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与清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也不自觉加快了车速,全然不顾车载管家的超速提醒。
但是陆微听到了,她用轻蔑的语气道:“清清,不必如此着急了,你的前任此时此刻正准备坐上飞往德国的飞机,并且不会再回来了。”
陆与清猛打方向盘,在红绿灯的路口顶着红灯掉了个头,准备朝机场的方向驶去。
好在这会儿没什么车,路上比较空旷,她刚刚的急速掉头才没有出事。
陆微听到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好似担忧地关心道:“赶不上了,清清,她十一点的飞机,而你赶到机场需要一个小时,她正好起飞。”
陆与清分心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十点过五分了。
不……来得及,一定来得及,说不定那趟航班延误了呢?不,她一定得去机场留下音音,她要告诉她事情解决了,她不用再担心了。
此时此刻,她才恍然觉得周音两日来的行为透露着怪异。
难怪她的眼眶总是红红的,难怪她看起来总是很难过,难怪她那天晚上会主动……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
是她和陆微的交易。
她离开陆与清,陆微便会放过自己的女儿。
她什么都没和自己说,她的心里早已做好了决定,她愿意为了陆与清放弃这段感情。
可陆与清不愿意。
她好不容易终于下定决心和周音在一起,她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与外界的评价,也不在乎同性恋的路是否好走,她只在乎她能不能和周音在一起。
怎么曾经退缩的她如今坚定,而坚定要和她在一起的音音却做出了离开的决定?
原来她们都在这段爱里献出了自己的所有。
陆微没有挂断电话,而是给陆与清带来了周音航班的最新消息。
“现在是十点十五分,她的航班开始登机并预计在十一点整准时起飞。很遗憾,她的飞机不会延误,而你也不可能在四十五分钟之内从市中心赶到机场。”
“如果赶不上,我就买今天飞慕尼黑的航班,”陆与清冷静道,“我是活的,我有两条腿,她去德国了又能怎样,我也可以过去找她。”
“她牺牲自己来换你的声誉和未来,你就这样辜负她的心意吗?”陆微有些疑惑,“那可是你的心血,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的研究中心倒闭吗?”
陆与清看着红灯的倒计时,不耐烦地用指尖敲击方向盘:“我找到了应松月的朋友,拿到了她们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应松月离世的念头产生在我做出的出院决定之前。”
陆微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反问:“躲过了这一次,那下一次呢?清清,你知道的,我绝对不可能让你和周音在一起,只要你还有这个念头,妈妈就会继续狠心,直到你愿意放手。”
“那就下辈子吧,”陆与清忽然笑了一声,“我不会放手的。”
陆微沉默了。
十点三十五分,陆与清已经开车上了高速。
周音的飞机正在登机,而她已经坐在了座位上,等待起飞。
身侧的旅客正在闭眼小憩,没人注意到她的异样。她用指尖轻轻擦去颊边的泪,在心里轻声道:“陆阿姨,再见。”
陆与清飞速行驶在高速上,离机场还有最后五公里路,她一定能赶上的。
她又踩下油门,车速越来越快,车载管家不停地在提示她降低车速,以免发生事故。
洛羽打来电话,应该是要询问新闻发布会的相关事宜,但她现在已经没心思去管这些了。
陆微还在劝她,劝她掉头回来,劝她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陆与清冷脸抿唇,没有理会她。
十点三十七分,她已经能看见机场航站楼了。
她语音唤醒车载管家,让它一遍遍给周音拨出电话,但始终处于无人接听状态。她越来越着急,思绪已经无法集中。
十点四十分,陆与清的车和从匝道驶来的车相撞,在高速上滚出去好几米远。
十点四十五分,周音的航班关闭舱门,进入起飞队列。
十一点整,救护车赶往事故现场,带走了浑身是血的陆与清。
周音的航班准点起飞,离开了北城,将历经十七个小时的飞行,前往慕尼黑——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不要学习陆阿姨的心急行为
第56章 捧花01
再次踏上慕尼黑的土地, 周音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但其实距离她离开这里,也才过去了不到两个月而已。
这几十天里发生了太多事,让她恍然间以为已经过去了许久。
德国现在是晚上七点,初春微冷的风吹得周音抖了抖。
她开机给梅洛蒂发了消息, 对方表示已经在机场等着接她了。
周音一边往外走, 一边小心翼翼地打开黑名单,发现陆阿姨给自己拨了几十个电话, 微信里也发了很多消息过来, 但统统都停在了十点四十之前。
在这之后,再没有任何字句发来。
她生气了, 是吗?周音忐忑地猜测着。
她又打开国内的社交媒体搜索了一下关键词, 发现陆阿姨研究中心的官方账号发布了公告以及一些图片,似乎是证明了应松月的轻生与陆与清并无实际联系。
舆论风向渐渐转好,有人指责应如为了钱财连自己的女儿都可以利用。
这些应该就是陆微答应她会做的事。
看到关于陆阿姨的事情正在变好, 周音终于松了一口气。
陆阿姨一定是因为生气才没有给自己再发来消息的, 周音想, 等陆阿姨消气了,她们可以再从长计议, 商量日后应对陆微的事。
她将手机放进包里,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走出了到达厅。
**
北城的一家知名私立医院里, 陆微站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 捂着脸还在哭泣。
沈瑜黑着脸站在旁边,想开口说两句, 又觉得烦躁。
林琦扶着陆微安慰她:“陆总,小陆总好歹是活下来了,您别哭了, 小心您自己的身体再出事啊。”
十七个小时以前,她在电话里听到剧烈的撞击声,随后便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见到了自己九死一生的女儿。
陆微当场就昏了过去,醒来后一直守在手术室门口,听到陆与清捡回一条命后,悬在心头的一口气顺了下去,于是她又晕了,直到刚刚才醒,又跑来重症监护室说要看女儿。
沈瑜也请了假在这里守了一天,一刻也不敢合眼。
她似乎是有点听不下去了,走上前蹙眉对陆微道:“伯母,您何苦要将清清逼到这个地步?”
陆微知道陆与清当时在超速行驶,但她自认为女儿会将自身安危放在第一位,谁知道她愿意为了那个周音连命都不要。
如果今天清清真的……那她也不活了。
“是我的错……”陆微喃喃,“我不该……”不该什么?要她认错的话,陆微有些说不出。
可陆与清躺在里面,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瘫痪,会不会变成植物人——而这一切是她亲手造成的。
她又捂着脸哭了起来。
沈瑜看着她,哽咽道:“我作为清清的朋友,我求求您,放过她和周音吧。”
陆微没有停止哭泣,也没有回答她的话。倒是林琦走了过来,劝沈瑜少说两句。
“我偏要说,”沈瑜一把推开林琦,“高中的时候舒瑶音喜欢清清,你知道了这件事,又恰逢瑶音深陷谣言的漩涡,你给谣言添了一把火,最后舒瑶音自杀了,你也如愿了。后来十几年,清清身边一直都没有人陪她,她就那么孤独地过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有个人懂她,爱她,想要守护她,你却又把周音逼走,你根本不是在为清清好,你从头到尾都在害她!”
“我没见过你这样的母亲,口口声声说着要为自己的女儿好,可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把她往火坑里推!”沈瑜气极,连敬称都没有,如今在她眼里,陆微已经算不上一个值得尊敬的长辈了。
林琦冲过来想拉住沈瑜带走她,但沈瑜又猛地推了她一把,让她“滚远点”。
陆微面如死灰地坐下,一声不吭。
沈瑜也停了下来,颓然地靠在墙上。
陆与清如今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医生说她虽然捡了条命回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等情况稳定以后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但必须得请人来照顾。
作为她的朋友,沈瑜知道陆与清一定不想让周音看到她的样子,所以她也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周音。
并且在心底里,沈瑜其实也有些怨怪周音的退缩。
她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大致也能猜的出来,如果周音不离开陆与清,陆微就会继续对自己女儿下手。
罪魁祸首是陆微,可若是周音能对陆与清更有信心一点,若是她没有畏惧陆微,或许……
沈瑜烦躁地跺了跺脚。
已经凌晨三点了,沈瑜明天也请了假,打算再过来看看陆与清的情况。
林琦刚刚被她吼过,这会儿也没有来触霉头,而是低声劝陆微去休息。陆微也确实有些撑不住了,她的年纪大了,虽然面容保养得当,但身体却越来越差了。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来是打算走了。
沈瑜没去看她,而是叹了口气想坐下来冷静一会儿。
往前走了两步,陆微又忽然顿住,扭头对沈瑜道:“好孩子,清清要是没事了,还麻烦你告知我一声。”
沈瑜没说话,陆微知道她这是答应了。
一瞬恍若苍老了十岁的母亲,用颤抖的声线道:“帮我……向清清说一声对不起。”
**
周音在德国待了一个月,没有收到来自陆阿姨的任何消息。
她又找了个设计助理的工作,目前考研的计划暂时搁置了,她还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回去。她害怕只要自己一出现在陆阿姨身边,陆微就会继续用那些手段对付她。
加上陆阿姨一直没有联系她,周音担心她是否还在生气,也不敢贸然发去消息。
她曾给沈瑜发过消息,旁敲侧击地询问陆阿姨的近况,但同样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她也曾在网络上搜索过和陆阿姨的相关新闻,看到陆阿姨的研究中心又恢复了往日的声名与热闹,她便渐渐安了心。
等陆阿姨消气了,她们再从长计议吧。
只是……周音心里始终很不安,陆阿姨对她的态度让她非常忐忑,害怕自己的这一次决定,会让她再也没有和陆阿姨在一起的机会。
会这样吗?事情会不会真的朝她担心的方向发展?她到底要不要联系一下陆阿姨?
周音掏出手机,盯着屏幕上依旧停留在一个月前的那一句“音音你在哪”,陷入了纠结。
指尖悬停在键盘上许久,周音最后还是退出了聊天界面。算了,她害怕自己的行为会得到厌烦,害怕得到的消息与她的期许相反。
主管喊她去干活了,周音慌忙放下手机,起身跑了过去。
**
陆与清已经昏迷了整整一个月。
窗外的树长出了翠绿的新叶,春意盎然,今天是个好天气。
沈瑜照例在下班后过来守了她一会儿。
如今研究中心的工作是由洛羽和另外一位医生在负责,没了陆微的陷害以后一切都在好转,外界也并不知道陆与清出事的消息,都在替她“洗白伸冤”。
应如没了声响,沈瑜没有替陆与清去找她的麻烦,毕竟她知道应如大概也只是个被陆微利用的可怜人罢了。
据护工说,陆微每天也会来看自己的女儿。
沈瑜看了看时间,准备走了——她并不想遇见陆微。
谁知她刚出门,就在走廊里碰到了不想见的人。
陆微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感谢她记挂着陆与清。出于礼貌,沈瑜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两人擦肩而过,沈瑜走了几步,又忽然被陆微叫住。
“医生说她快醒了,”陆微笑笑,“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孩子。”
“没什么,”沈瑜的语气淡淡的,“清清能醒自然是好事,我只希望您能放弃你那固执的想法,别再逼她了。”
陆微的脸色变了变。
沈瑜知道自己说不动她,于是也没打算多费口舌,拎着包准备离开。
片刻后,她听到了陆微的话,有些惊讶地挑眉。
“我会考虑的,孩子,感谢你的建议。”
这简直不像是陆微会说出来的话,沈瑜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
但这位最近苍老了许多的女人确实是陆微,陆与清那个狠心的母亲。
沈瑜笑笑,答道:“但愿。”
**
下班后,周音和梅洛蒂约着一起吃了顿晚饭。
看她一脸心不在焉,梅洛蒂有些不满:“周,你的女朋友还是没有联系你吗?”
周音哭丧着脸,摇了摇头。
“这很反常,当时我能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就算生气也不至于生这么长时间,”梅洛蒂撑着头思考,“我觉得你真的应该发个消息问问,别这么害怕。”
“可是……”周音咬着唇,犹犹豫豫,“会不会给她带来麻烦?”
梅洛蒂不解地蹙起眉头:“麻烦?你是说她妈妈吗?我真的搞不懂,怎么会有人对自己的女儿这么心狠。”
周音跟着叹了口气,说自己也不知道。
“总之我建议你还是联系一下吧,”梅洛蒂喝了口饮料,“或许就是需要你主动呢?她看起来是个比较被动的人,说不定你主动一下,她就消气了。”
周音认真地想了想,觉得梅洛蒂说得对。
她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晚上七点半,国内正是凌晨,这会儿发消息会打扰陆阿姨休息,她打算再等等。
会收到回复的吧……周音的心变得忐忑起来——
作者有话说:要完结了,但是我的事情也变得超级多[爆哭]一堆作业论文全吻了上来,不能给宝宝们更新大肥章[爆哭]
第57章 捧花02
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 周音的手机除了收到老板和梅洛蒂的消息以外,再没有任何动静。
周音急得睡不着,嘴边冒了个大泡。
梅洛蒂看着一直垂头丧气的她,提议道:“你回国吧。”
周音有些畏畏缩缩地说道:“真的吗?可是我害怕……”
“或者你问问她朋友, 她朋友也什么都不回复吗?”梅洛蒂跟着叹气, “这很反常,周, 我觉得你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于是周音掏出手机, 找到了沈瑜的联系方式。
国内正会儿正是晚上,沈瑜应该在休息, 她发出的消息并没有立刻收到回信。
周音索性将消息提示全关了, 而后破罐子破摔地把手机丢在一旁,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梅洛蒂见状,安慰道:“也不必太难过, 周, 我觉得她肯定还是爱你的, 只是你的擅自决定也许真的让她伤心了,她想缓一缓罢了。”
周音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开始思考自己当初的贸然决定究竟合适与否。
可是如今陆与清没有再深陷舆论的漩涡,陆微也没有再想尽办法要搞垮自己的女儿, 似乎看起来她的做法并没有错。如果重来一次, 周音想, 她大概还是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她深吸了一口气,和梅洛蒂说自己打算回家了。
四月初的德国气温回升, 春意带来暖融融的风,但始终夹杂着陌生的气息。周音独自走在街道上,还是想念在北城的日子。
陆阿姨……她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 轻声说了许多句对不起。
**
沈瑜正坐在病房里备课,手机忽然叮叮当当响了好几声。
她以为是同事或者领导,拿起来一看才发现是一个月前联系过她的周音。
女孩的用词很小心,谨慎地询问她陆与清最近忙不忙,还附带了一个可爱的爱心表情,似乎是在为打扰到沈瑜而抱歉。
沈瑜看看手机上的消息,又看看还躺着输营养液的陆与清,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把事实告诉周音。
按照陆与清的性格,一定不会让她说的。可是沈瑜又不忍心看着周音一个人在国外对心上人如此担心却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在沈瑜的心里,自然是朋友陆与清更重要一点,作为朋友,她了解陆与清的性格,所以还是不打算把眼前的事情告诉周音。
毕竟她就算知道了也只能干着急罢了,还不如让她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好歹也能好受一点。
于是沈瑜合上了手机,打算等再晚一点回复周音,然后告诉她——“一切都好,陆与清只是太忙了。”
放下手机后,沈瑜看着陆与清,无声地叹了口气。
“快点醒……”她喃喃了两句,“音音还在等你呢,再这样下去,她和别人跑了怎么办?你妈妈也说了,如果你醒来的话,她或许会尊重你的选择,不再干涉你和音音的事情了,你难道不想早点和音音继续在一起吗?”
她又絮絮叨叨说了些别的,最后快十点了,她才回了周音的消息。
**
在慕尼黑,这会儿是下午三点多,今天是周末,周音正窝在家里看书。
她还是想考研究生,回北城去。
只是心里一直记挂着陆与清,导致她也学不进去,一下午捧着一页书听课,将视频的进度条反反复复拉回了好几次。
手机震了一下,她立马暂停了视频,抄起一旁的手机解锁。
果然是沈瑜的消息。
简短的一句话,看得周音脸色发白,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一切都好,与清最近很忙。”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多余的字句,周音开关网络好几次,怀疑是不是自己卡了。但过了十分钟都没有第二条消息发来,她只好确定既不是网络的问题,也不是手机的问题,而是沈瑜确实只发来了这一句话。
这让她更难受了。
因为这条消息是真真切切地在告诉她——陆阿姨生气了,不愿意理她,连一句消息都懒得施舍。
她捧着手机失落地坐进沙发里,无声红了眼眶。
梅洛蒂说得对,陆阿姨如今在生她的气,那她不能就这么干等下去,否则也太被动了。
但是也不能贸然回国,因为她不确定回去以后会不会再度给陆阿姨带来麻烦。她得保证陆微不会再有什么动作,她才能放心地回去。
那么现在该怎么哄好陆阿姨?
周音有些犯难地咬了咬嘴唇,打开社交软件开始搜索。
“发消息告诉她自己错了。”
“去见她。”
“给她买她喜欢的东西。”
……
周音盯着搜索结果,发现自己好像只能发消息“骚扰”陆阿姨。但是她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让陆阿姨觉得很烦?
可是她好像没有别的选择了。
周音打开联系人,给置顶的陆阿姨发了一条消息。
她没发多余的东西,只是估摸着这会儿是陆阿姨该休息的点了,所以发了个“晚安”,以及一个小狗表情过去。
意料之中没有回复,但有了和陆阿姨有关的消息,她的心也稍稍镇定了不少。
至少一切都好,那就慢慢来,肯定还有重新在一起的机会。
周音缓缓舒了一口气。
**
北城已至深夜,陆微守在女儿的床前,耳边是心电监护仪有规律的“滴滴滴”声,除此之外一片安静。
她每天都要来看看女儿,公司里的工作虽然忙,但眼下还是女儿更重要。
实话实说,她确实悔的肠子都青了。
要是能徐徐图之,而不是把女儿逼得这么急,或许她也就不会出车祸了。
显然,她依旧不赞成女儿成为一个同性恋,但……她大概不会再阻拦了。
如果真的以生命为代价的话,那她愿意稍微退让一下,但具体要退让多少,这得看她女儿醒来后的态度。
陆微还是那个固执又保守的人,陆与清这次出事的确让她感觉到了害怕,但在原则的问题上,她不会降低自己的底线。
这段时间她忍着不适了解了一下同性恋这一群体,最后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接受。丈夫和那个小三带给她的伤害实在太大,这是一生都无法弥补的事情。
她轻声叹气,帮女儿掖了掖被角,又轻轻拉起女儿的手,温柔地帮她按摩。
医生说清清快醒了,最近她晚上都住在医院,只希望能第一时间陪在女儿身边。
闹得再难看,她们也是母女,陆微再心狠,也不可能狠到用女儿的死活去换她变成“正常人”。
窗外夜色浓重,陆微起身走到床边,盯着外面熠熠闪烁的夜景,想到了那个女孩。
她现在在德国,陆微不确定她是否知道清清出车祸的事情,她也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那个女孩。
她还在赌,赌那个女孩会不会自己退缩,此后再也不会来打扰清清的生活。
她可以默默忍受女儿是同性恋,但这不代表她真的愿意看到女儿依旧和女人厮混在一起。
所幸那个女孩也没有来联系她,说不定她真的不打算回来,也不打算再和清清在一起了。
思及此,陆微的心情居然有些轻松。只是一回头看到依旧昏迷的女儿,她便又觉得头疼了起来。
**
陆与清是在半个月后醒的,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她就是在一众围着她又哭又笑的脑袋里找周音。
没有看到后,她哑着嗓子喊了几声,陆微冲上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很激动,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味地紧紧攥着陆与清的手,就连医生来了也不想撒开。
最后还是林琦好说歹说,她才愿意稍稍往后退一点,生怕眼睛一闭,眼前的这一切又是自己的一场梦。
“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了,”医生笑着道,“慢慢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这段时间家属陪着她散散步说说话,会好起来的。”
嗓子还哑着,陆与清的目光在屋里又逡巡了一圈,确认音音确实不在这里。
于是她指了指沈瑜的兜,后者会意,把她的手机递了过来。
“你的旧手机撞碎了,我给你买了个新的,所幸电话卡没坏,信息联系人都还在。”沈瑜解释道。
陆与清点点头,没顾上身边陆微的话,低头摆弄起了手机。
打开微信,周音那一行聊天框的头像上标着“99+”。陆与清点进去,发现她每天都在给自己分享日常,从最开始一两句小心翼翼的“早安晚安”,到现在时不时便要发来的碎碎念和表情包。
陆与清不敢去想音音这段时间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她能猜的出来,沈瑜她们没有将自己出事的消息告诉音音——她的确也不想让音音知道,但看见音音这副手足无措的徒劳模样,她感到十分心疼。
陆微好脾气地没有打断她,等她放下手机后才走过来坐下。
其她人识趣地走了,都知道这对母女大概有话要说。
陆与清的嗓子恢复了一些,但还是哑得厉害:“怎么了,妈?你满意了吗?”
陆微脸上的笑容怔了一瞬。
“一醒来,对妈妈说话就要这么夹枪带棒的吗?”陆微的眉头微微蹙起,“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我满意了吗,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晚上都不敢睡觉,一闭上眼睛就是你那天浑身是血的样子……”说着,她又掩面哭了起来。
陆与清有些无奈,张张口还是没说话。
哭了一小会儿后,陆微擦擦眼泪:“还好你醒了,要是你出了什么事,妈妈也不活了……”
她抽噎了两下,缓了缓情绪后,接着道:“你的研究中心一切都好,洛羽的确是个很好的助理。”
陆与清喝了口水道:“那周音呢?”
陆微哽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道:“她在德国。”——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了,大家相看什么番外[让我康康]
第58章 捧花03
果然如陆与清所想, 当初她没能赶到机场留下音音,那么不知情的她自然就留在了那边。看她发来的消息,她大概以为自己一直在生她的气吧。
陆与清没打算回周音的消息,现在还不合适, 她并没有完全恢复, 还是会让音音担心的。
见她没说话,陆微主动开了口:“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 她也没回来找你, 清清,说不定……”
“她每天都在给我发消息, ”陆与清道, “她没有不喜欢我了,我也一样。”
陆微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她反复吸了好几口气,劝自己冷静一点。
陆与清放下手* 机, 对她道:“我还是那个想法, 妈, 等我好了以后,我会去德国找周音把她接回来, 我们会继续在一起,无论你想用什么手段让我放弃, 都不可能。”
罕见地, 陆微并没有立即开口和她理论, 而是沉默了许久。
就在陆与清以为她会继续找出一堆理论来教育她时,陆微说话了。
“随你。”
陆与清惊讶地抬眼看她:“什么?”
“我说, ”陆微笑得很勉强,“随你吧,清清。”
这是陆与清完全没想到的。按照她对陆微的了解, 她妈妈绝对会不达目的不罢休,又怎么可能轻易接受女儿是个同性恋这件事?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就放弃让女儿变成“正常人”?
这很反常,但也并非无迹可寻。
毕竟她差点死在那天。
陆微再心狠,也不可能以女儿的命为代价去换一个她想要的结果。
空气凝滞了很久,陆与清忽然笑了。
她突兀的笑声吓了陆微一跳,她差点以为自己的女儿是不舒服了,正准备去按铃叫医生过来。
但是她的动作顿住了,因为她看见女儿笑出了眼泪,晶莹的泪滴顺着她的脸颊滚落,“啪”地一声砸在洁白的床单上。
好像十八岁舒瑶音死后,陆微就再也没见女儿哭过了。
即使是高考报志愿大吵一架以及她要辞职那几次,吵得再凶,女儿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她只会倔强地梗着脖子永远不低头认错,这一点和陆微如出一辙。
陆微忽然觉得心口痛极了,像有人拿着一把刀狠狠捅进她的心里,再残忍地扭好几圈,直到鲜血淋漓,心脏不再跳动。
她的嘴唇颤了颤,哽咽道:“清清,妈妈对不起你。”
三十四年,陆与清第一次听到母亲道歉。
她笑了笑,却什么都没说。
**
“晚安,陆阿姨。”
周音按下发送键,并没有期待得到回复,便关上了手机准备学习。
一直都没有陆阿姨的消息,但她却还是只敢做个胆小鬼,缩在屏幕后面用文字表达自己的关心。
她更不敢去联系陆微,生怕又触怒了她的逆鳞,再给陆阿姨招致什么麻烦。
梅洛蒂曾劝她胆子大点直接回国,但周音畏畏缩缩,一直不敢迈出哪一步。
于是梅洛蒂又说她杞人忧天,说陆阿姨的母亲不会知道她回去的,可周音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经过陆微这一遭后,她实在害怕。
梅洛蒂不是当事人,自然不懂周音当时的绝望,所以也不会懂她现在的胆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她最后放弃了劝说周音,颇有些让她“自生自灭”的想法。
于是周音失去了唯一可倾诉的对象,只能自己抱着手机发愁。
沈瑜也很少回她,这是偶尔关心一下她在德国怎么样,缺不缺钱之类的,几乎不会在聊天中提起陆阿姨。
周音也不敢多打听,只好默默地捡一些关于陆阿姨的碎片,拼拼凑凑她的模样。
但她同时也感到有些奇怪。
以往陆阿姨经常会出席一些大学讲座或者学术交流会议,基本上每个月都会去,因此也会有相关的报道。但最近两个月周音却搜索不到任何关于陆阿姨的新闻,一张照片也没有,一个名字也没有。
这有些反常。
如果她离开以后陆阿姨一切都恢复到了正轨,那怎么可能关于她的任何报道都没有?
周音其实很担心陆阿姨出了什么事,可沈瑜却说过陆阿姨现在很好,她一时不知道是该相信自己的猜测还是沈瑜的话。
如果……周音咬着笔杆想,如果半个月后陆阿姨还是不回复她,她要不要回国去看看?
只是远远地躲在研究中心或者家附近看一眼,只要能确认陆阿姨还好好地,那她也不必如此担心了。
倒是哪怕陆阿姨还在生气,至少她没事就好。
想到此,周音查了查最近回国的机票,很快便选定并购买了一张。
只是远远看一眼……应该不会被陆微发现的吧?周音有些忐忑,她很害怕,但她认为自己有必要去赌一下。
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当初陆阿姨陷入两难境地的时候她就什么忙都帮不上,眼下也不能被动地等待下去——或许陆阿姨这次也是在等她主动呢?
有了计划以后,周音的心情好了一点。
她继续播放视频课程,认真学习了起来。
**
“来,慢点,您别着急,”护工扶着陆与清,一边陪她慢慢尝试行走,一边安慰她,“会好起来的,医生说您恢复得不错,不用心急,很快就会完全好起来的。”
陆与清扶着杆子,艰难走了两步,有点颓然地叹了口气。
据她清醒已经过了三天,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在慢慢恢复,但她实在心急,她很想早点完全康复,然后坐飞机去慕尼黑接音音回来。
每天看着音音给她发消息而不能回,她简直心如刀绞。
她知道,一旦自己回复,音音肯定会立马回来,然后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模样,在陷入无法自拔的自责当中。
陆与清不希望她讲错误归结在自己身上——选择离开不是音音的错,她出车祸也不是音音的错,可音音如果知道了这一切,一定会认为全都是自己的错。
所以陆与清得忍住,哪怕她想音音想得抓心挠肝,她也不得不放下手机告诉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又走了几步后,没有那么难受了,护工试着放开陆与清的手,让她自己扶着杆子慢慢走。
“今天就到这里吧,”护工道,“不能操之过急,否则适得其反。”
陆与清明白这个道理,于是她点点头,坐轮椅回病房了。
洛羽正在病房里等她,给她汇报这一周的工作。她醒以后开始重新接手研究中心的各项事务,如今已经交接了个七七八八。她昏迷的这段时间,洛羽和其她几个医生将研究中心打理得很好,并不需要她过多操心,这让陆与清很欣慰,大手一挥给洛羽又涨了工资。
等她离开后,沈瑜正好下班来看陆与清。
她提了一篮子水果,店家在上面放上了“早日康复”的贺卡,沈瑜没发现,就这么提溜着过来了。
坐下后,沈瑜摸出个苹果,削了皮递给陆与清。
“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陆与清咬了口苹果,机械地咀嚼,“但是我总嫌慢,护工让我不要着急。”
“我知道,你想早点恢复好去见音音,”沈瑜叹了口气,“她昨天又给我发了消息问你最近在干什么,我说你还是老样子,每天都很忙。”
说到这,沈瑜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可别再让我撒谎了,我感觉音音已经看出些什么了。”
闻言,陆与清惊讶地抬眼:“怎么说?”
“她问我你最近有么有开讲座或者参加学术会议,我猜她肯定是在网上搜你,发现你最近两个月一点新闻都没有,这其实是很反常的,”沈瑜解释道,“她在德国心里也不安定,说不定这段时间会偷偷回来,清清,要是让她看见你现在这样,她不得心疼死?”
陆与清“咔嚓”继续咬了口苹果,没说话。
毕竟她也没办法。
沈瑜幽幽道:“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你妈妈不打算再干涉你了,这真令人开心。”
陆与清跟着点了点头,感慨道:“其实我没想到她会退让。”
“我本来还以为醒来后会继续和她‘斗争’,结果她抹着眼泪告诉我说她不再拦着我了,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其实已经死了——因为在天堂才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发生。”陆与清的笑容苦涩。
这代价很大,她支付不起第二次了。所以她现在对于陆微的感情很复杂,说恨,恨不彻底,说爱,可她如今躺在这里全拜陆微所赐。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以后和她……”沈瑜欲言又止。
“就这样吧,她毕竟是我的妈妈,”陆与清丢弃苹果核,擦了擦手,“我无法真正地恨她,也无法放下过去接受她。”
沈瑜了然地点了点头,喃喃道:“挺好。”
陪陆与清又聊了一会儿天后,她便说自己要回去备课,拎着陆与清吃不完硬要塞回给她的水果走了。
已经是晚上了,陆与清算了算时间,发现音音那边正是下午。
今天是工作日,她知道音音在慕尼黑找了新的工作,并且还在准备考研。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恰巧在此刻,音音弹了消息过来。
是一张图片,内容是她刚刚做完的题,正确率很高。
随后是一张“求夸夸”的表情。
陆与清的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似乎透过这些文字触摸到了她。
她不自觉地勾起唇角,轻声道:“我很快就去找你了,音音。”
第59章 捧花04
陆与清是在十天后办理出院手续的。
沈瑜特地调了课, 专门和秦云晏一起买了一束花来接她。洛羽也站在她们身边,眼泪汪汪地看向陆与清。
“我是出院了又不是出狱。”陆与清有些忍俊不禁地接过她们的花,调侃道。
“你以为我愿意来?要不是秦云晏拉着我,我都不想来呢。”沈瑜嘴硬道。
话虽如此, 但她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毕竟自己的好朋友当时一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 如今她好起来了,说不高兴是不可能的。
陆与清无奈地摇摇头。
如今她恢复得很不错, 行走坐卧都没有什么问题, 若非身上留着再无法褪去的疤痕,没人能想到一个月前她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沈瑜走过来搂着她的胳膊, 说要请她吃顿好的。
陆与清欣然同意, 顺便叫上了洛羽,四个人准备坐秦云晏的车去沈瑜已经预订好的餐厅。
恰在此刻,陆与清的余光中瞥见了一辆熟悉的车——是陆微。
车窗降下, 果然露出熟悉的脸, 她望着自己的女儿, 目光中带着期待,竟然还有几分陌生的忐忑。
陆与清将花递给洛羽, 示意她们先去车上等自己。
随后她走到陆微车前,轻声喊了句:“妈。”
陆微走下车, 站在她对面, 期期艾艾地说:“清清, 终于好了,妈妈很开心……”
其实陆与清以为陆微今天不会来。
醒了以后, 陆微来探望她的次数也渐渐减少,她知道在她昏迷时陆微天天都会来,但醒了以后, 大概两三天才能见到她一次。
或许她还没完全说服自己接受女儿是个同性恋这件事。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陆与清并不在意了。
只是陆微来,她们总归还是要说说话的。
“以后有什么打算?”陆微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陆与清,“我知道你生病这段时间收入肯定降低了不少,这张卡里是妈妈给你的钱,你拿着。”
陆与清抿唇,还是没有拒绝她。
“后天的飞机飞德国,”她将卡装进口袋里,“我要去找周音,然后把她带回来。”
“挺好,”陆微点点头,“你的身体可以坐长途飞机吗?这个计划会不会有点太着急了,音音?”
“我等不了那么久了,”陆与清垂眸,“我很想她。”她毫无顾忌地在母亲面前展示自己的周音的思念,并未发现陆微的表情僵了一下。
气氛凝滞了起来,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开口。片刻后,陆微开口打破僵局,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说让她照顾好自己。
陆与清点点头,低声道:“她们还在等我,我先走了,妈。”
陆微搓了搓衣角,张口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原地目送女儿离开。
她知道,发生这件事以前,或许她们母女的关系只是时好时坏,还有修复的可能。但从那天以后,和好便都只能是陆微的幻想了。她们会始终保持这种不远不近的关系,直到生命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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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后,陆与清先去了趟研究中心,看了看最近的情况,而后才回到家里。
时间已经是下午了,刚休养好的身体还不能太过劳累,所以她得歇一歇,明天整理一下行李和去德国的行程,后天一早便出发。
已经有两个月没回来了,吴阿姨会定时来打扫——板栗则被沈瑜先带回去养着了,等陆与清和周音从德国回来后再送过来。家里一如既往地干净,也没少什么东西,看得出来音音走时只带了很少的行李离开。
她也一定是想回来的,陆与清站在音音的卧室门口发呆想到。
因为她连她最喜欢的玩偶和几件衣服都留在这里。
陆与清幽幽叹了口气,顺手关上了卧室的门。
吴阿姨知道她今天回来,说好了晚上要给她准备一顿营养餐好好补一补,陆与清便没打算进厨房,而是换了衣服到书房里准备办公。
她今天下午原本在研究中心待着的,但经过洛羽和其她几位医生的一致反对后,她被她们赶了回来。
陆与清是个实在闲不下来的人,最后只能回家工作。
走到书桌前拉开凳子,她才发现电脑上贴着一张便签——是音音留下的。
她说她走了,希望陆与清不要想她,也不要因为她和陆微再起冲突,她们的事情可以从长计议。
陆与清心底一软,差点没忍住掉眼泪。
和音音在一起后,她变成了一个很感性的人,总是时不时地鼻尖一酸。
有了感情,人就有了锚点。
从前的她没打算和音音在一起,也没想过自己真的会为一段感情赴汤蹈火。在曾经的陆与清眼中,她会笑着看音音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然后自己选择孤独终老。
那时的她以为没有人可以成为她的锚点,音音也不会,因为她们注定不会在一起。
可是她还是迈出了那勇敢的一步。
这是陆与清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她不认为自己会有这样的勇气,可在音音的影响下,她终于做了一回自己。
不是乖巧听话的好女儿,不是稳重可信的陆医生,而是那个可以大胆去爱周音的陆与清。
盯着手上的便签发了很久的呆后,陆与清收回思绪,想到很快就能和音音见面了。
心情不由得变得雀跃起来,这种感觉就像是第一次谈恋爱的少女捧着攒钱买来的花束要去见自己的心上人。
她无意识地勾起唇角,指尖抚过桌子上摆放的照片,在心里轻声念了一遍音音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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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音订的机票还有几天,但她恨不得自己能长一双翅膀立马飞回去。
这几天就连学习都变得效率低下起来,她只好安慰自己才五月初,不用那么着急。
梅洛蒂得知她的计划后,高兴地给她比了好几个大拇指,说她终于“硬气”了一回。
周音被她夸得有些无地自容,只好尴尬地挠了挠头说“谢谢”。
今天她又给沈瑜发消息问了问陆阿姨的情况,对方回她说她依旧很忙,但哪也不去。
没有变动就是最好的消息,周音是在担心陆阿姨最近会出差,如此一来她便能安心回北城去找陆阿姨了。
随着回去的日子越近,她的心越忐忑,这两天将行程页面打开关上看了好几次,一会儿担心自己选错了日期,一会儿又思考时间到底合不合适,总之不多看几眼她不安心。
周音咬着笔杆,一想到自己很快又能见到陆阿姨了,便忍不住傻笑了起来。要是梅洛蒂见到她这副模样,一定要骂她“没出息”。
说起梅洛蒂,自己在德国这段时间也真是麻烦她了,现在周音住的房子还是梅洛蒂朋友闲置的,不然她可能就要在街头流浪了。
毕竟这个计划太突然,当时实打实把梅洛蒂吓了一大跳。她在机场接到失魂落魄的周音时,吓得大气不敢出,问也不敢多问,还是周音后来将这一切主动告诉她的。
要是以后和陆阿姨结婚了,梅洛蒂得坐主桌。
周音又脑补了一下和陆阿姨结婚的场面,嘴边的傻笑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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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五月三号,陆与清带着收拾好的行李,坐着沈瑜的车一路到了机场。
她是早上九点的飞机,这会儿离起飞刚好还有两个小时。
路上沈瑜不停打哈欠,还念叨说陆与清还是太着急了,身体没好全就坐长途飞机,要是再不舒服怎么办?
陆与清自知理亏,但还是辩解了一下:“万一音音和别人跑了怎么办?”
沈瑜斜睨她一眼,似乎有些无语。
陆与清跟着笑笑,说自己一定不会有事的。
到了地方,办理了登机牌和托运后,陆与清到头等舱的休息室随便吃了点东西,便掏出电脑继续工作。
等到了登机的点,她合上电脑按时登机,等待起飞。
她准备到了慕尼黑再给音音发消息,如此一来她们立马就可以见面,省得音音还要为了等她而煎熬十几个小时。
她从北城带了一束花,等落地之后送给音音。
倒不是不能在慕尼黑买,只是总要花费些额外的时间,而她想把这束花第一时间送到音音的手里。
所以她大费周章地买了一束新鲜的玫瑰,又让卖家小心翼翼地套上防尘的袋子,再交给乘务员妥善安放,下机的时候给她。
等待起飞时,陆与清望着外面晴朗的天,在脑海中慢慢勾勒音音的模样,思索她在干什么。
此时慕尼黑是凌晨两点,音音应当在睡梦中,不知道她会梦见什么,梦里的她还会不会为自己担忧?
正想着,飞机开始加速——要起飞了。
与此同时,远在慕尼黑的周音翻了个身。她的梦里,她正和陆阿姨一起手牵手在公园里散步,落日的余晖洒在她们身上,温暖又美好。
**
经历约十七个小时的飞行后,陆与清终于落地慕尼黑。
坐长途飞机的确让她有些吃不消——放在车祸眼前自然是不成问题的,但现在的她还有些虚,因此落地才在坚硬的地面上时,她甚至感到有些头晕。
关掉手机的飞行模式后,她照例收到了来自音音的消息。
一边往外走,陆与清一边翻阅。
“陆阿姨,看完今天的学习成果。”
“还有我做的饭![图片]”
“想念吴阿姨的手艺了,我做的饭不如她做的好吃[悲伤小狗.jpg]”
陆与清停下,松开握着行李箱的手,将怀里抱的花调整了一下,而后调出键盘。
“你住哪里?”
一秒,或许都不到一秒,陆与清的手机便因为收到太多消息而连续震动起来。
“陆阿姨!!!!!!!”
“你回我了!!!!!!!!!!”
“你最近怎么样?”
“陆总有再为难你吗?”
“我好想你……”
陆与清打字的手速不如她快,终于艰难地在消息轰炸里又发了一条出去。
“我在慕尼黑机场,你住哪里?”
屏幕对面的周音,捂着嘴哭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章正文完结[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