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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太子更多也只是书信往来。

第74章 惠妃

直到康熙四十七年五月, 正是天朗气清、草长莺飞的时节。

康熙再次巡幸塞外,并且这次带上保清、太子和十三至十八等八位皇子伴驾。

太子依旧能摆则摆,只图自己高兴。

骑马打猎, 可以。

面见蒙古王公贵族之类的,不去。

保清则是对蒙古地界非常熟悉, 充分展示大哥风范,带着太子和几位弟弟好好玩耍了一番。

只是没快乐多久, 十八阿哥年纪小, 或许水土不服, 一下子生了急病。

这病来得凶险,几位年长的哥哥不好把幼弟单独扔下, 此时全都挤挤挨挨地站在蒙古包内表达自己的关怀。

十八阿哥盖着厚厚的锦被躺在榻上, 脸蛋通红, 虚弱得说话都是气声:“哥哥们不用顾忌我,难得出来一趟,玩得开心。”

太子其实对排行后面的弟弟都不太熟悉。

十三与十四还好一些,一个经常被四弟提起, 一个经常被大哥提起,他也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

更下面的就没办法了, 尚书房和毓庆宫就像是完全不相交的平行线, 就算偶尔在宴会上看见,他的注意力也更多投注在皇阿玛和大哥身上, 其余弟弟最多出现在余光内。

不过他不是什么冷血无情的人,一个七岁的, 和他同出一个血脉的弟弟眼看着不好,太子心情也避免不了低落下来。

这种低落在皇阿玛故意找茬后变成了怒火,以及更深层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明黄御帐内烛火通明。

太子跪在下首, 面无表情:“既然皇阿玛对儿臣失望,那便像儿臣之前提议的那样,将儿臣废了吧。”

保清原本在一旁好好站着看戏,听见太子这句话刷地跪在了他身边,并且使劲掐着自己大腿不让自己露出什么怪异的表情惹皇阿玛不快。

终于知道两年前的真相了!

他就说皇阿玛没那么小心眼,怎么会突然被他气晕过去,合着在此之前太子先狠狠刺激了皇阿玛啊!

那他岂不是被禁足得很冤枉?

保清突然反应过来。

那次完全是给太子背锅了啊!

康熙经过两年的时间,养气功夫见长,没破防也没展现出明显的怒火,只是淡淡问了太子一句:“你准备好了吗?”

太子从一岁开始就是太子,他成长的烙印中太子这一身份最为深刻,他真的准备好放弃这个身份了吗?

保清这下子不止是掐自己大腿了,他还偷偷伸过手去掐旁边太子的大腿,试图用疼痛让太子保持清醒。

二弟,你冷静一点啊二弟。

这可是储君的身份,你就这么不要啦?

不是大哥我自恋,这烫手山芋你不要我也不是很想要啊!

太子猝不及防被狠掐一把,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却不想在皇阿玛面前露怯,咬紧牙关,硬生生维持着冷淡的表情,“儿臣早就做好准备了。”

不,保清觉得不可。

他也顾不得什么御前失仪了,直接扑到太子身上捂住他的嘴,替太子回话:“收回收回,儿臣要与太子再商议一下。”

谁也没有预料到保清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太子瞪大了眼睛想把保清从身上扒拉下来,可是保清一股莽劲哪里是他能撼动的,尤其是太子现在的姿势很不好发力。

他甚至听到皇阿玛非常不明显地轻笑了一下。

康熙不登的时候还是挺好的,仁慈将两个儿子放了出去:“等你们商议好了再来同朕说吧。”-

保清一路和太子拉拉扯扯回了杏黄太子营帐。

帐外的侍卫见二人姿态怪异,却也不敢多问,深谙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只垂首立在原地当睁眼瞎。

刚进入帐内。

“大哥,”太子咬牙切齿,“现在能把锁孤喉咙上的手臂拿下来了吗?”

保清嘿嘿一笑收回手:“忘了,忘了。”

太子挥手让营帐内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镶了宝石的匕首在灯下挽刀花,似乎保清不给出个合理的解释他就要用这把匕首给大哥身上戳个窟窿。

保清神色正经:“你怎么能这样和皇阿玛说话呢?”

太子挽刀花的手一顿,做跃跃欲试态。

保清苦口婆心和太子掰扯:“根据我多年和皇阿玛斗智斗勇的经验,你这样和皇阿玛说不成,太亏了,完全得不到一点好处。”

似乎不是他想的那样?

回想了一番保清以往的丰功伟绩,太子觉得十分有说服力,收回匕首,虚心请教:“那大哥说应该怎么办?”

保清对着太子嘀嘀咕咕一番。

太子若有所思点头。

第75章 惠妃

康熙的作息非常规律, 他提倡早睡养身,眼下虽然出巡在外,可他良好的作息习惯已经让他有了一些困倦。

放下手中的奏折, 康熙揉了揉眉心:“梁九功。”

“奴才在。”

“灭灯。”

御帐内只剩下柔和而不刺眼的微微烛光。

保清和太子因为御帐门口侍卫的阻拦,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御帐后面, 压低了声音道:“你说皇阿玛睡了没?”

这上了年纪的人都觉少,保清觉得皇阿玛应该没睡, 不过不是很确定。

他伸手:“把你那把匕首给我。”

太子觉得他们现在的行为不妥, 但还是将匕首递给了保清。

咔滋咔滋。

匕首削铁如泥, 不过几秒,保清便在御帐上裁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洞。

他将脸贴在御帐上, 一只眼睛往里面瞧。

哟, 梁公公还站着, 皇阿玛肯定没睡着。

正如保清所想,康熙上了年纪还真没有那么容易睡着,最主要的是,他听到帐外有隐隐约约的动静。

康熙凝神听了一会儿。

不是侍卫巡逻时甲胄碰撞的声音, 更像是有人在外小声交谈,只是那声音压得低, 听不太真切。

康熙又犯了疑心, 翻身坐起。

一队侍卫拎着火把从太子和保清身后而过,发现帐内某个地方有不同寻常的光亮, 康熙制止了梁九功想要问询的话语,亲自穿上软底鞋踱步过去。

保清正在招呼太子:“你也来看看皇阿玛安寝了没。”

太子刚学着保清的样子将右眼贴上那方被匕首裁开的破口, 便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皇阿玛!

太子呼吸骤停。

康熙面无表情的脸就在一尺远,太子就像是看见了鬼,哦不, 见鬼反而还没这么惊悚。

他的后背唰地沁出冷汗,保清见太子不动也不说话,轻轻推了推他:“皇阿玛到底睡了没?”

虽然压低了,但保清的声音康熙做梦都记得。

太子嗓子有些干哑,当机立断收起匕首,拉着保清踉踉跄跄去了营帐门口。

哗啦!

两人刚在门口站定,御帐的厚布帘便被人从里面猛地掀开

康熙负身而立,浑身带着极大的压迫感:“夜窥御帐?”

梁九功跟在康熙身后,眼里满是茫然,不知道皇上怎么突然就大迈步去门口了。

直到康熙发问,梁九功看着一脸老实的直郡王和脸色似乎有些苍白的太子,相当有眼色地让营帐内守夜的宫女太监退去了门口,他则继续坚守在康熙身后。

保清和太子进入营帐,熟练跪下。

若是皇阿玛大发怒火还好些,可是皇阿玛只是不声不响地盯着他们看

两人心里都毛毛的。

康熙情绪稳定得可怕:“你们两个想做什么?”

不知为何,看着皇阿玛平静的眼眸,太子原本想好的说辞此刻都堵在喉咙里,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倒是保清还没意识到什么,解释道:“皇阿玛,儿臣只想看您安寝没有。”

康熙神色不明反问一句:“只是想看朕安寝没有?”

他看着正值壮年的两个儿子渐渐出神。

三十多岁时他在做什么,除了三藩,大胜噶尔丹,朝臣拜服意气风发,整个天下尽在他的手中。

他激进并且不畏惧任何挑战。

可是现在呢?

康熙不得不承认一个他多次想要回避的事实——他老了,到天命之年了。

可是权力是多么诱人的东西,他年轻时为了收回权力费尽手段,连后位都成了交易的筹码。

他不愿意放下权力-

不知那晚几人到底说了什么,刚回京康熙便下了圣旨。

废太子胤礽为理亲王,册封皇长子胤褆直亲王,皇三子胤祉诚亲王,皇四子胤禛雍亲王,皇五子胤祺恒亲王,皇七子胤祐淳郡王,皇八子胤禩廉郡王、皇十子胤敦郡王,皇九子胤禟、皇十二子胤祹、皇十三子胤祥、皇十四子胤禵俱为贝勒。

一封旨意下去,朝野震动。

后面册封皇子他们没意见,可是废太子这么大的事,皇上也没和他们提前通过气啊!

康熙不给朝臣反应时间,紧随其后又下了一封旨意——群臣议储。

简而言之就是他要在诸位皇子中另择储君,让大臣们推举建议。

明珠在被削为白板后便郁郁寡欢,大夫看过之后给出的诊断是寿命到了,可是如今听到太子被废的消息,行将就木的他瞬间重燃希望——立嫡立长!

他又可以了!-

前朝之事免不了牵连后宫,云筠觉得外面的世道变化太快,她有些理解不来。

太子被废了?

哦,这个好像有预料。

保清封亲王了?

这是件喜事。

群臣议储呼声最高的竟然是保清和小八?

明珠虽然成白板了,可烂船尚有三千钉,在明珠动作下不少大臣上书推举了直亲王。

若说保清身后明珠才是最大功臣,那么八阿哥则是全靠个人魅力了,以佟国维、马齐、阿灵阿、鄂伦岱、揆叙、王鸿绪等为首的朝中重臣联名推举廉郡王,连八阿哥自己都觉得意外。

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两位阿哥,一个是惠妃亲子,一个是惠妃养子,一时间延禧宫成了彻头彻尾的大热灶。

第76章 惠妃

已经过了正午, 云筠难得有了胃口想吃烤肉:“把库房里的炙子找出来擦干净,再让膳房切些羊里脊来。”

那炙子还是好些年前膳房特意定制的小型银边炙子,铁条排列得细密规整, 只因她近年少食油腻,早被束之高阁, 边缘都蒙了层薄灰。

只是炙子还没擦干净呢,献殷勤的就来了。

先是膳房的管事太监领着两个小太监, 端着黑漆描金的食盒躬身而入, 脸上堆着笑:“请惠主子安, 听说您想用烤肉,这不是奴才带着来了, 都是草原上跑着的牛羊肉, 绝对新鲜。”

一边说着, 两个小太监一边从食盒往外拿各种配菜。

说是配菜,其实也是正经菜肴,别的不说,只是中间那道用玉盘盛着的蟹粉豆腐, 质地嫩得像凝脂,切成半寸见方的小块连边角没碎, 一看就是膳房掌勺大师傅的手笔。

管事太监还在一旁回话:“这几样都是清淡爽口的, 配着烤肉解腻,奴才特意让师傅少盐少辣, 合着娘娘口味做的。”

云筠和这管事太监是熟人,先前称小德子, 如今该称德公公了。

因此也没多说废话,让茯苓看了赏,管事太监便领着两个小太监恭敬退了下去。

他们此次前来也不多为了什么, 只是估计不少人都要来延禧宫巴结送礼,他虽和延禧宫有那么一两分情谊在,可做了或许不会显出他的好,不做一定会显出他的坏,左右只是走一遭表个态,也不妨事。

膳房的人刚走,又有两个宫女捧着锦匣进来,是负责首饰的司库,左边宫女笑容宜人,说话也轻声细语的:“惠妃娘娘吉祥,您先前让重新炸过的赤金镶珍珠的头面已经打磨好了,娘娘可要看看?”

说着,右边宫女将匣子打开,微微弯腰靠近让云筠观赏。

这套头面中心原本是单层赤金打造成的缠枝莲纹样,略微有些单调,如今被送回来时不仅颜色重新亮丽起来,缠枝莲纹边缘也多出了用累丝工艺缠绕出的卷草纹,两侧还各多出了四颗圆润饱满的南珠。

这一番改造下来,先前她同首饰一起送去的工钱不仅不够用,估计连卷草纹的金线都比不上,更不要说品相上佳的南珠了。

想着不能让做事的人亏本,云筠想把多出来的成本给她们补上,却被言辞恳切地推辞了。

两名宫女表示,她们司库只是将娘娘送去的首饰重新炸过一番,上回的工钱已经够使了,万万不能让主子再破费。

云筠:

好吧,有人上赶着当冤大头。

限时活动还没结束,这边刚走,内务府又抬来了一座小巧玲珑的冰鉴。

黄铜包边,红木的框架,以掐丝珐琅为饰,看着就精致。

为首的太监笑得谄媚:“惠妃娘娘吉祥,近儿天气越发燥热,奴才想着延禧宫的冰鉴或许不够用,特意送来一座小的方便娘娘镇些瓜果。”

按规矩,妃位只能有一只冰鉴使用。

不过论钻空子谁能比得过内务府的人呢,正儿八经规格的冰鉴只能有一只,那不是正经规格的冰鉴又不妨事,就算拿宫规说事他们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内务府不仅送来了冰鉴,还将她的冰块等级往上升了升,随着送来的全是天然冰。

夏季用的天然冰是从关外运回来的,干净无异味,化得也慢,一般来说是贵妃以上专属。

只是这东西又不可能有人特地来宫里看你用的是什么冰,化了也就没了,只要使银子妃位也不是不能用。

虽然云筠从来没有花过这种冤枉钱。

内务府的人走后,看着各种‘心意’,云筠轻轻笑了下。

上次受到如此殷勤,还是她刚从嫔位晋封惠妃,又奉旨掌理后宫事宜那会儿。

也是,谁不想往上走呢。

紫檀木圆桌被摆得满满当当,云筠上手调了一个辣椒蘸料,让茯苓和灵芝先去用膳:“这个天儿什么都坏得快,再说本宫一个人哪能用得了这么多,烤肉和青菜留下便是,其余的你们都拿去分了吧,本宫想一个人慢慢用烤肉。”

她虽然享受美食,可也不是什么饕餮,能无止境地吃。

至于其它的一些福利,算了吧,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得意忘形更是不可能的。

一餐烤肉用了大概一个时辰,云筠这几年用膳学着康熙养生讲究八分饱,今日倒是难得吃到了十分。

不过抬头看见角落里的小冰鉴,云筠不知怎么的又想笑。

她当惠妃时是一个冰鉴用着,掌着后宫四分之一的权利时还是一个冰鉴用着,结果因为保清不明结果的储君待选,她竟然有了一个小冰鉴。

权力啊。

自顾自感叹了一会儿,云筠想起宫外的保清:“请直亲王下值后来本宫这里一趟。”-

这几日朝堂上实在火热,虽说直亲王和廉郡王是最多人推举的,两人一个是长,一个是贤,可其他阿哥也并非没有大臣推举。

诚亲王得票第三,雍亲王得票第四,恒亲王得票第五。

不过恒亲王那些得票全是蒙古贵族们给的,他们的想法很明确,其他皇子都不熟,就恒亲王是皇太后亲自抚养的,不学无术没关系,他们就是投个乐子,不能让蒙古太丢脸。

就连九贝勒和理亲王都得了一些票。

前者是户部官员给的,说九阿哥一些赚钱法子很不错,能充实国库。

后者的支持者也振振有词,理亲王文武双全,这些年治国理政也没问题,他们务实,就投理亲王怎么了。

乾清宫,重重叠叠的奏折堆放在一处。

康熙坐在蟠龙椅上悠闲地喝了一口茶,神色颇为和蔼:“既然你不想当这个太子,那总要选个能够服众的继任者出来,江山不是儿戏,你们两个让朕没了太子,必须赔朕一个。”

他也大彻大悟了,保成是他含辛茹苦养大的,父子失合他心里也不好受。

至于保清,这些年他在保清身上耗费的心力更是不少,不管是禁足还是别的都什么太便宜保清了,所以和保成一道操心下一任去吧。

毕竟若不是保清带着保成做出了夜窥御帐的蠢事,他也不会下定决心,更不会没了太子。

成功将压力转移出去的康熙心情舒爽,不忘出声督促:“保清,你这处理奏折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太子啊。”

说着,康熙还有模有样地叹了一口气。

在他下方,保成和保清一人分得了一只紫檀案桌,案上堆着半人高的奏折,康熙还颇有心机地让他们两个面对面,以便随时观察对方进度。

保清被康熙促狭得一阵火气,神色烦躁地打开一本奏折。

啧,又是一大堆无关紧要掉书袋的话,你要推举谁就不能直接写明白吗,好墨不花银子啊。

偏偏他还不得不仔细看。

因为奏折里每位皇子的名字都有出现,这位大臣先是歌功颂德一番小小拍了皇上龙屁,又开始夸赞每一位阿哥,并且举出具体事例,像极了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保清往下看。

又是一大堆歌功颂德的屁话,然后继续夸赞每一位阿哥。

保清没耐心直接跳到结尾,想看他到底推举谁。

结局是一大堆感谢皇上信任,强调自身清廉勤政套话。

保清脸色黑得像锅底:

所以这位大臣,你到底推举谁?

他不得不耐着性子从跳过的部分继续看,墨字密密麻麻,一行行扫过,终于在中后段找到了这样一句话:皇长子直亲王人品贵重臣以为能担大事

虽然是夸赞自己的话,但是保清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他最讨厌处理文书工作了!

烦躁间,保清超级不经意地抬眼看了看对面进度。

二弟案上的奏折堆已然矮了一截,比他这边少了足足三分之一。

再看二弟的表情,平稳从容。

保清:!

我是绝对不会输给二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