他们先动手,可是敌人都趴下了,怎么看起来像是要他们赔钱的样子?
能报警吗?
泉镜花没有理会呆木的纲吉,吭哧吭哧从桌子下面拖出一个东西,还是那个熟悉的兔子玩偶。
“谢谢你救我。这个送给你。”女孩认真地道。
“我也没做什么了。”纲吉下意识道,“你不是很喜欢这个吗?”
“就是喜欢,所以才要作为礼物送给你。”女孩说道,“你要好好保管哦。”
于是这个经历颇坎坷的玩偶,又回到了纲吉手中。
*
最终回总部这个提案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reborn向他解释了彭格列的历史,以及六位守护者的事情。
一两百年前的彭格列其实只是个保护当地居民的自卫团,然而随着人员越来越多,规模渐渐超出了控制,最后越发膨胀,成了现在的模样。
最初一些看起来就很武德充沛的制度却一直延续下来,比如每一届首领都会有六名守护者,既负责首领安全,也负责处理彭格列最核心的事务。
到了他这一代,守护者由山本、狱寺隼人、库洛姆和蓝波几个人担任。
狱寺隼人,那个银发男人的名字——又是一个十分奇怪的人。
他似乎不太爱说话,总是沉默着,只有一双漂亮的祖母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纲吉身上,却又在纲吉看过去时错开视线。
他的身体很糟糕,状态也很糟糕。为什么这么大的人能把自己照顾成这个样子?纲吉感觉自己心脏被揪得发疼。
他能感受得到狱寺对自己的态度——小心翼翼、诚惶诚恐,似乎生怕说错一句话自己就会把他拉去喂鳄鱼。
reborn说狱寺在彭格列工作,也就是他未来的下属,下属害怕领导简直不要太正常。
但纲吉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他总觉得狱寺对自己的态度并不是单纯的下属对上司,有时候狱寺的眼神会让他觉得他们认识了很久。
那双漂亮的祖母绿眼睛总是角落里在看着他,像是看着什么易碎的宝贵瓷器。
不过他没有勇气去问。
每当他看见那双祖母绿的眼睛,铺天盖地的哀伤就会将他淹没。
同样,他也没有勇气去问山本他们发生过什么,没有勇气问reborn和他曾经是否熟识,也没有勇气追问他们口中的彭格列,是否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财团。
有时候他会莫名觉得自己正在钢索上行走,而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每当他想要提问,他心中就会出现一道声音,告诉他最好不要。一旦问出口,现在的平衡局面就会被打破。
直到山本和蓝波自然而然想要坐到纲吉身边时,狱寺终于有了点生机。
纲吉不明白一个座位有什么好争的,但几个人都毫不相让的样子。最后结果就是山本坐他左侧,狱寺坐他右侧,而他抱着玩偶同时抱着蓝波。
所有人总算是勉勉强强满意了,里包恩除外。
“学生当然要和家庭教师坐一块。”reborn如是说着,提兔子一样将人提溜到副驾,列恩爬上他的肩膀,幻化成一条绿色绳子,连安全带都有了。
“好好坐着。”reborn单手握着方向盘,姿势随意潇洒,“出意外概不负责。”
很快纲吉就知道reborn为什么这么说了。车子嗡一声蹿出去,只用了不到4秒就加到180迈,比山本故意开玩笑那次开得还要快,还要猛。
很显然山本只是偶尔的玩笑,对于reborn却是日常。
“路上难道没有限速吗?”纲吉大叫,“你这样驾驶证不会扣光分数吊销吗?”
reborn还有闲情回答他的问题:“别犯傻。刚刚你两个手下可是帮你干掉了一屋子人。”
好像是哦。
这么一看,超速简直成了无关痛痒的小问题。
纲吉悲哀地发现,自从来到意大利,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像在法外狂徒的路上越走越远。
“十代目不用为这种事担心,我会为您处理好的。”
也许是他忧愁的模样太明显,一直沉默不语的狱寺终于沙哑着喉咙开口,然而一开口就是不得了的话。
不不不!这种事情,不是说处理就可以处理的吧?
而且为什么会有十代目这种奇怪又中二的称呼啊!
不知道过去多久,车子终于停下来。如中世纪般古老华丽的城堡在眼前徐徐展开,线条流畅的雕花铁艺大门在面前打开,车子畅通无阻地驶入其中,在爬上几个山坡后平稳地停下。
reborn为纲吉打开车门,冲里面还在和化成安全带的蜥蜴搏斗的少年伸出手:
“欢迎回来,boss。”
纲吉被这样的阵势搞得有些局促,但还是把手递给了男人。安全带变回蜥蜴的模样顺着两人的手趴会主人肩头,reborn手掌一托,将第一次回家的男孩从车里平稳地带了出来。
“十代目!”狱寺隼人慌慌张张准备扶人下车,纲吉却已经踩在了地面上。
狱寺隼人顿了一下,将伸出的手收回去,悄悄将指甲攥进手心。
法国蔷薇清甜的香气随着微风扑来。
蓝波看起来很高兴,山本和库洛姆也是肉眼可见的放松。狱寺隼人又试图帮纲吉拿玩偶,纲吉尴尬一笑,把兔子往怀里搂了搂:“这个就不用了,我自己拿就好。”
“放轻松,狱寺。”山本笑着拍了拍对方肩膀,换来一记眼刀,“你太紧张,吓到阿纲了。”
一路上静悄悄没遇见几个人,纲吉松了口气。他们这群人不管怎么说都太显眼了,他可不想被人当做猴子参观。
走廊的拱顶很高,绘满了各种奇怪的纹样,显得空旷宏伟。一层墙壁上是宽阔的彩色玻璃,另一侧挂着古老的油画,有男人有女人,穿着天鹅绒和绸缎做成的华丽的衣服,冷淡地注视着经过走廊的每一个人。
“这些曾经都是这个城堡的主人。”reborn幽幽的声音响起来,似乎还还有回音,“首领的家人或者别的什么。如果你哪天成家,就会有新的画像挂在这里。”
纲吉打了个哆嗦:“这也太不吉利了。”
“这是他们的荣幸。”狱寺说道,他似乎是恢复了一点精神,虽然脸色在纲吉看来依然不好看,但是起码眼睛恢复了一些神采。
“你太夸张了狱寺君。”纲吉有些无言以对。
狱寺看上去很想再说什么,嘴巴蠕动两下却最终沉默下来。
纲吉只好没话找话:“这里好空旷好有年代感啊,特别像是电影里那种会闹鬼的城堡,总感觉会发生些不好的事情,reborn你不觉得吗?”
“我不想住在这里。”纲吉最后小声道,“能不能回山本那里去啊?”
“我还没听说什么鬼敢来这里作怪,你还是第一个有这方面担忧的。”reborn扫了他一眼,“你知道多少人费尽心思想进到这里来吗?”
那关他什么事而且就算是有人有这方面担忧,也不会在reborn面前说出来吧!
鬼什么的还是未知数,但reborn心情不好没准真的可能一枪把人送走。
纲吉深沉地叹了一口气。
总而言之,纲吉最终还是来到了彭格列大本营,并且很有可能长久住下。
晚餐是在一张看上去就很像中世纪电影的那种长桌子上,还好装有电灯,没有丧心病狂到用蜡烛的地步。
reborn拿了一个收音机一样的东西,打开金属线,在纲吉身上戳来戳去。
“这是什么?”
“检查你身上有没有安装定位器和窃听器。”reborn说道,戳着纲吉的痒痒肉,“别动。”
“我一天都和你们呆在一起,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啦!”纲吉忍不住扭了扭,“差不多可以了吧?”
“那可不好说。”reborn鼻子哼了一声,纲吉发现他实在是擅长嘲讽别人,连简单的哼气都让人觉得不爽,要不是身手实在是厉害,说不定早就让人干掉了。
没准他身手这么强,就是因为嘴太毒了呢?
“你的那只玩偶放在哪儿了?”reborn回答。
“那个也要检查?”纲吉不可思议。
“当然。”reborn说道,“所有外来的都要检查,这是最基本的。你以后也要有这个意识知道吗?”
“我放在房间里了。”纲吉说道,“离得好远。”
“那就明天拿来。”reborn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