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角落里还有一件法器,正源源不断释放灵力,柳萧举剑刺入,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破裂声响,法器彻底报废,压在头顶的阵法也终于消失。
“还是被他跑了……”闻人潜面色沉沉,牙关被他咬得咯咯响。
柳萧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下次再找就是了。”
闻人潜抿唇望向他,突然伸出手去,指尖在他面颊上轻轻一碰。
柳萧没动,待闻人潜缩回手,他看见对方指腹上的一抹血迹,才发现自己的面颊上被不知什么东西割开了一道伤,大约是方才那些虫子留下的,当时情况紧急,他竟也没发觉。
柳萧没在意,到这时候了还没发作,八成是没有蛊虫跑进去的,过个一阵就自己好了。
他正欲回头去找祁响他们,肩头却是一沉,闻人潜凑上前来,双手轻轻捧住了柳萧的脸。
男鬼靠得很近,两人的鼻尖几乎只有一厘米,鬼没有呼吸,柳萧却不知怎地产生了对方的吐息喷洒在自己唇畔的错觉。
“你……”柳萧还没把话说完,忽觉面颊一热,闻人潜微微偏头,在他的那道伤口上轻轻舔了一下。
柳萧皱了皱眉,后退一步想要躲开,闻人潜却变本加厉地扣住他的后颈,把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次,落在他伤口上的是一片柔软。
“柳萧……”闻人潜亲吻着柳萧的伤,声音沙哑,“你的魂魄……还在他手上。”
所以他必须找到鲍权。什么都可以不要,只有这个,只有这个……
柳萧顿了顿,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
他一把将男鬼按回玉石里,往覆盖了整个洞穴的冰面上打出一道灵力,熊熊烈火瞬间点燃了被冻结在冰层中的虫蚁尸体,空气中的鬼气同时消失殆尽。
不出几秒钟,来人便出现在了洞穴的另一个开口,但不是柳萧以为的祁响二人,而是方才在下面遇到的那个被自己放出的蛊虫寄生的年轻道士。
眼前的一片火海让玄青大惊失色,他惊惧不已地望向洞穴另一边的柳萧,在看见地上躺着的老者的尸体之后,面色一变,当下也顾不上害怕,当下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
“师父!”玄青扶起老者,颤抖的手去探他的鼻息,“是徒儿来迟了,是徒儿没用……师父!”
那邪修被闻人潜穿胸而过,已然当场暴毙,任凭玄青怎么呼唤,都没睁开眼睛看他的小徒弟一眼。
玄青目眦欲裂,憎恨的目光直直射向洞穴中唯一的一人,哑声道:“是你?是你杀了我师父……”
——“这是怎么了?”女人的声音在洞穴内响起,“谁在这里哭丧?”
申从云扶着祁响出现在眼前,他们来得凑巧,柳萧绕过地上的青年,对祁响点了点头:“祁前辈,你没事了?”
祁响面色复杂,他环顾一圈,问:“这些都是你做的?”
“我也不清楚,”柳萧面不改色道,“我到这里的时候,只看见了一地毒虫。”
“他跑了?”祁响扶着墙来到那名邪修面前,少年察觉到旁人到来,警惕地把老者的尸体往外拖了拖,但祁响依然察觉到了尸体身上残留的微弱鬼气,“这里有鬼修来过。”
他回头望向柳萧,后者一脸疲惫,看上去在方才与他们分开的这段时间里经历了不少事。
“……我联系人把他带回去吧,”祁响揉了揉眉心,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看来这件事我得上报给管理局。”
见柳萧还留在原地,祁响转向申从云,道:“申道友,拜托你把柳萧送回去,这边我来处理。“
申从云也没推辞,吹了声口哨就勾着柳萧的肩走了。
她走到一半,想起什么,回头问祁响:“你打算把这件事上报给谁?”
祁响瞥了她一眼,似乎为她竟会提出这个问题诧异。
“当然是我的师父……”
——“房弘光……”
老人嘶哑的声音响在昏暗房间一角,屋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光照亮了那张斯文不再的脸,满脸褶皱,密密麻麻生着老年斑。
“你必须帮我,我被盯上了,”鲍权嘶声道,“我们几百年的交情,你再帮我一次,如何?”
电话对面的人没有急着回答,直到鲍权开始焦虑地抓挠自己的手臂,房弘光才慢悠悠道:“当年之事皆有因果,千百年下来,我们相安无事,你总该知道这是为什么。”
鲍权咬了咬牙,勉强按捺下心中忿忿,问:“你想要什么?”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请求,鲍先生。家妻的遗物……应该还在你手上吧?”
他说得深情,但鲍权更了解房弘光是怎样的人,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道:“那块玉牌已经和我的别墅一起烧成了焦炭,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不用担心会把你带出来。”
房弘光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也不知对这个结果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但终究话锋一转,道:“说起来,最近鲍先生失联这么久,怕是会让万丈人心惶惶啊。我们局里最近招进来了几个对经营公司颇有研究的年轻人,倒是可以给你帮忙,不过,万丈的股份……”
这话又不知哪里戳中了鲍权的痛点,原本还低声下气的男人愣了愣,在反应过来房弘光究竟想要做什么之后,激动得猛地跳了起来,脱口而出:“做梦!”
但他现在一把老骨头毕竟没法支撑起太大的动作,鲍权不过跳到一半便觉后腰一麻,重新跌倒下去。
房弘光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遗憾:“我也不是不想帮你,鲍先生,但你要知道,管理局不能过度插手凡人的恩怨情仇,你说是不是?”
手机传出的声音骤停,是房弘光挂断了电话。
鲍权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直到手机自动息屏,他看见了那张倒映在屏幕上的,苍老的脸。
他已经几百年没见过自己这副样子,这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让他一吓,以至于猛地一甩胳膊,手机脱手而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又扑通落在地板上,屏幕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该死,该死……”鲍权他手脚并用地爬到房间的另一边,哆嗦着打开柜子深处的保险柜。
一个檀木盒子躺在那儿,鲍权伸手抓过,双手抱入怀中不住摩挲,像是想从这个小盒子上得到些许慰藉。
“我的,我的……”他喃喃,“我的东西,没人能抢走……”
*
小餐馆一角,一人一鬼正在等人。
那次被鲍权逃跑了之后,柳萧迫于祁响没再插手这件事,但几天之后他就收到了申从云的消息,那天他们一起离开之后,申从云死缠烂打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
申从云在短信中告诉柳萧,现在管理局依然没有抓到鲍权,但她有能够定位鲍权所在的方法可以提供给柳萧,前提是他们见一面。
柳萧想了想就同意了,他们约在这家街边的小餐馆见面,此时正是饭点,店里人来人往的,也没人留意他们这边。
柳萧随便点了两个菜,边吃边等申从云过来。
闻人潜坐在柳萧身边,照例尝了两口菜,之后便坐在那儿望着餐馆里的来人,不时回头看看柳萧。
“她怎么还没来……”闻人潜不快道,“又迟到。”
他的话听上去像是申从云迟到反而是常态,柳萧喝了一口蛋花汤,道:“不想等可以先回去。”
“不行,”闻人潜扫了柳萧一眼,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谁知道她找你是为了什么?”
他对申从云并不信任,知道柳萧这次出门要见的对象是申从云之后就执意要跟来。
柳萧原本也不想让闻人潜见申从云,但男鬼坚持,柳萧也拿他没办法,只好把他带上了。
闻人潜郁郁地趴在桌子上玩柳萧的衣角,柳萧往他那边转了转身子,掏出手机看起新闻来。
隔壁桌是一对年轻情侣,大约还在热恋期,甜甜蜜蜜地贴在一起你喂我我喂你,一口一个宝贝叫得亲热。
柳萧见得多了,也没在意,一边看着手机,另一手自然地去够汤勺,没成想摸了个空。
他低头看了一眼,却见是闻人潜不知什么时候把勺子拿了过去,舀了一勺汤往柳萧嘴边怼。
“我喂你喝。”他道——
作者有话说:柳萧:……别什么都学。
第39章 私房钱 只要顺着他的意,还是很好哄的……
柳萧上身稍稍后仰, 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流露着抗拒:“我自己可以喝。”
闻人潜不依,捏着勺子往柳萧嘴边送, 半路被柳萧扣住手腕往回推,僵持之下,勺子里的汤洒了大半,一桌子都是汤汤水水。
申从云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别的人关注这对打情骂俏的阴间小情侣,慢吞吞地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
“干什么呢?”申从云抽出一双筷子, 毫不客气地夹走了盘子里的最后一个肉圆, “能不能照顾一下我的心情?”
闻人潜没理她, 坚持把没剩多少的汤往柳萧嘴里送:“你喝一口……”
“我不是残废,”柳萧面无表情道,“要把汤洒我衣服上,回去你洗。”
“可他们也不是残废, ”闻人潜伸手一指隔壁桌的小情侣, “为什么他们就可以喂?”
“他们是他们, 我们是我们。”
申从云听着两人你来我往, 嘴角抽了抽:“我特意抽空出来给你们送东西, 你俩就这样对我?”
柳萧淡定地看了她一眼, 在闻人潜发起下一次进攻之前夺过勺子往碗里一丢,又行云流水地夺过申从云刚刚用过的筷子往汤里一浸,平静道:“好了, 谁都别喝。”
申从云拳头硬了硬,骂骂咧咧地把筷子丢到一边:“非要恶心我是吧?”
闻人潜面色阴森地瞥了她一眼,几乎把“嫌弃”两个大字写在了脸上,接着把头一扭, 趴在柳萧肩头生闷气。
柳萧面不改色地用指尖敲了敲桌面,转移话题道:“你说你能知道鲍权的所在,是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好容易和师弟久别重逢,我高兴还来不及,干嘛要算计你们?”申从云耸了耸肩,做出了一副伤心至极的模样。
趴在柳萧肩头的闻人潜动了动,沉沉的目光扫了申从云一眼。
“不是师弟,”闻人潜道,看上去对申从云和他们称兄道弟相当抗拒,“不是师弟……”
申从云笑了笑,也没坚持,从衣袋里掏出灵力探测器摆在了柳萧面前:“我锁定了洞穴中所有人的灵力,虽然鲍权是个凡人,但他体内应当存在蛊虫,用灵力探测器勉强也能追踪到。”
柳萧扫了一眼,探测器的屏幕上只剩下了一个微弱的小圆点,此时正在市中心的某处一动不动。
“鲍权身上有蛊虫,但我记得那个邪修已经死了。”他道。
“他徒弟不是还在呢吗,约莫是那邪修在徒弟身上留了阴阳母蛊,只要其中一虫还在,其他的子蛊就不会消失,”申从云想起什么,凑近柳萧,神秘兮兮道,“不过,他前些日子越狱了。”
柳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们管理局的可信度似乎不高。”他慢吞吞道。
申从云对自己败坏了管理局的名声没有丝毫歉疚,她噗嗤笑出了声,道:“别以为那里头每个人都是祁响。”
柳萧原本就没对管理局有什么滤镜,他收起探测器,随口问:“你锁定所有人的灵力做什么?”
“这不是……怕你们又遇到什么危险和我们分开了嘛,”申从云轻咳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对柳萧挥了挥手,“之后要还东西发我消息,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做。”
柳萧目送她离去,抽出纸巾把一片狼藉的桌面擦干净。
一切的罪魁祸首抱膝坐在那儿,冷不丁问:“为什么?”
柳萧动作一顿,不知怎地就理解了闻人潜在问的是关于申从云的事。
他把纸巾丢进垃圾桶,言简意赅道:“她能帮我们。”
“即便……她与你有弑师之仇?”闻人潜靠近柳萧,目光幽幽,带着逼问,似乎想看清眼前这个人内心的真实想法,但他失败了,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成功过。
柳萧移开视线,站起身道:“我去结账。”
如影随形的视线一直黏在背后,柳萧装作没有察觉,问老板扫码结账。
看见账户里的余额,柳萧眯了眯眼,又一个个数字读了一遍。
……他好像没钱了。
柳萧回忆起来他最近确实花销挺大,又是给闻人潜买手机又是修门的,还有房租这类七七八八的费用,偏偏这些日子他也没空出去接委托,现在一看,之前的存款抛去不提,账户里居然只剩几百块了。
……为了活下去,还是得赚钱啊。
柳萧回头就见闻人潜坐在那儿抿唇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盯出一个窟窿来。
“看什么?”柳萧叹了口气,路过他往门外走,“回去了。”
这傻子男鬼,得抓住他多帮点忙才好。
*
是夜,万丈集团总部大楼漆黑而寂静,只有偶尔的监控在夜色中闪过一抹鲜红。
最近万丈集团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前段时间,有一群修士来了这里,说是要找他们的老总鲍权,把公司上上下下搜了个遍,到最后也没搜出什么东西,只让他们留意着鲍权的动向。
底下一群打工人又怎么会知道老总去了哪里?这些天高层们一夜之间人间蒸发,全公司上下都人心惶惶,集团虽说还在运作,但要再这样下去,怕是就要出问题了。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二点,保安在保卫室昏昏欲睡,两眼一睁一闭之间,两道黑影从他身前闪过,与此同时,监控的红灯有片刻黯淡,监控屏幕闪了闪,其中画面一如往常。
保安掀开眼皮看了一眼,没发现异样,又脑袋一点睡了过去。
大楼后门,一名黑衣的青年往外探头看了一眼,悄悄松了口气。
闻人潜比柳萧想象中还要方便,鬼气可以避监控不说,这一整座楼的混凝土墙在男鬼面前都形如无物,闻人潜一进一出,便轻松把大门打了开,一人一鬼长驱直入。
灵力探测器显示鲍权现在在大楼顶层,柳萧也没想到,管理局找了鲍权这么久,他居然就在他们公司里,也不知是他藏得太隐蔽,还是管理局搜得不到位。
柳萧不方便坐电梯,便找到了楼梯间准备步行上楼。
修士的身体机能自然不能与凡人相提并论,柳萧一口气爬了十几楼,也不觉得累,闻人潜在他身后飘着,一双眼睛始终盯着柳萧不放,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眼前的楼梯间又是一个摄像头,柳萧停下脚步,等闻人潜处理了监控,这才重新走上去。
男鬼一手搭在柳萧肩头,幽幽道:“我是不是很有用?”
“对对,”柳萧脚步不停,随口道,“你特别有用。”
男鬼如有实质的视线还没收回去,柳萧叹了口气,道:“又想要什么奖励?”
他本以为十有八九又是双修什么的,这些日子下来,柳萧也已经看开了,不过是在床上躺个几十分钟一小时,男鬼吃饱了,柳萧还能顺便解个情毒,百利而无一害。
但闻人潜没有如他预料中一样开口,男鬼缓缓眨了眨眼,似在沉思。
“先攒着,”他宣布,“之后再兑现……”
居然要留到之后兑现了?
柳萧也没说什么,男鬼想要什么他都无所谓,能给的柳萧就给了,不能给的,闻人潜也没法强求。
谈话间,一人一鬼已经来到了大厦顶层,鲍权的办公室在楼梯间进门不远处,柳萧在闻人潜的帮助下顺利进了屋,和外面相比,这里的天花板似乎有些低了,办公室空无一人。
灵力探测器显示鲍权就在这里,柳萧环顾一圈,没见鲍权的影子。
监控的光在鬼气的影响下不住闪烁,柳萧转了一圈,靠墙的位置摆着几只挺大的柜子,里面摆满了文件,他凑近看了看,发现文件的大小与柜子从外面看的厚度不一致。
“后面有空间吗?”柳萧指了指柜子,问闻人潜。
男鬼试着伸手进去,却在半途被不知什么东西挡了回来。
“进不去,”闻人潜摇了摇头,道,“里面有驱鬼的符纸……”
“是吗……”柳萧差不多确定鲍权就在这几个书柜之后,他绕着柜子看了看,没发现什么特殊的机关。
难道有钥匙或是别的什么?
柳萧正思索着,闻人潜突然在办公桌边停了下来,他在桌上嗅了嗅,一手伸到桌底下摸索。
伴随着咔哒一声响,眼前的柜门应声而开,那些文件和装饰自动向两侧退去,露出其后一条昏暗的通道来。
闻人潜飘回柳萧身边,他看上去挺高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柳萧,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
柳萧没办法,只好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平淡地夸赞:“怎么发现的?真厉害。”
“桌子下面……”闻人潜缓缓道,“有人的气息。”
柳萧莫名觉得自己养了只小狗,粘人得像有分离焦虑症,不高兴会咬他的手,做了好事会跑过来要夸夸,虽然表达爱的方式有些吓人,但只要顺着他的意,还是很好哄的。
……会这么想的他大概是被男鬼传染精神病了。
柳萧叹了口气,抬腿走进了暗道之中。
暗道整体是往上走的,柳萧猜测这里应该有一个顶楼和天台之间的夹层,从外部看不出异常,或许只有鲍权办公室这一个出入口。
这条路不长,不过半分钟就到了头,道路末端的门虚掩着,隐隐飘出浓郁的草药气味。
柳萧凑上前看了一眼,这间屋子看得出装潢相当精致,每一寸角落都铺上了厚厚的地毯,只是没有点灯,只有一个黑影一动不动地蜷缩在角落里,若非微弱的身体起伏,几乎让人以为那是一具尸体。
柳萧顿了顿,缓缓推门而入。
角落里的人没有听见来人的动静,柳萧来到那人面前,垂眸打量着他。
那是一个八旬老人,怀里抱着一只做工精致的木盒子,身形佝偻,身上价格昂贵的西装看上去已经有数日没有换洗过,袖管空空荡荡,穿在他身上并不合身。
柳萧眯了眯眼,花了半分钟才确定这真的是鲍权。
近在咫尺的气息终于引起了鲍权的注意,他艰难地睁眼,模糊的人影让他一惊,抱着手中的木盒飞快后退。
“什么人,你怎么进来的?”老人惊惧不已,睁大眼睛试图看清来人的模样,有几分熟悉的面孔让他一怔。
闻人潜的身影不知何时浮现在柳萧背后,鲍权张大了嘴,喃喃:“你们,是你们……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他用力抱紧自己怀中的木盒,像要把那东西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眼前的一幕让柳萧产生了自己在欺负老人的错觉,尽管柳萧今天除了闯入鲍权的办公室之外什么都没做。
而鲍权似乎意识到什么,双眼缓缓睁大,语速飞快道:“是房弘光派你们来的对不对?一定是他……他想要我的宝物,想要万丈,想要我手里的一切!我早就知道,我在几百年前就知道……”
他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让柳萧一时不知做什么好,他回头看了一眼闻人潜,男鬼皱了皱眉,似乎也觉得眼前的老人看着过于弱小,不值得下手。
柳萧叹了口气,用商量的语气道:“就算我们放着他不管,他自己也会死的,要不然……”
话音未落,柳萧忽然听见密室之外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破窗而入,玻璃碎屑掉落的声响混着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起来。
柳萧回头看了一眼,一阵危机感迅速蹿升至大脑,下一秒,闻人潜猛地冲了过来,抱着柳萧的腰把他扑到了一边。
耳边响起尖锐的警报声,后脑撞在厚厚的地毯上,柳萧眼前晕了一瞬,再抬头时,发觉自己原本站的位置只剩一团焦黑,毒液腐蚀了地板,冒出阵阵白烟。
密室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柳萧眯了眯眼,觉得那人有些面熟。
来人一身灰白的囚服,头发乱七八糟地竖着,看上去已经有数日没有打理过,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漆黑的经络,定睛一看,还有无数漆黑小虫在他七窍中爬进爬出。
这不是上次见过的那个邪修的笨徒弟吗?前段时间从管理局越狱了,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这幅景象显然让闻人潜觉得有些恶心,他嫌恶地扭过头去,道:“所以我不喜欢邪修……”
怀里的鬼没什么重量,柳萧推了推闻人潜的肩示意他起来,反手从包里摸出几张符纸来。
他这次出来没带剑,却没想到遇到了这个邪修。
鲍权还记得这个不速之客,他嘴唇颤抖,眼里划过一抹希冀,颤巍巍地抬手一指柳萧:“这两人,就是他们杀了你的师父!”
玄青僵硬地扭过头,喃喃:“我知道……”
他撩起衣袖,密密麻麻的蛊虫掉落在地,下方的皮肉血肉模糊。
余光里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闻人潜咬了咬嘴唇,哑声道:“鲍权跑了……柳萧,你去追他。”
柳萧深深看了他一眼,还是拔腿追了出去。
见柳萧要走,玄青怒吼一声冲了上来,却在碰到柳萧的上一秒被一只漆黑鬼爪死死缠住,闻人潜反手一掏,直取玄青心窝。
邪修躲闪不及,被一爪刺穿胸膛,他身形晃了晃,却没倒下去。
闻人潜眯了眯眼,这邪修的胸膛被他破开一个大口,森森白骨之下,无数漆黑小虫在他的五脏六腑爬行,看得闻人潜直犯恶心。
邪修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后退一步,紧紧盯着闻人潜,嘶声道:“我记得你,和人类修士勾结的鬼。”
“比起我,现在的你更像鬼……”闻人潜扯了扯嘴角,迎上了邪修的攻势。
柳萧走到办公室的时候,老人正扶着办公桌喘气。
入眼便是一地的碎玻璃,约莫是那邪修进屋时是破窗而入,触发了大楼的警报,办公室内闪着令人眼花缭乱的红光,监控摄像头拼命旋转,却因残留的鬼气拍不到任何东西。
办公室的灯光照亮了青年的面庞,鲍权抱着手中的盒子慢慢后退,似乎想起了什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在画像上见过你,”鲍权双眼发直,似乎是觉得可笑,干皱的嘴角咧开一条缝,“你回来了,魔尊霓旌……你是来复仇的吗?来找我?”
柳萧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和男鬼前夫长得就这么像?
鲍权没有察觉到柳萧的困惑,光是死死盯着他的脸,像要在下地狱之前将这张面孔深深刻入灵魂。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木盒,眼中满是痴迷,竟是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来:“当年的东西……放到今天也是什么都不剩了,除了这个……一个除了你没人能打开的宝箱,所有人都在找它,但它是我的东西,我的……我的……”
鲍权越退越远,身后便是破碎的玻璃墙,柳萧见势不妙,上前一步要把人拽回来,鲍权却又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魔尊,魔尊……你该恨的不是我,明白吗?你所托非人,自以为功成名就,却不知早已被多少人恨得牙痒痒,只等着什么时候从背后捅你一刀……”
他笑起来,眼中的狠意几乎要将柳萧淹没,一字一顿道:“去恨房弘光吧——”
话音未落,失重感骤然袭来,惊恐爬上老人的脸,他退得太过,以至于一脚踩空,向身后大厦之下的城市跌倒下去。
柳萧瞳孔一缩,伸出手去一把揪住了鲍权的衣襟,但即便鲍权已经老成了一副骷髅架子,自身的体重还在,柳萧没把人拉回来,却让那个被紧紧抱在鲍权怀中的盒子脱手而出。
木盒脱手的一刹那,柳萧清晰地看见鲍权面上的笑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珍贵之物被轻易夺走的恐惧与癫狂。
老人只来得及拼命伸出双手,身躯便坠入这座被黑暗笼罩的城市,没有留下一句话。
柳萧一把抓住那只木盒,他靠在窗边,俯视着大楼之下那团模糊的黑影,保安举着手电筒围拢过来,慌乱地大呼小叫。
一缕薄雾从窗外飘进屋内,须臾没入了柳萧眉心。
他没动弹,不知怎地就知道了回到自己体内的灵魂究竟为何物。
那是令无数人趋之若鹜,又令无数人千金散尽的……
欲望。
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他,柳萧回过头去,看见手电筒的光在走廊之外闪烁。
男鬼从密室的走道里钻了出来,双手沾满黑血,不见邪修的影子。
他显然也察觉到了他们已经被发现,没有耽搁,当下一把抱住柳萧,从窗户的豁口处飞了出去。
就在他们离开之后半分钟,几名保安破门而入,看见一地碎玻璃,皆是面色凝重。
他们发现了大开的密道,有几人走了进去,没一会儿就拖了一个软趴趴的修士走了出来。
那人鼻青脸肿,胸腔开了大半,看上去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身上的腐臭气味险些把保安们熏得吐出来。
警车的鸣笛声打破了城市寂静的午夜,万丈大厦灯火通明,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却不是昔日辉煌的模样。
没人知道,在这样一片混乱之下隐藏了怎样的秘密。
*
知名企业家鲍权坠楼身亡的消息席卷了各大新闻媒体的头版头条。
在此之前,鲍权已经失踪了好一段时间,万丈集团内部原本就出了些问题,有人猜测他早已卷款潜逃,没曾想居然死在了自家公司大楼底下。
据说那具身体已经老成了一把骨头,警察把他铲走的时候险些没认出来,毕竟上一次鲍权在新闻媒体上露面,还是个风度翩翩的青年企业家。
一时间,互联网上众说纷纭,各种对鲍权死因的猜测层出不穷,但没人知道真相。
柳萧把那些报道一篇篇翻了过去,大约是管理局发力,没人透露鲍权和邪修有关的事,事后的调查似乎也相当敷衍。
原本柳萧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思及鲍权死前说的话,他就不得不重视了。
“房弘光吗……”柳萧关上手机,目光落在书桌角落的木盒上,从那天晚上回来,柳萧就没再动过它。
原本他想打听一下闻人潜肉身的下落,现在鲍权一死,线索又断了,结果留下了这样一个东西,鲍权说那是魔尊留下的宝贝,四舍五入,就能算是闻人潜前夫的遗物了?
但闻人潜对这小盒子似乎不大感兴趣,之前似乎也没怎么见过,也不知是魔尊霓旌的私房钱,还是闻人潜单纯没有太在意前夫的东西。
柳萧正思索着,身后又是一凉,湿漉漉的男鬼从后面贴了上来,头发还没有擦——
作者有话说:柳萧:他像只小狗。
闻人潜:……我不是狗。
柳萧:比喻而已。
闻人潜:你会和狗双修吗?
柳萧:……
第40章 你帮我 因为我吃饱了,你就不和我双修……
也不知闻人潜和那邪修打起来的时候中了什么招, 男鬼这两天周身都环绕着散不去的腐臭气息,鬼的身体原本是不会脏的, 只是这些日子闻人潜闻着这味道难受,一天要洗两三次澡。
“你闻闻看……”闻人潜把手举到柳萧面前,哑声道,“还有没有?”
柳萧象征性地闻了闻,道:“没了。昨天你洗完就已经没了。”
闻人潜不怎么相信,他绕到柳萧身前,自然地在他腿上坐下, 在自己身上闻来闻去。
他刚洗完澡, 衣服都没好好穿, 宽松的前襟大敞着,小片胸膛就这么露在那儿,隐隐露出几道类似于鞭痕的印记。
柳萧移开视线,随手把男鬼的衣服拉上了。
“还有, ”闻人潜没留意到柳萧的小动作, 随手把衣领扯得大了些, 一手扣住青年后脑把他往下一摁, “你一点都不认真……”
柳萧猝不及防, 鼻尖撞上了闻人潜的锁骨, 痛得他“嘶”了一声,捂着鼻子后退。
闻人潜眨了眨眼,伸出手去摸了摸柳萧的鼻子。
“真的没了, 都是香波的味道,”柳萧避开他的手,转移话题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这句话问出口, 柳萧就觉得自己有点多管闲事了,闻人潜身上的伤又不是他打的,和他没关系,八成也和手腕上的一样,是死的时候留下的。
在柳萧改口之前,闻人潜幽幽地打量了他一阵,随手把衣领往下扯了扯:“鞭子抽的……你要看吗?”
柳萧眼皮一跳,飞快按住闻人潜的手:“不了。”
闻人潜沉默地盯着他,也没坚持,重新把自己塞进柳萧怀里,抱着他不动了。
男鬼不再纠缠,那些鞭痕却始终没从柳萧脑中散去,他们之前几次都是穿着衣服的,因而柳萧也不知道,这个男鬼身上究竟有多少伤。
闻人潜的长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不过靠了一会儿,就把柳萧的衣襟弄湿了一片,他叹了口气,把男鬼推开,道:“头发擦擦。”
男鬼揪了揪自己的头发,似乎不太情愿:“自己会干的。”
“那就别靠我身上。”柳萧淡淡道。
闻人潜目光沉沉地盯着柳萧,最后还是不情愿地飘了出去。
柳萧以为他自己玩去了,本想去捉鬼师协会的官网找几个委托做做,却见闻人潜拿着吹风机飘了进来。
“你帮我……”男鬼坐在桌子上,把电脑屏幕挡得严严实实,一副柳萧不给他吹头发就不走的模样。
柳萧拿他没办法,只好把吹风机插上,不过几秒钟功夫,男鬼已经自觉地坐在了他怀里,滴水的发梢拂着他的手背,一片冰凉。
“坐着别动。”柳萧按住闻人潜的脑袋,抄起吹风机往男鬼脑袋上吹。
强风把男鬼的长发吹到了两边,后颈的腺体露了出来,柳萧眯了眯眼,觉得闻人潜的腺体似乎有些肿。
他看了几秒钟就挪开了视线,左右这男鬼也出不了什么事。
柳萧觉得最近自己似乎有些思虑过多,是幽精回归的缘故?这魂魄主宰欲望,还会让人多想吗?
他心不在焉地给闻人潜吹着头发,也不知是因为声音太大还是温度太高,男鬼似乎是不大喜欢吹风机的,他不安分地缩了缩,大概是想转移注意力,手臂一伸就把桌子角落的那只小盒子拿了过来。
“你开过吗?”闻人潜问。
“它的机关很复杂,打不开,”柳萧随口道,“里面是什么?”
闻人潜盯了那只盒子几秒钟,慢吞吞道:“不知道……你没告诉过我,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把这东西带回来的……”
他把那只盒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柳萧也没在意,道:“大概只有魔尊霓旌能打开……”
话音刚落,伴随着咔哒一声响,盒子的锁突然开了,盖子掀开一条小缝,隐隐可见金光闪烁。
柳萧:……
“你做了什么?”他把吹风机放到一边,问闻人潜。
“用了一点鬼气……”闻人潜往后一靠,用额头蹭了蹭柳萧的鬓角,不知怎地看上去有些高兴。
柳萧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或者说知道但懒得去想,他皱了皱眉,重新拿起吹风机给闻人潜吹起头发来:“里面是什么?”
“一卷丝线,”闻人潜打开盖子,把那个半个手掌大小的小东西拿给柳萧看,“似乎是个宝物,灵力非常充足……”
那线比头发丝还细,在灯光下看有几分透明,缠绕在玉石做的轴上,看着就价值连城。
被魔尊这样珍而重之地收着,八成是什么好东西,柳萧也没在意,道:“收着吧,或许之后有用。”
闻人潜却没把东西放回去,他仰起头,把那团丝线举到眼前细看,神情认真,似乎在透过这团丝线凝视着他死去的爱人。
这时候闻人潜的头发差不多吹干了,柳萧放下吹风机,把男鬼提溜到一边,在网站上滑了一阵便站了起来。
“你去哪?”闻人潜把丝线小心地收好,问柳萧。
“委托,”柳萧头也不回道,“得赚钱。”
闻人潜自然地跟了上去,坐在玄关看着柳萧换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要是没委托接,赚不到钱呢?”
“要是赚不到钱……”柳萧叹了口气,伸出一个指头在男鬼脑袋上戳了一下,“就把你卖了。”
他推门而出,没看见闻人潜揉着脑门愣了片刻,这才跟了上去。
*
首都,南斗阁所在灵脉。
轿车在山下一座装修古朴的小楼前停了下来,房弘光开门下车,里里外外的弟子都向他弯腰行礼,将他请进了三楼的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除了方桌尽头的首位,其余位置都摆了一个圆盘状的法器,此时正一盏盏亮起,将昏暗的会议室映照得一片亮堂。
一名大块头男子在调试设备,看见房弘光进来,他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师父,您到了。”
此人正是房弘光大弟子,南斗阁现任掌门尚语堂,他为房弘光拉开主座的座椅,便听师父问:“阿响呢?最近他联系过你没有?”
“我昨天和师弟通过讯,他还在处理鲍权的事,对这边并不知情。”尚语堂恭恭敬敬道。
房弘光摇了摇头,叹道:“他个性太为正直,和他师母一个样子……过刚易折啊。”
尚语堂应着,余光看见不远处的法器闪了闪,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道:“师父,时间快到了。”
房弘光微微颌首,尚语堂便在他身侧的一个位置坐了,他手腕一翻,数道灵力从他指尖飞出,没入那些圆盘之中。
不多时,那些圆盘之外便投射出十几个修士的虚影,他们有男有女,一些昂首挺胸,看着相当正派,另一些则打扮妖异,有几分魔修的气质。
要是有个修士来到这里,必然会惊讶于这小小的一个会议室究竟来了哪些大人物。
修士管理局局长和南斗阁掌门姑且不论,还有什么沧泽宗掌门,散修盟盟主,无一不是当今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大能,这时候却聚集在这样一方小小的会议室,低声交谈着什么。
“薄怀玉还是没到?”一名容貌艳丽、雌雄莫辨的修士边剥指甲边问,祂便是当今合欢宗宗主糜馥。
祂身边的一名修士道:“你还不知道她吗,这种会她向来都不来的。”
“嗤,假清高。”糜馥翻了个白眼,华丽的美甲几乎被祂抠得只剩一层皮。
眼见着人差不多到齐了,房弘光清了清嗓子,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这才道:“诸位道友,许久不见了。我这次约诸位过来,是为了一事——鲍权死了。”
“不是你杀的?”一名头顶两只兔耳的妖修少女望向房弘光,眼底是不加遮掩的惊讶,“我还和魔尊大人说,八成是鲍权做得太出格,惹你不高兴了呢。”
长桌那头,属于魔尊辛泽的座位还空着,那妖修坐在一旁,赫然是魔尊左护法秋芙,魔尊缺席的时候,向来是秋芙代替他入场的。
房弘光没有介意她的心直口快,面上的笑容一如既往:“他确实做了些出格的事,但管理局不会因为这种理由私下处决他。不仅如此,前些日子管理局的修士们在一座鬼巢之下发现了前任魔尊大将松平。”
这个名字显然让其他修士有些陌生,一人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道:“他不是早几百年就突破失败了吗,能活到今天也算他命大。”
人们感叹着,像是松平的死不过是杀了一只小虫般稀松平常。
“这就是你特意把我们叫过来的原因?”一人问,“死了两个人,然后呢?”
“时间太过凑巧,他们是一前一后死的,”尚语堂一字一顿道,“在他生前到过的地方,我们发现了鬼修的踪迹。那是个冰灵根的鬼修。”
一直沉默的闻人远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扬了扬那截粗眉,脸上的赘肉随之颤动:“你难不成是想说,是我那个侄儿做的?他当时确实侥幸逃脱,但若要报复,没必要等到今天。”
“所以我怀疑,怕是他在这几百年间复活了霓旌。”房弘光沉声道。
此话一出,会议室沉默了一瞬,紧接着,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会议室的各个角落陆陆续续喧闹起来,正道的一些人拼命克制自己,而魔尊手下笑得尤为猖狂。
“当初魔尊被俘,魂魄被松平投入魔胎金炉中炼化成鬼,我们可都看得清清楚楚,”一名魔尊的下属道,“现在松平已死,霓旌的魂魄早不知消散到何处了,又怎么会复活?”
房弘光面色不改,由着其他人哄堂大笑,反倒是尚语堂面色难看,用力拍了拍桌子示意他们安静下来。
他的威势对魔尊手下的那些人显然没什么用,他们笑得险些掀翻房顶,最后还是秋芙用力咳了一声,眼睛一瞪,凶巴巴地环顾四周,他们才堪堪停了下来。
糜馥擦了擦笑出的眼泪,叹了口气道:“就算真的复活了,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说得难听些,我们不过是知情人,要说真做了什么,那也是没有的。以当初霓旌权倾天下的架势,被各方围攻是大势所趋,要你这么说,那整个修真界都是霓旌报复的对象了。”
糜馥这话说出了在场其他人的心声,他们纷纷应和着,对这个会议接下来的内容并不感兴趣。
房弘光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反应,像是他召开这次会议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告诉他们这条消息似的。
“如果没别的事,那我们就先走了,”秋芙语速飞快道,声音清脆,“这件事我会告诉魔尊大人。”
房弘光颌首,在他的默许下,其他一些人也陆续离开,会议室瞬间空了大半,只剩房弘光师徒、闻人远几人。
“冥蚕丝可有踪迹?”房弘光问。这话是对闻人远说的,面对这个业已衰败门派的掌门,房弘光并无多少轻蔑,但面上也同样看不出笑意。
“还没有,”闻人远垂下头去,眼底闪过一抹复杂情绪,“几百年下来都没有消息,怕是当初在大战中意外被毁了。”
房弘光却摇了摇头,道:“不会。以霓旌的谨慎,此等至宝必然安放在某处,八成只是我们没有察觉。”
那次大战之后,魔尊的栖星宫被洗劫一空,房弘光寻觅多年的至宝冥蚕丝却并无踪迹,他原本怀疑在鲍权手中,但现在鲍权身死,他手下的人暗中调查了鲍权的遗产,却依然一无所获。
“只剩冥蚕丝了,”房弘光喃喃,“大业将成,只差一步……”
闻人远走后,房弘光步出会议厅,尚语堂随即跟了上来。
“不用跟着了,我去歇会儿。”语罢,房弘光便转身离开了。
即便房弘光上任修士管理局局长之后,为了避嫌早已卸南斗阁掌门一职,但门派内依然保留有他的洞府,即便数月未归,依然一尘不染。
房弘光一路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屋,一只精美的花瓶立在角落,其中插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花。房弘光缓步上前,将那花瓶转了几圈。
清澈的露水随即填满了花瓶,又被娇嫩的花茎尽数吸收,花瓣层层展开,露出其中那枚不过指甲盖大小的玻璃珠。
房弘光抬手轻触,那玻璃珠便飞到了他的指尖。
流光在其中闪烁,好似萤火点点,又泛着凡物罕见的异样光芒。
那是一缕魂魄,魔尊霓旌的魂魄。
与往日不同,也不知是感受到了什么,这缕魂魄格外躁动,那道光横冲直撞起来,惹得玻璃珠不住颤动。
“为什么笃定魔尊复活……”房弘光低声道,“因为魂魄在思念它的肉|体。”
*
这次的委托地点在净城公园,柳萧的任务是清扫鬼巢。
这座鬼巢位于公园人工湖的底部,规模不大,但藏得隐蔽,在不少游客失踪之后,管理局才发现这下面还藏了一个鬼巢,当下派人前往捉鬼。
现在鬼王已经被解决,他们这些捉鬼师要做的就是清理那些零零碎碎的小鬼,也不是什么太重的活计。
柳萧带着闻人潜用避水咒下了湖底,除了他之外,鬼巢里的捉鬼师还有四五个,为了避免与他们撞上暴露闻人潜的存在,柳萧特意挑选了角落的区域。
鬼巢里剩下的都是没什么战斗力的小鬼,没过多久,柳萧便把周围扫荡得差不多了,回头就看见闻人潜随手捏碎了一只小鬼。
柳萧回忆起来,今天进入鬼巢之后闻人潜好像就没怎么吃东西,问他:“你不饿?”
闻人潜抿唇,望向柳萧的目光带着几分控诉:“因为我吃饱了,你就不和我双修了。”——
作者有话说:小潜:强烈谴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