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的数字在倒计时。
五……
四……
三……
二……
一……
他紧紧盯着那跳动的数字, 在绿灯亮起的一刹那, 便小跑着冲上了斑马线,夜风拂过他的长发,发梢在空中划出轻快的弧度。
每一步靠近, 眼眶就更热一分。
而当盛嘉看见周子斐同样向他张开双臂,大步迎上来时,他最后那点克制也瓦解了,加速扑进了那个为他敞开的、温暖的怀抱里。
“诶,宝贝——”
周子斐被这只小猫撞得后退半步,刚稳住身形,就被盛嘉的手臂紧紧环住了脖颈和肩膀,缠得死紧。
他手里给盛嘉买的甜点袋子跟着晃了晃,他赶忙一手托住盛嘉的腿弯,将人稳稳抱牢,另一只手把纸袋放在身后的车前盖上。
“怎么了,宝贝?”
他无视了周围投来的目光,只轻柔地拍抚着怀里人微微发抖的脊背,声音放得极轻。
然而,掌下的动作却突然微微一顿。
脖颈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紧接着,是盛嘉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的动作。
“老公……”
他听见怀里传来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小声咕哝。
“我想你了。”-
“先吃点蛋挞垫垫,咱们马上回家做饭。”
周子斐将甜品袋子递给盛嘉,又侧身替人系好安全带。
盛嘉打开盒子,里面放着四个烤至焦黄的蛋挞,正散发着一股诱人的甜香。
“可、可是我们不还要一起逛超市吗?”
他小心地拿起一个蛋挞,虽然确实有点馋了,但却抬手递到了周子斐的唇边,让人先咬一口。
“谢谢宝贝。”
周子斐笑吟吟地咬了一口,顺带着在盛嘉的唇边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盛嘉抿住唇,悄悄用舌尖尝了尝,是很淡的甜味,有蛋挞的香味。
“今天有点晚了,刚刚等你的时候,菜我已经买好了,我们下次再一起逛超市,好不好?”
盛嘉发出不太高兴的“唔”声,却没有回答。
“好不好,宝宝?”
在车内昏黄的照明灯下,周子斐凑近正在小口小口吃蛋挞的盛嘉,看人鼓起的腮帮动来动去,就像一只小松鼠在捧着松果,眼眸的光不禁轻微闪动。
盛嘉偏过头看周子斐,唇角挂着一点碎渣,却又严肃地绷着一张脸。
“你保证?”
自从周子斐住进家里后,买菜洗菜、做饭洗碗之类的事,盛嘉是再也没有机会插手,好不容易可以一起逛超市,盛嘉还暗自期待了一会儿。
“我保证……”
周子斐的话隐没在靠近的唇中,盛嘉手里吃了一半的蛋挞轻声掉在了盒子里。
口腔内蛋挞残留的甜味被掠夺走,车内的照明灯忽然被周子斐抬手暗灭,盛嘉的视线短暂陷入了黑暗中,暖气呼呼地吹在他的脸上,让他不禁脸颊更加发烫。
正当盛嘉眼神迷蒙、思绪放空之际,只听周子斐沙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宝贝今天聊得怎么样?”
他艰难地平复着那种汹涌,断断续续开口,很乖地回答了周子斐的问题。
周子斐很欣慰地点点头,夸道:“宝宝长大了,现在已经能自己处理好这些事了。”
盛嘉按在坐垫上的掌心收紧,他靠在周子斐肩头,泪眼朦胧地看向这个人,咬着唇问:“那你、你可以快点吗……”
太磨人了。
无论是周子斐时快时慢的手,还是窗外车辆驶过的动静,都让盛嘉的神经绷紧,始终在临界点不上不下。
周子斐抚摸了一下怀里人通红的脸,随后脱下羽绒服盖在盛嘉腿上,语气很怜爱,很疼人地开口:“宝宝这么棒,该奖励你的。”
他抬手掀开衣服,低头钻了进去。
盛嘉失去支撑,宛如被扔上岸的鱼扑腾了一下,但朝前倒的身体又被安全带紧紧拉了回去。
放在中控台上的蛋挞慢慢变凉,原本车内的甜香味,逐渐被另一种气味所代替。
现在,周子斐和盛嘉在晚饭前都吃到了满意的东西。
……
……
盛嘉是什么时候回到家里的,已经没了印象,只记得结束后,他看着周子斐拿着湿纸巾擦这擦那,最后眼皮一沉,就昏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他已经躺在了客厅沙发上。
“子斐……”
刚一醒过来,他便下意识要去找周子斐,从沙发上起身后,正好和厨房里端着碗的周子斐撞上。
“醒了?”
周子斐身上系着围裙,比起尚且困倦的盛嘉,整个人都精神奕奕的。
“快去洗手吧宝贝,可以吃饭了。”
他放好碗筷,顾忌着一身的油烟味,没有去抱盛嘉,只轻轻摸了摸盛嘉的手,发现是暖的,便很快放开。
盛嘉愣愣地看着周子斐。
从前他没怎么注意过每次晚饭前周子斐的模样,可今天这人的一举一动,都像是透过放大镜呈现在了他的眼中。
也许就是这一刻,某种“家”的实感,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盛嘉的眼眶再次蓦地一热。
“老公……以后,你会每天晚上给我做饭吗?”
他上前紧紧搂住周子斐的腰,整张脸埋在人胸口,突然开口问。
以后的万家灯火里,会永远有这一盏,是为他而亮的吗?
那些细碎的日常,柴米油盐,酸甜苦辣,都会在这个小小的家里,一直延续下去吗?
“当然会啊。”
周子斐似乎察觉了他这份没来由的不安,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可紧接着一句“不过——”,又让盛嘉的心倏地悬起。
“偶尔也得出去约个会,吃顿浪漫的晚餐吧?”
周子斐搂住盛嘉,低头亲吻那头乌黑凌乱的发,语气带笑地说完接下来的话。
盛嘉终于没忍住,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他仰起脸,眼底潋滟的水光映着顶灯,那目光专注又柔软,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
“真的吗?”
他开口问,语调里带着一丝被宠溺惯了的、不自觉的求证。
周子斐闻言挑起眉梢,反问道:“宝贝这是不相信我?”
盛嘉下意识就要开口解释,却被对方俯身贴近,一个带着惩罚意味的轻咬落在了唇上,不重,却激起一阵微妙的战栗。
“没关系。”
周子斐的声线低沉下来,温热的气息拂过方才自己留下的浅浅痕迹,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与承诺。
“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他抵着盛嘉的额,声音里含着纵容的笑意。
“宝贝,你可以慢慢检验。”
无需更多保证,无需犹疑,无需不安,他们还拥有一眼望不到头的以后-
在陆荷的事情告一段落后,唯独和余向杭的见面,让盛嘉犹豫不决。
“要是不想去,咱们就不去了。”
晚间运动结束,周子斐翻身将盛嘉楼进怀里,温柔劝道。
刚刚两人缠绵时,盛嘉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后来周子斐压着他吻,才开始像往常一样,紧紧抱住人肩头轻蹭。
“我不是不想去,我早该跟他彻底讲清楚的。”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去说……”
他将汗湿的脸贴向周子斐温暖的胸膛,耳朵靠在心脏处,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轻声开口。
“宝贝……”
周子斐的吻轻柔地落在盛嘉发间。
“你只需要把心里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周子斐既心疼怀中人的挣扎,又难以抑制对余向杭的憎恶。
那个人曾亲手为盛嘉描绘幸福的图景,又毫不犹豫地将其打碎,如今怎敢奢望重来?
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让盛嘉卸下所有负担,将那些年积压的委屈尽数倾吐。
盛嘉沉默着,将整张脸都埋进那片温暖之中。
对余向杭,他怎么可能没有怨恨。
只是那些尖锐的话语,真的能够说出口吗?
长久以来,他早已习惯在余向杭面前隐藏真实的自己,即使离婚后的这几个月,心中有再多的愤懑与不甘,他也始终选择沉默。
但这一次,他不想再继续沉默下去。
余向杭确实做错了,确实深深地伤害了他,辜负了他的真心。
他要让对方清楚地知道这一切-
收到盛嘉消息的瞬间,余向杭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喉间压抑着一声险些冲破而出的欢呼。
他紧紧攥着手机,心想:太好了,盛嘉终究还是愿意见他的,终究还留着一线希望。
顾不得脸上那日与陈乐康扭打留下的青紫伤痕,他匆忙整理了下自己便夺门而出。
推开那间约定好的包厢门时,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在了那个坐在柔和灯光下的身影上。
盛嘉的头发比上次见时稍长了些,脸颊也丰润了几分,气色明显好了很多。
暖黄的光线落在他温润秀致的眉眼间,宛如一幅静默的画,听到门口的响动,他平静地抬眼望来。
“坐吧。”
盛嘉的声音没有波澜,他将一杯倒好的水推向桌子对面那个离自己最远的位置。
“盛嘉……”
余向杭喉头干涩,试图开启话题。
“那天我遇见陈乐康了,他是——”
“我知道。”
盛嘉平淡地打断了他,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余向杭没来由地心慌。
“他是你当初的出轨对象,也是我的亲弟弟。”
听到盛嘉如此直白、不加掩饰地说出这一切,余向杭心头猛地一沉,不安如潮水般涌来。
“余向杭,我今天来见你,是希望我们之间能有一个彻底的了断。”
“也许过去我说得不够清楚,也……始终顾忌着从前的情分,没有真正说出我心里的想法。”
“盛嘉!”
余向杭急切地打断他,声音因慌乱而发颤。
“我知道我错了,我做了太多混账事,伤害到了你……可、可我不是有心的!”
说到一半,余向杭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看见盛嘉望过来的眼神,那目光里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一种近乎荒谬的、如同在听什么天方夜谭般的意味。
似乎正在朝他无声地反问:“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他喉结滚动,硬着头皮继续,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眼眶阵阵发热。
“我只是想知道你还爱不爱我,当时我只是想试探你……我们、我们重新回到过去,好不好?”
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
回到那些相互依偎、眼中只有彼此的岁月。
我们还能不能重头再来?
余向杭透过模糊的视线,死死盯着盛嘉的脸,试图从这张依旧秀丽的容颜上,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软或犹豫。
然而,什么都没有。
盛嘉沉默地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伸手握住桌上的水杯,轻轻啜饮了一口,那天然微翘的唇瓣被水色浸染得湿润光亮,依旧如同往昔般,带着一抹天生的、让余向杭曾为之心动的温柔笑意。
可紧接着,从这双唇中吐出的话语,却让他如坠冰窟。
“第一次发现你出轨那晚,我睁着眼直到天亮,反反复复地想,我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余向杭,你以为我要的是什么?是富贵,是体面?”
盛嘉曾经爱余向杭的方式里,始终藏着这样一个卑微的期盼,那便是渴望有人能这样爱他——
无论他如何笨拙,怎样任性,都能被全然地接纳与包容。
每当看见余向杭脸上绽开笑容时,盛嘉总会恍惚地想:
原来被爱是能让人幸福的。
既然这样,只要有人愿意这样爱他,他也一定能获得幸福。
可他付出的爱,从未得到同等的回应。
将自己对“被爱”的渴望,寄托在“去爱”的行为上,何尝不是一种饮鸩止渴?
盛嘉静静望着余向杭,神情如水般沉静,那不再是最初刻意的回避,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疏离,源于心底最深处的不在意。
“我告诉你,从始至终,我唯一想要的,不过是结婚那天我说的,一个安稳的家。”
余向杭搭在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颤,不祥的预感如潮水漫上心头,他几乎要惊慌地打断盛嘉,求他别再说下去。
可盛嘉依然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地说了下去:
“但先毁掉这个家的人,是你。”
“而我也已经不想再回到过去了。”
十年相恋,六年婚姻,如今回望,盛嘉心里竟已泛不起半分涟漪。
他记不清具体是从哪一刻开始死心的。
或许是在发现余向杭出轨后,那无数个辗转难眠的长夜,或许是在对方日复一日的冷漠与忽视中,又或许,是在余向杭一次次地告诉他“除了我,不会再有人爱你”,让他长久地活在自我怀疑的阴影里。
爱意从来不是顷刻间崩塌的。
它更像一尊被置于桌沿的瓷器,在一次次不经意的碰撞与摇晃后,终于坠地,碎裂成再也无法拼凑的残片。
人与事皆成过往。
直到此刻,他能如此平静地将这一切说出口,盛嘉才恍然发觉,原来在远比想象更早的时间里,自己早已悄然松开了手。
“盛嘉……”
余向杭的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下。
他张了张口,试图像从前那样,用言语挽回什么,最终却只是徒劳地重复着那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名字。
来时那份自以为坚定的确信,在此刻彻底瓦解,消散无形。
他终于清晰地认识到,盛嘉再也不会回来了。
……
……
短短半小时的对谈,却仿佛抽干了余向杭所有的精气神。
他双颊深陷,眼下泛着青黑,整张脸上笼罩着一层枯槁的灰败。
“我走了。”
余向杭站起身,声音轻得像叹息,目光仍不舍地投向座位上正专注回复消息的盛嘉。
盛嘉闻声抬眸,视线在他脸上短暂停留,语气平静无波:“好,我就不送了。”
说罢便重新垂下眼睫,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跃动,与周子斐的对话显然更牵动他的心绪。
余向杭在原地僵立片刻,像一尊等待唤醒的雕塑,见对方再无回应,他终于挪动脚步,僵直地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推门的刹那,一道熟悉的身影恰好出现在走廊。
一头红发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周子斐身着与盛嘉同款不同色的大衣,步履从容。
看见余向杭的瞬间,他脚步微顿。
此刻的余向杭早已无心纠缠,侧身欲走,却被周子斐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去路。
“你干什么?”
余向杭哑声质问。
周子斐不语,只漫不经心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那目光轻飘飘的,却带着取乐的意味,像是在欣赏什么可笑的场景。
这近乎嘲弄的注视让余向杭怒火中烧,他正要发作,却听见一声极轻的嗤笑。
周子斐侧身让开通道,再未多看他一眼,而是径直朝包间里那个等待的身影走去-
余向杭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几秒后,一股灼热的不甘猛地窜起,他骤然转身,几乎要追着那道身影而去。
可当他真的走近那扇虚掩的门,脚步却像被钉住般猛地停滞。
门缝里漏出了细微的声响。
衣料暧昧的摩擦声,间或夹杂着几不可闻的、湿润的轻响,还有那曾是他最熟悉,如今却最刺耳的,压抑的喘息。
他的手指猛地扣紧了冰冷的金属门把,攥得指节发白,却终究没有勇气推开,甚至不敢朝里望上一眼。
一种近乎恐慌的情绪攫住了他,心跳猛烈地撞击着胸腔,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凉意彻骨。
“宝宝,把嘴张大点……”
周子斐沙哑的声音响起,带有一种yu望翻涌的难耐,余向杭深呼吸着,他还是不受控制地缓慢抬起了眼,窥探向这条门缝之内——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它正牢牢地按在盛嘉的后脑,黑色发丝缠绕于指间,这只手动作轻缓地从头顶抚摸至后颈,周子斐低着头,只露出了一点红发。
余向杭不知道背对着他的盛嘉是何副情态,穿着浅米色打底衫的人微微仰头,整个身子向后折起,两只手搭在了周子斐的肩头。
而周子斐将头埋得更低,大概是如愿让盛嘉在他面前张大了嘴,于是深深地吻了下去。
余向杭听见盛嘉的呜咽声,一种从未在他面前出现过的声音,很轻很甜,像在哭,又像在喘。
很快,余向杭便能够看清盛嘉的模样。
只一眼,就叫他内心升腾起强烈的妒火和愤怒,以及对周子斐的深切的憎恨。
周子斐将盛嘉推至一旁的桌沿,将人一把抱上了桌,两人正侧身对着那条门缝。
盛嘉的上衣被拉开,露出雪白纤细的腰肢,皮肤覆盖着深深浅浅的红痕,是已经发酵过一夜的吻痕,周子斐肤色略深的手压在侧腰抚摸,随后向上,而盛嘉挺起xiong,猛地一抖,紧紧搂住了周子斐的脖子,修长两腿也缠上周子斐的腰背,就连脚跟都在上方急切地蹭着。
余向杭眼眶顿时被灼烧出一片赤红,他看到了盛嘉侧脸上与过去截然不同的神情。
睫毛潮湿地黏在眼角,脸颊绯红,鼻尖都泛起了可爱的红晕,他在和周子斐接吻换气时,还会一直伸着粉红的she尖,皱起眉梢,唇内溢出不满的轻哼。
盛嘉在周子斐面前就像一个缠人的妖精,全身都散发着se情的气息,他完全被这个男人浇灌到一刻也离不开的程度了,周子斐只不过稍微吻一下他的唇,盛嘉便主动贴上去,靠在人怀里不停地要摸要抱。
一条门缝之内的两人依然在拥吻,余向杭的目光始终无法挪开,他看着自己向来无趣的前夫,在别的男人怀里软着腰肢,脸颊绯红地开成了一朵最艳的花,风情地任其吸吮花蜜,蹂躏花瓣。
先是直冲脑门的怒气,随后是苍白无力的嫉妒与不甘。
余向杭难以想象两人在私下又会是什么样,过去只会躺平在床上,抓着床单忍耐的盛嘉,在周子斐面前也是如此吗,还是说会展露出此番他十年都未见过的风情?
他想象不到,就算动用所有的想象力也想不到,心中涌出一脚踩空坠落至悬崖底部的恐惧,浑身僵硬得一动不能动。
就好像……在这一瞬间,全世界都在飞速离他远去。
室内周子斐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他粗暴地扯开外套纽扣,在盛嘉同样稍显着急的动作下扯了下来。
“宝宝,想不想要老公……”
剩下几个字被周子斐压低了声音模糊住,但盛嘉却随之一抖。
很快,外套被盖在了盛嘉腰部以下,挡住周子斐所有的动作,但余向杭听到了金属拉链轻微碰撞的声音。
而盛嘉今天穿的正是一条带有金属拉链的牛仔裤。
余向杭布满红血丝的眼瞳,映照出盛嘉猛地扬起下巴的模样,他雪白的脖颈上飘起一片淡粉,喉结在上下滚动。
“想、想!”
盛嘉竟然还会发出这样的哭声。
随即,周子斐按住盛嘉的后颈,让人将头埋在自己肩头,除了黑发下发红的耳尖,其余部位都被周子斐此刻密不透风的怀抱,藏得严严实实。
余向杭控制不住地走近一步,然而就在这一刻——
周子斐忽然转过了头,直直和他对上了视线。
黑沉深邃的眼眸里明晃晃地亮着恶意的挑衅,那双嘴唇也轻微动了动。
余向杭一怔,向前的脚步也一瞬间顿住了。
“废物。”
他模仿着周子斐嘴唇的动作,轻声念出了这两个字-
砰!
垃圾桶被撞翻的巨大声响从门外传来。
“怎、怎么了?”
盛嘉被吓得浑身一激灵,他边张口喘气边仰起脸问,一张秀丽的脸遍布红晕,双眸含着雾气,嘴唇刚刚在周子斐毛衣上磨得发红。
周子斐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低下头吻了吻盛嘉的唇。
“没事,是谁把东西撞翻了吧。”
顿了顿,他收紧掌心滑动。
“是我伺候宝宝伺候得不好吗,怎么还有工夫去关注别的事?”
盛嘉轻咛一声,很快被疾风骤雨般的动作扰乱了思绪,他重新攀附在周子斐肩头,像被雨打湿的一株梅花,面上透出湿润艳丽的动人姿态。
……
……
收拾好残局,又给盛嘉擦干净,喂了半杯水,周子斐抱住怀里手脚发软的人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他轻轻拍着盛嘉的脊背,另一只手缓慢梳理盛嘉潮湿凌乱的头发。
几分钟后,直到余韵渐消,盛嘉才仰起绯红的脸,目光复杂地看着周子斐。
“你是故意的吗?”
他的嗓音尚且带着发甜的沙哑,说起话来就像在撒娇。
周子斐动作一顿,他故作困惑道:“什么故意?”
盛嘉没再说话,只是搂紧了周子斐的腰,将脸埋进面前结实的胸口,又恨恨地咬了一口。
周子斐疼得倒吸一口气,他按住怀里人,不轻不重地抬手打了下盛嘉的pg,这牙尖的小猫才松口——
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一个剧情点就要走向完结啦
第55章 伤疤
“紧张?”
周子斐在休息室看盛嘉坐不住的样子, 笑着开口。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你专心比赛就好”
盛嘉轻声嘟囔着,身体却诚实地靠向身旁的人,指尖钻进周子斐温热的掌心, 与他十指相扣。
在家陪他待了好几个月的周子斐, 最近恢复了训练,今天是第一场正式比赛, 盛嘉担心得昨晚便没睡好, 他远比周子斐本人更在意这一切。
他不愿周子斐因为这段感情,而失去曾经那个“明星赛车手”的生活。
“没事宝贝,亲一下就不紧张了。”
周子斐揽过盛嘉的肩膀,掌心稳稳托住他的后脑, 呼吸渐渐靠近,却在即将触碰时倏然停住。
“怎、怎么了?”
盛嘉勾着周子斐的脖颈,见那唇迟迟不落, 不禁开口问道。
“宝宝, 你想我赢吗, 想就……自己亲上来。”
周子斐拇指摩挲着盛嘉柔软的唇, 眼眸温柔。
盛嘉抿住唇, 不让人手指往里探, 脸颊却早已染上绯红。
门外的催促声适时响起。
盛嘉终于仰起脸, 将一个轻盈的吻印在周子斐唇上。
“加油, 老公。”
他垂下颤动的睫毛, 声音很小, 却清晰地落进了周子斐心里。
……
……
引擎的轰鸣声如同野兽的咆哮, 在赛道上空回荡。
盛嘉站在观众区的护栏边,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最夺目的红色赛车身影,它像一团流动的火焰, 在蜿蜒的赛道上一次次惊险地超越,最终以一个漂亮的甩尾,率先冲过终点线。
“第一!”
盛嘉忍不住跟着周围的人群一起欢呼起来,激动俯身朝下看。
片刻后,夺得头名的赛车缓缓驶回维修区,车手们纷纷下车。
那头标志性的红发在阳光下愈发耀眼,周子斐摘下头盔,额发被汗水浸湿,他随意地拨了拨,脸上带着胜利后肆意又畅快的笑容,径直朝观众区走来。
他和几位热情的车迷击掌庆祝,脚步却并未停留,而是目标明确地、一步步小跑向盛嘉所在的位置。
这一幕,与记忆中某个珍藏已久的画面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盛嘉忽然愣住了。
时光仿佛瞬间倒流——
那是他们第一次正面相遇。
同样是一场赛车比赛,年轻的红发车手在冲线后,兴奋地跳下车,同样是这样与观众席上的所有人击掌。
那时刚离婚的盛嘉只是被蒋禾带来观赛的观众,他对赛车一窍不通,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着赛场,直到周子斐夺下第一名后,他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个红发赛车手沿途小跑。
心中泛起轻微的涟漪,为这份张扬的意气与热血稍稍动容。
他清楚地记得,那个耀眼夺目的冠军,一路击掌,穿越了欢呼的人潮,最终停在了他的面前。
周子斐的手掌带着刚摘下头盔的温热和汗意,牢牢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指,那双明亮的眼睛带着笑意,直直地望进他眼底,说了句:“要击个掌吗?”
现在想来,那眼神里除了胜利的喜悦,分明还藏着些别的东西——一种得逞的、狡黠的亮光。
……
周子斐从一开始,就是故意走向他的。
那穿越人海的击掌,根本不是随机或兴之所至,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明目张胆的接近。
这时,周子斐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带着与记忆中如出一辙、却更加温柔的笑容,再次向他伸出手。
这一次,他清晰地听到那低沉的、带着一丝邀功意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怎么样,宝贝?我没给你丢脸吧?”
盛嘉看着伸到眼前的手,又抬眼看向周子斐含着笑意的眼睛,心头猛地一热,一种被珍视了如此之久的、后知后觉的巨大甜蜜将他彻底淹没。
他没有去击掌,而是直接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眼前这个汗涔涔却无比耀眼的人。
“你早就是故意的,对不对?”
他把脸埋在周子斐带着热气的肩颈,声音闷闷的,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从那天拿冠军的时候,你就是故意来找我的。”
周子斐先是一怔,随即回抱住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他坦然承认:“是啊,不然你以为呢,我第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宝贝了。”
甚至蒋禾抽奖抽中的VIP座位票,也是他的手笔。
赛场的喧嚣仿佛在瞬间褪去,盛嘉只觉得,自己仿佛也赢得了某种等待已久的、独一无二的冠军。
盛嘉忽然捧起周子斐的脸,重重地吻了上去。
身后先是寂静了一秒,随后口哨声和起哄声瞬间爆发。
周子斐愣住,很快,盛嘉滚烫的唇舌让他紧紧扣住人后颈,同样步步深入-
两人匆忙回到家,刚推开门,周子斐便拽开盛嘉的外套,盛嘉嘴唇红肿地呼呼喘气,顺从地抬起手让那双滚烫的手替自己脱毛衣。
“啊——”
盛嘉握住周子斐露在自己毛衣外面的小臂,被手劲极大的动作捏得叫出声。
“宝宝别叫……”
周子斐贴了上来,用吻封住盛嘉的唇,盛嘉浑身一抖。
滚烫的、坚硬的、避无可避的。
他连连腿软,额头浮出一层热汗,随后被周子斐直接勾起膝弯抱到了卧室。
窗帘还是早上拉开的状态,阳光洒满了房间,让满室春色暴露得一览无遗。
……
……
手机在床头锲而不舍地震动。
“等、等一下,手机——”
盛嘉两手无力地要推开周子斐,似乎手机那头的人有很重要的事。
“就这样看。”
周子斐沉着脸放慢速度,伸长手臂拿过手机递给盛嘉。
竟然又是余向杭发来的。
盛嘉此刻无瑕去看,手指颤抖着直接回复:
“别再发消息了,我——”
字还未打完,盛嘉就被周子斐忽然加重的力度,压得发出控制不住的声音,直接就这样发送了过去。
“回完了吗?”
“还、还没——”
“我帮你回。”
周子斐接过盛嘉的手机,用汗湿的手飞快打下几个字,随后亮给盛嘉看。
盛嘉在朦胧的泪光中睁开双眼,在起伏的眩晕里努力辨认着屏幕上的字迹:
我已经有老公了,他不接受任何男人和我单独见面。
“老、老公——”
盛嘉的声音里带着柔软的哭腔,像是被卷入了一场温柔的浪潮。
每一寸感知都被温暖地占据,他在恍惚间不自觉地贴近那份令人安心的温度,声音里带着柔软的祈求,断断续续地呢喃着周子斐的名字。
……
……
当激烈的浪潮渐渐退去,只剩下午后阳光里相拥的慵懒。
盛嘉安静地仰躺在柔软的床铺间,周子斐像只满足的大型猫科动物,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的腹部,温热的呼吸有节奏地拂过肌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痒意。
盛嘉忍不住轻轻吸气,薄薄皮肤下肋骨的轮廓若隐若现。
但他却没有推开周子斐,只是一手搭在这人汗湿的后颈,一手穿梭在红色的发间。
“这些疤……是不是有点丑?”
盛嘉忽然轻声开口问。
在周子斐这里,他所感受到的有关xing和爱的一切都是热烈的,周子斐每一次也会在亲密时夸奖他的漂亮,但他们却从未正式谈论过这些陈年伤疤。
周子斐对待这些疤痕与对待完好的肌肤别无二致,照常地亲吻、抚触,仿佛它们本就是盛嘉身体天然的一部分,盛嘉便不主动询问他真正的想法。
似乎,袒露身体的伤痕是安全的,但重新揭开伤痕形成时的疼痛与不堪,则需要莫大的勇气。
然而在这个被阳光和爱意浸透的午后,在被周子斐细致而珍重地吻过每一寸、每一处之后,一种想要倾诉往事的冲动,悄然破土而出。
周子斐没有开口,指腹从盛嘉腰侧的烫伤,游移至胸口的陈年刀伤,他的力度那么轻,像在触碰脆弱的花苞。
“不,它们是你的勋章。”
“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去评价这些伤疤,哪怕是你最爱的人也没有资格。”
他支起上半身,垂首在盛嘉起伏的胸口处落下一个吻,那颗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叫他那么幸福满足。
“宝贝,这是你坚强长大的荣誉,我没有资格去说它们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我唯一想说的就是你真的是一个很勇敢的人,你遭受了那么多苦难,却还能拥有爱人的勇气,你真的很厉害。”
周子斐手指抚摸着那些像爬行的蜈蚣一样蜿蜒的肉色伤疤,他不否认盛嘉的痛苦,他不强调自己接受一切的爱,他只夸赞盛嘉的勇敢。
什么都比不过爱人的勇气和坚强。
周子斐感谢盛嘉的勇气和坚强,如果不是盛嘉一直顽强地生活下去,他无法和盛嘉相遇、相爱。
他抚摸的动作很温柔,原本像大火热烈燃烧的欲望变得温驯,转而变小,咕噜咕噜地让盛嘉的心口冒着泡。
“你肉不肉麻呀……”
盛嘉耳尖泛红,转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阳光流淌在他光洁的脊背上,如同奶油淋上一层浅金色的蜜糖,散发着温暖而诱人的气息。
周子斐低笑,俯身贴近,温热的胸膛贴住那片沐浴着阳光的肌肤。
他的吻和低沉嗓音一同落在盛嘉耳畔:“不肉麻,真心话永远都不肉麻。”
周子斐轻轻啄吻着盛嘉背上跃动的光斑,像在进行一场温柔的追逐游戏,用唇捕捉光影,用气息描摹轮廓,在那片光洁肌肤上留下若有似无的印记。
盛嘉在这轻柔的追逐间渐渐失了力气,奶油被蜜糖般的暖意包裹着缓缓化开,散发出愈发清甜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想要珍藏这份甜蜜。
视线里,那抹温暖的红时远时近,令他无从捕捉,也寻不到依托,仿佛漂浮在无边的云海之中,每一步都陷入柔软的云絮,摇摇欲坠间,却被稳稳接住。
“真的……一点都不难看吗……”
盛嘉轻声地问,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子斐俯身,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微红的眼角,声音低沉而温柔:“你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小猫。”
仿佛被温暖的云团轻轻包裹,盛嘉不自觉地仰起脸,呼吸化作轻盈的节拍,在静谧中轻轻起伏。
……
……
这一天,周子斐吻过盛嘉身上的十三个烟疤,两道刀伤,一道烫伤。
每落下一个吻,他都要盛嘉重复“我不丑”、“我是老公最漂亮的小猫”这几句话,不说就不动,盛嘉从一开始的不肯开口,到最后只能声音沙哑地哭着一遍遍喊出来。
事后去清洗,盛嘉被抱在镜子前摆弄,周子斐又凑到他耳边,手指指着伤疤和遍布的吻痕,让盛嘉看。
“以后看到它们别再想以前的事了,想想老公今天是怎么亲你的,好不好?”
盛嘉抓紧周子斐的手,流着眼泪无声点头。
第56章 报复
手机屏幕的冷光, 映照着余向杭扭曲的面容。
这条娱乐新闻的推送照片抓拍得极好——
赛道旁,所有正在欢呼的人群沦为模糊背景,而画面中间, 身着赛车服的周子斐捧起盛嘉的脸, 正深深地吻下去。
那头红发在阳光下灼灼燃烧,盛嘉搂住周子斐的脖子, 闭着眼, 微仰的脸上是全然的信赖与依恋。
这条新闻标题更是刺眼:
明星赛车手周子斐夺冠后拥吻爱人,两人高调恩爱!
“砰”的一声闷响,手机被他狠狠掼在副驾驶座上。
车内死寂一片,只有他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看着那张照片, 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曾经盛嘉只会对他露出的依赖神情,如今却毫无保留地给了另一个人,是这个叫周子斐的男人, 夺走了本属于他的一切。
自那天早上在盛嘉家门口遇上这个男人开始, 盛嘉就在一步步远离他。
从盛嘉的笑容, 到盛嘉的目光, 还有盛嘉的依赖, 乃至美好的未来……
凭什么?
凭什么是这个人?
凭什么他被悔恨和落魄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而盛嘉却能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笑得那么幸福?
一个阴暗、疯狂、且无比清晰的念头, 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如果周子斐消失了就好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周子斐, 盛嘉是不是就会回头看自己一眼?
是不是……一切就能回到原点?
这个念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傍晚的天色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 沉甸甸地压下来。
今天是盛嘉复工的第一天。
他原本悬着一颗心,担心同事们探究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询问,但好在一切担忧都落了空。
幼儿园里的一切照常进行着, 久未见面的同事见到他,也只是眼睛一亮,笑着道了声“好久不见”,便又各自忙碌去了。
众人这份心照不宣的体贴,让盛嘉紧绷的心终于松弛下来。
放学的铃声在走廊回荡。
盛嘉在活动室里归位着最后几本童话书,指尖抚过封面那只憨态可掬的咧嘴小熊,动作轻柔。
孩子们像一群雀跃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在门外排好队,等待家长来接。
他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看向窗外,想起半小时前收到的那条讯息:
“宝贝等我,马上到。”
文字末尾,周子斐发来的那个熟悉的小狗表情包也得意地摇晃着脑袋。
一丝笑意忍不住从盛嘉唇角浮现,连带着窗外那灰扑扑的天光,在他眼里都变得可爱起来。
人群渐渐散去,喧闹的园所重归宁静。
盛嘉看向围栏外的街道,却始终没看到那个说好会准时出现的身影,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眉心微微蹙起。
周子斐从来不会迟到,也不会出现意外来不了却不提前告诉他。
突然之间——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天际,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砸在地面上。
盛嘉站在幼儿园廊檐下,望着眼前被密集雨幕笼罩的模糊世界,每一个在雨中匆匆走过的身影,都让他的心随之提起,又失落地沉沉落下。
一种隐约的不安,悄然攀上了心头。
手机再次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周子焕”的名字。
盛嘉心头莫名一紧,划过接听键的指尖微微发凉。
“喂,盛嘉,你先别急,听我说——”
电话那端周子焕的语气冷静,声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子斐出了点意外,不算严重,我们已经到市医院了,你……”
后面的字句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盛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不详的预兆在这一刻得到了验证。
他甚至来不及回应,抓起背包就冲进了滂沱的雨幕中,完全忘记了伞的存在。
听筒里断续传来的词语,像碎裂的冰锥,一下下扎进他心里。
车祸、抢救、昏迷。
坐在出租车上,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化作一片模糊的色块。
一阵阵眩晕袭来,他下意识地攥紧手,指节泛白。
司机透过后视镜,频频看向后座上面无血色的年轻人,忍不住出声关切。
可盛嘉仿佛与全世界隔绝,什么也听不见,只是死死咬住下唇,连齿关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上天难道真的如此残忍,要再一次将他触手可及的幸福狠狠夺走?
眼眶阵阵发热,他猛地低头,用指甲狠狠掐进自己的小臂。
尖锐的刺痛感传来,他强迫自己把涌到眼边的酸涩逼回去。
不能哭,不许哭。
可那冰冷的惧意,却像无声蔓延的潮水,一丝丝渗进四肢百骸。
盛嘉紧紧交握双手,却依然抑制不住那从灵魂深处透出的颤抖-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盛嘉浑身湿透地冲进来,柔软的黑发黏在脸颊两侧,发梢还在不断滴着水珠。
他平日里布满笑意的眉眼此刻写满了惊慌,嘴唇失去血色,微微颤抖着。
周子焕当即快步迎上前,一把扶住踉跄的他。
一只冰冷的手立即紧紧攥住了她的衣袖,力道大得手背青筋显现。
“怎、怎么样……?”
盛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周子焕强压下心头的担忧和惊慌,努力维持着镇定:“他在幼儿园附近的第二个路口被撞的,刚进手术室,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她顿了顿,补充道:“司机说不是故意的,人也跟着过来了——”
话音未落,盛嘉的目光已死死定格在长廊尽头那个垂头坐在长椅上的身影上。
那人头发凌乱,衣衫沾满污渍,却有着一张盛嘉无比熟悉的脸。
是余向杭。
盛嘉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刹那间,胸口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尖扎穿,泛起尖锐的痛楚。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是他害了周子斐。
如果不是因为他,周子斐根本不会和这个疯子产生任何交集。
这个认知几乎要将他击垮,酸涩猛地冲上鼻腔,他狠狠用指节按压住发烫的眼眶,力道重得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红痕,硬生生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
再抬眼时,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里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余向杭,你是故意的吧。”
他一步步走近,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后的、令人心寒的平静。
余向杭缓缓抬起头,涣散茫然的目光撞上盛嘉那几乎化为实质的仇恨,浑身剧烈地一颤,像是被那眼神从外至里刺穿。
“什么叫……我是故意的?”
他喃喃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干裂的嘴唇发颤,声音陡然拔高:“明明是他!是周子斐一直在逼我!他该死!”
“他不是威风凛凛的赛车手吗?一个赛车手被车撞死,岂不是很可笑?!”
盛嘉扬手狠狠扇了过去,清脆的巴掌声在走廊里响起。
极致的愤怒与恐慌让他的手臂僵在半空,抑制不住地颤抖。
心底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祈祷:
周子斐不会有事的。
周子斐一定不会有事的!
“你……打我?”
余向杭偏着头,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他愣怔数秒,才难以置信地转回脸,望向这个第一次对他动手的盛嘉。
积压的委屈与不甘瞬间决堤,他变得口不择言:
“我当初就不该救你!狼心狗肺的东西!”
“盛嘉!你活该被欺负,活该挨打!你妈丢下你根本就是对的!”
他终于吼出了最深的嫉恨:“凭什么……凭什么离开我之后,你还能过得这么好?而我却失去了一切!”
从前最熟悉的丈夫,如今口出恶言,那面容似恶鬼般狰狞。
盛嘉陷入一种巨大的虚幻感之中,地面也像在轻微摇晃。
好像一切都是假的。
就连盛嘉对过去余向杭无数次救过他、始终留有一丝感恩的回忆,也哗啦一声碎了个干净。
“你不肯复合是吧?好……我今天敢开车去撞周子斐,改天就再去你幼儿园,反正那么多小孩子——”
余向杭已经完全疯了。
盛嘉听着他一句句癫狂的威胁,慢慢攥紧了拳头,一股从未有过的荒谬感从心底骤然浮现。
他当初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人?
又怎么会一次次对这样一个人心软?
下一秒,盛嘉猛地挥拳砸向余向杭的脸!
指骨重重撞上这人的鼻梁,发出一声闷响。
余向杭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击中,整个人歪倒下去,狼狈地摔在走廊的长椅上。
“余向杭……你听清楚。”
盛嘉喘着气,声音异常平静,却像淬了冰的刀刃,一字一句扎进余向杭耳中。
“我不爱你了,不管你拿谁的命来威胁,我都不会再回头。”
他上前一把拽起余向杭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人狠狠掼向墙壁。
那张总是温柔含笑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乎凶狠的神情。
“所以,余向杭,你最好祈祷周子斐能平安无事。”
……
……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余向杭压抑的喘息和血滴落地的滴答声。
他颓然靠在斑驳的墙边,指缝间渗出的鲜血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刺目的红痕。
当他抬起猩红的双眼,望向站在面前的盛嘉时,那个内心纠缠已久的问题终于颤抖着问出口:
“为什么不能回头……你是真的爱上周子斐了?”
盛嘉静立在医院走廊的灯光下,柔顺的黑发衬得他脸色苍白,而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凝着一层薄冰,连一丝波澜也无。
他秀丽的五官像是被冻结的湖面,不见往日的柔和,只剩下拒人千里的寒意。
“是。”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半分犹疑。
“我早就爱上他了。”
这简短的回答如同一把冰冷的利刃,彻底斩断了余向杭最后的希望。
明明离婚已近半年,明明那天盛嘉已经说得很清楚,明明早该接受现实……
可直到此刻亲耳听见,余向杭才真正意识到,他们之间,彻底完了。
曾经相守的岁月,终究走到了形同陌路的终点。
对于盛嘉来说,他们还是成为了仇人一般的关系。
“那我们以后……”
余向杭喃喃着,延续几个月的悔意甚至都开始变得麻木。
“以后?”
盛嘉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他的面容显得更加冷漠。
那双曾经对余向杭盛满柔情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冰寒。
“余向杭,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是。”
他微微停顿,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余向杭耳中。
“而你,也没有以后了。”-
“周子斐先生的家属在哪?”
手术室上方的红灯“啪”地一声熄灭了,门被推开,走出来的医生疲惫地摘下口罩。
盛嘉立刻冲了过去,周子焕紧随其后,仍不忘递给余向杭一个冰冷的眼神。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
周子斐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白得刺眼的床单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厚厚的绷带缠在他头上,遮住了往日神采飞扬的红发,也遮住了他眉眼间的锐气,此刻的他安静得让人心慌,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证明着生命的痕迹。
盛嘉屏住呼吸走近,指尖在半空中微微发颤。
他多想碰碰这个人的脸颊,确认周子斐的温度,最终却只敢用指背轻轻掠过那只插着输液管的手,冰冷的触感从指尖窜上心头,一直强撑的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滚烫的泪悄无声息地滑落,一滴,两滴,在雪白的床单上晕开深深浅浅的痕迹。
周子焕站在他身后,目光在弟弟缠满绷带的头上停留片刻,轻轻将手搭在盛嘉颤抖的肩上。
“盛嘉,外面那个人……”
“你打算怎么处理?”
周子焕的声音压得很低,她不必明说,两人都清楚指的是谁。
盛嘉没有回头,视线依然紧紧锁在周子斐毫无血色的脸上,仿佛一移开眼,这个人就会消失。
“不用顾及我。”
他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清晰而语气平静。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盛嘉的手覆在周子斐微凉的手背上,像是要透过肌肤,将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渡过去。
周子焕凝视着盛嘉单薄的背影,目光在他微微发抖的肩头停留片刻,那双与周子斐极为相似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动容,随即被冷厉取代。
“我明白了。”
周子斐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别担心,子斐会没事的。”
她的手在盛嘉肩上轻轻按了按,那力道既像是安慰,又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作者有话说:没有狗血剧情,还有差不多两章就正文完结了qvq
第57章 嫁给我
熙攘街角, 一个红发男人格外醒目。
他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线条分明,唇角噙着温柔笑意。
左侧口袋微微鼓起, 隐约可见一个方形轮廓, 同时露出了一点红色绒布。
“宝贝等我,马上到。”
绿灯亮起, 他按下发送键, 迈着轻快的步子踏上斑马线。
就在这一瞬,刺耳的引擎轰鸣撕裂了街景。
余光里,余向杭狰狞的脸在驾驶座一闪而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中, 周子斐的第一反应竟是死死护住左兜那个小盒子。
剧烈的冲击将他掀翻在地。
天旋地转间,周子斐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拼命对抗着席卷而来的黑暗。
不能就这么昏过去, 盛嘉会害怕的, 会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他的病才刚好一点, 他会撑不住的——
鲜血顺着额角滑落, 周子斐掌心颤抖收紧, 没有让那个红丝绒盒子摔开。
还有这个……
这个……不可以弄脏-
周子斐缓缓睁开眼睛, 模糊的视线里, 最先映入的是一道坐在床边的纤细身影, 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宝贝……”
他艰难地发出沙哑的声音, 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被单。
那人闻声转过身来——
是周子焕。
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闻声看向病床,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
“子斐,你醒了?”
看清是姐姐的瞬间, 周子斐的眼神缓慢清明起来。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虚弱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盛嘉呢?他有没有事?”
“别急。”
周子焕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盛嘉去取你的检查单了,马上就回来。”
这句话让周子斐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他长舒一口气,重新躺回枕头上。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是子斐——”
盛嘉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一叠检查单,他的目光与周子斐撞上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检查单从指间滑落,散了一地。
“你怎么才醒……”
他语气委屈,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连日来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扶着门框,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周子斐望着他,眼里也不自觉闪动着细微的水光。
不过三四天的功夫,盛嘉便瘦了。
乌黑长发贴着两颊,称得那张脸不过巴掌大,下巴更是尖尖的,嘴唇憔悴失色,一双眼睛看过来,泪光盈盈。
周子斐的心脏一瞬间揪紧,他抬起手,朝面前的人伸出手,嘴角努力扬起一个弧度,声音带着安抚的语气。
“宝贝别哭,我没事了。”
这句话让盛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他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周子斐伸出的手,将脸埋进那只温热的手掌里,任由泪水浸湿对方的掌心,没一会儿呜咽着哭出声,肩头细细地抖动,周子斐搂住人,轻拍盛嘉的脊背。
周子焕瞧见病床依偎的两人,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
……
“好了好了,没事了……”
周子斐抱住怀里依旧在轻微颤抖的人,掌心从头顶轻抚至肩头,他的声音还有几分刚刚苏醒的虚弱,盛嘉呜咽一声,依旧紧紧揪着周子斐胸口的面料。
他害怕。
这几天的晚上,他没有一次能安心地合上双眼,一旦陷入黑暗中,周子斐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就会浮现在眼前,盛嘉想,他果然还是没办法做到一个人坚强地好好生活。
周子斐不可以给了他那么多的爱和关心,又撒手不管。
“你怎么、怎么才醒——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盛嘉泄愤一般,张口咬住了周子斐病号服前的纽扣,随后含含糊糊地开口。
“知道什么?”
周子斐无比耐心地低头去问,他宽大的手掌轻轻蹭着盛嘉湿润的脸颊,擦去那些冰凉的泪痕。
盛嘉不说话,只是松开口,随后仰起脸,透过濡湿的睫毛,带着盛满眼眶的泪水注视周子斐,嘴唇动了动。
周子斐顺势靠近到盛嘉面前,下一秒——
他的衣领被一双手恶狠狠地拽住,温热的触感在嘴唇上袭来,紧跟着是一阵刺痛。
盛嘉第一次在他面前亮出尖牙,咬住他的唇不放,直至有淡淡的铁锈味在唇齿间弥漫开。
周子斐先是一愣,面前人突然强硬的动作,令他一时之间感到不知所措。
盛嘉颤抖灼热的鼻息扑在他的面颊,唇上的疼痛逐渐唤醒了他,周子斐心里也后知后觉地浮现出一种害怕和恐慌。
怕自己真的没有醒过来。
怕盛嘉要一直这样守在病床边,吃不好,睡不好,总是流泪。
怕他们之间的结局如此令人难以接受地戛然而止。
“唔——”
盛嘉猛地被一双手臂搂紧,出乎意料的力道将他一把掼到了病床上,随后一个熟悉的身体压在了他的上方。
紧接着,不断有吻落在了他的额头、眉眼和嘴唇。
“宝宝……我好害怕。”
周子斐沙哑的声音在盛嘉耳边响起,压抑着轻微的哽咽。
“怕我真死了,你每天都要哭好久。”
“等过了几年……就把我忘了,和别人在一起……”
盛嘉整个人当即头晕目眩,浑身僵硬,和身上的人僵持着不肯动。
这些夜晚,他有无数次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周子斐抱住了他,可一旦抬起胳膊或是睁开眼睛,面前的人都会瞬间消失不见,只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盛嘉牙关咬得死紧,这一句没说出口的话顶在喉咙,令他呼吸都感到疼痛。
“我……”
周子斐听到盛嘉嘟囔着说了句什么,他俯下身,指腹揉开盛嘉自己咬住的唇,凑近去听。
盛嘉先是呜咽了声,随后用力抱住周子斐的肩头,颤抖的手握成拳头,狠狠砸下去。
“我恨死你了!”
“有车过来你怎么不知道躲?为什么睡了这么久,是不是不想见我,才一直不想醒过来?”
“周子斐,你——”
周子斐低头堵住这双唇。
这是两人这么多天来的第一次吻,盛嘉当即尾椎一麻,原本捶打周子斐的手软了下来,被周子斐按在了头顶。
十指缓缓交握。
被这双带有薄茧、手掌宽大的手握住的一瞬间,盛嘉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晕湿枕头。
周子斐边吻他的耳廓,边轻声开口。
“我爱你……真的很爱你。”
盛嘉始终高悬的心终于在此刻安稳落地,疲惫感和安心感像潮水一般涌上来,渐渐带走了他的意识-
周子斐手指轻柔地从一头乌黑的长发中穿过,盛嘉靠在他的怀里,蜷缩着半个身子,额头抵住他的肩头,手臂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爱人就这样热乎乎地、完全信任地贴在他身旁熟睡。
真希望未来每一天都能看见这样的场景。
周子斐在心中默默地感慨,忽然之间,他轻抚盛嘉头发的动作一顿,抬起手就要去拿床边的手机。
刚刚两人在床上办事的时候,手机便响了两声,现在周子斐才拿过手机看消息。
“这个在我这收着,打算什么时候拿走?”
发来的图片里,周子焕手上放着一个红丝绒盒子,正是周子斐想找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将盛嘉从自己怀里挪出,给人盖好被子,又轻轻吻了吻那泛着红晕的脸颊,才从床上起身去找周子焕。
门外,周子焕果然已在走廊等候多时。
她慵懒地倚在墙边,虽神色依旧淡然,但眉宇间已不见了前些日的凝重,多了几分松快。
“有什么打算?”
她目光扫过弟弟身上宽大的病号服,以及那头因手术而剃短的头发,语气温和:“需要我帮你准备什么吗?”
周子斐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又理了理衣领,轻咳一声:“东西呢?”
周子焕从外套口袋取出那个丝绒盒子,放入他掌心。
她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轻声问:“真的想好了?”
周子斐握紧盒子,指尖抚过盒子表面。
“早就想好了。”
他回过头,看向病房内,视线似乎能透过这扇门看向正在熟睡的那个人。
“一秒都不想多等。”
周子焕静静注视他片刻,终于微微一笑,伸手为他正了正歪斜的衣领:“那就去吧。”
握着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周子斐转身回到病房。
盛嘉还在沉睡,像只小猫一样抱着枕头,睡得一无所觉。
周子斐在床边坐下,静静注视着他安静的睡颜。
就是这一刻了。
周子斐想。
不是因为他准备了多久,不是因为场景多么完美。
恰恰相反,此刻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头上还缠着纱布,而盛嘉眼下挂着连日守候留下的青黑,衣衫也带着褶皱。
但正是这样真实的、甚至有些狼狈的彼此,让他那颗心再也按捺不住。
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求婚的场景,要在铺满鲜花的庭院里,要有摇曳的温暖烛光和浪漫悠扬的音乐,要在一个他们都打扮得体体面面、人生最完满的时刻。
可是——
想和盛嘉永远在一起的冲动来得这么突然。
现在没有鲜花,没有烛光晚餐,没有盛装出席。
没有周子斐原本设想里的一切。
他却觉得,就应该是现在。
不知过了多久,盛嘉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刚醒来的眸子还蒙着一层水雾,迷迷糊糊地望着周子斐。
“醒了?”
周子斐柔声问。
盛嘉下意识地蹭过去,脸颊靠在周子斐掌心,被人托着脸从床上带起。
“来,宝宝,喝点水。”
温水递到唇边,盛嘉乖乖地小口喝着。
周子斐握住他空着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最后停在那根无名指的指根处。
那些精心设计的求婚方案都不重要了。
他想起车祸瞬间自己本能护住左胸口袋的动作,想起昏迷中反复挣扎着要醒来的执念,想起刚睁开眼时,看见的那双红肿的眼睛。
生命太脆弱了,而他们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
他想立刻、马上,不再犹豫一分一秒,与这个人订下余生的约定。
“宝贝,其实那天你上班之后,我去了一个地方。”
周子斐缓慢地开口,认真地注视盛嘉的眼睛,带有某种意味非凡的神情。
盛嘉若有所感地意识到,似乎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即将发生,他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地和周子斐对视着,讷讷地问:“你……你去哪了?”
周子斐朝盛嘉靠近一步,背在身后的左手缓缓展露在盛嘉眼前。
“我去拿了一份礼物,想把它送给你,包括……这个。”
话音刚落,盛嘉的手腕被轻柔握住,牵引着贴向周子斐左胸的位置。
掌心下那颗心脏正在鲜活而剧烈地跳动,砰砰作响着,有句话正抑制不住地要涌出。
……
……
病房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斑。
伴随着最后一句话,周子斐缓缓单膝跪地,受伤的身体让这个简单的动作显得有些吃力。
他小心地打开那个红丝绒盒子,随后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面前表情一片空白的盛嘉,声音温柔又藏着一丝颤抖:
“请全世界最好的盛老师,嫁给我吧。”
戒指要给盛嘉,心也要给盛嘉,往后周子斐的人生都要归盛嘉所有。
就是现在。
就是这个人。
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要是这个人。
盛嘉在医院病房的白炽灯下,愣愣地看着面前单膝跪下的周子斐,还有他掌心托着的那个小盒子。
他的眼眶瞬间泛起红——
一枚铂金戒指立在正中,外围刻着的一圈花纹流转温润的光辉。
盛嘉从没想过自己还有机会再收到这样一枚戒指。
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再被人选中成为共度一生的伴侣,和另一个人组建家庭。
面前这个跨越七年时间,一步步走向他的年轻爱人,见证了他的狼狈不堪、眼泪伤痕,却还要执起他的手,给他余生的幸福。
要答应吗?
要接受吗?
盛嘉听见如同暴雨坠地一般的心跳声。
在这场大雨落尽之后,留下的是因周子斐而萌芽的崭新希望。
往日种种的不幸和痛苦,如今都随之逝去。
“好。”
“请全世界最帅气的周子斐赛车手,带我走吧。”
带我走吧。
带我去只有鲜花和爱的远方,我愿意为你再次奔赴未知的前路。
盛嘉声音哽咽,却又语气坚定地回答,眼泪霎时从弯弯的笑眼里溢出,滚落在周子斐替他擦泪的掌心中。
原来人在幸福的时候,也会流泪。
只不过——
从今以后,落下的每滴眼泪,都会被人珍惜地接住——
作者有话说:正文还有最后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