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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橡胶

东北道吉州。

农历二月,土地稍微解冻,四面的雪水融化,整个东北边境已经初露出乌黑的山和平坦的地面。

往年这时候,东北境的庄稼户们还在猫冬的边缘,并不会这么快开始干活。但今年不同往常,整个东北境的营州、吉州的都热热闹闹的,元宵节后官署开始招人修路、修城墙,给的工钱不太多,但额外还有两顿饭食,已经吸引了整个道州中亟待冬天过去的百姓。

今日更是不同,官署衙门贴出了新的告令,一是通告此后学校改制,县、州、道三级一年一考科举的事,二则是东北道官署宣扬南方来的土豆粮种之好,每户限量免费领二十斤,由各县衙门代发,并各村村长或里长前往学习土豆种植之法。

被契丹人洗劫和摧残过的东北道,直到一个月前才刚开起了幼学,各县收到的学生都太少了,适龄的孩子太少。许多连肚子都填不饱的百姓们自然不太关注告示的前一条,纷纷都关注告示的后一条:

“土豆是个甚东西?”

“能亩产五六百斤嘞?俺娘嘞,这是真的吗?”

“这么好的种子,官署居然是免费发的!我要赶紧回村上去,和村长说道说道!”

姜勤骑着一匹大马带着府兵们从官署路过,经过这两三个月的修养,他的身体比之前好多了,他已经能自己骑马,过了年便从府上离开,去了东北边境整军,差不多有一个多月未回来了。

他看着吉州城内生机勃勃的景象,目光在四处看,很快,他就注意到吉州官署门户大开,里面有几位官吏、十多个衙役正在忙前忙后地给运出一车车的圆滚之物。

他知道这东西……他正沉思,忽然就看见儿子从官署里跑了出来,正在和小吏核对些什么。刺史的官服穿在姜珉的身上,居然那么合身。几年前那个胆小到死也不肯进军营练武艺的姜珉,居然能主动投入大成帝麾下,为其潜伏于京都,其中凶险,可想而知。

姜勤自己都不得不时常感慨,亏他自诩为带兵之将,可看人却有走眼的时候。一是看走眼了前平卢节度使,没想到这贼人包藏祸心,二就是看走眼了姜珉,没想到他那么细心勇敢,当年劝自己的话就是对的,如今……他小小年纪,也得了两位陛下重用,已经成了刺史。

“没错,土豆受不得冻,运送过程要小心不要把厚稻草轻易掀开。”姜珉又叮嘱了一句,见衙役们都点头,这才放心。

他理顺了事务好一会儿,才有官署里其他官员注意到街上马上的姜将军,他们过来提醒姜珉。姜珉一愣看到阿父,姜勤只派了个侍卫过来:

“刺史大人,您忙您的。大将军是想问问可有我们边军帮得上的,没有的话,便请您今晚早先回府上相聚。”

姜珉点头,他朝着街上的阿父走过去。自从把阿父救出来,他与阿父的关系就比较生硬,他虽然和徐昭几位叔伯照顾阿父,但对他实在生不出亲近之感。

“父亲,东北道观察使的命令,边军的屯田之军也有下发的土豆粮种,全都运到吉州仓库了,我还没给您送信去。”

姜勤点头,和手下说了几句吩咐下去。自从琼州边军开始屯田之策,有了显著成效,各地的边军便依照军中的指令,开始屯田驻守。东北边境的府兵也是有屯田的,自然有官署发下来的土豆份额。

不过姜勤还是有些疑惑:

“你不是说土豆在北方还很难得吗?”

当日姜勤从地窖里被救出,身体虚弱了很长一段时间,吃荤腥便吐。柴玉成他们知道了这事,特意差人送来了一车土豆,附赠各种土豆的做法,因为土豆和肉的作用相似,但是没有肉那么油腻。

姜珉日日都做给姜勤吃,姜勤的身子才彻底好起来。因此他也是比许多东北之地的百姓,更早接触到这种如今还只在南方流行的粮食。

“两位陛下仁善,将去年税收中所得的土豆粮税全都当作粮种发出。边境各道都可免费领取,其他各道州则需要以银钱买粮种。而且司农他们都去京城学了,土豆在东北境要是种好了,不仅能产更多粮,而且味道也会比南方好!”

两人说了几句,姜珉又问了父亲身体如何,正欲多说几句,官署那边来了官吏请姜珉过去商量事情。

姜勤摆摆手,看着这个曾经羸弱的儿子,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官衙。他许久都未回过神来:

他当年真的想错了,大错特错。

那日他与两位帝王密谈,大成帝就说过,天下无无用之才啊!

……

这一日空中出了太阳,京城的冰雪消融,园中的阳光好,暖房送来一些兰草摆着。柴玉成叫宫人摆出了席榻,钟渊如今身子重了点,但有时候脚上抽筋得厉害。

刚吃了朝食,他们便躺着晒太阳。

柴玉成望了望园中有些泛绿的草地,心情大好,摩挲着钟渊的手:

“如今春日将暖,春耕也一片正好,要是风调雨顺,六七月又是丰收了。”

“那时候他也要出生了。”钟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水,“真想知道他长什么样。”

两人正说着话,钟渊将要说话,皱了皱眉头,柴玉成连忙把手伸过去放在他小腹上,期待地看着他:

“他在动了,又动了!”

钟渊的眉头松开,也新奇地伸手去摸,两人齐齐感受到小腹上的小鼓包在动,都互相对视着笑了,傻傻的。

这段时间肚子慢慢大了,钟渊头一次感到胎动,还吓了一跳,柴玉成错过了以为是什么问题,连忙宣了太医来。折腾一场,他们听到这是自然胎动,才放下心来。

但四五天来,他们再也没有遇到那胎动。每当钟渊察觉到有点异样,柴玉成就要飞快过去伸手试探,几天来探了几次都不是,这一回终于是了!

柴玉成的大手捞着钟渊的手,在小腹上轻轻地追随着那凸起而移动。这是一个活跃的生命,在向他们努力昭示自己的存在。

这一刻静默又鲜活。

两人享受着园里淡淡的春光,胎动了一阵,里头的小屁孩似乎又是睡去了。他们正在看三省呈上来的奏折,钟渊的腰不舒服,因此躺着,柴玉成坐着念。

这一封是琼州观察使呈上的折子,一是问安,二是送来了些琼州新出现的雕刻物件,三是向两位陛下说明琼州的橡胶树已经育种育林成功了,收割到一小桶的橡胶同送进京来。

“橡胶?你从穆萨多那儿买的,到底是何种样子?”钟渊起了好奇心。

柴玉成见他有兴致,又招来寻巧让把这些物品都从内库里找出来。这段时间各地收来许多贺礼、贡品,很多都是份例节礼,全都是按照两位殿下的要求尽量精简,因此琼岛送来的贝壳微雕都是小件的。

最大的不过桌子大小,下面做了红木底座,上面是三角圆扇型的小洁白贝壳,做了镂空的各样雕刻,有游人游春放纸鸢、童子温书、新婚嫁娶、海浪椰林、船队入港……

贝壳上面还有彩色的鲍鱼镶嵌,点缀在不同的图案之上,在阳光下粼粼生辉,更显出匠人之匠心所在。

柴玉成和钟渊一个个看过去,时不时地讨论几声。

这贝壳微雕,还是琼州岛上的幼学孩子在看过大陆运来的玉雕后,尝试着用贝壳雕刻出类似的样式,居然被商贩一眼看中在岛上风靡起来。送到宫里来的样式不仅多,图形也很是精致,有的游人连眼睛、手指都十分清晰。

“真是精美。”

钟渊赞叹了几句,他们又看了一会儿,寻巧就带着人把那天然橡胶呈了上来。

天然橡胶被养在水里,滑溜溜的,雪白雪白,犹如一条条白胖的泥鳅在水里躺着。柴玉成双眼放光,盯着这些天然橡胶:

这不是橡胶!是他的轮胎、胶鞋、橡胶枕头啊!

这些橡胶应该就是当时柴玉成带回来的最大的那棵橡胶树所产,产得不多,想要大批量生产,还是得等到他们育的橡胶树能够长大,成片成片的,那时候就真的能有成千上万的轮胎、胶鞋了。

柴玉成捞起其中一条,献宝地拿给钟渊,两人都伸手去捏。这橡胶捏下去软软的,弹弹的,用力一按,回弹很是快速。

钟渊还没遇到过这样的材质,十分新奇地瞪大眼睛,看了看柴玉成。柴玉成用眼神鼓励他再试试:

“这就是橡胶!”

“很软,不……比牛皮还有韧劲。”钟渊手劲不小,他使劲地揪了揪,见这么用力居然也没能把这东西给扯破,更是惊讶。

柴玉成满意点头:“是吧!这东西可是绝好的。可惜量也不多……做不成轮胎,把这些都融了,倒是能做成个小枕头,你夜里腰疼的时候,便垫在腰下,多方便。”

钟渊听了这话,便点头。寻巧在旁边凑趣道:

“陛下真是见多识广,奴从未见过这玩意,真的能做枕头吗?如何做得?您吩咐下来,奴便差人去做。”——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小可爱们,我今天迟到了,o(╥﹏╥)o明天不会了。

第152章 钱庄

江南西道。

“大成钱庄江南西道府城分庄”牌匾一亮出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百姓们看见旁边的府兵,都对这什么钱庄更好奇了。

“甚?这是什么钱庄?是用来做什么的?”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人大胆问了几句。

他们就见一个高壮的府兵把一张红纸黑字的告示贴了出来,大家都涌过去看。旁边府兵贴完,并不离开,大声地复述上面的内容:

“钱庄是由朝廷官署开办的,绝不会倒闭,也不用担心被昧钱。钱庄有三样,一是大家可以在里面存钱和借钱,存的越多利息越多,借钱则利息固定。二是大家可以把银两换成银票,银票方便携带,等到下一个钱庄再兑换出来。三是现在大家能用手上的铜钱,换成官署发的大成铜钱。”

许多百姓都不知道什么是“利息”,又继续追问。旁边的府兵似乎也不大懂,挠了挠脑袋,钱庄里便出来十多个穿着蓝黑衣衫的人,全都精神抖擞,领头的人带着他们朝着百姓们齐齐鞠躬。

很快那人就解释起来了,他用了一个大家都懂的譬喻:

“大家不取用的银钱,可以存在钱庄。你放在家中不会生钱,但银两放在银行里多了,便像个母鸡,能为你们生蛋,生些新的银钱。”

大家喔了一声,很快,就有百姓反应过来:

“那,那就是和之前岭南道的国券一样嘛!钱生钱!我家的亲戚把二十两买了国券,一年就还了五两,那么多呢!”

大家都惊讶起来,国券的事还真有不少人听到过,这么一联想,大家都更为热情了,钱生钱呐!这谁不心动呢?!

但很多看热闹的百姓,其实家里闲钱不多。也就是这两年,官署大修路、城墙、水利,招工的多了,行商的多了,他们挣的钱也就多了,粮价一直都没怎么涨过,大家都能吃饱了。肚里有食,身上有衣,钱虽然不多,但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其中也有些行商的人,他们对钱比对普通百姓更为敏锐,一下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平日里找的那些放贷的钱家子,十分不可靠,而且要的利钱也多,可若是这些事能由官署开办的钱庄承担,那就不用考虑太多了。

“钱兄,你觉得这钱庄的存钱如何?似乎还能借钱。”两人听了阵热闹,便往茶馆来了,他们都是本地商贩,抓住了岭南道货物火热的春风,来往南方几道,还真就挣了一笔银钱。

钱全把手上的报纸展开,四月初新来的报纸,他虽然已在家中看过一遍了,但他还准备与兄弟好好商议商议。

“报纸里也写了钱庄的事,你没看?”

“嗨呀,咱们大老粗,老看这些有什么用。再说我家那几个不中用的娃娃,每日上了幼学,也学不出几个字,真是气死我了!”钱全的朋友不甚在意,他还是想继续说钱庄的事。

钱全摇了摇头:“这报纸是好东西,我们之前买的芒果、香膏之类的货物,不就是在上头知道的消息?咱们要挣钱,就要知道更多消息——喏,钱庄是能存钱借钱,更重要的是钱庄能把银两换成银票,适合我们去更远的地方啊!”

这才是让钱全最心动的地方,行商多年,他早已摸明白了,要想挣钱就得去没人挣钱的地方挣钱。他们是头一批去贩卖香膏的,挣得就多,后面贩卖的人越多了,那挣得就少了。

但是他们之所以不敢去西北、东北更远的地方,就是害怕路上有贼人行凶。前两年,天下还是不同皇帝做主,他们更不敢出远门了。但这两年,大成朝统一了天下,如今又有钱庄能把银子换成银票,那……

“这钱庄当真靠谱吗?说得简单,可若是要用了,他们不认怎么办?”

“应当不会。这报纸上都写了,全国各道的府城都有钱庄开,而且是随意存成银票,又能在另一个地方随意取出银子来。我……我听说西北境,马上要开通与突厥人的互市,我想去西北!”

互市的消息也是钱全在报纸上看来的,当时他还到茶馆里喝茶,听了许多人的议论。有人觉得和胡人不能通商,也有人觉得既然两位陛下都同意的事,就没有不好的。

当时钱全就起了要去西北看看这互市的念头,他虽然是一个小小商人,但这等的好事趣事,又同行商有关,他是真的想去。

今日一看这钱庄之事,简直就是想睡觉就送来了枕头,实在是让钱全觉得——没错,这就是绝佳的机会。

如果他能把握住这种机会,把西北胡人的新鲜玩意,贩卖到江南西道!那,那他岂不是就发财了!

而且河西和陇右两道,都直接在报纸上写了,两道对商人减一半税,还有货物优惠等等。

……

柴玉成进了两仪殿,几位围坐着谈事的将领见状都要起身。柴玉成乐了:

“莫起身,你们继续谈。我给送点新鲜的枇杷,还有新做的饮子——”

王树憋笑不止,其实就是大成帝觉得他们议事的时间太长了吧,说不定都在殿外徘徊几次了。

钟渊看了眼柴玉成,柴玉成给他放好了剥皮切块的枇杷,凑过去低声道:

“我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进来提醒你们,用膳的时间快到了。”

其他将领都纷纷低头,拿起自己案桌前的枇杷,剥皮吃了起来。

钟渊站了起来,刚才久坐确实有些不舒服了,不过他想着军中议事不能打断,便忍着没说。但如今已经被柴玉成打断了,他便起来走动几步,吃点水果,喝点饮子。

柴玉成也看了看他们在商议的事,正是军中比武演练常规化的各种章程。这和官署中准备让科考常规化是一样的,等这些都定了下来,整个朝廷官署和军队就能十分正常平稳地运行,人才也会源源不断地被输送过来。

他与钟渊闲话了几句,便又出了宫殿。

没有多久,议事的将领们也都出来了,纷纷行礼告退。

“累了吗?”柴玉成凑上去。

钟渊摇摇头,孩子月份大了些,他是受累了不少,但柴玉成总是上下奔走,让他尽量舒适些,但这种议事还是不可避免的。

“不累。之前小比武的章程已有了,我们不过商量了些改动,剩下的让直之去做便好。”钟渊坐了下来,抬头看他,“你做饮子辛苦了。”

柴玉成咧嘴,凑过去亲了亲钟渊的脸:

“为夫郎服务!不过多做了几杯,就便宜王树他们了。真希望这小家伙快点出来,别折腾你了。”

马上天气就要热起来了,怀着个这么大的肚子,实在是不容易。柴玉成如今除了处理朝政事务,每日就是担心钟渊肚子里的娃娃,有时候睡觉都会梦见钟渊生产的样子。

钟渊伸手抓住了柴玉成,让他陪着自己坐下来:

“别忙了。太医院的人昨日来诊脉,说了生产会平安无事的。”

忙碌了一上午的柴玉成,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揉捏着钟渊的手。钟渊孕期以来,长胖了一些,手也胖了些,摸起来软软的,连那些茧子和伤疤都没那么明显了。但他现在的心情确实算不上好。

“我怕。”柴玉成低头揉着钟渊的手,“昨晚又梦见你在产房了,这小崽子死活都不出来。”

钟渊“嗯”了一声:“是梦,不会这样的。”

柴玉成低头揉捏着钟渊的手,他说得很委婉。但其实他梦见的是产房里鲜血淋漓,人群奔走,他却没有办法靠近躺在床上的钟渊。

钟渊喊着他的名字,叫他,伸手……可他怎么也伸手也抓不到。

他怕得半夜惊醒过来,看见钟渊安稳地躺在自己身边,他才安下心来。但钟渊孕期疲惫,昨晚也没察觉到柴玉成的动静。柴玉成也不想让他睡不好,自己缓了好一会儿,便又睡了。

钟渊伸手抚摸柴玉成的脸,摸他的眉骨、眉峰,摸到那皱起来眉头,用手指按了按:

“不会有事的,滕太医都说了这一胎的胎相很是平稳,依照他的经验,生产不会有问题。”

柴玉成嗯了一声,他昨晚睡不着的时候,重新翻看了系统商城。自从大成朝建立,他与钟渊登上皇位,他系统里的声望值就在蹭蹭上涨,他还一直都没用过。他要兑换一份能够保障人生病也无忧的丹药。

“我知道。我就是担心。我们再攒攒声望值,我们之前说的那味药,就能兑换了。”柴玉成把钟渊的手拿下来,亲了亲他热乎的手心。

这就是登基几个月来,柴玉成丝毫不敢松懈的原因。他要把手上所有的政务都往下推进,政务惠及更多人,他在系统里积攒的声望值会越来越高。

钟渊也点头,两人不约而同地把手放在他的小腹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

“你这几日都睡不好,朝会结束又去做饮子,你去睡吧。”钟渊用手按住了柴玉成作怪的嘴。

柴玉成吃吃地笑起来,又抓着钟渊的手亲了好几下,两人都笑了。

“你陪我睡会儿吧。”

“好。”

殿堂内很快安静下来,两人相互依偎着睡去。

殿外的阳光静悄悄地照进来。

第153章 互市开启

柴玉成送去让匠人融的橡胶枕头已经做好了,散去味道,外面套上丝绸枕套,枕起来很有支撑力。钟渊拿到的时候,还被他拉着到宫殿的床铺上,大白天就要试试这枕头。

“如何?”

柴玉成兴奋地看着床上的钟渊。

钟渊也仔细感受着这枕头与棉枕、玉石枕的不同,他点点头:

“果真是好,睡起来很舒服。”

柴玉成见他躺在床铺上,乖巧得很,心头微痒,低下去亲人。两人玩闹了好一阵,话题才又回到这橡胶枕上面。

只可惜这琼岛上的橡胶树还在生长过程中,他们拿到了这些,只做了一个胶枕,便全都用完了。

“这睡着冰凉凉的,夏日里刚好解暑。若是有多的,便为孩子留一个。”

柴玉成啧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低头凝视钟渊:

“怎么回事,你夫君都还没有一个呢,你怎么就为他担心起来。”

这话说得又幼稚又好笑,钟渊推了推他的手,柴玉成忍不住也笑了,两人又躺着抱在一起。

“等他大了,咱们就快些把皇位传给他,咱们先去琼州看看,看看我们的小茅草屋呢。在那儿喝野菜汤,盖稻草的日子,现在想起来还挺有滋味。”

钟渊嗯了一声,那时候他还想自尽,在那个茅草屋里,是柴玉成阻止了他。

“算算时间,各县科考也要结束了,应该在往上报结果了。等他出来,州级的科考都要结束了。”

到时候六七月份,天气就要更热了。

……

河西。

钱全望着远处的荒漠,深深吐出一口气来,再看看那坐落在雪山山下的城池,也不由有些担忧,回头看看跟在自己身后的车队。

车队里头运的是他在南方买的货物,他不仅用了积蓄,还大着胆子朝着江南西道的钱庄借了一笔款子。一路上,他都怀着各种各样发财的念头,激动地期待着。

可车队越接近河西,四处就越是荒凉,他的心里也有些凉了。路上,他遇到的商队也不多,但好在各处驿站都有府兵把守,他们虽然害怕,但也从未遇到过什么强盗,安抚了他这颗拔凉拔凉的心。

但,这么荒凉的地方,真的能有什么互市?还能,还能有人买他的东西吗?

钱全想起临行前朋友们的劝阻,还有他的雄心壮志,他咬咬牙,朝着后面的伙计和车夫们道:

“大家伙再坚持坚持,就到了——到了,咱们就能好好睡一觉了。”不用整日里惊怕原野上的风声,又怕有狼之类的野物。

钱全在城门**了路引,做了登记,那府兵道:

“东市有免费的摊子可以卖货。你来得巧,这个月的白山互市就在后日,去官署登记好你要卖的东西,后日跟着队伍一起出发!”

钱全见这里章程齐全,心中稍微放下,他一进城,才发现城中居然人口众多,有不少高眉深目的胡人长相的人,在其中走动。

“客人,你从哪儿来的?可要住店?你卖什么货物,还有琼州铁锅卖吗,我阿娘想要一个,可问遍了商贾都说没有。”

钱全心中有些激动,他拿出几个新的铜币递给这个小后生:

“铁锅我们有,是要卖的。小兄弟,劳烦你带我们去这儿最大的客栈,还有大成钱庄在何处?”

那人接过了铜板,便朝着那远处牵着骆驼的人招手:

“客人,这人家里的客栈就是我们城里最大的。在他们家住还能骑骆驼去白山互市,钱庄就在他们家客栈边上,兑换银票和铜钱都很方便的。”

钱全看着他们如此熟络,又一边打听一边跟着那人去客栈,一路上所见的街道、商铺越来越热闹,他的心里也安下来许多。

也许,这里真的有他的机会。

钱全带来的一些铁制货物,只能在城内售卖,但一摆出,就销售一空了。他还在城内采买了不少,当地便宜的羊皮、调料、织花地毯……

真正到了互市那一日,钱全已经信心满满。这两天,他发现城里的货商越来越多,很多都是从陇右道赶来的,带着各种特色货物,他还在其中买了不少。那天早上,众人都是天不亮就起床,骑上骆驼、马、驴子,托着货物,跟着府兵出城,再往北走。

“是啊,当日还说是要通胡子,我看嘛,胡子也没那么吓人,和咱们一样,爱吃爱玩!”

“也有的出手大方,上回我拿好些不一样的瓷碗,就换了一头小羊!现在还在我家养着呢。”

钱全的货物多,走得慢,落在后面和许多去互市赶集、卖货的百姓混在一起。但他却发现城内道路都还没完全修好的河西,去白山互市居然有一条宽敞的水泥大路!这可真是稀奇了。

白山互市就在这条水泥大路的尽头,府兵们到了便四散开来,站在一边护卫。呈现在钱全面前的,是一个有些简陋的大门,上面写着“大成突厥白山互市”几个大字。

里头却一点也不简陋,有一条长长的街道,两边是纯色木屋,窗户没有糊纸,里头通透得很,有些小屋里还有货架。组织互市的官吏们开始在大门口喊那些报名的货商,叫到了便领个牌子,到小屋里去准备货物开卖。

其他没有交过银钱、登记过的散客、百姓,就在不同屋子的中间散乱地摆个摊子。天边的太阳刚刚升了起来,街上已经热闹了。

钱全还喊着伙计们摆货物呢,就听到外头吵吵嚷嚷的,原来是第一批客人已经到了!

那些人穿着胡服,高眉深目,看向他们的眼神都有些警惕,比在城内所见的那些突厥人或者胡汉混血,更为突厥!他们是一群真正的突厥人!

想到这里,钱全有点胆寒,其中有几个长得人高马大的汉子说不定就杀过人。但他一扫到街道上巡逻的府兵,心中就安定不少,脸上露出自然的笑容,招揽客人:

“客官!从江南来的刺绣、香膏、甜果子,喜欢的话可以挑挑看。甜果子能试吃。”

其中几个突厥女子便来了,满眼欣赏地看着屋里的刺绣。钱全一下就察觉到对方不太会说汉话,他朝着门口徘徊的百姓招手,那人是和他们一块来的:

“小伙子,来,你会说几句胡话吧!你给我帮工,我等会给你算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