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90(2 / 2)

陪夫郎流放琼州 李飞土 17966 字 1个月前

不过游贤的归顺州,还有一个问题:

“大人与将军上次打下的剑南州刺史之位空悬,地广而人稀,要完全营建好事物繁杂,因此希望大人能在诸位县令中选举一位任剑南州刺史”。

这件事情柴玉成和钟渊他们都商量过,剑南州地多人少,最需要的就是人手。不过那儿土地肥沃,若是没有天灾人祸,是很适合耕种的。不过万事开头难,剑南州刺史一开始是要吃苦头的,四周也是群狼环伺并不安全。

“剑南州一事,我们等最后再议。如有想自告奋勇的,也可在会上说说。”

最后是叶凌峰报告交州的情况,交州的发展本来就不如另外四州,更是在七月间遭受了一场极大的洪水。若不是有柴玉成提前让官员带百姓撤离,恐怕已经死伤无数了。因此他大多讲的是如何应对水灾,如何安置百姓。

他在快要讲完时,忽然道:

“主公,昨天晚上唐良阳连夜写了千字关于商贾之献言,某以为写得不错,请他来讲讲吧。”

柴玉成允许了。众人就见坐在叶凌峰身后站起来一个矮小黢黑的官员,十分紧张地走到大堂中间,朝着主公与将军行礼,随即又从袖中掏出一份厚厚的折子:

“主公,这是我查阅了南水县十年以来的户籍、粮银税收等记录,以及在广州府中所见所感汇集而成,良阳以为主公在商贾之时上没有采用应对的抑制之策,会动摇国之根本!”

这话一出,厅堂上议论纷纷,大家都晓得主公重商爱商,能如此之快地积攒起逐鹿资本,不也是重商成果么?

李爱仁第一个不同意,站了起来:

“唐大人,若是州县中采用抑商政策大力剥削行商之人,那么琼州岛就不会像现在一样发展得这么好,可以说,岛上的一切都是由商船运来的!若是一开始没有主公所倡的减轻商人赋税之策,那么琼州岛现在恐怕还买不起快船,百姓们还会食不果腹。”

“唐大人可知道,这些厂子能影响多少百姓,给多少家庭稳定的银钱收入?厂里的货物运输,又连带让县里的酒楼茶肆摊贩、码头扛大包的、跑船的、当护卫的、造船的修船的多少人受益?”

唐良阳缄默了一会,他见坐在上头的主公脸上并没有不耐烦,心中松了一口气。他还暗自担心主公是那种看重商业轻视农业的人,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李刺史,你所说的话很有道理。根据我的观察,如果南水县继续这样下去,便可依托往来的行商,将县里特有的蔬果、香米都运出去,那么县里的百姓确实都会变得有钱起来,暂时是可以看到越来越少的人饿肚子了。”

“可,如果人人都去做商贩呢?据某观察,广州府城中有一大半的临街房屋全都改成铺面,他们都以经商或者租赁房屋为生,那谁来种粮食?没有粮食,有再多的银钱又有何用?如今岭南道官署中存储着粮食,因此大家并不用担忧。长此以往,越来越多的百姓投身于行商之中,那么土地就会荒芜,农具就会生锈。到那一天即使人人都有银钱,又向谁去买粮食?最终还不是要求助其他王侯。这样他们便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岭南道的命脉,捏住了岭南道的咽喉。”

这话说得令人骇然,大家都沉默了,只有游贤站起来:

“商人逐利是天性,若是不减轻赋税,他们定是不肯前来行商的,唐大人担心的也有道理。可百姓们没有不重耕种,我治下就曾有百姓想砍掉祖传的老果树,转而种产量不高、赚不到银子的粮食,如今他们能靠卖果子赚钱,但仍旧在想办法开新地种新粮。所以逸之以为长远的担忧确实有理,可近这几年是不用担心的。”

很快,厅堂内的官员见柴玉成没有表态,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起来。

有人认为唐良阳所言确实有其高瞻远瞩之处,但是如今岭南到地广而粮多,百姓手中的银钱却不多。若是有天灾来临,确实容易同河北道一般造成欠收。百姓们有银钱下手,还能保证可以买上一些粮食度过难关。

也有人觉得银钱买粮背后十分危险,正像唐良阳所说的不仅容易被其他王侯控制,而且商人在天灾来临之时,反而会故意提高粮食的价格。若是官府不管,他们一方面夺走了百姓积攒多年的银钱,另一方面也没有提供给百姓足够度过灾祸的粮食。

两方人马越辩驳越起劲,柴玉成也在上方静静地听他们辩驳了一刻。他没想到这个唐良阳十分敏锐,看到了重商政策背后最大的隐患,他也是有些解决对策的,只是暂时还未向众人公布。

不过继续就这样吵下去,恐怕也吵不出什么结果。柴玉成便咳嗽了几声,等现场众人都安静下来,他笑着道:

“我柴某人手下能有诸位这样的大臣,实在是幸运。大家政见各不相同,但都是为了百姓,不如这样,我请各位再停留两天,就以该重农还是重商为题,做一篇策论交上来。我与五位刺史共同商议,哪位大人的政策出得好,便请他做剑南州的刺史。”

游贤听得鼓起掌来:“主公,这个主意真是不错,我可是巴不得早点有人来接手剑南州的事务啊。”

柴玉成的这话一出,那些有志于刺史官位的县令们纷纷憋足了劲,要想出一个好政策。不少人等会议散了还继续讨论,但更多的人都匆匆回到住所独自思考起来,想给主公交上一份惊艳四方的策论。

而五位刺史和几个岭南道官属的官员则单独留了下来与主公、将军商议刚才的汇报内容。

游贤朝着叶凌峰贺喜:

“叶公,果然是名师出高徒,我看这位师弟也并非凡人,恐怕剑南州刺史的名头要落在他头上了。”这位师弟能在短短一月内把南水县诸多事情都理好,还发现了广州府和琼州岛发展的秘密,并且高瞻远瞩看到背后危机,能力确实不凡。

叶凌峰拱了拱手,朝着柴玉成道:

“幸好主公宽宏大量,我还怕他违背了主公的意思,会让主公不高兴。之后评选,大家可千万不要顾及他是老夫的学生。”

林璧书打趣:“叶老,您这就是对主公不够熟悉了。主公,从来不会因为政务上的事与我们不高兴,最多因为菜肴口味罢了。”

几人说笑了一番,气氛融洽。人少话也好说些,柴玉成也希望他们之间多些沟通,把可以利用的资源都利用好。

大家都是熟人,也就是最年轻的朱修容与他们之间不太熟悉,但他是岭南道本地人,对柴玉成的政务能力十分认可,也很是忠心。

他们谈了一阵才散去,接下来就不再开会,专等着两天以后那些县级官员把对策交上来评判过后,大家就该各自回州县了。

……

柴玉成和钟渊晚上特意带忆灵,去找穆萨多。

穆萨多刚从交州回来,正在听人弹琴,一边独自饮酒,见两人来了还招呼他们坐下来一块喝酒,根本没注意到他们身后跟着的那个小哥儿。

“穆萨多,今日不是来同你喝酒的,是有要事相求。”

穆萨多挥退左右:

“柴,什么事?”

柴玉成把忆灵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特别强调了忆灵不仅是钟渊重要属下,而且还是琼州岛黎人和汉人友谊深厚的象征。他们两人都非常看重忆灵,想要培养他做以后船队商队的首领。

穆萨听得沉默了半晌,将酒喝完才开口:

“若是从商人利益出发,我是不会答应你这件事的,因为把他培养出来,以后你们就不再需要我了,我们之间的交易自然也就没了。不过……柴,既然是你的请求,我答应你!”

“穆萨多,我的好朋友,我是不会让你吃亏的。瞧瞧这是什么?”柴玉成从袖子里掏出轮船的构造图,放入穆萨多的手中。

穆萨多在海上航行多年,对船只也很熟悉,他很快认出这是一份船的结构图。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新颖的船型,最底端的几个转轮更是奇特,他听了柴玉成的解释,惊讶道:

“天神啊,真的可以做到速度加倍吗?这样的东西你交给我,我愿意用全部的身家财富来换。”

“不,不用你的财富来换。穆萨多,只要你把忆灵平安完好地带回来,我就把这份图纸赠予你。”

柴玉成收回图纸。海上行商一路凶险,忆灵又是哥儿身份,他与钟渊想了好久才想出这个法子——一定要让穆萨多意识到忆灵在他们心中的重要性,忆灵才能得到足够的照顾,学到更多的东西。

穆萨多都明白了他们的心思:

“放心吧!我教过不少的徒弟……卑路斯,呵呵,他也算是我的徒弟吧。既然忆灵如此聪慧,肯定也能成为一个好的海上行商,我会平安地把他带回来。不为了别的,就为了那张图纸也会的。”

但是穆萨多看了眼忆灵,他也有自己的条件:

“我要你跟我出海一年,才能出师,如何?”

忆灵毫不犹豫,甚至面露惊喜:“穆萨多大人,忆灵愿意!海上行商,学问众多,忆灵只怕穆萨多大人不肯教,怎会有不肯学的道理呢。”

穆萨多挑挑眉,见他如此机灵,才朝着柴玉成他们解释:“你们海岛上的行商,只在海峡之间行走,但我却可以在三个大海之间来回,所以时间不可能短。”

远洋航行要懂得的东西实在太多,既要会辨别方向,也要认得海域,了解风暴,知道危险,要面对的情况也各有不同。仅仅是只是想要跟他下一次南洋,就把他所有的东西学得是不可能的,既然柴出了这么大的价钱,他也不会占便宜。

忆灵立刻跪下喊人:

“穆萨多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学的,不会辜负公子、大人还有你的教导。”

穆萨多被这半大小孩的举动逗得哈哈大笑起来,他想了想:

“你不用叫我老师,你就叫我老板吧,以后你便是波斯商船上的学徒,能学多少就看你自己的了。”——

作者有话说:小钟:怀疑你的体魄……

小柴:啊啊啊!作者!作者在吗?快安排我们下一步啊!必须要让夫郎知道什么是公狗腰(被捂嘴)

后世背诵游贤诗集的学生们:为什么为什么游大人写那么多诗?!传说中他不是很忙的顶级文臣吗??

第89章 中州传音

穆萨多答应了这事后,陈象立刻为外孙操持起招揽队伍的事来。陈象先是在岭南军中挑选,而后又不满意,他提出要回岛上去挑:

“岛上都是对大人忠心耿耿的人,黎人确实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我已经与边野峒主商量过了,他同意我选黎人同去。”

柴玉成自然赞同,毕竟一去不是一两个月,长达一年的时间,确实该好好挑选:

“这些人,我都赏银百两!大哥,本事还不是第一位的,关键是要心好,绝不能起什么坏心,若是对忆灵或者穆萨多不利……”

陈象点头:“会的,我看人从无闪失。二十人要挑有武艺的,也要挑懂水的,懂些草药医术或者木工的,这样才能放心。”

“行,大哥,你去吧。叫忆灵陪你一块回去,让他也好好在陵水陪几日家人。”

陈象爽朗地笑了两声,仿佛又看见柴玉成刚到他们峒里,大呼小叫地找人修路时的场景,主公一直都是如此,不管是低位还是高位,待人真诚:

“大人,我也叫您一声主公。汉人说士为知己者,我们黎人儿女能得主公赏识,历史上留名,那也是我们的幸事!忆灵胆大聪明是我们黎人的哥儿,若真能学成归来,主公与公子就把他带到他原本永远也够不着的树梢上了。”

两人说着都笑了起来,柴玉成心中也没那么愧疚了。他们当日便启程回了琼州,穆萨多也开始着手搜集岭南道的各种商品,准备去南洋了。

这一边,诸位县级官员的策论也都交了上来,柴玉成、钟渊和五位刺史点灯连夜查看。

柴玉成看到一篇写得极为谨慎,还提出“粮价只能由官府掌控,让官府拨银专门控制粮价,不准商人大宗买卖粮食”,言语朴实,可提出的政策条条可行,确实有能力。

也有官员是完全表示应该重商的,但是也提出了极其有趣的见解:“以官署入股占比,让官署借助商人之利,挣得更多银钱。”游贤一看这文章就知道这一定是琼州岛几个县令写的,否则根本不知道“股份”是什么意思。

他们七个人轮流翻阅,看到好的便拈出让大家一块看,最终在柴玉成头一个看见的那份朴实卷子,和游贤觉得有趣的那份卷子中摇摆不定。

“撕开看看是谁吧?老夫认得,这是斯夫的字。”叶凌峰笑呵呵的,早已认出那份质朴卷子上的字迹。

游贤撕开两张策论的写名处,嚯了一声:

“都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了!”

一张正是唐良阳的卷子,另一张则是陵水县令万海洋。

“这倒是叫人为难了,两人的策论都很有可行之处呢。”林璧书把两张策论摆在一块。

柴玉成思考了片刻,同众人商议:

“不如让唐良阳留在广州府,在我手下做个营田使,我看他在算术上颇为精通,又懂得长远谋略。万海洋是自我在陵水做县令时就跟着看的,因此他提出的种种策略不少都是我为营建陵水曾经实施过的,如今叫他去剑南州复刻一番,如何?”

虽然唐良阳没有得到刺史一位,却获得了主公青眼,在主公跟前做事,说不得还能有更大作用,叶凌峰很满意,他也有些感慨:

“主公真是有包容之心,当日斯夫要上千言献策时,我就有些担忧,毕竟主公所行无不是重商之策。如今主公愿意把斯夫放在眼前,是看中他的才能,也是主公容人之量的体现啊!”

有这样的主公,大家才敢放开谏言,言路畅通,百姓才有好日子过。

众人对主公的决定没有异议,也就这样定了下来,中秋佳会就此结束,除去万海洋和唐良阳,其他人都各自回各州县了,两人本来的县就暂时先由当地刺史管理,找到合适的县令再交接权力。

万海洋和唐良阳同是激动,唐良阳是表现得紧张到僵硬,万海洋则是高兴到抹眼泪,一直抓着唐良阳的手念叨:

“唐大人,若无你的献言,海洋何曾有今日啊!海洋如今年近四十,当日考上秀才却未中举只得回乡做一小小司户佐,大人来陵水前我不过一个微末的主簿,怎么敢想还有成为主公座下刺史的那一天!”

“主公是海洋见过最有才能之人,他一定能带着我们建一个新的朝代……到那时,海洋居然也忝列其中……真是,真是三生有幸啊!”

万海洋正念叨着,就看见高百草走进来:

“两位大人,柴大人有请——”

一直不说话的唐良阳蹭地一下站起来,紧握着拳头,跟在高百草和万海洋的后面进去了。

两人一与柴玉成见面便行正式的跪拜之礼,高百草在一旁捧着为他们准备的文书、官服等等,柴玉成把物品递交给他们,他们再磕头感谢。

“政务的事我就不多说了,两位都是我与刺史们看好的人才,定然不会叫我们失望的。”柴玉成笑笑,让他们都坐下。

“海洋,你家人要留在陵水或广州府都行,跟你去剑南州也行,只是你在剑南州一定要与宋时都尉共同抗敌,千万小心自己的安全。”

万海洋连连答应:

“主公放心,海洋不把剑南州建设好,绝不回来!”

柴玉成听得大笑,拍拍万海洋的肩膀:“那你可要尽快啊,年底我还宴请大家来玩耍呢。若是你不回来,不就少了一个好伴了。”

万海洋激动得直抹眼泪,他知道主公还是主公,即使当上了岭南王也同以前一样!

柴玉成又朝着唐良阳问了他家里人住哪,家中如何等等问题。

“斯夫,你老师看重你踏实肯干,我却看中你敢于直谏,日后在我手下,要继续这样。我也不是完人,老被他们夸得都要成神了。”柴玉成开玩笑道。

但他扭头一看万海洋激动的眼神里,分明写着“你就是神”几个大字,他……摇了摇头。

“大家都散了,今晚便请两位到王府上小宴一番,也算是给海洋送行了。”

他们两个都答应了。

次日万海洋便出发前往剑南州,他的家人还在陵水,他已经去信请人让他们坐船来广州府,到时候他再派人来接去剑南州府城成都府。

柴玉成特意让高百草给他准备了夹棉的衣服,万海洋这个海岛人一开始还有些惊讶。等到了成都府,天气一天天变冷,甚至某天山上出现落雪之后,他终于感受到有件棉衣是多么舒适的事了!

这边的唐良阳一上任就被柴玉成交代了任务——扩展之前张春服负责过的百货铺子。如今的百货铺子只在广州府城里有,也就卖食盐,价格还比其他商铺要低。因此虽然商品单一,但很快就获得了百姓们的认可。

“你在文章里不是写要让官署掌握粮价吗?这官办的百货铺子利用好了,就能保持盐价。那么在铺子中卖米粮,再保持这个价位,即使人不种田,也能平价买到粮食。”

柴玉成很赞同他在文章写的这一点,其实官署本身也有储粮的措施,大夏前期这些粮食也有时候用作调动市面上粮价,但后期官方已经无力管控,多数还是提供给官员、军队粮饷和赈灾。

现在正好已经过了收稻的季节,百姓家中都有新谷旧粮,那么官署可以趁机建一个更大的粮仓,在粮食价格低时大量买入在粮食价格高时再卖出,平复好整个岭南道的平均米粮价格。

唐良阳很快理解了主公的意思,如果百货铺子能够铺满州县,那么官署的谷仓里也不会一直都有陈粮,还能让官署的银钱也流动一些。而且这个方法比他所想的直接禁止商贩买卖粮食要温和许多,只要他们一直有米粮,那么粮食的价格就会很稳定。

只是这样,粮食又该从何而来?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就需要官署投入大量银钱。粮食又该从何而来呢?”

“是啊,所以我要你把这百货铺子做大做强。它一开始虽然是为了稳定盐价和粮价所设,但也是官署挣钱的工具。这段日子你先在府城考察一番,官署中的资源任由你调动,想想如何能把它壮大,等你想好了我们再一同商量。粮食的事……你不用操心,有空也可去刘判官那里看看,他会告诉你的。”

唐良阳点头,他知道主公并未直接吩咐他去执行命令,而是给了更多的时间,让他思考和想出计谋,是主公看重他的缘故。

既然主公为此机构命名为“百货”铺,那么它在主公的设想中应当是百货皆可卖的,怎么样才能既可卖百货,又让官署获利,还能不让百姓吃亏呢……

柴玉成把这项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之后,瞬间觉得肩上的重担轻了不少。天气也渐渐转凉了,他正打算抽出时间带钟渊再去剑南州一趟,看看那位医术高超的年轻大夫,不知道钟渊身体中的暗伤养得怎样了,那些药是都喝了。

……

那一日,钟渊并未去军营,而是和柴玉成一块儿在码头边上送别穆萨多和忆灵。

忆灵从琼州岛上带来的二十个人里,大多数都是青壮年汉子,有一个稍微年轻名叫周多,水性十分之好,还曾经在陵水的水泥厂做过工。

“此行风险极大,你们都要各自保重,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柴玉成看着忆灵和那二十个人,都是对他忠心耿耿,也很勇敢的人。

忆灵站在最前头,狠狠地点头,他的眼眶已经有些泛红了,不过他强忍着没掉。他们跟着穆萨多走上波斯商船,还站在船舷边上往下望。

“一路平安!”

柴玉成大声地喊。

弩儿也学着大声喊起来:

“一路平安,要快点回来啊!”

船身嗡嗡震动着,水面波纹荡漾,波斯商船就此从广州府的河码头离开。

忆灵朝着码头上站着的公子、大人、魏爷爷和弩儿,努力地挥着手。他身边的汉子们,也受这样的氛围感染,挥手与大人、公子告别。

天边的晚霞极其绚烂,一条小船快速得与那艘波斯大船擦肩而过,小船中钻出一个精瘦的汉子,那汉子往上一仰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忆灵!你去哪儿?石头、群哥!你们去哪啊?”

站在船头的忆灵也和那人对上了眼,他大声喊:

“二舅舅!我们要去南洋了,下次再见啊!”

波斯商船一只接着一只地离开码头,码头上的其他人都忽然觉得这里变得有些空阔和冷落了。那艘载着精壮汉子的快船,很快就停在了码头边上,他们下了船,就追上了柴玉成他们的马车队伍。

柴玉成和钟渊看见许久未见的陈河,都很是惊讶。但陈河的表情很紧张,并未与他们打招呼,他身后跟着几个仆人他便大摇大摆地与他们擦肩而过了。

柴玉成和高百草耳语了几句,他们回到府中没过多久,高百草就把乔装打扮的陈河悄悄从后门领了进来。

“咦?你现在……变得好不一样。”

柴玉成打量了一番陈河,很快发现他穿的是丝绸丝靴,完全是一个商人模样。

陈河爽朗的笑了,朝着两位大人行礼:

“都是姜珉安排的,他说这么一打扮才像是行走的商贩。大人,我们有重要情报,还有重要的东西要亲自带回来!”

高百草正纳闷着,因为那些负责探听消息的人都是他在管理,他从未接到陈河要回来的消息,原来是有紧急情况。

“什么东西,值得你亲自跑一趟。之前不是说过,你们尽量不要自己动作太大,容易被别人看出破绽,有什么事传送给百草负责的鸽子就行了。”

陈河知道这是柴大人在关心他,他点点头:

“实在是事出突然,而且刚好也到我这个商贩身份出门的时间了。我带回来两万两银子。”

“什么,两万两?你们哪来这么多银子?”

陈河便仔细交代一番,他们带去的金钱财宝打通了中州不少官员的关系,又因为他们所开店铺中有精美无比的琉璃器,所以也能探听得一些密辛,可以通过短距离的鸽子飞行和人员递送到达岭南道。

陈河负责管理店铺以及在店铺四周游走联络四邻,而姜珉则靠着细心聪明与宫廷的官员联络,还很快就掀了京中勋贵对琉璃器的追捧。

不久之前,广州府送过去一樽竹白莲纹缠枝花樽因为精美异常,就被姜珉卖了足足两万两,他还探得一个意外消息。

买这花樽的不是别人,正是京中的内侍!他透露出这花樽的购买是为了准备宴会,山南道的温王正在与秦王和谈,说不定会投降成为秦王的臣子。

房间里的几人都沉默了,高百草这才明白陈河为什么火急火燎亲自回来。他们的消息一般是由京中传出给另外的潜伏人员,再让那人员传到中州之外,改用短途的鸽子传递,然后再由联络传递。不仅经手的人多,速度也不算非常快,看来他还是要再安排安排,以后要保证消息能以最快的速度传到大人耳中才是。

钟渊皱着眉头:

“当今的秦王喜欢琉璃花樽?”

“是的,其实京中不少官员买琉璃器皿,都是为了讨好他。要不然琉璃如何能卖得如此高价,我们这个几月本就攒下了四万两银子都是卖琉璃所得,加上那樽花樽两万两,我实际上带回来四万五千两银子,我们还留了一万五千两在店中用作经营。”

钟渊没想到原来这四皇子居然是如此为人,他入佛寺为僧前就颇具美名,朝野上下传颂,说他生活简朴、从不享乐。因此当日不少官员支持他为储君,可当时的皇帝没表示。正好那段时间皇帝多事不平,四皇子就主动请愿替父皇祈福入寺,引得朝堂上下都赞叹于他孝心。

如今看来这位四哥根本不是不争,而是隐忍待发,实际性情残暴、喜好浮华,国家已经如此之境况,还能拿出两万两银子买琉璃器物享用,实在是可悲。

柴玉成拍拍他的手,又追问:“山南道的确要与秦王和谈吗?什么原由呢?”

陈河点头答道:

“大人,姜珉打听到的消息是秦王派人去劝降温王,温王与李明礼政见不合,秦王以为有机可乘,所以派人去了。秦王派去的人应该准备在返程了,听说他们会带来温王表示臣服的盟约礼物。这些消息太隐秘,因为游大人还没传过来。”

这事在外还是秘密而不发的,幸好他们提前探知。但如果任由它,那么大夏朝的王族可能又会再一次被统一起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之间不再互相消耗,肯定要把箭头转向岭南道、陇右或者东北。

钟渊当机立断:“要破坏这次盟约。”

如果其他自立为王的人看见所谓正统的秦王接纳了温王,那么他们也可能心存侥幸,认为秦王会原谅他们造反的过错,这样一来他们的岭南地区就危险了。

陈河十分赞同,这也是他与姜珉商议后的结论,此事刻不容缓。因此他们商量完毕,他就立刻带上了侍卫借着要进货的机会把这件事告诉大人与公子。

“我们拿到这个消息,已经过去了十五日,我是骑马从中州出发先走山南道、江西南道,再到泉州走水路到广州府。期间我路过了江西南道的府城洪州,也就是温王王府所在地,根据我们的打探,七天前秦王使者还没有离开。”

这个消息确实突然,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好的方法。柴玉成就让陈河先到客栈中休息等候:

“我这里有你阿爹给你留下的信,你拿去看吧,你媳妇儿生了个女儿,恭喜你做爹了!”

陈河的眼中射出亮光,十分兴奋:“太好了!谢谢大人。”

高百草带着他又悄悄离开了王府,柴玉成和中原则展开了舆图,仔细研究起来:

岭南道的北边就是江西南道和山南道,这两块地方都被温王占了。温王的东边是江南东道与淮南道,这两块地方虽小,却十分繁华,如今还在秦王的手中。

如果两位钟姓王联手,他们就占据了整块大地的腹中地位,土地平坦、百姓富饶、兵力强劲,不管出击哪一个造反者都会十分有力。

柴玉成先想到:

“我们把这些消息传给黄易通和唐浩,让他们知道这俩人在谋划什么,若是能借他们之手把这次盟约给毁掉就更好了。”

“有些难度。时间太紧急,二王离得太近,陇右和东北又都太远了,等我们的人把消息传过去,他们早已成了盟友了。”

柴玉成也觉得有道理,他思考了片刻,忽然想起来其实洪州也是琉璃器的大宗购买地。

因为乱世以来,明清山每次售卖琉璃器都有些担心卖不出去,可琉璃器却越卖越火热。他还因此感慨那些豪强贵族从不顾百姓性命,举的例子就是住在洪州的温王。

“这可以做新文章吗?”钟渊沉思。

柴玉成想了一会儿,又让高百草把现在负责琉璃器售卖的家奴叫来问情况。

那位家奴带来一本图册,从岭南道流向江南西道、山南道的琉璃器十分之多,可见这两道的上层官员、贵族一定都追捧琉璃器。

“大人,现在琉璃器物运到北边售卖都是我在做,原本是明大人教与罗大人的,然后罗大人现在交给我。不少北边的官员管家我都认得。”那个家奴看着也是脑袋灵活的,名叫周飞扬。

这时候积攒人脉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虽然管家只是同他们买卖琉璃器并不会交流多余的事情,但只要能搭上管家的线就一定能做点事。

柴玉成灵机一动:

“那些北边人是怎样追捧琉璃器的?”

“每个月琉璃器厂只做六件,所以他们都出定金和高价来买,我们按柴大人的吩咐,从来不卖六件,只卖四件,所以每件都能卖得百两甚至千两银子。”

这是他们两人都知道的,实际上岭南道如今财政的重要收入之一就是琉璃器。

柴玉成想了一想:

“前段日子,你们做的那件竹白莲纹缠枝花樽应该还有一件吧,明天你就出发到北边洪州去,卖这件琉璃器。一定要把它卖给温王的管家,要把这件琉璃器吹得上天入地最为宝贵,告诉他这是天子才能用的东西。做得到吗?”

“回大人的话,小人做得到。小人就是因为太会说话才被冤枉入狱的,大人和将军救了小人的命,小人一定拿命把这件事情办好!”周飞扬立刻承诺,他当即就想请辞准备前往。

柴玉成又吩咐他再做一樽一模一样,甚至更为精美的花樽留在本地,等他这两天就去取用。

其实琉璃厂的产量挺高的,但是他用饥饿营销源源不断地从各个地方挖取那些勋贵们的钱袋子,而这一次他就要用琉璃来彻底打破二王之间的同盟!——

作者有话说:万海洋:谢邀,第一次感觉这么冷啊啊啊!(南方人的痛苦呐喊)

忆灵和二舅舅的擦肩而过,太可爱啦~[猫头]

第90章 巧破盟约

“哎,这里有上好的米酒,还有琼州炒菜,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一个汉子朝着官道上吆喝起来。

官道上的人并不多,前头有个行商贩子,后面跟着几个苦力推着车,车上有些象牙、箱子。后面那个队伍则是从洪州城出发了两天的队伍,队伍最前头有一辆马车,马车上坐着内侍茅寻雁,后面跟着扮成侍卫的兵卒。他们为了掩人耳目还换成了寻常百姓的衣着,装作商贾模样,但这队伍五六十人太过庞大,其他人都有意识地闪避开来。

“哎,店家你说的什么炒菜?是那琼州炒菜吗?传闻那是天下第一份美食啊,我今个真是运气好。你给我尝尝试试吧,我就在这儿等着。”

“你这汉子真是奇怪,既不进店吃饭菜又想挨着赖白食,我们店可不是卖白食的地方。”

在门口招呼人的跑堂和前面运象牙的行商吵了几句嘴,苦力们也停下来把道路挡住了大半,店里随即又出来一个高大的汉子:

“嚷嚷什么呢?想尝我们的炒菜,行啊,我就在这儿给你们炒一个!小丁,把我的炉子拿出来。”

争吵之间,火炉子就被端了出来,那壮汉就在火炉上放铁锅浇上热油,热油一烧开,顿时油香四散。他往锅里下了一把肥瘦相间的猪肉

唰啦——

一声响动,官道上到处都是这种味道。

连原本正在吵架的跑堂和商贾都停下了争吵,不由地咂了咂嘴,仿佛想从空中尝出菜的味道。

因为他们站在路中间太久,后面的马车商队也走了过来,被他们拦住了去路。

内侍茅寻雁嗅到香味,把马车帘子打开:

“怎么还不过去呀?”

很快,便有前面领头骑马的人赶过来:

“茅中官,前头有两群百姓吵架,我这就去把他们弄开,说是什么炒菜什么东西,味道闻起来是不错,但真是耽误事儿啊!”

“等等,韦大人,你不会是听错了吧?炒菜?那不是宫中才有的东西吗?”茅寻雁心里有些奇怪。

韦光济打马过去问前面的侍从,就是炒菜,那个厨子在路边炒的味道可真香啊,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又香又辣!刚才吵架的那些个人居然都在那吃了起来,还佐着喝温热老酒。

韦光济最知道这种米酒了,他在洪州住了快要一年,米酒热热的往里面打个蛋,放点糖,实在是秋日里的美味。他们也走了一上午了,是该用中饭了,这店家那炒菜看起来也很是美味。

于是他又回到了马车边上:

“茅中官,那确实就是炒菜,真是奢华,居然用铁来做锅炒菜,但那味道闻着真不赖,不如我们今日就在这里吃吧……”

茅寻雁有些犹豫,洪州有繁华到这个地步吗?连宫中的炒菜都能流传到这里,据他所知,京中最近也才流行起炒菜来,而且他们这一路有要事可不能在路上耽误了。

“韦大人,我们还是尽快赶路,今晚到驿站再歇脚吧。”

韦光济没法子,只好应了,转身带着队伍往前走。那群行商贩子居然就这么把象牙货物就这么袒露在路中间,光顾着进店里吃炒菜去了,东西挡着他们的去路,于是他大声吆喝起来:

“行商的!把你们东西收起来,别在这挡着道!”

很快,一开始带头进去的行商小跑了出来,他长相憨厚,脸露歉意:

“爷,不好意思,挡你道了,稍等稍等——哎,里头的别吃了,快出来!这个憨货,别顾着吃了哦,这个辣椒炒肉是好吃,噎不死你们!”

那些干活的人手上拿着小饼,饼里夹着油亮油亮的肉,一股让人无法忽略的香味飘出。他们有的在吞咽,有的还咬一口狼吞虎咽实在吃相不美,却把这菜肴的美味展现得淋漓尽致。

“吸溜——”不知道是谁吞咽了下口水。

韦光济也看入了迷,回过神来也吞了吞口水,这谁能受得住啊?闻着可真香,那个死太监叽叽歪歪的太多事,要不然他们也能吃上一回。不过没事,等他们回洪州路过这里,他就把这里的厨子抓到洪州去。

那行商之人催促着汉子们把象牙和其他货物弄到路边上,正当这时,有个仆人一失手,哗啦一下摔倒在地上,麻袋被摔开,滴溜溜的琉璃珠、珍珠掉了一地。

那商人变了脸色,大声训斥起来,几个汉子都手忙脚乱地低头去捡。他又赶紧跑到韦光济的跟前,唯恐他等得不耐烦了:

“爷,爷,不好意思,耽误您一下——劳您等等。这样好了,我请各位兄弟吃茶喝酒吃那炒肉卷饼!哎呀,真是对不住了,这是我高价买来的琉璃和珍珠,实在是踩踏不得,更是经不得车轮碾压……”

那商贩点头哈腰,韦光济摆了摆手,他有些不在意,但是要送吃的……

“跑堂的,给几位大爷送茶和酒、卷饼,要热乎的!那热乎的辣椒炒肉最香呢。”

韦光济话还没说出口,两个跑堂的就嘴里喊着“来啦来啦”,朝着他们跑了过来,一个拿着热乎的米酒,一个拿了几个卷饼,第一个就给了韦光济。

“大人,您吃!”

韦光济闻着这从未见过的卷饼,实在是想吃,便扬手:

“那便给我吃吧——米酒就不用了,换成茶水!大家停下来暂休。”

韦光济咬了一口饼子,瞬间觉得喷香扑鼻,连后头的茅寻雁喊他都没听见。

茅寻雁也知道韦光济不大听他的话,他哼了一声,待看到饼子,确认那确实是炒的,味道闻起来比御厨做得还好些。

他吞吞口水,见侍卫们吃了饼子都没事,自己也在马车里吃了起来,可惜这饼子只有巴掌大,吃了两口便没了,里面那股纯正的辣味既没有木姜子的怪味,又让人觉得意犹未尽,实在是美味啊。

前头的汉子们正在捡掉在地上咕噜噜转的琉璃珠和珍珠,这路边客栈里又飘出新的香味:

“好香啊……”“这是做什么呢?”

“啊呀,客官你们的牛油火锅好了,秋冬吃点锅子刚刚好啊,热乎的,里头放不下这么多张桌帮您把锅子搬到外面来如何?”

那商贩点头答应了。很快,在众人的目光中,一个圆而怪的锅子就被放到了外头的桌上,上下两层,上一层是咕噜噜冒着热气的红油翻腾,下一层是烧红的炭火,一看就是热乎,在深秋的寒意里让人觉得舒服极了!

韦光济和众多手下都闻到那股味了,原本觉得自己吃的那什么炒肉卷饼味道很不错了,可闻着那股子又香又辣的味道,他又饿了。

道路上的汉子们已经把货物捡拾完毕了,他们也围在锅子旁边涮肉吃菜,火热快活得很。

韦光济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又拍马到马车边上:

“茅大人,咱们这也走了这么久了,兄弟们又累又饿,我们就在这小店吃一次呗,我瞧着他们吃的东西新鲜,再喝点米酒暖暖身子,也好继续走啊。”

茅寻雁也闻到那股更浓烈勾人的味道,他也想知道是什么味道,刚才饼子的味道还在舌尖回味呢,便摆摆手:

“成吧,咱们到他屋里去吃那什么锅子,外头风大,叫兄弟们吃饱喝足再走。”

韦光济高兴了,连忙招呼人去吃锅子,小小的客栈很快就拥挤起来。

那商贩也十分懂得道理,自己让开了屋里的座位,让他和茅中官坐在里面吃。

他们一行几十人,便分成了内外两波坐着。里头正吃得够香,外头的桌子才一桌桌地支了起来,那商贩见主人家没有桌子了,便客气地道:

“诸位大哥到我们这一桌吃吧,我们都快吃饱了,这儿还能下筷子。”反正大家都是站着吃,并不妨碍什么。

他又放下筷子去拉人,走着走着就不小心撞到板车的箱子上,那箱子发出咣地一声响,几个负责搬运的汉子都抬起头来。

商贩赔笑道:

“哎呀,各位大哥,不好意思,我吃了几杯酒就有些醉了,不小心撞到这箱子,听着里面有些响动,莫不是里面的东西倒了吧?”

“打开看看,里面可是要命的东西!”侍卫长站了起来,几个汉子过来开箱,里头的琉璃花樽果然倒了,那商贩看得啧啧心疼:

“哎哟,这么好的琉璃,你们就这样绑着呀,到时候把那琉璃身上都绑出痕了,价格就卖不高了呀,可惜可惜。这层褥子太粗糙,绑着在路上摇来摇去,反而把那划痕加大了。我都运琉璃出去卖有两年了,我那琉璃从来不会这么粗糙呢!”

那侍卫长也是韦光济的心腹,便打听道:“大哥,你倒是个热心肠的人,如何能把这琉璃不绑着也能固定好呢?”

那商贩脸露骄傲之色,让手下的汉子,把自己车上其中一个箱子打开,他呵呵一笑:“瞧瞧,这是什么,最好最软的草木灰,若是没有,便用灶膛灰也可,浇上水弄湿,不管琉璃如何在上头打滚,那也不会损伤分毫!”

商贩小心地捧出一个精美的琉璃茶碗,他用身边的水囊把布巾打湿,再把琉璃茶碗轻轻一擦,擦去那沾染的草木灰,果然光彩照人!

“你看看你们这里——”商贩用布巾擦了擦他们箱子里的琉璃花樽,那下头果然一道浅浅的印子,“这就是绑出来的,有点可惜了。我替你们把花樽擦擦吧,料想店家也有灶膛灰,就问他们要些填上,省得再有划痕!”

那侍卫长也有些心惊,心道这划痕绝不能叫韦光济或者那中官知道了,便叫手下瞧瞧地去问了店家拿灶膛灰,又拌上水,再把商贩擦得发亮的琉璃花樽小心放进去。

果然,箱子里塞满湿了的草木灰,琉璃花樽就不摇晃了。那商贩走之前还好心地往里面加了两勺水:

“灰得湿着,才起效用。”

他还把自己那些货物都挨个打开了箱子加水。他和手下那些汉子们已经吃饱了,便先告辞了。

半个时辰过去,韦光济和茅寻雁已经吃饱了,他们就带着队伍继续往前,没人把这小小的事故放在心上。

……

“听说了吗?说书先生说那温王有全天下最好的琉璃器,璀璨生辉,晚上会发夜光,到底是什么模样啊?”

“不晓得呢。咱们小心说话,这里可是秦王的地盘。”

“听说温王花了五万两才买下那琉璃器来,真是有钱。城南那边好像就有家琉璃商铺,只是寻常人并不进去,哪日等我们也发财了,也去逛逛。”

“别说了,别说了。不知道那说书先生今日又要讲些什么,咱们去听吧——”

茅寻雁听了一耳朵百姓们的谈话,他好奇地撩起马车帘子,看到京城街道上成群结队的人都往城南的茶楼去了,他有些惊讶:

温王的名声居然传到了京城,可真够快的,琉璃器的事他本来还想给圣人个惊喜呢。

他们到了京城的驿站,茅寻雁便先让韦光济带着人在这歇下来。这一路并未有什么风险,只要交差,两方都可领赏了:

“韦大人,在这里稍歇歇,我先进宫去面见圣上,把温王爷送来的礼献给圣上,到时龙心大悦不会少了你的奖赏。”

“多谢,就提前多谢中官大人美言了,我们就在此等候。”

茅寻雁把身上的衣服换成了进宫的服饰,就带着礼品和回信就往宫中去了。他一进来,就被圣人宣见。

“圣人,这是温王献上来的礼品。当日他一见我去便感激流涕,说做温王也是李明礼逼他的,他不得已而为之。望圣人饶恕他的罪过,他愿意为圣人共同守护大夏江山。”

坐在龙椅上的钟添脸上露出阴毒的笑容,并不去看那信,而是叫手边的小内侍把那箱子里面的宝贝拿出来。他又转向茅寻雁:

“我听说九弟真的买到了绝世无双的琉璃器?还花了五万两银钱,他倒是有钱。”

“回圣人的话,是否五万两,小人不知。但那琉璃花樽确实精美无比,是温王听说圣人喜欢,特意派人购买的。”

钟添想起今天在朝堂上听到大臣报告的事,不由得怒火中烧:

“我花了两万银两的买的琉璃器,他倒好,还要和我抢风头弄个五万两的。我还听说他自己还存了一樽更精美的就留在洪州。从前我们同做皇子,他阿娘就是贵妃,他就处处要比我出挑。现在……天下谁人不知他温王最为富饶?他还送我这东西,真是晦气!”

茅寻雁这阵子一直都在宫外,并不懂得圣人为何如此大发脾气,他有点说不出话来。这时,那负责开箱清理琉璃的小内侍惊讶地叫了一声:

“啊!这……”

皇帝身边的大内侍乐康走过去,狠狠掌了他的嘴:

“你在殿前大叫,成何体统!”

“乐、乐康总管,这可不是奴才弄坏的,拿出来就已经这样了……”

这动静把钟添和茅寻雁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乐康心中暗喜茅寻雁把这差事办砸了,但脸上却露出焦急之色,连忙把那琉璃器皿捧了起来,捧到圣上面前,让他看得更加清楚些:

“圣人,这是……毛中官,难道这就是温王送来的诚心吗?他把如此破旧丑陋的东西送来,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和谈,还想给圣人脸色看?!”

钟添看着那坑坑洼洼的琉璃器,想起九弟曾经在父皇面前春风得意的样子,心中更是怒火燃烧,游研的话还在耳边“温王炫耀财力乃是小事,可背后实际是不承认圣人天威啊,这等小人即使投降、和谈,恐怕也会心怀鬼胎”。

他看着那斑驳的琉璃器,一把夺过狠狠砸在地上。

“哗啦——”

这件琉璃器的碎片四散射开,把跪在地上的茅寻雁的手都给划伤了,但他不敢再争辩。如今圣人震怒,如果再说他话恐怕有掉脑袋的危险,他在地上不停地磕起头来。

“圣人饶命,圣人饶命啊!这都是温王的人准备的东西,与小人无关啊……”

“该死的玩意儿,别人玩弄嘲笑我的东西,也敢带到皇宫里来。来呀,拉下去砍了!”钟添怒火冲冲,乐康赶紧示意侍卫把那还在不断求饶的茅寻雁给拉了下去。

他又上前劝说陛下:

“陛下,温王的心思实在是难以揣测,他送来的东西不是好东西,送来京城的人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人,不如就……”

钟添怒火上涌,脑袋疼得厉害,他挥了挥手:

“都理了吧。还有那到处宣扬温王美名的说书人,有没有抓到?”

“回陛下,今日传来消息,那说书之人居然翻入了驿站之内,肯定是等着温王派来的人密谈的,因此还未惊动。”

“既然如此,那就别再怪我翻脸不认人了。给我叫兵部尚书来!”

一开始,这桩皇家秘事仿佛并没有人知道。

但半个月后,韦建德忽然在军中收到一封密信,求他去京中解救儿子。他才惊觉自己的儿子为温王做事,秘密前往京中,却一直未归。于是他派人前往探听得知儿子已死的事实,不由与温王大吵一架,君臣自此不和。

很快,天下群雄也纷纷得知了这消息:温王有意投降秦王,秦王不肯,还斩杀了前来的使者。秦王的狠厉刻毒,可见一般。这一下再没有人提什么大夏朝了,大夏已经彻底成为了过去,就算是温王和秦王也彻底决裂成了敌人。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有秦王军队朝着温王的山南道而去,两方势力打得水深火热。

……

“陈河这事做得真是漂亮,没露一点尾巴,一定要好好地奖赏他们一番!百草,你手下的人也不错啊,已经潜入到各个州县了。”柴玉成拿着送来的邸报与钟渊共看。

被点名表扬的高百草,挠挠脑袋:“都是大人教得好,若非大人告诉我们用草木灰水和碱水能把琉璃腐蚀,事情怎么会进展得这么顺利呢?”

柴玉成笑得高兴极了,钟渊也欣喜道:

“这消息传出去,黄易通和唐浩绝对坐不住了,他们一定会对温王、秦王防之又防,温王也再无力对付我们了。我看这倒是好时机。”

柴玉成喝了一口茶,悄悄地看一眼钟渊,钟渊脸上很是镇定,全然看不出什么:

“什么好时机?让你出去带兵打仗的好时机?这事你就歇了心思吧,我陪你到剑南州去,你只能在营帐里出主意,带兵的事就让王树去。”

他还是很了解钟渊的,钟渊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军营里练兵,肩膀上的伤未好时柴玉成不准他大动作,好了又不让他多练,只说旧伤未好,他定是手痒痒了。

钟渊轻叹一声,能在营帐里出谋划策也不错。趁着温王和秦王打得不可开交,他们要悄悄把剑南州、归顺州和容州的州府边界往外扩一点。

“我不上战场,等伤好了再伤。”钟渊闷闷地回。

柴玉成见他神色淡然,朝着高百草使了个眼色,高百草下去了,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两人。

他凑过去逗趣:

“钟将军,真不上战场了?不是在偷偷不高兴吧?”

钟渊抬头看他:

“我想去,我能去么?”

柴玉成抓着他的手揉搓,钟渊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他真的很难拒绝,可是……

“暗伤难愈,恐伤性命。”大夫的这话,深深地刻在他脑子里,所以他现在比老父亲还像老父亲地管着钟渊,就怕他随便对待自己的身体。

“我也想让你去,宽和,我们先去剑南州找艾大夫看了再说,成么?”

钟渊憋不住了,他轻笑起来,回手握着柴玉成的手:

“知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也想自己活得久点。”陪你再久一些,他还记得自己听到艾大夫的话,心里有多懊恼后悔,他本来就比柴玉成的年纪要大四岁,他要是短命……

他不想短命。

柴玉成心更软了,他知道钟渊懂得,因此不管他把人管得多严格,这位在外的大将军都是乖乖听话的,他把钟渊抱在怀里好一会:

“我们成亲吧,好么?我不想再等了。”

钟渊被抱着,能感觉到柴玉成热乎乎的身体,紧紧箍住了他。每次拥抱,他都有种稳定感。

柴玉成也不是一时冲动,天下太大,要等登上皇位再成亲,那都什么时候了。

天冷了成亲就刚好。

“我替你天天暖床,让你冬日里不手脚发凉,好么。我还能每天哄你喝药,把你抱怀里,给你讲各种各样新奇的事。咱们两个早就该这样了,你都不知道,我有时候晚上梦见你——”

柴玉成的嘴被钟渊的手堵住了,钟渊脸上发热,怕他继续说出什么虎狼之词:

“好,我答应你。”

柴玉成亲了亲钟渊的手心,把人按在椅子上亲了个遍。

两人心中的火热,自不用细说——

作者有话说:陈河(饰演商贩):(使坏)(各种使坏)他还谢谢咱们呢!!

蠢作者:晋江不让细说……争取成亲洞房那天细说一下![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