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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独属烈酒

惨叫迭起。

那一鞭鞭, 似乎也抽在沈昊身上,叫人心口发颤。

白裙女人似乎没有挨打,凄厉的嘶吼依然尖锐, 却也无法阻止皮鞭的抽响。只是乙醇刺激的香氛越来越浓郁。

极品受体……沈昊扶着因香氛腿脚无力的姜城, 朝前走去。

不知前方还有没有新物种。他听着自己也慢慢因香氛剧烈的心跳, 不由想到墨司珩的信息素……不是墨司珩,是墨司珩双胎兄弟的信息素——那晚他睡不着下楼买橘子汽水时碰到的男人。

那男人应该也是enigma, 比墨司珩信息素更强更凛冽几分的烈酒香氛, 让他极优alpha顷刻间无法动荡。

此刻白裙女人的信息素有丝酒气,但像劣质品,不纯。气味更倾向于刺鼻。头昏脑涨也是因为此, 就像在医院闻多了消毒水,很不舒服。

但姜城也是极优alpha。没道理只作用于姜城, 不作用他。

沈昊思索着极可能是他喝过墨司珩血制作的药。Enigma的血想来比信息素更甚, 毒性更大, 不然也无法抵消强标记药。

以毒攻毒, 大概如此。能抵御白裙女人的香氛, 应该也是这样。

可是, 都好几天了, 他的血还在他体内吗?要多久才会消失?还是以后都在了?它会攻击腺体吗?

会不会他被梦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有觉得墨司珩的信息素有点好闻,好闻到会忍不住发情,也是因为此?

如果墨司珩的血一直不被身体稀释吸收, 自己是不是会慢慢变成omega。现在已经开始不对omega信息素产生反应, 是不是代表已经在变了?

思及此,沈昊不由打怵,手脚僵硬楞在原地。

“你还好吗……”姜城小声问, “我好多了,可以自己走了。”他说着抽出被扛着的胳膊,扶上墙,迈出一脚却直接打跪。

“都什么时候了,还逞强。”沈昊扶起他,小声说,“我没事。我在想怎样才能带那个女人出去。”

正说着,那个被骂“蠢”的男人又叫起来:“大哥,皮鞭不管用啊。他们真要造反。”伴随越来越多的嘶吼声,香氛已经浓郁得空气要凝固,“头好昏啊,大哥,入侵的那个人肯定不在这里。要在,不早就被迷晕了吗?我们吃了解药,都吃不消啊……”

另一个男人似乎在犹豫,好一会道:“走!”

沈昊扶着姜城,驻足聆听。脚步声快速远去。两人松了口气,继续往可供三四人并排通过的通道走去。

一会后,听得啪的一声电闸响,通道里顿时一点光都没有。不多时,石门轰隆隆移动。香氛浓郁的空气中,嗬哧嗬哧声跟着慢慢小下去。

两人一齐朝身后望去,漆黑中没有红眼珠,都松下一口气。

“姜城,你靠我身上走。”沈昊边小声说边从胸包里拿出手机,搜寻信号源。

“嗯……好。”姜城望望身后忽然出现的一对红眼珠,嗓音尽可能淡定。

红眼珠一开始四五米开外,而后像飘过来般一下到了两三米。接着,就到了身后。

后颈一阵发凉,姜城一手捂住自己腺体,一手捂住沈昊后颈。

红眼珠的脚似乎踩在空气中。只能听到自己粗重呼吸声的安静中,只有他和沈昊两人沉重的脚步声。

他浑身无力而沉,沈昊肩膀撑住他也沉。

红眼珠似乎真有意识,看了他一会,便看向了认真盯手机的沈昊。

姜城能感觉到沈昊才是红眼珠的目标。自己没法控制外溢的信息素,红眼珠其实一点也不感兴趣。

她感兴趣的是沈昊。看着沈昊的红眼珠,隐隐希翼。

姜城读不懂那是什么希翼。但极品受体的意思,大概就是找寻最好的交合对象。

转学前,他没少和沈昊打过信息素的架。同为极优,并不以味道区分。

红眼珠的意识明显不正常,更不可能以气味选择对象。

那么,只能是沈昊身上的不属于本身的味道——不知谁在沈昊身上留下的酒味——不是酒鬼身上散发的难闻酒气,是深埋地底的上好甘露,神仙都会迷醉的芬香——冷冽醉人的佳酿,闻之就上头;品一品,不是极优难承受。

或许,极优也无法。凑近沈昊颈部闻到那酒气,就让人毛孔刺刺的感觉。闻久点,极可能五感都会刺挠。

这是独属于墨家那位enigma少爷的武器。随哥哥见过一面,闻到过,便不想再闻到深刻感觉自己低人一等的味道。

不知沈昊怎么会招惹上那人。但他似乎能承受那不好受的气息。

从南城来到京都,再来吴氏工厂,再快要三四小时。气息还如此强烈,说明他们接触的时间很近。抑或频繁接触,气息一层一层覆盖。

姜城想仔细问问,却不好打探人隐私。此刻,红眼珠虎视眈眈,更无法细问。

红眼珠或许是觉得沈昊身上的气味,与自己身上的劣质香氛有那么一丝相似。或者,是靠近强者的本能。

不管是怎样,只要不发动攻击,一切好说。

姜城尽可能挡住红眼珠在黑暗中无法让人忽视的渗人视线。

沈昊一心盯着手机屏幕,耐心又焦急。

不知道白裙女人什么时候追上来。这般漆黑中,他勉强能看清通道前方是左拐。

按理说,毫无光源,只靠手机屏幕的这一点暗色背景里的光,看不清几十厘米外的东西。

“姜城,”沈昊小声说,“你看得见前边是左拐,还是右拐吗?”

姜城不假思索道:“左。”

姜城也看得见,那应该是通道本就有点昏暗的光。虽然不知道光源来自哪里。

左拐后,前方十来米又是左拐。沈昊又问。

姜城瞄着转向前方左边的红眼珠,说:“左。”

姜城是真看得见。沈昊暗自松口气。那就不是受墨司珩血药的影响,变成了可以夜视的怪物。

继续左拐,前方又是左拐。

“怎么又是左拐?”姜城瞥着红眼珠看的方向说,“这不绕一圈回去了吗?”

沈昊蹙眉盯着无法显示道路的手机屏幕。黑黢黢的一块黑幕中,仅一个代表他的红点在移动。

“拐过去看看,是再左拐,还是右拐。”

两人加快脚步。

空气中的香氛几乎没有了,姜城开始不用靠着沈昊了。沈昊转头看他,刚想问他感觉怎么样,一对上红眼珠,简直魂都要吓掉了。

他一把拽住姜城就跑。

天!什么时候追上来的?一点脚步声都没听到啊!

跑到上气不接下气,前方拐角都忘了选。左拐习惯了的方向感,继续左拐,却被一股大力拽往右拐。

沈昊被带着往前跑。他看看拽着他的姜城,回头望一眼,没见红眼珠,松下一口气。

跑了十几米,前方又是一个左右分叉路。忽然,一抹白在前方飘动。

乍一看,以为幻觉。

再一看,浮现一个纤细的昏黑身影。

正迟疑好像是条裙子,昏黑中一团微白的暗影转过来。一对红眼珠盯了盯他,又转回头。

沈昊只觉心脏堵住了嗓子眼。他想拉住被拽走的姜城,却像鬼压床一样使不上劲。只有双腿不听使唤地保持惯性,向前冲。

等意识终于冲破恐惧的身体反应,夺回双脚的使用权,拉着他向前冲的姜城和最前边的白裙停了下来。

她似脚不踩地地飘到一扇隐约门框的墙边。她推开虚掩的门。幽蓝的光映罩中,满是红眼珠。

沈昊第一反应是变异老鼠。看到挥舞的短短四肢,他忽然明白了是什么。

白裙女人打开门,似要向他们介绍,站一侧让他们进。

沈昊拉住就要进的姜城,用眼神示意:秀逗了?得逃跑啊。

姜城凑近他耳朵,轻声说:“她早就跟在我们身边,但没有伤害我们。我感觉她还能明辨是非。”

“早跟着了……你怎么不早说啊?”

“你没问。”

“……”

沈昊壮着胆子,跟在姜城身后走进房间。

他们一走进,白裙女人就关上房门。房门无锁,只是一块可以推拉的木板。

沈昊盯了盯走向一群匍匐在地红眼珠的白裙女人,放回手机,握紧匕首。

她要变成怪物,那也没办法了。

她却抱起一个红眼珠,递过来——明确地,绕过站前头的姜城,递到沈昊怀里。

看清确是婴儿,沈昊赶忙收起已经弹开的匕首。

他接不是不接不是。白裙女人想说什么,喉间发出呃呃啊啊说不清的呼噜声。

她似乎急切,眼里滑下泪来。幽蓝光芒里,隐隐红光。

沈昊心下一窒,伸手接过。没人能拒绝一位母亲的含泪祈求。

婴儿大概一岁左右,估计是第一次见到眼睛不发红的人类,好奇得眼珠直转。而后,伸出手抓沈昊的衣服,咧开嘴巴笑。

“他,他笑了。”沈昊不知要向谁表达惊奇,鼻间却发酸。

除了一双红眼睛,和普通孩子一样柔软娇小。沈昊僵着手臂抱着,深怕用力就会弄疼孩子。

“就那一个正常的,”姜城蹲到地上查看,“这些都呆滞没反应了。我们带那一个出去。”

沈昊点头,心中默默祈祷孩子千万不要哭。

“别担心,妈妈在,孩子不会哭。”姜城起身看向盯着孩子目露慈爱的白裙女人,“她会带我们出去。”

沈昊看向她。她点头,接着撕掉裙摆碎布,做出个包袱。

有了白裙女人的带路,一间间被姜城顺手推开藏着人体器官,或孩子残尸,抑或死在手术台上的交合男女的房间,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很快,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信号波动。沈昊惊喜地给姜城看:“看到了吗?这里有红光闪动,说明不远有信号源。那里一定是出口。”

姜城摸摸胸前兜着婴儿的包袱,点头:“但愿现在不是运送尸体的时候。”

“肯定不是,”沈昊信心满满,“外边应该天黑不久。再怎么大胆,见不得人的事,也要到深更半夜。”

果如所料,拐过两个转角,确是一扇门禁。

同样的方法,先用伪装系统侵入门禁,再用已经刷开过好几扇门禁的墨司珩的24K金名片靠上去。

咔哒一声,厚重的钢甲门开了。

外边一片昏黑。方位上,应该是工厂后边的荒地。走上通往地面的石阶,郊外的天空,可见点点繁星。

微弱的光,落进孩子的眼里,逗咧了没啥牙的小嘴巴。

沈昊和姜城相视一笑,默默舒口气。往前跑出几百米,躲到一片荒草后,两人杵着膝盖喘气。白裙女人却静静站旁边,一喘不喘。

借着月光,女人消瘦的身子,更显纤细。她盯着对繁星咿咿呀呀的孩子,忽然下跪。

她张开嘴巴说话,却只能“呃呃啊啊”着。

她指着自己嘴巴,似乎让看什么。

沈昊打开手电照去。强光中,断了一截舌头的蓬头垢面,几分熟悉。

第42章 第 42 章 你有所属

凌乱罩面的披肩长发下, 一双红眼珠褪去黑暗中的渗人。被手电强光减弱的红色虹膜,接近普通人的墨色,隐隐亲切。

血污的面颊, 让人一时想不起是谁。但这样亲切温和的目光, 沈昊却记忆深刻。

他刚刚充满朝气的人生, 所见的女人不多。妈妈、姐姐,家里的亲戚, 还有就是学校的老师。

小学时期的老师, 印象早已模糊。初中的记忆尚在,学科的老师除了外语都是男老师。但外语的女老师属于高大微胖型。

而高中的班主任——转学前带他高一高二的班主任,便是这样风一吹就要倒的娇小骨架。

大家谈论enigma可怕的时候, 沈昊看到班主任就会庆幸她和姐姐一样是个beta。

沈昊哽着嗓音唤“王老师”时,无比希望眼前的白裙女子不要有回应。

但她点了头。那个知道他高三即将转学, 对他说了许多祝福寄语的生物课老师点了头。

沈昊犹记得高二放暑假前的最后一天, 她穿着到小腿肚的白色连衣裙, 喊住正要和同学们出校门的他。

“老师有几本研究信息素的书, 你想看吗?”

燥热的暑风中, 王昕老师娇小的身子似乎站不稳。沈昊托住她胳膊的时候, 觉得她轻瘦的身子一点也看不出怀孕七八个月了。

“谢谢王老师……”沈昊接过重重的书袋, 欲言又止,但还是说了学生不该说的话,“您应该休息,怀孕了不能劳累的。”说完就后悔, 暗怪自己在以什么身份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

王昕笑道:“接下来可以休息了, 和你们一样可以好好放松了。到了南城高中,也要名列前茅哦。”

一米六出头,比班上大部分男生都矮, 也不及许多女生的个子,本该难以管教青春期的孩子。

但意外的,他们班样样都夺年纪第一。或许是尖子班的原因,大家重心都放在学习上,没什么人惹是生非。

这是沈昊最初的想法。在一次意外知道她还是学校的心理辅导老师,他才发现一切是必然。

那次陪要好的男同学去看心理病——期中考试撞上易感期,晚上睡不好导致考试成绩下滑,开始厌恶自己是alpha。

男同学也吃惊,尴尬得要溜,却被王昕一个微笑就留住了:“不管是什么事,我都愿意听你说。”

纤弱的身子,长了张婴儿肥的脸。淡淡的微笑,饱含真挚,就像孩童的眼眸,纯净得可以包容一切凡尘污浊。

那瞬间,沈昊都想倾诉自己对林陌婉的思念。这份无法向人诉说的青涩感情,埋得越久,在易感期的夜晚就越想不顾一切奔赴那遥远的南城。

此刻,那双明亮温暖的眼睛尽是行尸走肉的空洞。沈昊不敢相信,摇着头蹲下身子,拨开眼前女人的乱发。

王昕的鼻头长了一颗小小的黑痣。这也是那次陪同心理治疗近距离发现的。小巧的,笑起来更添温柔的小黑痣。

“呃呃啊啊……”她指指姜城怀里的孩子,又指指沈昊的胸口,再指指后头的一片荒野。

大概是让沈昊带着孩子走,却发现不知哪方才是逃离的出口。她盯着昏黑的茫茫荒野,歪着脑袋。

“王老师,”沈昊扶起王昕,嗓音不由哽咽,“我会带你们到安全的地方……我们等会再说。”

王昕摇头,喉间发出想说话的咕噜声。沈昊想起胸包里带的便签纸和笔,拉开拉链递给她。

【请带我的孩子走……】王昕抖着骨瘦如柴的手。许是长时间没有写过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幼儿园孩子们的笔画。

她似乎在犹豫什么,停顿着,笔尖用力戳出一个个洞。

她似乎陷入了呆滞,无神的双眼一眨不眨。沈昊唤她,她回神望向远处亮光,紧接着双眼睁大,似乎看到了什么骇人的东西。

【宝宝饿了……电筒可以先关掉吗?我想再给宝宝喂一点奶。】

沈昊立即关了手电筒。姜城则解下包袱带,把孩子递给王昕。

王昕把纸笔塞回沈昊拉链没拉上的胸包,接过孩子,背过身。

见她撩起连衣裙裙摆,沈昊和姜城也背过身去。

孩子似嘤唔了一声,之后没了动静。仔细听,可以听到哼哧哼哧的卖力。

沈昊知道这是孩子在使出吃奶的劲。家里亲戚的一两岁孩子吃饭时,就会这样小猪哼哼。

他看向姜城,姜城回了一个难得的会心一笑。

同校半年,两人都没好好说过话,更别提一起合作做什么事,不拆台就好了。

沈昊抬头望望繁星似乎变多起来的夜空,轻声问姜城:“陌婉的号码,你记住了没有?”

姜城点点头:“谢谢。还有抑制剂……虽然你打乱了我的计划,但将功补过。”

“诶诶?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我累死累活救你,倒还成罪人了?”

“你怎么总是听话听一半?我的意思是,咱们扯平了。”

“什么扯平了?这么急着撇清了?我又不会要你什么东西,怕什么?真是。”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除了陌婉。”

“如果我就要她呢?”

姜城没有预想中的愤懑瞪眼,他似听到什么笑话般轻嗤了声:“你确定?”

“当然。”沈昊盯着姜城,认真又严肃。

如果一个男人听到别人要争夺自己心爱的人,不可能不生气。以前很生气恨不能把对方赶出学校,现在却不生气还笑得出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心上人已经换人了。

一个经受不住诱惑移情别恋的男人,绝不能成为林陌婉托付终生的对象。

“你现在有心无力了吧?”姜城唇角勾勾道。

“呵,别忘了刚才谁受不住香氛连吃两颗抑制剂,我可一点事没有。”

“那不恰恰说明你所属他人?”

“什么意思?”沈昊不管心不心虚了,抬起胳膊嗅嗅。除了汗味,没其他。跑了这么久,有汗味不是很正常吗?

“闻不到吗?”

“什么?”

姜城左右望望,而后瞥了眼身后。

沈昊也跟着瞥了一眼。

太安静了,一点也没有亲戚家时不时夸奖孩子吃得好的母子互动。

王昕仍背对着喂奶。可能站着不好喂,她蹲下了身子。小小一团,像个小女生。

四周仍昏暗没有什么风吹草动。只时不时从荒草里传出虫鸣。

姜城勾勾手,沈昊靠近些,他小声说:“你不奇怪为什么香氛对你没用吗?”

“实话实说奇怪,你要知道就直说。我老师是好人,你说就是了。”

“我没有防你老师,是怕你受不了。”

“我为啥受不了?我天赋异禀,百毒不侵,多好的事。”说着心里不知为何打鼓。

时不时被风吹响的高密荒草,好像有什么妖魔鬼怪要从暗处钻出来,沈昊心里有些发毛。

他忽然很不想听姜城接下来的话,却又忍不住好奇妖魔鬼怪长什么样。

“你身上的味道,虽然很淡,但和香氛有一点点相似。如果是同样的浓度,会比香氛更具有攻击性。”

“香氛,是什么味道?”不是像乙醇和医院消毒水那样刺鼻,才导致人头昏吗?

他也昏,只是没有那么严重。因为身体得了疾病,闻得到信息素的气味却感受不到身体反应。

这种对信息素的反应,并不一定会产生情欲的冲动。但大脑会立即根据鼻子的嗅觉和皮肤的触感,分析信息素,回馈喜欢还是讨厌,抑或无感。

感官知道闻的是信息素,而不是烹饪食材的味道,也不是花草树木的气味。会清晰地感受到浓度,具不具有攻击性,有没有被标记过,是不是处在发情期等等数值。

现在,他的身体只剩下一点嗅觉。大脑不知为何失灵了。

他闻得到香氛的刺鼻气味,也感觉到身体不喜欢这种侵略性的气味,但这和闻到刺鼻的油漆没什么区别。

他的大脑不能再分析信息素的数值,更没法分辨对方的侵略值。就像问得到油漆刺鼻呛喉,但分析不出浓度是多少,有多少致癌物,自己的信息素能不能抗得住。

如果再让他和姜城用信息素打架,他恐怕毫无还手之力,却也不受侵扰。

他似乎成了beta,却又闻得到信息素的味道。想要标记什么的冲动,随着时间降低了许多。但偶尔,还是有那种想要寻找猎物的冲动。

这些天,沈昊都不敢细想林陌婉,深怕自己会遵循标记冲动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却从没想到会对她的信息素无感了。还是好闻的信息素,却没了生理悸动。

青春正离他而去。未曾体验过肆意张扬的美好,他就步入了清心寡欲的迟暮之年,不禁让人鼻头发酸。

“沈昊,你认识墨司珩吗?”姜城盯着他。

突然的问话,宕机了本就混乱的思绪。沈昊磕巴了:“谁,谁?”不常有的结巴,暴露了心中的慌乱,好似默认。

“我知道了。”姜城略勾唇角的了然,像撕开了他衣服,看到了墨司珩留身上还没完全消褪的吻痕。

“知道什么?你刚说了什么?”

“没什么。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姜城望望远处东南方的亮光。

那处的光最亮,应该是工厂。往西,光线暗淡许多,应该是开在周边的超市和小吃摊。

沈昊略微松一口气,点头。姜城不刨根究底这点,一直不让人讨厌。

“我们得先把定位器给除掉。”姜城又道。

过于冷酷的沉着,这点,从来都让沈昊讨厌。姜城对女性从来不手下留情。

学校里就如此。明明少对一道题就可以让林陌婉得第一,他却每次都霸占第一,得意地看着她为之愤愤。

一点也不会怜香惜玉,一点也不通情达理。就是这样不知变通的愣头青,得到了林陌婉的芳心。

到这会,沈昊才明白“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真谛。可是,为什么呢?

“你想做什么?”沈昊掐住姜城胳膊。

“不除,很快就会被跟踪到。我们都会逃不出去,沦为新一轮实验品。”

“所以,你要除一个弱女子?”后几个字,沈昊咬着牙挤出。

“只是除掉定位器。”姜城盯着沈昊,认真的神情丝毫不退让。

“怎么除?定位器难道会戴衣服上吗?”

不用找都知道,这类监控实验品的定位器都会被装入身体里。

“为了保证试验品的完整性,不会嵌入要害部位。大概是在手臂之类的地方。”

姜城指指自己胳膊,冷静的眼神里隐隐“能别闹了吗”。

沈昊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说得轻巧,流血过多怎么办?你懂医吗?”

“会包扎。”

“万一割到动脉,怎么包扎?还有感染,怎么杜绝?”

“不会感染。实验室里的环境比外边恶劣得多。”

“你凭什么笃定?世间的病菌千千万万,你怎么确定外边的病菌一定比实验室的弱?”

沈昊边说边掏胸包的匕首。有他在,老师一定能平安回去。

一定。大不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摸索一阵,都没摸着那把手掌大小的折叠匕首,他惊得睁大眼。

姜城没有碰过他的包。除了自己,只有……

沈昊猛然转头。空空矮草上,哪还有蹲地上喂奶的老师?

只一个小小的婴儿躺着,嘴里塞了一块白布。

第43章 第 43 章 分头行动

细小的左臂胳膊, 包扎了一块白布。布条已经被血液浸红,夜色下发黑。

沈昊的脑袋一片空白。

“姜城,”心脏砰砰直跳, “你先带孩子走, 我去找我老师。”

“一起走, ”姜城抓住沈昊胳膊,比曾经打架还要用力, “你回去就是送死。”

“我不能让我老师送死, 她很小个,个子小,力气小, 斗不过那些人的……”

脑袋嗡嗡响,沈昊四下张望, 却一个人影都没看着。

懊恼一瞬涌来, 裹挟夏夜的热风, 让人浑身刺挠。沈昊抓抓自己都是汗的头发, 想高声喊“王老师”, 却不敢惊动药厂。

不该在这里喂奶的。应该到安全的地方再喂。可是孩子饿了……

沈昊抱着孩子, 姜城小心翼翼拆了布条看。电筒的强光中, 娇嫩的胳膊皮肉外翻。

看一眼,姜城就包扎回布条。“还在流血,得赶快去医院。”

担心孩子会哇哇哭,两人不敢拿下塞小小嘴里的布条。可孩子一点儿眼泪也没流, 好奇盯人的大眼睛弯弯得似有笑意。

沈昊鼻头一阵酸, 他把孩子塞姜城怀里,说:“看在我救你出来的份上,带孩子快走。”

姜城用力抓住沈昊胳膊, 不松手。“你难道还不明白你老师为什么要偷偷走掉吗?她就是为了我们能逃出去。宝宝的手臂里,应该也嵌入了定位器……她挖掉了……”

“我知道,”沈昊抹一把发热的眼睛,“但她是我老师……是我老师!”

“你要怎么救?” 姜城眼圈也发红,“你老师最希望宝宝能平安……沈昊,你先冷静听我说。王老师应该是最成功的实验品,他们肯定不会毁弃。

我们可以先把宝宝带到警局,让警察来帮忙。他们比我们专业。我刚才出来的时候,已经给我大伯发了消息。他刚回了我,说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其实,姜城没来得及发,手机就没电关机了。

工厂研究室外边的警报器响起时,他刚撬开给自己治病的医生的抽屉,用手机拍了好多文件。

不太确定哪些有用,他把能拍的都拍了遍。电量大概就是那个时间用得差不多了。后来到了地下室,又拍了好些吴氏制药折磨人的证据。再加上,一直没信号,估计手机不断搜索信号耗尽了电量……

姜城着急解释很快能获救的可能性,沈昊却压根没听进去,摇着头,眼泪簌簌落。

如果不知道他是男生,这双桃花眼真的很迷人。转学前,姜城没少担心林陌婉会被这双桃花眼给诱去。

现在,这双他梦中梦到就想抠掉的桃花眼在掉眼泪。

姜城忽然想起林陌婉说过的话:“其实沈昊心思单纯,他不是故意针对你,只是担心我陷入早恋被骗……”

不仅仅是非黑即白的单纯,还是易怒又冲动的愣头青。

“老师在那个度日如年的鬼地方等了很久,”沈昊哽咽着,“等了很久才等到我。姜城,帮我一次,就这一次……我不能丢下老师……”

“好……”姜城终是松了手,说完就走。

“不要坐智能车,会很容易被找到……”

“知道。”姜城头也不回地说。沈昊从来不会想他姜城能不能丢下伙伴。他只遵循自己的本能去救人,压根没想过他姜城有没有义气。

姜城深吸一口气,把包袱带绑紧,抱着已经拽掉嘴里布团也不哭的孩子,大步跑向小超市那方。

十字路口处,就有人烟。再往前人烟慢慢密集,就可以打到出租车。

他极力不去想万一沈昊也遭受折磨了要怎么办?

如果可以选择,他情愿去找沈昊的老师,而不是背负逃跑的无能。可沈昊压根不给这个选择。

这就是他最不愿意和沈昊过招的原因。毫无成就感,还有欺负小孩子的罪恶感。

沈昊那颗脑袋,只管想到就做,完全不顾长远影响。

如果沈昊身上的酒香信息素真是墨家那位enigma留下的,一旦沈昊遭受了什么不好的对待,那位脾气一点也不好的少爷一定会对付吴家。

但吴氏制药隶属于墨家,即便墨司珩来对付,也受不了多大损害。这样一来,势必打草惊蛇。

吴氏制药只会更加小心行事,保证绝不会出现第二个被找到的研究室和实验品。那么,他以恶疾进入研究室治疗探得的一些猫腻,全算白费功夫了。

被爸爸逼着回京都学习,好保送国家科研院附属大学——京都科大,他好不容易求得任职科研院院长的大伯说服爸爸让他自由选择未来的路。

前提是得冒险一次——爸爸气急的随口一说:“就知道找你伯伯。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帮你伯伯潜入吴氏制药?”

姜城便气势汹汹地回:“去就去。只要我能带回证据,我的大学,我的婚姻,都由我自己说了算。”

当晚,妈妈悄悄来房中说爸爸只是气话:“吴氏制药哪能那么好糊弄?命都可能搭进去,哪里是你小孩子能随便进的?”

“只有孩子,他们才能降低警觉性。妈,我仔细想过了,只有我能帮大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和我一样刚成年的同龄人,也有我未来的妻子……我能做大丈夫。”

随大伯离开家的那天,爸爸还训:“会逞能了?”连带着大伯一起不客气,“孩子不懂事,大哥也跟着凑热闹。要出事了,怎么跟爸交代?老爷子可会溺爱孙辈了。”

大伯叹一口气道:“咱姜家的人,都是说一不二,子孙也是如此。幺妹去了二十年了,再不行动,咱们哪有脸面去见?咱爸也老了,撑着一口气不去见咱妈,还不是等着找到咱妹的死因吗?”

一番话说的大家都眼圈发红。

姜城坐上车后排,关门的瞬间,爸爸还吼人:“你给我健全地回来!敢少一根毫毛,就别进家门了!”

到了大伯家,整个高三寒假,大伯都带姜城一起去国家科研院上班,还给安排了社会实践岗位。

姜城追问什么时候安排卧底工作,大伯只说:“先跟着前辈们好好学习。争取开学考出好成绩,拿到保送资格,你才好向你爸交差。”

“我会努力学习,但我手机在我爸那,您能先帮我从我爸那里要来吗?”

“要联系谁吗?可以用大伯家电话。”

“我……不记得号码。”

其实连号码都没有……

姜城边抱着孩子跑,边苦笑。自己何尝不是愣头青?同校同班两年多,竟没能问林陌婉家的电话。

利用过学生会会长的便利,看过林陌婉的家庭信息。但上面只有她父母的手机号,并没填座机。

虽然能跟沈昊一言不合就上升到动拳脚,姜城却也没纨绔到随意拨打大人的手机。

他想直接问,却担心冒犯了不喜交际的林陌婉。

他在等她自主敞开心扉。为此,他上图书馆借了许多心理学方面的书。然而,越看越没法开口问。

书上说性子冷淡的女生极其敏感隐私,她如果认可你,会主动透露。

然后,姜城看完一本又一本心理书后,感觉自己抑郁了。她为什么还不说,是不是对他不满意?她是不是更喜欢沈昊,所以私下里才叫昊哥哥?

她从来没喊过他哥哥。一次都没有。

姜城在草稿本上写着“姜哥哥”、“城哥哥”和“姜城哥哥”。满满一页,还在字间缝隙里加上“陌婉”、“婉婉”、“婉妹妹”和“婉儿”。

写得入神,爸爸进了他卧房,到了他身后都不知道。

然后,没有然后了。手机被没收,高三的寒假就这样以悄无声息转学画上了句号……

姜城飞快跑,脚下的荒草沙沙作响。怀中的孩子咯咯笑,似乎很喜欢这样强烈的颠簸。

姜城时不时“嘘”声提醒:“我们在逃命,不可以发出声音”。

不知孩子是不是听得懂,竟把拽出来的布条塞回嘴巴里,只用眼睛东张西望。但隔不到一会,他又会拽出来咿咿呀呀着什么,或咯咯笑。

直到跑出广阔的荒野,上到一条有车轮印的干燥泥地。姜城关掉电筒。静静站立一会,他望望早已看不见那团躲避过的高高荒草,也望不见沈昊影子的荒地。

他深呼吸几次,缓和奔跑过后的剧烈心跳。这时,怀中孩子又把白布条塞进嘴里。

“不用塞了。”姜城轻轻拿开他手,“但还是不能发出声音,懂吗?”

孩子睁着圆溜溜的红眼睛看他,而后咧开嘴,用力点一下头。姜城就感自己被沈昊同化了,发热的眼角也想掉眼泪。

“等会到了街上会有人,你要把眼睛闭上。”姜城指着不远处的路灯,“那是灯,有灯的地方,都闭上,懂吗?”

孩子转头,看向路灯,伸出手也指灯,再指指自己红眼珠,闭上。

“对。”这会,鼻头阵阵发酸,姜城吸一下鼻子说,“现在还可以睁开,看看星星。”他指指黑夜中闪烁的星空。

孩子睁开眼,盯着夜空,咧开嘴角。

姜城打开手电筒,用手掌遮住光源,让强光只从微微张开的指缝透出几缕。孩子望着星空咧开的嘴巴里,小小的舌头完好着长度。

姜城松下口气,关了手电,走向路灯。应该只是缺乏语言环境,才不会说话。听力应该没问题,都听得懂。手脚能动来动去,应该四肢健全。

抱着挺轻,但转来转去的眼睛精气神挺足。只是不知道一顿奶能抗饿多久。要是肚子饿了哭起来找妈妈……姜城想想都头脑发胀。

他加快脚步,小跑到路灯下改走。这大晚上,抱着个孩子飞跑,那是人贩子干的事。

哥哥带着弟弟散夜步的步子,要漫无目的地缓慢。他可以假装不耐烦急促些脚步,但后背印了“吴氏制药”的蓝白病服,比红眼珠还引人注目。

姜城站在路灯光芒圈外的小路上,左右望望。不见人影,也没听见脚步声抑或汽车的轰鸣。姜城瞄准随风飘到路灯下的一块破布,一把抓起,而后迅速跑回路灯照不到的昏黑中。

把病服反过来穿上,再把自己和孩子裹紧破了好几处破洞的雨衣里,姜城蹲到地上,抓了几把泥土,抹上都是汗的脸和头发。

再把头发抓得乱糟糟,他扯动一边嘴角,迈出唐老鸭的醉酒步伐,走向路灯。

走过一个路灯,再往下一个。

有人来,他就呵呵呵傻笑,停下脚步盯着骑电瓶车过的人或三两行人,把人吓得加速逃走。

不知走了多久,刻意外八字的脚走得腿疼。雨衣还闷人,汗蒸般透不过气。见路上没人,姜城打开斗篷看看。

孩子滴溜溜着红眼珠,似听着外面的动静。估计被他时不时神经的傻笑惊到了,身子跟着抖动了一下。

许是认得他了,即使满脸污泥不好认,孩子仍咧开嘴笑。

姜城搂紧孩子,在心里说:嗯,我会带你到警局。

可小家伙的头发都汗湿了,得找个比雨衣透气点的斗篷才行。

姜城望望路边高耸的杉树,有些茫然。此前,坐大伯的车来,觉得这段惬意的林荫道太短了。这会,腿都要走断了,还没走到前方的村庄。

好热。裹着孩子的包袱已经透湿,像浸了水。

不仅如此,还昏昏欲睡。不知是受过研究室里的香氛袭击,还是沈昊的抑制剂出了问题,姜城感觉自己像吃了安眠药般急需找个床铺睡觉。

甚至不用床铺,他现在就想席地而睡。姜城用力掐一把大腿,驱逐瞌睡虫。

这时,前方一辆电瓶车的车灯照过来。姜城看一眼身后无车,他站到路中间,拽下雨衣斗篷挥舞:“前方施工,不能通行!快停下!”

电瓶车减速慢行。一精瘦的中年男人放慢车速,停了下来。

“是制药厂怎么了吗?”男人伸长脖子张望。

“嗯,发生爆炸,在抢险。不能过去了。”

正说着身后有灯光过来,汽车的轰鸣很快靠近。男人把车靠边,姜城跟着靠过去说:“车子都往外边走了。很多人不听劝,都有去无回,我才跑到这里来通知。”

汽车一晃而过的车灯照亮怀中孩子,男人注意到了孩子,低头瞧。“这娃娃?”

姜城搂紧已经闭上眼睛的孩子,悲痛道:“父母都……好不容易救出来的。”

“这,这么严重?不行,我要过去,我女儿今晚加班。”男人说着就要骑走。

姜城立马手一伸,拔了车钥匙。车灯一瞬熄灭。抓紧雨衣的手紧了紧,而后一把罩过去,蒙住男人的脑袋。紧接着,车钥匙抵住男人脖颈:“把手机拿出来,不然割破你喉咙。”

男人战战兢兢从裤袋掏出一部老年机:“手,手机给你,”又从另一个裤袋掏出几张几十块零钱,“钱你也拿去,可不可以不要拿车……家里就这一辆车……”

“举起手,转过去。”男人照做,姜城拿了手机,把车钥匙插上电瓶车,“现在如实回答我问题,你女儿就不会有事。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男人抖着矮瘦的身子,一一回答。

“很好,车子明天会还你。你女儿没有事,你可以回家了。”姜城骑上电瓶车一溜烟而去。

夜晚的风呼呼刮过耳边,吹散瞌睡。像和林陌婉下晚自习一同回家的骑自行车比赛,炎炎中一丝凉风。但今晚没她在身边,只剩焦躁。

怀中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他盯着姜城眼角滑过的汗珠,伸出手,抓紧姜城的衣服,喃喃:“妈妈。”

“再忍忍……等会就有东西吃了。”姜城边用老人机拨电话边说,而后把手机放进膝盖前的小型置物兜里。

嘟,嘟,嘟——手柄扭到最大档,电瓶车飞快穿梭在夜色中。

不一会,拨通的电话里传来:“喂?”

“大伯,是我,姜城!”姜城略微低头,对着置物兜喊,“快来救我……”

第44章 第 44 章 夜色血染

细数和姜城打过的架, 运动会比过的赛,沈昊自知自己运动细胞很不错。

但一转眼,就不见王昕的身影, 让他怀疑自己其实很弱鸡?

荒草地, 一眼望过去。几个矮草从, 挡不了视线。最高的荒草,就是自己站的这一块。

听见姜城往街道那方跑去, 他往研究室出口回跑。

王昕老师一心想让他们带孩子逃走, 必定回去拖延搜寻的人。一旦发现最得意的实验品不见了,制药厂定会展开更严加紧密的搜寻。

夜风凄凄,吹过满是汗的皮肤, 激起一阵鸡皮疙瘩。沈昊听着自己怦咚怦咚的心跳,盯着没有门禁机的钢甲门发怔。

就算有再厉害的暗网系统, 没有东西连接信号也没得用。如果用电脑倒还希望大, 手机的小内存无法拿个指甲钳捅破隔了层钢甲门的内摩天大楼门禁。

非得试试, 那就是手机烫得像沸水锅。屏幕频闪红光, 警告机身温度已临界值。

沈昊拉起堆下巴的口罩, 屏住呼吸, 博最后一次。无法伪装识别卡通行, 便试试摧毁。识别系统一旦瘫痪,门锁会自动打开。

一、二、三——一个伪装成系统一部分的炸药包,靠近系统主控制器。手机屏幕里的炸药包在屏幕上炸开一个火球,门里的门禁机滴滴滴响了几声而后没了动静。

沈昊伸手推门, 心中祈祷这扇门的门把也是连接上门禁机的智能门锁。之前出来的急, 还是姜城开的门,也没想过会再回来,他一点也没注意。

门缓缓推开, 他不由大喜。正要进去,一根棍子猛地敲来。沈昊闪避不及,手臂挨了一结实。一股电流顿时蹿过全身,心脏猛地收缩,手脚立马发僵,身子就像后倒去。

砰一声,后背撞上石阶。他感觉脊椎好似断了,疼得呼吸都上不来。

两个男人走出来。一个瘦高穿着深色保安制服,一手拿了电棍,另一只手拿着手电筒。

强光对着沈昊上下扫射。他睁不开眼,伸手挡。

“你们干嘛打人啊?”沈昊极力镇静,“我和你们领导约好了,过来运尸体的。”

“哥,是来接尸的。”

“你什么时候见过长得这么细皮嫩肉的接尸人了?”另一个男人站在保安旁边。一身白大褂在强光的阴影里发灰。

沈昊看不清两人面相,但声音似曾听过。应该就是拿皮鞭抽实验体的那两人。

保安上前,电棍抵住沈昊肚子,一把扯掉他口罩。而后盯着沈昊的脸,咕咚咽唾沫,转头对白大褂说:“哥,我还没玩过男omega,这个给我吧?”

白大褂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巴掌。“满脑淫.虫,让你守个门都守不住。看清楚了,是不是这个入侵者?”

保安摸着被打的左脸,瞧瞧沈昊,忽然睁大眼。“好你个臭小子,就是你把刷脸机搞坏的吧?”说着就要打开电棍开关。

说时迟那时快,沈昊一脚踢向保安裤.裆。

只听一声惨叫,保安捂住下身,蜷缩着身躯跳脚。电棍掉到地上的一瞬,沈昊伸脚一勾便到了手里。紧接着右手一撑台阶,把自己给弹起来,一棍敲上保安的脑袋。

捂着下身的嗷嗷叫,戛然而止。保安砰咚一声倒地。

白大褂一看这凶猛架势,转身就往后边的门里钻。沈昊一个箭步,扯住人后衣领,丢往石阶。

“啊啊啊!”脊背撞上石头的惨叫声喊起。

“闭嘴。”沈昊拿电棍抵住白大褂男人的下巴,“再敢出声,卸了你下巴。把你的出入卡拿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说话间,脊背传来皮肤似裂开的疼痛,沈昊嘶了嘶,“快点!”

刚被电击的那一下,他感觉自己真变成了砧板上的死鱼。肌肉僵硬到根本不听使唤,连动动手指头都神经麻痹。

要不是妈妈生的一副好皮囊让垃圾色鬼降低警戒心,要再吃一口电流,真就保不住裤子。

被魔鬼enigma凌辱,还能说物种的天性压制。要被一个劣等alpha骑身上……沈昊不由打了个寒噤,想想都恶心,一电棍击向脚边保安的胯部。

电流滋滋着夜晚的空气,散发出点点焦味。保安抽搐了几下,没了动静。

沈昊蹲下身子,闪了两耳光后,仍无动静。确定昏死过去,他看向撑着身子哆哆嗦嗦爬起来的白大褂。

“还不给?也想尝尝电流的味道?”

“给,给……”白大褂掏出一张黑色卡片。卡片上印了人照片和姓名。

看到名字那一刻,沈昊一拳挥过去。还想再打,陈世安抱头叫道:“我是医生,医生,晚上还有病人……”

“你也知道自己是医生?”沈昊越发用力挥拳,“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医生的?那么多人被你糟蹋成那样,你还敢说?你妈给你取了这么好的名字,你却干出这种勾当?”

直打得陈世安鼻青脸肿鼻血直流,沈昊停住指关节生疼的拳头。他把陈世安拽起来,用电棍抵住人后腰,走往钢甲门。

离九点只剩两小时了,他得赶紧把王昕送到安全的地方,再赶去机场和林锦川汇合。

如果过了时间,被报警失踪了,不定上新闻。到时候,家里人一个别想瞒住。更可怕的,墨司珩也会发现他不在南城。

一想到墨司珩能随意进出他卧房,黑乎乎的研究室都变得不怎么可怕。

那些活尸并不会伤人。沈昊在心里安慰自己。不可能比墨司珩更邪恶,也远不如手里抓着的这个活人歹毒。

正迈过高高的门槛,一股大力忽地抓住沈昊胳膊往后拽。

叮一声,不知什么东西撞上了钢甲门。像是金属,小小的铁钉那种。

沈昊心中懊恼大意了,身体已经被拽到了石阶。白大褂从手里滑出,电棍也没及时摁下通电开关。应该再补保安太阳穴几拳的,就不会这么容易苏醒了。

刚这么想,余光瞄到月色下一团黑影。保安仍躺地上一动不动,保持捂着下身的姿势。

那拽他的是谁?用力却又托住他后背,让他不至于踉跄摔倒。

沈昊正要往后看。这时,陈世安抬起左手与眼睛齐平。戴着的银色手表,瞄准沈昊。

莫不是被打了几拳脑袋就变傻了吧?把手表当手枪了?

沈昊不敢大意,举起电棍到心脏格挡。手表却抬高了些,对准了他身后。

小猫应激的呼噜声,忽然响在耳边。沈昊猛然转头,乙醇刺激味的香氛瞬时弥漫开来。

王昕站在身后的台阶,血红眼珠盯着陈世安。龇出的牙齿,来回摩擦,好似下一秒就会像猎豹那样冲出去。

但沈昊知道她身子骨瘦弱,冲出去也只会伤着自己。他转回头,自己冲上去,一棍挥向陈世安。

恶人怎么可能变傻?那块手表,很可能能对外发送信号。等援兵一到,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咻——什么从手表里飞了出来——月色下,荧光闪闪,擦着电棍飞来。

沈昊睁大眼,也看不清是什么东西。来不及闪躲,它飞向胳膊。正吃惊避不开,一股大力推开他,那细细的闪银光的东西飞上台阶,叮一声掉地上。

清脆之声,定是金属。能藏手表里的金属,除了细针,沈昊想不出其他东西。

沈昊忽然明白了这块手表的作用。他没有迟疑,在陈世安又瞄准的瞬间,一棍挥过去。

一击正中脑门,陈世安即刻倒地。沈昊扯下他手表,塞胸包里,而后拉着王昕就跑。

王昕却甩开他,一步跳下七八层台阶,冲到挣扎着爬起来的陈世安面前。她举起刀,毫不犹豫地扎下去。

沈昊还在震惊那样瘦弱的身体怎么能如此轻盈如飞,陈世安一声惨叫都没有就一动不动。

王昕拔出插陈世安胸口的匕首,接着在同样的地方再插一刀。一连三刀,她又扎了陈世安的脖子。

血红飞溅,喷洒她的白裙。再连扎脖颈三刀,她才站起身。她俯视血泊中的陈世安,嗬嗬笑,喉间不断涌出听不出字句的呼噜声。

“老,老师,”沈昊咽了好几口唾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们走吧?”

他不确定王昕是不是变异了,不敢贸然下台阶。

王昕抬头看来,红眼珠似也染了鲜血,灼灼发亮。

“匕,匕首是我的,可不可以丢过来还给我?”没了匕首,即使发狂,他还有信心能打晕她。

王昕抬起右手里糊满血的匕首,看了看,而后走向台阶旁的昏迷保安。

“王老师,”沈昊连忙跑下来,挡住人,“我们得赶紧走,等会人多了,就走不了了。这个保安只是一个小角色,不用脏了您的手。匕首给我,好吗?我把它擦干净。”说着伸手。

心口加速的跳动,带着手颤抖。他注视着红光闪闪的眼珠,试图读取里边拥有人类的情绪波动。

王昕盯了盯他,又盯了盯匕首,而后绕过他,走往保安。

“王老师!”沈昊抓住她胳膊,紧紧的。却在感受到纤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他松了力道。“发现死人,警局会来破案,对我们不利。到时候,宝宝也会牵扯其中。”

王昕停住脚步,盯住保安的红眼珠一会冒红光一会暗下去。如此反复几次,她把匕首在白裙上擦了擦后,转身递给沈昊。

刀柄向着自己,沈昊暗舒口气。老师待人接物就是这样礼貌。即使满身血污,她仍是那个温柔和善的老师。

沈昊伸手接匕首。刚接住,王昕忽然向一边倒去。

沈昊忙伸手扶。扶上的那一刻,她身躯却是僵硬的。

“王老师?”

她努力抬起右手,去够左手胳膊,慢慢抽出一根1公分左右的细针。头发丝似的,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沈昊立马看向保安。保安仍躺地上,但和陈世安一样拿手表瞄准人。

看的这个功夫,他又射出一针。沈昊赶紧一挥匕首。只听清脆的一声叮响,细针掉地上。

保安还要瞄准,沈昊一脚踩上他裤.裆。一声惨叫里,细针射向了夜空。

沈昊立即扑上去抢手表。抢夺中,一根细针擦过脸颊飞过。他双目一淩,一刀插下去,直穿透保安的手腕。

惨叫瞬时迭起。

沈昊赶紧拔了刀,滋啦一下划开保安的制服,割下一块布塞保安嘴里。

惨叫顿时消音。他背上王昕,拔腿就跑。

第45章 第 45 章 路边招客

太轻了。好似什么都没有背。

背着一个人, 还能健步如飞,沈昊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尽可能不去想王昕被关了多久,都遭受过什么样的非人对待。可是, 双手抓住的腿是如此纤细。似乎再用点力, 就能触到骨骼。

眼眶不禁发热, 沈昊用力吸一下鼻子,咬着牙往前冲。

月亮升上来了, 荒草地覆上一层洁净白光。它照不进研究室。那里边关着的许许多多的生命, 再望不见。

他应该早一点。再早一点……早到没有遇见墨司珩……

如果没有遇见,就不会转学,就能第一时间了解到王昕老师失踪了。也会早一点救出姜城, 只要林陌婉跟他讲。

不知道姜城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治病,估计被PUA了。如果再晚点, 姜城会不会也像老师这样被凌辱。

如果再通过姜城知道林陌婉的存在, 药厂会不会骗她过来……王昕老师是beta, 都被研究出释放香氛, Omega会被折磨到什么程度?

沈昊不敢深想。

被留下的活人怪物, 好几千平的铁架床都睡不下。再算上那些不幸死亡的, 地下万平地大概都无法容纳。

他此刻匆匆跑过的荒草地, 默默看过多少辆运尸车?多少具完整的躯体?多少件被分开的器官?

吴氏制药隶属于墨氏集团,墨家知不知情?是不是在纵容,抑或参与其中?墨司珩是不是一清二楚?

胸包里上下抖动的匕首,碰着手机, 铛铛轻响。匕首穿透保安手腕的力度, 清晰刻进脑海深处。温热黏稠的血红涌出来的那一刻,心脏的跳动前所未有的剧烈。

人体很脆弱,大脑在冷静分析这一点。它告诉他应该再用多少力, 可以切割除去骨头之外的躯体,不管皮肤上的毛孔是不是惊吓到根根矗立。

那瞬间,他似乎和研究室里丧心病狂的研究员没什么两样。

不,有区别……他对付的是恶人!沈昊在心里开导自己。不刺刀,那毒针就会射进自己身体里。最终会把老师给抓回去。

可以释放麻痹极优alpha香氛的老师,都扛不住毒针。可想而知,有多毒。大概那些实验体都是被这样抓来的。

没有人会防备一块手表。抬手看手表,或调时间,太正常不过。谁能想到里边藏了险恶至极的毒针。

跑上通往路灯的小道,沈昊回头望一眼。荒芜一片中,只有远方的工厂亮着灯。那血腥的一片地,好似根本不存在。

深埋地底的研究室,更是白亮的日光中也望不见。

每日进进出出制药厂上班的打工人,不会知道脚下藏着一个吃人的地方。

“沈昊……”

沈昊一惊,驻足凝听。难道姜城这个笨蛋还在这等着。

左右望望,不见人。正转身看后头,又一声沙哑的嗓音“沈昊”。

声音很近,似乎就在背后。

“是我。”肩上传来轻拍。

沈昊惊讶转头:“王老师,您……能说话?”

王昕点一下头:“先让我下来。”嘴巴却是闭着的。

“您……说话不用嘴巴?”

定是月色太渗人,沈昊想起了玩过的恐怖游戏副本——阴森森的昏暗房间,一堆披头散发的娃娃木偶发出诡异笑声。她们也是这样不用张开嘴巴。

“嗯,说来话长。我也是近段时间才说得清晰。没有舌头,无法教宝宝说话,我试着用肚子发声……试了很久,近期才有效……匕首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沈昊怔怔听着,又惊又喜。没有犹豫,他掏出匕首递给王昕:“您拿着防身。剩下的人渣,我们交给警察。”

沈昊脚步不停,跑向路灯。接近亮光时,瞄到浅灰T恤和白色板鞋红彤彤一片。他赶紧跑回昏黑中。

把王昕放地上站好,他蹲到荒草地上伸手:“王老师,匕首先给我用一下。”

王昕也蹲地上,说:“请等等,我一会就好。”说着匕首插进了左胳膊。

沈昊睁大眼,抖着手抓住她割肉的手:“不,不要伤自己。不是你的错,是那些恶人该死。”

“嗯,但这个东西得拿出来。”王昕握紧匕首用力向上一挑,一个小小的芯片掉到地上。

沈昊赶紧撕开自己T恤干净的一角,绑住王昕血流不止的胳膊。“万一止不住,怎么办啊?”

“不要紧。这具身体已经不是正常的了,流这点血不会有事。像那些被摆布的一日最少会被强行交合三次像吃饭一样的可怜人,却没有一个死于不洁的性病。

老师已经不是以前的老师了,你也得防备我。我的这颗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会像那些可怜人一样,只听指令。”

“不一样……你还是原来的老师,永远都是我的老师。”沈昊捡起芯片,冲刺跑出百米,狠狠一丢。

眼泪也跟着涌出来。他抹抹眼睛,往回跑。

王昕已经拿匕首刨出许多湿润的泥土。她仰头一笑,招招手。

沈昊蹲到地上,王昕捧了一大捧泥土给他。

“快擦擦衣服。”说着也给自己的白裙抹黑。

抹得差不多,沈昊从胸包里拿出一个干净的口罩,递给王昕。等她戴好后,两人跑向路灯。

沈昊想说背她,却见人跑得比他还轻盈。就像注射了兴奋剂,小小的身体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他铆足了劲追,王昕还是比他先到路灯。

左右望望,街道冷清无人。这附近的人流主要集中在制药厂的上下班。商店、小吃摊也靠这波人流营业。

晚风一阵,几个残留剩饭剩菜的一次性快餐盒翻滚过来。

“走那边。”沈昊边指右手边,边拿手机打开叫车软件。

最近的智能车线路点,一公里外。估计没等他们走到,全网已经开始通缉王昕。

他一直戴着口罩,人脸不会被识别。王昕恐怕第一天被掳就各项信息录入了系统。

得搭一辆顺风车。如果司机不愿意呢?总不能劫车吧?

有辆电瓶车倒可以,他会骑。沈昊望望街道两边的低矮民房。天黑了,大家都不把电瓶车停外边。

几声狗吠从前方传来,一个黑影跑过来。沈昊放慢脚步。

身影不断靠近,显出一个矮瘦的轮廓。

沈昊挡住王昕,盯着能看清是个男人的身影靠近。

“问,问一下,”男人气喘如牛,应该跑了很长一段时间,“你们是从制药厂那边过来的吗?”

“不是。”沈昊拉了王昕就走。

“等,等一下,你们有看见厂里发生事故了吗?”男人边说边往工厂那方瞧,“怎么都没有人?是都救出来了吗?”

“不清楚。”沈昊边走边说,“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哦哦,对不住,打扰了。”男人往前小跑去,边跑边嘀咕,“不是说出事故了,怎么也是骗我的?怎么能骗人呢?看起来年纪不大,怎么学小混混骗人又抢车的……”

一长段话,沈昊无心听,却听清一个“抢”字。

他放回手机,掏出包里被泥土擦干净血迹的匕首。

这时,前方转角来了一辆四轮车,他在心中默默摇头。

逼停-破窗-劫持司机——估计还没逼停,车子就呼啸而过,带过一句“找死啊傻X”的咒骂。

但沈昊还是伸手拦了,指间夹了一张千元钞。也许司机很好说话,啥也不问,就送他们去打车点了。

车子的窗户打开,呸一声后扬长而去。“臭婊子,还站路边招客了。”

“……”沈昊看看自己没露胳膊没露腿的。无意瞄到王昕破成一条条的裙摆,有些已经烂断了露出大腿根,他喊住擦着汗小跑的矮瘦男人,跑过去用两张千元钞买下男人的裤子。

让王昕穿上后,沈昊继续边走边拦车。走出百米,才又碰到一辆,他掏出一张万元钞拦车。

车子缓缓停下。年轻却发福的男司机,上下打量沈昊,又看了眼站身后低垂眼帘的王昕。“是你,还是她?”

“我们两个人一起。”

司机看了眼副驾驶的同伴,竖起大拇指指指后座:“我们一共三人,一人一次,按你的价钱。体感好的话,可以再来一次,也可以五人一起,价格可以翻倍。”

“什么?”沈昊听得云里雾里。

“你口罩摘下来看看。”

沈昊想想陌生人也不认识,自己面相挺和善的更容易搭车。就要摘,被王昕抓住手。

她把沈昊拉身后,抬眸盯司机,红眼珠闪烁妖冶流光。

年轻男人们面露吃惊,而后都露出兴奋的表情。“口罩摘了,长得好可以加价。三万一次,怎么样?”

沈昊隐隐听出不对劲了。正要拉王昕回来,她已经手伸进车窗,抓住男人后脑勺一个用力砸向方向盘。

紧接着,匕首抵住男人脖颈。“下车。”

“我下,下,下……别冲动,别冲动……”

司机一下车,同伴立马也下车。

王昕坐上驾驶位。沈昊也赶紧上后座,再跨到副驾驶。

车子启动调头,一脚油门轰出去。男人们在后视镜里跳脚大骂。

沈昊拉下口罩,对王昕竖起大拇指笑:“不愧我老师。”

王昕也笑弯眉眼,隔着口罩道:“老师已经很久没有开车,快把安全带系上。”

沈昊正系,车轮压上掉路中间的一截树桩。飞快的车轮,腾空一瞬,沈昊“喔”一声:“老师,您太棒了!”

王昕笑道:“不怕老师带你驶离了人间?”

“这样的人间驶离了也罢。王老师,我们去最近的警局。”

身正不怕影子歪,陈世安和保安都是咎由自取,他和老师都是正当防卫。

“你一个人来这里吗?还是家里人在厂里上班?”

“我身体不舒服,来看病。”

“到药厂?”

“不是,是京都医院。和我一个叔叔一起来的。他去谈事情了,我们等会在机场汇合。”

王昕点头,不再说话。

沈昊想说点什么缓解沉默的气氛,却不知该说什么。老师一说话,他就会想到她那断了一截的舌头。

他不想想她怎么熬过了一天又一天,也不敢想如果自己今天没有来她还会如何被虐待。

他想问她怎么会被抓来这里。还有那个孩子,还是当初的那一个吗……一个都不能问。这像八卦一样的问题,统统都是捅向老师的尖刀。在她千疮百孔的身体上,再扎一刀刀。

但去了警局,势必会被问比这些更加尖锐的问题。

“王老师,您把我放警局附近,就回家去。”

由他一个人去说。只说他一个人看见的,足以让警局彻查吴氏制药的不法。

“去那里做什么?”

“我要曝光吴氏制药的丑恶。他害了这么多人,该受到严惩。”

“你的想法很正确,但这个世界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难道警局也同流合污了?”

话落,一辆警车停在十字路口右拐道。旁边立了一个牌子,红字闪烁——查酒驾。其他拐弯道也各一辆。

“如果我说,这些警车是在等我们,你会觉得老师变神经质了吗?”

沈昊摇头:“我信老师说的。”

没什么车的十字路口,来了四辆警车。这是让他们哪个道都别想去吧?

“沈昊,愿意和老师来一次很可能通往地狱的旅途吗?”

像往常一样温和的语调,沈昊不知为何听出了生离死别的忧伤。他咽咽喉间泛起的苦水,笑道:“愿意。”

第46章 第 46 章 全城通缉

蓝红闪烁的警灯, 夜色中格外晃眼。

一名穿了墨绿色防弹背心的警察举起亮红光的指挥棒,示意靠边停车。

王昕慢慢停车,配合手势降下车窗。她大大方方地看向递来酒精检测仪呼气口的警察。

红眼珠一眨不眨, 警察的眼睛也一眨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