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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羽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为她端来一壶热茶。

“老板……”她低声开口,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应松月自杀,是她们都没想到的事情。

明明办理出院手续时她看起来病情好了很多,明明她的妄想性障碍缓解了不少,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浓浓的挫败感将陆与清笼罩,她将脸埋在掌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洛羽轻手轻脚地将刚泡好的安神茶放在办公桌上,笨拙地安慰道:“老板,可能应女士她……又遇到什么困难了吧。”

“那她为什么不来找我呢?”陆与清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她不相信我可以治好她吗?”

明明她判断应松月已经可以出院了,为什么她又会自杀呢?是她的治疗出了问题吗?可究竟哪一步错了?

陆与清慌忙起身,着急地从身后的文件柜里寻找应松月的治疗记录。

“这不应该……怎么会这样呢?明明出院前的各项报告都显示她正在好转,她怎么会,怎么会自杀……”

她喃喃着自言自语,洛羽也跟着红了眼眶。

“这不是你的错,老板……这件事我们谁都没法预料到,我们——”

陆与清手里的报告撒了一地,她颓然地双手撑在桌子上,打断了洛羽的话:“下班时间到了,回家吧。”

比起言语,此时此刻的她需要一个拥抱。

于是一进家门,她便得到了来自周音的拥抱。

音音用比她矮一个头的娇小身躯紧紧抱住了她,对她说:“陆阿姨,你不要自责。”——

作者有话说:希望宝宝们不要觉得无聊,都是铺垫[求你了]

写到的小游戏是勇者之路之精灵物语,我以前很喜欢玩这个[垂耳兔头]

第27章 破土06

陆与清几乎是在一瞬间卸了力, 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周音吓了一大跳,连忙跟着跪下去,用尽力气试图将陆阿姨接住,两人还是都磕到了一旁的置物柜。

但谁也没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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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音抱着陆阿姨, 看不见她的表情。

她以为陆阿姨哭了, 但是她没有。她只是将头埋进了周音的颈间,低声喃喃道:“你也看到新闻了, 是吗?”

“那个自杀的作者, 就是我刚刚送出院的病人。”

她的声音低沉,掩藏不住的失落如海浪般向周音涌来, 她虽不能感同身受, 但也体会到了浓浓的悲伤。

“我看到新闻了,陆阿姨,”周音斟酌着字句, 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在怪自己吗?”

回答她的是陆与清的叹息, 答案已然明了。

“我是心理医生,虽不能像别的医生一般救死扶伤, 但心理上的伤痛也是致命的,我以为我已经将她从死亡线上带了回来, 却没想到她从未好转。”

“我怎么可以这么不专业?”

“我怎么可以这么草率地就认为她已经能出院了?”

“她在骗我, 可身为她的医生, 我怎么能一点都看不出来?”

她在责问自己,但每问一句, 周音就更加心疼一分。

她知道,这件事一定对陆阿姨的职业生涯带来了巨大的打击。

周音缩紧了环抱着她的双手,感受到她的心跳与呼吸。

“对不起, 陆阿姨,如果我说这不是你的错,那你一定不会这么认为,”她想了想,尽可能选用合适的字句,“或许应姐姐……或许对于她来说,离开才是解脱吧。”

她没读过什么高深的书,说不出多有哲理的话。她只能用她想到的那些苍白的,无力的言语来试图给予陆阿姨一点可笑的安慰。

陆与清用双手轻轻地抱住她。

周音在一瞬间僵直了身体。

她很少和陆阿姨有这么近的身体接触,平时最多拉拉手挽挽胳膊,这些还都是她主动的。

理智告诉她不该在这个时候心猿意马,生理反应却由不得她做主。她的心跳不自觉加快,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体温因肌肤相触而升高,耳廓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绯红。

陆与清没发现这些异样,她还沉湎于失去应松月的悲伤之中。

周音深呼吸了几口气,快速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轻拍了几下陆阿姨的后背,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在这件事情上,或许该让陆阿姨自己消化。

陆与清轻轻叹了一口气。

周音抿唇,还是开口:“陆阿姨,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你已经付出了自己的努力,不必对自己这么苛责。你不是应姐姐,你是她的医生,虽然你要为她负责,可她也是一个有思想有能力的成年人,她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哪怕别人再怎么劝说也无法改变她的决定。”

“或许在一个月、两个月之前,她就已经有了轻生的想法,而接受治疗后你又为她延长了两个月的生命,这对她或许也是一种救赎,但就像那句话说的一样,人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她既然做了决定,那你无论如何也是无法动摇她的想法的。”

“或许我这么说会让你挫败,但我还是想说,你不是万能的。”

她松开了抱着陆与清的手,大着胆子捧起了她的脸。

“有治不好的身体疾病,那也一定有治不好的心理疾病。没人能做到拯救每一个人,我们都不行。”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灯,朦胧的光落进周音的眼里,恍若细碎是星辰。

她的神情十分认真:“之前我在学校受欺负,你说我遇到了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你,你会帮我。那陆阿姨,我现在也想告诉你,你也可以将你遇到的事情告诉我。”

她扬起嘴角笑了笑:“我长大了,我也想为你分担你的忧虑,我们以后就像今天一样好不好?”

“应姐姐的事情一定让你很难过,可是你有我,陆阿姨,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我想告诉你,你可以不用顶天立地,可以不用对自己有这么高的要求,可以允许自己有错误有失败。”

她一直坚定地看着陆与清。

陆与清望着她,忽然觉得有什么变了。

出生时,她是她父亲的独女,家里有不小的基业。父亲和爷爷奶奶说:“清清以后长大了,就是家里的顶梁柱。”

上小学时,她和同班的男生打了一架却没打过。回家哭着给陆微告状时,她的母亲骂了她一顿说:“陆与清,你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居然会输给别人。”

上高中时,她考试发挥失常退步了几名,对她要求十分严格的班主任让她站着上了一个星期的课。老师说:“陆与清,我就是要让你记住,一次失败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大学毕业时,她按照陆微预设的人生开始工作教书,从未行差踏错。陆微满意地说:“我的女儿就是这样,她的人生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她的人生是十分完美的。”

此时此刻,周音说:“陆阿姨,你可以失败,你可以不用要求自己做到十全十美。”

她一直在苛责自己,对自己有着极高的要求。她对自己划定了一条标准线,并告诫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低于这条线半分。

应松月的死,血淋淋地撕碎这条线,让她完美的,从未出过任何差错的人生有了裂缝。

她本无法忍受这条裂缝的存在。

可是有人告诉她:“没人能做到十全十美。”

她看着说出这句话的人,忽地落下了一滴泪。

很浅的一道泪痕,连面对面看着她的周音都没有发现,那滴泪便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砸在了她的裙摆上,旋即绽放如花。

屋子里很安静,静到陆与清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频率不断加快,恍若心动。

**

一周后,陆与清出席了应松月的葬礼。

短短七天过去,应如仿佛老了二十岁。出院时本来容光焕发的她此刻憔悴非常,一头黑白参半的头发全白了,眼角的皱纹也跟着染上风霜。

她麻木地招待宾客,在看到陆与清的一瞬,那双苍老的双眸中,先是出现了一抹怨怼,紧接着便是无尽的痛苦。

她招招手,对陆与清说:“孩子,我不怪你。”

陆与清垂着头,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我的女儿得了治不好的病,你又不是神仙,何须为我道歉?”应如拍了拍她的肩膀,“希望你也不要自责,要怪就怪我这个老太婆,连自己的女儿都照顾不好……”

说着,她掩面哭泣,陆与清也跟着鼻尖一酸。

“阿姨……”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松月她……也不是故意要丢下您的。”

“我知道,”应如擦了擦眼泪,强颜欢笑,“是我这个当妈的不称职,没能早点发现我的孩子病了,我的月月……在人间过得太苦了……”

陆与清不敢再听下去了。

悼念过应松月后,她驱车回到了研究中心。

洛羽轻手轻脚地为她准备了茶点,正准备离开时忽然被叫住。

“我手里还有几个病人?”

“三个,怎么了,老板?”洛羽答道。

“暂时……”陆与清揉了揉额角,疲惫道,“先不要给我加新病人了,先分配给其他的医生,等手上这三位疗程结束后,我休息几天。”

“我知道了,老板,我这就去安排。”洛羽合上门退了出去。

陆与清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香港,准备做一份旅游攻略。

又快到国庆了,她的确该给自己放放假了。

**

国庆放假第一天,陆与清带着周音从北城直飞香港,准备在港澳这边转转,待上几天好好放松一下。

周音这学期读了高二,学业上的压力越来越大,晦涩难懂的物理和数学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出来转转也算是放松了。

陆与清看她在飞机上还用平板做自己提前下载下来的习题,不由得有些心疼。

“如果考国内的好大学比较困难,我也可以送你出国的,”她揉了揉周音的脑袋,“国庆作业既然不多,出来玩就好好玩,音音,不用这么刻苦的。”

周音苦着脸放下笔:“可是申国外的好学校,也有要看高考成绩的。”

“而且……”她小声道,“我现在也不是很想出国留学。”

“嗯?为什么?你不是想学设计?我可以送你去法国或者意大利。”陆与清有些疑惑。

周音咬着笔杆,耳朵悄悄红了。

“没什么……就是暂时不想。”少女的羞涩让她还是没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只好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

陆与清之道小孩有自己的心思,于是也没多问,笑笑道:“那你就自己好好打算,反正经济方面不用担心。”

周音使劲点了点头,又开始做起了数学题。

**

从北城飞香港并不远,三个多小时的时间便落地了。陆与清打了的,带周音前往她已经

预订好的酒店。

她也没怎么来过香港,大学读书的时候跟着老师到这边参加过几次学术会议,大多时间都是待在酒店或者学校里参会,并没有在香港好好逛过。

周音倒是很激动,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给同学发过去,而后拉着陆与清的手问东问西,对什么东西都感到很新奇。

到酒店安置好行李后,时间才下午三点,十月初的香港还有些炎热,她们先在酒店休息了一会儿,等到凉快后便去外面吃了顿饭,这会儿又回来了。

具体的游玩行程陆与清都安排在了后面几天,她不想音音玩得太累,因此都安排地比较松散。

周音出了一身汗,提出想先去洗个澡。

陆与清正好接了个电话,因此也没管她,等电话刚挂断时,她忽然听见浴室里传来一声惊呼——

作者有话说:是我手机写的,排版可能会有点问题,等到后面我再用电脑调整,委屈大家了[求求你了]

第28章 破土07

陆与清急急忙忙丢下手机冲到洗手间门口, 隔着门焦急询问:“还好吗音音?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个花洒,好像有点问题,”周音答道,“一打开开关就四处飞溅, 吓了我一跳。”

“那我现在可以进去吗?要我帮你看看能不能修吗?”陆与清松了口气。

“等等我陆阿姨, ”周音在洗手间里红着脸答道,“我现在没穿衣服。”

“啊, 好。”陆与清往后退了两步, 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忽然飞快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她发现, 浴室的玻璃能隐隐约约透出周音的影子。

只看了那么一眼, 但少女姣好的身形轮廓像是烙印在了她脑海中一般,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她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下去,还是没能缓解脸上越发升温的热意。

周音拉开门探出头, 可怜兮兮地说:“陆阿姨……你快来看看。”

她将衣服囫囵套在了身上, 大约是想到两人同为女性, 所以衣服底下什么都没穿,因此凸显出少女发育不错的轮廓。慌乱一瞥时, 陆与清越发觉得燥热了。

她不自然地偏头移开自己的视线,装作很忙的样子去摸花洒的开关。

只是……刚刚周音说的话, 她全忘了。

“陆……!”周音想要阻止她的动作时已经来不及了。

打开开关的一瞬, 那个张牙舞爪的花洒头呲啦一下喷出水, 水柱从圆形花洒头的各个方向呲向两人,但偏偏不是从它们该流出来的地方出来。

陆与清低声惊呼后撤, 周音跟着后退,但光滑的地面上沾了水便更加湿滑,她一个没站稳, 眼看着后脑勺就要对着她身后的置物架砸下去。

陆与清管不了那么多了,丢下还在四处滋水的花洒就伸手捞住她的后腰拉向自己,两个人失去重心,双双摔倒在地。

幸运的是,两人都没摔伤。

不幸的是,作乱的花洒将两人从头到脚都浇透了。

陆与清顶着一脸水,先是关心道:“没摔伤吧音音?”

周音低头红着脸摇了摇头。

陆与清这才直起身关掉花洒。

这么一遭下来,两个人浑身湿透,活像是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陆与清偏头对周音说:“先去换身衣服吧音音,我一会儿给前台打电话商量一下能不能换房。”

她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站起来抹了把脸,将湿透的发丝捋到了脑后。

周音看着如出水芙蓉般的陆阿姨,以及她湿透的衣服下勾勒出的完美身材。

成熟女人的身体凹凸有致,腰线恰到好处,布料下明显的肌肉轮廓彰显着她常年锻炼的成果。单薄的裤子面料也紧紧贴在了腿上,一双细长有力的双腿看得周音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浇在身上的凉水没把她心里的火浇灭,甚至还愈烧愈旺。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捞起架子上的毛巾挡住绯红的脸颊,含混地说:“我先出去换衣服了陆阿姨……”而后便飞似的溜走了。

她走之后,陆与清深吸了一口气,将脸埋进了掌心之中。

她在干什么……对着自己资助的小孩产生了感情吗?

刚才看着音音的脸,她竟然不自觉地心跳加快,口干舌燥。

她从水池中掬起一捧冷水泼到脸上,可滚烫的脸颊丝毫没有降温的意思。

陆与清抬眼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猛地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你在想什么?陆与清?”她质问自己,“那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你难道对她动情了吗?”

这简直太无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绝对不可以,音音是她资助的小孩,是她将她接到自己身边照顾,她不能对她有非分之想。

人不能这么龌龊。

她估摸着周音应该已经换掉了湿衣服,又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这才走了出去。

音音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小抱枕,等她打电话联系前台。

陆与清与她对视一眼,飞快移开了目光。她心里有鬼,害怕多看一眼就要露馅。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座机前,拨通前台的电话说明了情况,工作人员说马上会上来检查。陆与清挂断电话,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衣服,继续装作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走进房间里换了身衣服。

周音擦着刚刚被水打湿的头发,感觉有些奇怪。

怎么忽然之间感觉陆阿姨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刚刚还笑意盈盈的,这会儿她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让周音不禁怀疑是不是花洒出问题导致她心情不好。

可是等陆与清换了衣服出来时,她似乎又变了。

她笑着对周音道歉:“抱歉音音,我没有提前调研,没想到选的酒店设备出了问题。”

周音连忙摆手:“不要给我道歉陆阿姨,一切都很好,这你又想不到,不是你的错。”

陆与清低低应了一声,去给敲门的工作人员开门去了。

周音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她又说不上来,只好抛之脑后。

酒店的工作人员进来检查了花洒,为她们免费升级了房型。两人收拾了行李,住进了新房间里。

陆与清一直都很沉默,刚刚展现出的那抹笑容像是周音的幻觉。她也不敢多问些什么,拿着换洗的衣服径直去了浴室。

等她洗好出来时,窗外已华灯初上,她们在半下午的时候简单吃了一点,这会儿酒店的工作人员又送来了精心准备的晚餐,周音看见桌子上还摆了两个高脚杯,旁边是一瓶已经拆封的红酒。

肚子的确有些饿了,她擦着头发走过来,喊了声“陆阿姨”。

陆与清从电脑里抬起头,看见她没吹干的头发,不由得蹙眉:“着凉了怎么办?”

周音吐了吐舌:“手酸了。”

陆与清的眉眼在酒店朦胧的灯光下柔和下来:“去把吹风机拿来吧,我帮你吹,吹完吃饭。”

周音暗喜,飞快地跑去取下吹风机,又一溜烟地跑过来将其塞进陆与清手里,似乎生怕她下一秒就会反悔似的。

陆与清让她坐在椅子上,自己走到她身后,打开了吹风机开关。

“嗡嗡”地噪音响起,她躲在音音身后,刚刚维持出来的笑容假面也随着吹风机运作而碎裂。

她的心很乱,从意识到自己对音音心意的那一刻起,就有无数道声音在她脑海里叫嚣,一道声音咒骂她不知廉耻,一道声音指责她罔顾人伦,一道声音又抗议说动心是人之常情。

但最终反对的声音还是占了上风。

对于陆与清而言,她完全不能接受自己居然会对音音动心。

她们年龄差算不上巨大,她一直把自己当做音音的长辈或者姐姐,就算没有亲缘关系,可这两年的相处下来她们早已把彼此当做亲人。

如果音音知道,身后这个她无条件信赖的陆阿姨对她产生了别样的感情,她会怎么想?她会不会感到恶心?

陆与清不敢细想,握着吹风机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她晃动吹风机思考,是日久生情,还是什么?

她也说不清楚,但若是非要说出一个原因,那她觉得是应松月自杀那天。

她第一次从音音那里意识到,她也可以不完美。

女孩用最纯真质朴的言语,和最温暖的怀抱,给予了她莫大的力量。

她在别人那里从未得到过这些东西。即使交好如沈瑜,也会说“陆与清我相信你做什么都能成功,你不会失败的。”

她们相信她的能力,但只有音音愿意给予她落败的安慰。

陆与清垂眸,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再过两天就是她十七岁的生日了,多么美好的青春年华。她会遇见更好的人,会拥有更精彩的人生,她一定会比陆与清还要耀眼。

而她觉不能成为她的绊脚石。

陆与清关掉吹风机,同时也在心里做好了决定。

她要将她对音音的感情,在心里埋一辈子。

**

两人在香港好好玩了几天,回来后一个继续忙工作,一个继续忙学习,日子又变成了以前的样子,就这么一眨眼过了大半年。

高二结束的暑假,周音同许多即将升入高三的学子一样,只有大概半个月的假期。

两人原本计划好的中东之旅也遗憾泡汤——因为周音要求陆与清帮她请一位物理老师,她要趁着这半个月再好好补一补自己的物理。

随后便是高三开学,周音甚至有比陆与清还忙的架势,学校要求高三生留校上两个晚自习,她回家时往往都已经十点了。

九月底,陆与清看着吃夜宵还要看书的周音,有些心疼地劝她休息一会儿。

“上次模考我考了年级一百多名,在班里也算是倒数了,”周音苦着脸放下书,“这个成绩可以上还不错的大学,但要读北城大学的设计专业还是有点危险。”

“留在北城?”陆与清有些惊讶,“不想到别的城市读书吗音音?”

周音喝汤的动作一顿,打了个哈哈说自己恋家。

陆与清没多想,为她又添了一勺排骨汤,随后说道:“这次你们国庆放几天假?老师说了吗?”

“说了,”周音放下碗,“放五天,还不错,大家都以为只能放三天呢。”

陆与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询问:“那,我给你办个成人礼好不好,音音?毕竟是十八岁生日,我想给你好好庆祝一下,你叫上相熟的同学过来,你觉得怎么样?也算是给你放放假,不要太累了把身体学坏了。”

周音眼睛放光:“好啊!”——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回忆,下一章也是文案名场面——音音醉酒吻陆阿姨哦[垂耳兔头]

第29章 破土08

商量好要为音音举办成人礼后, 陆与清抓紧处理完了一部分手头的工作,接着变开始为周音的成人礼安排各项事宜。

订场地、忙布景、看礼服款式……这些事情她都是亲力亲为。沈瑜曾说要不帮她找个典礼策划公司,结果被她一口回绝了。

这是音音人生中十分重要的一件事,陆与清还是不放心把它交给别人。

只是这样自己变忙了不少, 早上刚诊疗完病人, 下午又忙着电话沟通场地布景的相关事情,她恨不得把自己一个人掰成八瓣用。

周音学习上也没闲着, 两人除了早晚打个招呼外, 平常基本都见不着彼此。

几天的时间如流水般从指缝中溜走,陆与清站在场地前做完最后的确认, 深吸了一口气。

她居然又感到了些紧张。

昨天陪音音试礼服的时候, 看着镜子中已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少女,她便没由来地忽然觉得有些心跳加快,她将这归结于太忙而导致的心悸, 没想到今天又出现了同样的感受。

她在害怕, 害怕自己准备的这些东西不合音音的心意, 害怕音音的同学来到之后会嫌弃她的布置老土,更害怕在音音这么重要的日子里出差错。

一向自认为完美无缺的陆与清, 居然又开始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了。

她幽幽叹了口气,转身回家。

**

打开门时, 音音已经睡了。她假期前在学校学得太累, 放假后倒是没熬夜玩手机, 反倒是还一头扎进课本里猛学。但因为太累,她往往不到十一点就困得睡着了。昨天晚上陆与清回来时, 她甚至趴在桌子上就睡了,还是她把这小孩抱回床上的。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音音卧室的门,走到床边坐下, 抬手抚了抚音音的脸颊。

女孩的脸渐渐成熟,褪去了稚嫩的婴儿肥,变得轮廓分明,清丽可人。

音音生得漂亮,这在她老家或许不是件好事,但在陆与清这里,她可以自由自在地生长,无论是什么样貌。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音音在睡梦中蹙起了眉头。或许她在担忧国庆结束后的月考,又或许她在害怕自己的高考成绩不能留在北城。

陆与清轻轻抚平她的眉头,指尖滑过她的脸颊,动作无比轻柔,就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宝物。

周音翻了个身,背对着陆与清。

她忽然觉得有些落寞,看着音音的背影,无声叹了口气。

她的情意太尴尬,无法表述,无法忘却。只能埋葬在心底,祈求它能随时间流逝而慢慢消散。

但事实总不会如愿。

**

吃过午饭后,陆与清请来的化妆师如约抵达,开始为周音上妆。

其实周音原本想着由陆阿姨来替她化妆就好,但陆阿姨说她的化妆技术太烂,还是得让专业的人来。

年轻的化妆师进门,问候了陆与清一声,接着询问道:“这难道是您的女儿吗?”

“当然不是,”陆与清连忙摆手,想了想说,“算是……我的妹妹。”

“你们两个都长得好看,不用怎么化妆也很漂亮,我带的这些化妆品恐怕都要没有用武之地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化妆师夸美了,周音的表情看起来甜滋滋的,唇角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陆与清已经把自己收拾好了,此刻她一边开着电脑忙忙工作,一边看化妆师为音音化妆。

周音用余光偷偷瞥她一眼,心跳忽地有些加快。

今天过后,她就满十八岁,是个成年人了。

成年人可以谈情说爱了。

她不由得轻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动了动,化妆师化眼线的手跟着抖了一下。

“哎呀不好意思,画歪了。”她连忙道歉,拿棉片擦去痕迹,准备重新上妆。

“没事。”陆与清温柔地笑了笑。

周音正好抬眼与她对视,视线便撞进陆阿姨如水的双眸中。

陆阿姨的眼眸中,有屋内的陈设,有化妆师忙碌的身影,还有她。

那陆阿姨的心里呢?她在陆阿姨心里,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想到此,周音的心又忐忑起来。

万一陆阿姨只把当做小孩看待,她的情意该如何自处?她下意识咬了咬嘴唇,雀跃的心情又因此沉寂了几分。

怎么做,才会让陆阿姨也对自己动心?

**

做完造型后,陆与清看时间正好,准备开车带周音前往她预订好的成人礼场地——北城长翠江上的一艘游轮。

这艘游轮是陆微的资产,原本是她送给女儿的生日礼物。陆与清嫌太张扬没要,陆微便留着用作自己放松的去处。

陆与清提前和她打了招呼,借了这艘游轮。

周音坐在车里和自己的好朋友发消息,有几个同学已经提前抵达了长翠江边,由工作人员带着上了游轮。

她们正在给周音进行消息轰炸,震惊她家居然还有这么豪华的东西。

“就快到了,”陆与清便开车拐弯边说道,“麻烦你的同学们再等我五分钟。”

“好,”周音有些紧张地捻着衣角,“没事,都是我的同学,她们等一会就等一会,不会说什么的。”

陆与清点点头:“今天晚上准备了美食,你可以带着同学们好好吃一顿了。”

“那我的礼服会不会被撑开,”周音摸了摸肚子,“那样会不会就不好看了?”

陆与清扑哧一声笑出声:“当然不会。”

说话间,她已经开车到了地方,停下车后,有工作人员来引导她们上船。

周音提着裙摆下车,陆与清在车边等着,请她挽住自己的胳膊。

“典礼就要开始了,准备好了吗,公主殿下?”

**

周音的同学都已经到了,她没叫多少人,都是自己相熟的朋友,加起来也才十个人,但大家的关系都很要好。

她们冲陆与清甜甜地喊姐姐,还说周音叫阿姨是把她叫老了。

陆与清没打扰她们的聚餐,一起为周音唱完生日歌后,便留这些小孩们自己聚在一起玩,她则走到了另一边甲板上,吹着晚风欣赏北城的夜景。

那边传来她们闹哄哄的玩闹声,有已经成年的孩子似乎在起哄说要喝点低度数的鸡尾酒。陆与清没准备多少酒水,这些孩子晚上都要住在这里,她得为她们的安全负责。

只是一个没盯住,没想到音音也大着胆子喝了点酒。

等孩子们玩累了,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半,还有十几分钟就是新的一天了。

周音的同学们各自回了房间,她则提着裙子,在船上找了一圈,最后在甲板上找到了她心心念念的陆阿姨。

“陆阿姨,”她有些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你刚刚怎么不和我们一起玩?”

“我去你们该多拘束?这种场合有大人在,你们肯定放不开。”她抬* 手抚了抚周音被晚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轻柔爱怜,目光中是藏都藏不住的柔情,看得周音忘了眨眼。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后知后觉地说:“我很开心,陆阿姨。”

“开心就好,”陆与清脱掉自己身上的衬衫外套,披在了周音肩上,“晚上还是有点凉,你穿着露肩的裙子,不要着凉了。”

她的衬衫底下是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紧身的衣服勾勒出她锻炼有佳的身材,虽然夜晚模糊,但周音还是被勾走了魂。

她不自觉地贴近陆与清,低声说:“陆阿姨,我真的很开心。”

她似乎是喝醉了,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陆与清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喝了多少?嗯?我不看着点你,你的胆子真的是越发大了。”

她的语气软得滴水,一点没有责问的意思,反倒说得周音心旌摇曳,越发荡漾。

她蹭了蹭陆与清的掌心道:“就喝了一点点吧,可能是我的酒量不太好,现在感觉脑袋晕乎乎的,还有点站不稳。”

她在撒谎,她根本没醉,她很清醒,头也不晕,脚也站得稳。

可醉酒,能成为所有越矩行为的借口。

她紧紧贴着陆与清,披了外套的胳膊也能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感受到来自陆阿姨的温度,她的皮肤越发滚烫,心跳随之不自觉地加速,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了。

她侧头,看向陆与清。

“陆阿姨,从来到你身边的那刻起,我一直都过得很开心,”她很认真地说道,“虽然也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总的来说,我真的很感谢你。”

“怎么突然说这么正式的话?”陆与清也偏头看向她,“说什么感谢不感谢的,真要算起来,音音,我也得感谢你?”

“我?”周音狐疑地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因为你也教会了我做自己,我不必活在任何人的期望之下,我也可以做个不完美会失败的人,”她的目光望向远处平静的海面,“而且家里多了个你之后,我在发现家不止是个用来落脚的住所——”

“你让我感受到了家的意义。”

“家。”

那她在陆阿姨心里算什么呢?周音垂眸,是家人,是小辈,还是孩子?

她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于是她问出了口。

“那我的身份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陆与清小小地疑惑了一下。

“当然是家人。”

周音有些着急地追问:“是亲情还是——”

陆与清忽然温柔地打断了她的话。

她说:

“十二点了,音音,你真正成为一个成年人了。”

指针悄然转动,年龄的增长不止意味着数字的增加,更是代表着周音身份的转变。

她是一个已满十八岁的成年人。

“陆阿姨。”她郑重其事地开口叫道。

“嗯?”陆与清侧眸,等待着她的下文。

但下一刻,音音的脸忽然在她眼前放大,随后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

少女的双眸紧闭,眼睫因紧张而不停地颤动,连呼吸也变得急促。

她吻了她,陆与清迟钝地想。

**

十八岁的周音鼓起勇气献上一吻,赌上自己的所有,期盼能得到心上人的一次垂青。

三十三岁的陆与清剖白自己的心,终于愿意遵循自己的心意,去吻她的爱人。

她轻柔地托住周音的后脑,柔软的双唇暧昧厮磨。周音从震惊中缓过来,反搂住陆与清的脖子贴了上去迎合她的吻。

如水的月光倾泻而下,在地上铺成一层纱影,皎洁的光辉终于愿意落在这对爱侣身上,照见她们相融的心。

陆与清于黑暗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说:“我们试试吧,音音。”——

作者有话说:回忆结束啦[垂耳兔头]

第30章 破土09

周音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陆与清在说什么。

她愣愣地眨了眨眼, 恍惚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传来的疼痛告诉她,她身处现实。她心心念念的陆阿姨,她暗恋已久的陆阿姨, 刚刚不仅向她告白了, 甚至还问她要不要和她在一起。

当然要!

她立马拉住陆阿姨的手,生怕她下一秒就跑了:“真的吗, 我很想和你在一起, 陆阿姨。”

看她这么着急,陆与清无奈地笑了, 伸手轻抚了抚她的脸颊, 温柔到:“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但是音音,”她顿了顿, “你真的想好了吗?我们不光有年龄差距, 还有身份……而且这个社会对于同性恋的接受程度也并不高, 你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她既是在问周音,也是在问自己。

“我愿意。”周音攥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而后她又看着陆与清的双眸,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

“陆阿姨, 我愿意。”

“我不在乎年龄差距, 我不在乎世俗眼光, 我不想关心别人如何谈论我们,我只在乎能不能和你在一起。”

她的话语如此令人动容, 仿佛是婚礼上爱侣天长地久的诺言。

陆与清忍不住鼻头一酸,将她拉入了怀中。

她在音音的耳边低声道:“我也愿意。”

**

已经是深夜了,陆与清睡不着, 轻轻推开了周音卧室的门——时间太晚了,她干脆让音音在这里留宿。

女孩睡得很安稳,唇角挂着一抹香甜的笑,不知道梦里梦见了什么好东西。

陆与清也跟着莞尔,侧身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女孩的脸上。

她的音音,已经长这么大了。

大到可以和她谈情说爱,大到能成为她的依赖了。

对于她今晚做的决定,陆与清有些忐忑,有些焦虑,她害怕明天太阳升起后音音会后悔,更害怕以后面对的压力会压垮她们。

她自认为她足够爱音音,可她抵挡不住外面的流言蜚语,抵挡不住世俗的压力。

她比音音成熟很多,做好了决定就不会再更改,可她不知道音音的想法。她很年轻,她还有时间可以去踏上新的人生路线,遇见新的人,爱上新的人。

陆与清在害怕,害怕自己年老色衰那一天,她会失去现在拥有的这一切。

她知道自己得相信音音,但……她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把那些不好的想法都甩出去。

既然已经决定要和音音在一起,那就不该有那么多顾虑。

她轻声叹了一口气,为音音理了理被角,退了出去。

明天是除夕,团圆的日子。她在考虑要不要把音音带去见陆微一面。

但以陆微的性格……或许能猜到她们之间的关系。

还是算了,这件事等到以后再告诉陆微好了。

**

周音睁开眼,盯着熟悉的天花板,显然愣了一下。

昨晚的记忆涌上脑海,还没等大脑做出反应,嘴角已经提前替她乐开了花。

她喜滋滋地起床洗漱,推开门看见陆与清系着围裙正在做早饭。

她今天没有赖床,这会儿才八点半,周音合理怀疑自己其实是太激动了才导致没觉。

陆与清听到身后传来动静,还没回头,腰上忽然多了一双手,一颗毛绒绒的脑袋跟着靠在了她的后背上。

“早安,陆……姐姐。”音音黏糊糊地撒娇。

“喊我什么?”陆与清好笑地回头,但因为姿势不便,只能看见音音的头顶。

“姐姐姐姐姐姐,”周音像鸵鸟似的,喊完就把脑袋埋得更深了一些,“你喜欢这个称呼吗?”

陆与清放下手里的鸡蛋,带着大型挂件艰难挪动到水池边洗了洗手,接着才转身,用沾了水珠的手点了点女孩的鼻尖。

“喜欢,但是不太习惯,还是按照以前的称呼喊我吧,”她靠在橱柜上,轻轻捏了捏周音的脸,“听你喊阿姨都听顺耳了,喊别的反而别扭。”

“可是我觉得,”周音若有所思,“喊阿姨都把你喊老了。”

“我的年纪本来就是阿姨呀?”陆与清哑然,“好啦,不说这个了,肚子肯定饿了吧?我再煎个鸡蛋,早饭马上就好了,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去超市买点年货怎么样?”

周音没说话,眼底藏着一抹陆与清没发现的落寞。她伸手,又从后背把陆与清抱住了。

陆与清有些无奈地放下手里的鸡蛋,柔声道:“你这样,我怎么做饭?”

“可是,”周音的声音可怜兮兮地从背后传来,“我怕我一松手你就跑了。”

陆与清没忍住笑出了声:“那你就在旁边看着我好不好,不然一会儿鸡蛋糊了,不好吃了怎么办?”

“不好吃我也吃,”周音说着,松开了手依依不舍地退到门边,“那我就在这站着。”

陆与清摇摇头,动作麻利地煎了两个鸡蛋,周音跟在她身后盛了两碗黑米粥一起端出去,简直像个随从似的,寸步不离。

两人简单吃了个早餐,便换好衣服出门前往家附近的超市。

昨夜半夜下起了大雪,这会儿踩在雪上,脚底便吱嘎吱嘎地响,周音走了两步,忽然蹦蹦跳跳了几步,接着停在不远处,指着地上她刚刚走出来的脚印,颇为骄傲地说道:“陆阿姨你看,我画了只小兔子。”

陆与清停下脚步,有些艰难地辨认了一下地上的图案,发现确实是一只兔子。

“我在网上看到的,怎么样,可爱吗?”她像只小鸟似的跑过来,一把抱住陆与清的胳膊,“你会不会觉得我幼稚?”

“当然不会,”陆与清替她抚了抚头发上落雪,“很可爱。”

“不是兔子。”她补充了一句。

周音的耳尖红了,不知道是因为冷的,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

今天就是除夕,超市里人挤人,陆与清不得不感慨一下自己真是失算了,早知道人这么多,她真应该提前几天过来采买年货。

但周音不觉得麻烦,只要能和陆阿姨在一起,人多不多无所谓,挤不挤也无所谓。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陆与清身上,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越看越满心欢喜。

陆阿姨撩发丝的动作好看,站在货架前看产品介绍的身影好看,弯下腰取东西也好看。

她看得入了迷,没发现陆与清拿着手里的沐浴露正在和她说话。

“搬回来吧,音音,”她捏了捏周音的脸让她回神,柔声道,“你不在,家里太冷清了。”

周音想了想钱包,有点犹豫:“但是,我才付了一个月的房租和押金……”

这些都花的是她自己的钱,虽说现在她们在一起了,但陆与清给她的钱周音还是不太想动。要是房子不住的话,她的租金岂不是白掏了?

但,回去住的诱惑也很大,她一时有些纠结。

闻言,陆与清忍不住抿唇笑了:“没关系,反正房租也是付给我的,我再退给你就是了。”

“嗯……嗯??!”

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什么意思?”

“还没反应过来?”陆与清刮了刮她的鼻尖,“你的房东就是我呀。”

“啊?不是那个谭姐姐吗?这……”周音总算反应过来了,“难怪谭姐姐的房子这么便宜还离月眉湾很近,她是你的员工对不对!”

她大彻大悟,而后恼羞成怒:“陆阿姨,你又欺负我?”

“怎么叫我欺负你了?我可帮你找到了便宜的房子呢,”陆与清推着购物车,笑眯眯地说,“让我猜猜,你的小荷包里是不是不剩多少钱了?”

“你就是欺负我,”周音小声抗议,“你骗我。”

“好了,那我错了好不好?”陆与清从货架上取下薯片,“作为补偿,你再多拿点零食,陆阿姨请你。”

“想喝奶茶也可以吗?”

陆与清点点头。

“中午想吃烤肉火锅也可以吗?”

陆与清又点点头。

“那我还想多买点薯片辣条,还有雪糕——”

“咳咳,”陆与清及时打断了她,“人可不能太贪心哦,音音。”

周音干笑了两声,抓着她的胳膊晃了晃,撒娇道:“好嘛好嘛,我少买一点就是了。”

“雪糕不许买,奶茶只能喝热的,今天中午吃火锅吧,”陆与清思考道,“至于薯片零食之类的,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一会儿买完东西,我们去你租的房子搬些生活用品回来,剩下的行李等年后再慢慢拿。”

周音点点头应下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陆阿姨,我租的那个房子,你已经买下来了是吗?”

“是啊。”

“富婆。”周音由衷地发出了感慨。那间房子的地段不错,面积虽然小了点且是二手房,但要全款拿下也要不少钱。

“还不赶紧抱紧富婆大腿?”陆与清调侃道。

“来了!”周音屁颠屁颠蹭上了搂住她的胳膊,谄媚地笑了笑:“小妹膜拜膜拜富婆!”

陆与清笑出了声,揉了揉她的脑袋,带她去结账。

买完东西,又拿了一些行李后,她忽然提出买点火锅食材在家里吃。周音当然觉得没问题,甚至她还很高兴,因为这样就能和陆阿姨单独相处了。

最后两人拎着满手的购物袋,艰难地回到了家。

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陆与清拿出煮火锅需要的设备,开始准备午饭。

她一边收拾,一边对周音说:“音音,今天晚上我要回趟家,你自己先在家里待着好不好?等我陪我妈吃顿晚饭就回来。”

“当然可以。”周音欣然同意,往年过年陆与清都陪着她,她还好奇为什么陆阿姨不回去陪家人。

方才陆与清已经提前和陆微发了消息,后者也没有异议。

但愿今晚会是一顿和平的晚宴。

她在周音看不见的地方,暗自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写点甜甜日常给大家[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