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他死前是绝对不会闭上眼睛的!
其他阿哥则是好奇。
大哥究竟把太子打得多狠才会被禁足啊?
所以太子现在是鼻青脸肿还是眼睛多了两个黑眼圈。
哎呀, 端庄风雅的太子被打成什么样了, 他们真的很好奇啊。
这事发生不过半日便在阿哥中传遍了。
看着以四阿哥为首的几位弟弟打着探望他的旗号出现在毓庆宫庭院,太子笑了,“你们是打算来看孤笑话的?”
四阿哥站在台阶下,脸黑得难看, “他们是硬要跟着来的,和我没关系。”
在他身后, 九、十、十三、十四四位阿哥站得笔直, “太子二哥好。”
太子对这几位弟弟有印象,也不介意展现兄长的关怀, “你们课业做完了?”
九阿哥和十阿哥今年十八岁,按照前面几个哥哥的步伐, 康熙也该给他们安排差事了。
可惜康熙像是忘记了这件事一样,只字不提,因此两位尚书房最年长的阿哥还在继续学习, 并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十三、十四这两个半大少年打成了一团。
尤其是十四阿哥,和两个哥哥简直就是狼狈为奸,隐隐约约成了尚书房新的铁三角。
九阿哥非常活泼:“太子二哥,听说你被大哥打了?”
十阿哥接话:“还是在皇阿玛面前被打的?”
十四阿哥了然:“大哥肯定用那些他在战场上总结出来的招数了吧?”
三个阿哥一人一句,恰好概括了事件的全过程。
太子斜靠在书房门口,挑眉:“要不要孤向尚书房提议,给你们多加一些课业,感觉你们现在过得有点太清闲啊。”
他在尚书房那会儿就没有关心过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十三阿哥默默为自己辩解:“我是有事要找四哥的,如果要加课业,请不要算上我那一份。”
太子还没说什么,四个弟弟就开始内讧了。
听着三个弟弟闹成一团,叽叽喳喳说什么“十三弟真狡猾”、“我也不想加课业”、“写什么写,大不了挨板子”
太子头都大了,站直身子,调停到:“成了,孤没事,四弟留下,你们四个都回尚书房念书去。”
他作为二哥的威严还是有的。
除了十三阿哥走之前不知道和四阿哥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另外三个毫不留恋地走了。
他们就是趁着午休来看八卦的,既然太子没事,他们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不如回去打瞌睡。
太子觉得他们就是来捣乱的。
“找孤有什么事?”太子自顾自地进书房,倒了一杯茶,也不看四阿哥。
“皇阿玛打算安排我去户部,”四阿哥跟随在他身后,神情冷肃。
“不必拘礼,坐下说,茶水自己倒,”太子丝毫不在意,“安排你去你就去,和孤说什么。”
虽说四弟是按照他的左右手方向培养的,可是目前他也没什么差事要这位臂膀干,权力都在皇阿玛手里捏着呢,要他们做什么还能拒绝不成?
他是太子,也只是太子而已。
太子眼里散过一丝阴霾。
不过在四阿哥看过去的时候他又恢复了骄矜的模样:“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就去找叔祖父,看在孤的面子上,不会给你为难的。”
索额图长期担任大学士、议政大臣,兼管户部、礼部,照顾一番太子未来的臂膀不成问题-
因为这事儿,康熙傍晚又摆驾了延禧宫,想和惠妃交流一番保清的教育问题——每回保清惹他生气他都要来延禧宫走一遭。
这些老生常谈的话,云筠耳朵都听絮了。
“保清小时候和保成多要好,朕记得他们还一起堆雪人看溜冰,怎么现在关系就这样不好了。”
云筠想翻白眼,堆雪人是指保清委屈回延禧宫那会儿吗?
“保成第一次甩开伺候的宫人就是和保清一道。”
“保成还送给了保清一盏兔子灯。”
“保成”
说着说着,康熙话语的主题便全部变成了太子。
他对太子是真的相当关心,从小到大的事情了如指掌,现在的事情也是。
云筠不动声色地听着,越听越觉得太子着实有点惨,皇上这控制欲也的确有点太强了。
现在皇上对太子一天吃了什么用了什么还一清二楚,连毓庆宫有多少侍妾格格都知道。
太子这是真的在他皇阿玛面前一点隐私小秘密都没有啊。
说到最后,康熙又硬将话题扯回保清身上:“保清也是当阿玛的人了,怎么还不能体会朕的苦心呢?”
云筠还能说什么,只能用老一套安慰康熙:“保清性子从小到大就这样,冲动起来不看场合,臣妾也头疼了不少次,还好的是他也就在宫里这样,臣妾听说办差还是靠谱的。”
康熙就像一个硬要贬低孩子的老父亲:“保清办差也出过不少小漏子,朕巡视永定河那会儿”
他又噼里啪啦说了好些保清办差上的缺点,小到连保清喝的茶水不妥当都点出来了,云筠觉得他有点没事找事。
可惜这是她的上司,她只能老老实实听着,还要时不时点头应和,“保清这差事的确办的不好,皇上禁足也能让他反思反思。”
原本以为这样说康熙会满意,谁想他又开始给保清找补,说保清办差还是有不少优点的,瑕不掩瑜,保清还是他优秀的大儿子。
云筠真的快要放空自己大脑了。
合着好话坏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
她说什么都不对?
那皇上今晚上她这里来是为了什么,想有个聊天树洞吗?
宫里能让康熙开口说这些东西的妃嫔真不多,主要还是保清和太子之间的矛盾,也只有和她倾吐不会让旁人起别的想法。
至少在这一刻,他与她看保清都是用父母的身份,而不是皇帝-
因着保清被禁足一事,八阿哥还进宫了一趟,先去给良嫔请了安,又来云筠这里打探消息。
他是在延禧宫正殿长大的,惠额娘对他好,也没有拦着他和额娘相处,更是对额娘多有照顾,大哥对他也好,每回惠额娘送来尚书房的东西都会分他一份,于情于理,大哥被禁足他都应该问问。
良嫔也是这么交代他的:“娘娘和郡王都好,额娘在宫里好好的,你在宫外也要好好的办差,我曾多次听娘娘说郡王性子直,若是说了不中听的话听听也就过去了,能搭得上手的也帮一把,咱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知道吗?”
第67章 惠妃
在云筠眼里, 八阿哥是小辈,再加上这次的确是保清冲动。
如果当时站在那里的是其他阿哥,他们要么会自嘲, 要么会调侃回去,只有保清, 一言不合就动手,很有自己风格。
只是禁足而已。
正好他在外奔波身体也受累了, 趁着这个时间调理一下。
八阿哥得到了惠额娘无事的安慰, 可他还是放心不下, 出了宫又转道去了直郡王府 。
大哥是被禁足了,可皇阿玛也没有禁止别的阿哥探望, 毕竟是禁足又不是圈禁。
刚进院子, 八阿哥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肉香:“大哥这是在烤肉?”
显而易见。
院子里架着烤架, 旁边还有两个下人在片新鲜羊肉,东北角更是堆着好些烧过除烟的松树枝。
保清一条腿踩在条凳上给烤肉刷着料汁儿,招呼道:“八弟来得正巧,我这羊肉可是刚从草原那边拉过来的, 没有膻味,正好有空便拿来烤了。”
八阿哥沉默了片刻, 还是走上前拿过刷子帮忙。
烤好了几碟, 保清便让下人快速送去后院给福晋尝尝,要趁热才好吃。
至于他和八阿哥。
保清挥手让片肉的下人退了下去, “咱们两个大老爷们就不必吃的那么秀气了,直接烤一大块抱着啃就是, 我再让下人上两壶酒,兄弟两个也好好聚一聚。”
四下里无人,八阿哥忍不住问道:“大哥,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若说大哥对那个位置没有想法也不太像,朝中的明珠大人就差拿个巾子绑脑袋上说自己支持大阿哥了,再加上兵部的那些大人
大哥手底下还是有些势力的。
可要说大哥有多积极也没有,给差事就办,也没见他主动要什么能获取名望的差事,甚至有时候不太着调,做些毁自己名声的事。
所以大哥究竟是怎么想的?
自认为还算聪慧的八阿哥这次没看明白。
“别只顾着吃烤肉,来试试这烧饼,”保清给八阿哥安利着新吃法,“这吃法还是我在永定河办差那会儿学会的,烧饼的皮要薄薄的,打开就冒一股热气,再夹一筷子烤肉和大葱,一口下去,美。”
保清已经自己饿死鬼似的连着吃两个了。
八阿哥没理他,继续道:“皇阿玛给咱们安排的差事也非常有意思。”
“谁不知道索额图大人管着户部和礼部,这两部相当于太子的自留地,三哥被安排在礼部修书,四哥偶尔在户部有差事,这不是明晃晃让他们俩支持太子吗。”
“大哥你的差事就更有趣了,先前上战场安排在兵部,现在修水利又是工部的活儿,我也被安排在工部。”
一人两个部门,这是铁了心让大哥和太子打擂台啊。
保清则是相当无所谓:“皇阿玛不管怎么安排,我们这些当儿子的也只有听着的份,想那么多倒是无端增添烦恼,过好现在的日子就成。”
活在当下的心态足足的。
他是真的没有干翻太子自己上位的意思。
毕竟他从小到大的愿望就是当巴图鲁征战沙场、开疆扩土,没有那个耐心去处理劳什子政务。
再说太子这个储君是真的当得挑不出什么错处,文武双全能力足,几次监国也挑不出错处,就算皇阿玛现在退位让太子上,他相信太子也能当好这个皇帝。
至于他自己,如果他上,怕是过不了几年祖宗基业就没了,然后全部下去向祖宗请罪。
虽然性子直,但是保清对自己还是相当有数的。
他就不是这块料。
而且皇阿玛对太子那么看重,从小到大捧在手心里,估计最后登上去的还是太子,他们这些都是磨刀石啊。
看穿一切的保清拍了拍八阿哥肩膀:“你好好办差便是了,其他的别瞎掺和。”
这是他对这个弟弟最后的忠告。
八阿哥收没收到这份来着大哥的心意不知道,他只知道大哥没擦手,他一偏头就能闻到肩上浓烈的烤肉香-
保清回京城后,自觉有了底气的明珠和索额图斗得越发火热,索额图去毓庆宫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直到康熙四十一年九月,康熙第四次南巡。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将太子也带上了。
索额图有些熄火。
以往都是太子监国,这是明明白白的太子政绩,可如今皇上将太子带走了,他怎么办?
聪明人就是想得多,脑子开阔。
索额图又转念一想,或许皇上这是给太子在江南大臣面前露面的机会,在给太子铺路了?
然而这个猜想也没实现,南巡到一半,太子病了,康熙急得嘴上长了好几个燎泡,当即下令中途回銮。
四妃刚享受了一个月皇上不在紫禁城上头没人管的日子,以为还能潇洒一两个月,谁知道猝不及防的皇上就回来了,原本一个月的路程被他紧赶慢赶缩短到了二十天。
云筠吃着膳房献上来的酥山,问保清:“你不是去毓庆宫探望了太子吗,他身体如何了?”
太子生病,不管是因为他储君的身份还是弟弟的身份,保清都应该去关心一番。
他也的确去了,只是还没有进太子卧房就被康熙赶出来了。
“儿臣连太子的面都没见着,”保清脸上的不满全是冲着康熙去的,“知道皇阿玛关心太子,可也不要用这种看谁都是凶手的心态来看自己儿子吧。”
他是和太子不合,但也没有下作到对弟弟下手,之前那个扫堂腿不算。
他怀疑皇阿玛自己心眼坏,所以想他们也往最坏的方向想。
事实上太子这次生病也的确和旁人无关,完全是自己忧思过重再加上江南水土不服才突发猛疾的。
现在回了京城,又有太医仔细调养,不过十来天太子便又活蹦乱跳了。
保清来延禧宫请安时和自家额娘吐槽:“说来说去这根子还不是在皇阿玛自己身上,江南是他要带着太子去的,若是太子好好在京城监国,或许还不会遭这一份罪。”
能让皇阿玛急成那样,太子当时的情况一定非常不好。
都是皇阿玛造的孽啊。
云筠也是这么想的,但还是告诫了保清一番:“这话在延禧宫说说也就算了,可别拿到外面去传,不然没你好果子吃。”
保清徒手给自己额娘压了一个核桃,点头道:“儿臣又不是什么不知道轻重的人,皇阿玛着急忙慌的,现在这个时候谁撞上去谁倒霉。”-
太子这一病实在将康熙吓住了。
他也顾不得什么忌惮不忌惮的了,生怕自己的宝贝儿子走在前头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在毓庆宫偏殿耳房给太医安了个位置,让他给太子调养身体,等太子真的好全乎了再回家。
被变相软禁的李太医欲哭无泪。
他如今是转道研究养生了,可是他之前是专攻妇女和小儿的啊,总不能在皇上心里太子依旧是稚童吧?
康熙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太子这一病叫他想起了太子幼时种痘那会儿。
种痘是生死关,他得过天花因此不怕,硬是罢朝五日陪着太子种痘,说是担心太子在宫外身边没个熟悉的人害怕。
可实际上害怕的是他自己。
如今也是。
太子重病过一次又像个没事人似的,该干嘛干嘛。
反倒是康熙,上了年纪对生死格外看重,时不时召太子去乾清宫,又给了太子比肩皇帝的待遇,蒙古的贡品牛羊更是随着太子挑。
因为他听太医说多吃牛羊肉补身体。
保清瞧着,太子脸盘子都圆润了不少,又是对着自己额娘吐槽:“太子再这样被皇阿玛补下去,过不了多久就该出笼了。”
这话也是他在永定河办差时学来的,说是嘲讽人长得胖。
云筠觉得保清回来后变得毒舌许多。
以往他只会直接说太子长胖了-
纳喇贵人最近生了病。
大家在延禧宫面对面处了这么些年,即便一开始只当同事的云筠也不知不觉多投注了几分感情。
东偏殿还是熟悉的布局,只是多了些纳喇贵人的个人风格。
“小主吃些药吧,”白兰端着满当当的瓷碗,双眼含泪,“不吃药怎么会好呢。”
白兰一直在纳喇贵人身边伺候着,即使到了年岁也没有出去,说是外面没什么好期待的,不如在宫里陪着她,自梳当姑姑嬷嬷。
纳喇贵人还是一如既往要面子,不想她们见到她憔悴的时刻,孩子气地转过身去,“让袁常在帮我喝了吧。”
云筠是与良嫔和袁常在一道来的。
到这个时候纳喇贵人还知道柿子挑软的捏,选了个她得罪得起的。
白兰端着药碗不好去扒拉纳喇贵人,袁常在就没这个顾虑了,直接上前去掰着纳喇贵人的肩膀让她转了过来。
又恶狠狠地道:“这药可是加了百年老参的,是你输五十次牌局的钱,你上次输给我的还没结清,不要浪费银子。”
云筠和良嫔就站在一旁看她们两个掰扯。
最后还是纳喇贵人不敌袁常在那张嘴,不情不愿地把中药喝了,嘟嘟囔囔:“这百年老参熬了也是浪费,白兰就是不懂精打细算。”
纳喇贵人看着很有活力,或者她在她们面前表现得很有活力。
两次生产,两次夭折对她的身体和精神造成了不可言喻的损伤。
这是太医也补不回来的。
她们都知道,纳喇贵人寿数到了,就在这几日。
第68章 惠妃
纳喇贵人离世后, 延禧宫沉寂了好些时日,云筠也恹恹的,提不起劲。
只是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康熙自太子病后便对太子关爱有加, 两人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了幼年的父慈子孝。
只有保清对此嗤之以鼻:“别看皇阿玛如今对太子好好的,恨不得把太子栓裤腰带上, 可太子忧思过重那事儿还没解决呢。”
能让储君长时间忧思的东西可不多,再联想近几年皇阿玛一系列行为, 太子这忧思的什么还用想吗。
保清不用动脑子都猜得到。
只有父子两人, 互相装模作样。
太子该不会真的以为皇阿玛改邪归正了, 梦呢。
两人关系甚至没好到一年,康熙四十二年五月, 太子正出宫探望生了病的裕亲王, 车架还没到裕亲王府上, 一道圣旨便先进了他的耳朵。
内大臣索额图结党营私,贪污巨资,被宣布为“天下第一罪人”,囚禁宗人府。
保清正好在裕亲王府上, 听到这消息伯父也不探望了,麻溜地骑马去东华门进宫。
太子一定会去乾清宫求情, 他要去看太子热闹!
云筠知道自家儿子性子, 提前派了人在半路将人截回延禧宫,然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是不是缺心眼, 这时候凑上去做什么,嫌你皇阿玛收拾了索额图没收拾你吗?”
索额图那是谁, 太子的亲叔祖父,更是太子党的标杆人物,没了他, 太子党得散一半。
保清这明晃晃去看太子笑话,合适吗?
保清觉得非常合适:“额娘,索额图大人虽然被囚禁了,但皇阿玛又没有下达具体的处罚旨意,指不定太子求情之后索额图大人就被放出来了,太子低头的机会可不多,儿臣一定要仔细记录下来。”
他是真的认为索额图会没什么大碍。
至于宗人府,这年头的重臣谁不是起起落落,进一回宗人府又算不了什么。
估计到时候索额图出宗人府还是太子去接呢。
然后保清就收到了源源不断的消息。
太子在乾清宫跪了一个时辰。
太子被请出了乾清宫。
太子连着半个月在乾清宫门前求见,皇上置之不理。
康熙这次是真的狠下了心肠,担心自己看见太子改变主意,先是不许太子进乾清宫,后来更是直接将太子囚禁在了毓庆宫。
保清都被自己皇阿玛这一手操作惊呆了,他指了指自己脑袋,隐晦到:“皇阿玛这里”
皇阿玛是不是脑子出什么问题了啊?
还是受刺激了?
那可是太子,他一手养大的宝贝孩子,前一年还嘘寒问暖呢,怎么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云筠也觉得不可思议。
因着保清的缘故,她对太子也算相当了解了。
太子身边最亲近的长辈只有他的皇阿玛和索额图这位叔祖父,尤其是他的皇阿玛开始玩权衡的时候,太子对一心一意为他考虑的叔祖父更依赖了。
现在。
他的皇阿玛要杀他的叔祖父。
炸裂一点就是爸爸要杀妈妈。
太子不疯才怪。
她警告保清:“这些日子少去你皇阿玛面前晃,别惹他不快。”
连太子都处置了,谁知道皇上还能干得出什么来。
还真有。
三阿哥和四阿哥也被训斥了一番,差事全没了,连带着下面的阿哥有一个算一个,都挨了不少骂。
保清难得在挨骂的时候没有顶嘴。
唉,皇阿玛脑子已经不好了,他就让让吧。
康熙堪称无差别攻击,前几日去了德妃宫里,又拂袖而去,狠狠下了德妃脸面。
云筠听茯苓说起这事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置信:“德妃?”
“没听错吧,那可是德妃,温柔似水没有一丝不好的德妃。”
德妃在康熙面前一直走的小白花路线,绝对不说别人的不好,察言观色技能点满,情绪价值给到满分。
若说后宫里谁最不会触怒皇上,无疑就是她了。
茯苓肯定道:“就是德妃娘娘,这消息宫里都传遍了,说是皇上入了永和宫不到一刻钟便起驾回了乾清宫,之后四阿哥又被叫去了乾清宫训斥一番。”
云筠一时不知道皇上是因为四阿哥迁怒了德妃,还是因为德妃迁怒了四阿哥。
总之就是,皇上就像即将点燃的炸药桶,谁碰谁炸。
保清本来老老实实在自己府里待着,听闻这件事后惊觉自己额娘也有被波及的风险,又匆匆忙忙套马车进了宫,来给自家额娘出点子。
“要不,额娘您装病?”
常用的好搭档张太医已经年老退休了,不过他在退休前没忘记推荐自己徒弟当新的延禧宫合伙人,所以装病这事有搞头。
可惜云筠拒绝了:“现在安安分分别搞事才是最好的。”
万一她病了反倒让皇上想起了那才糟糕,还不如维持原样。
等啊等,从五月等到了九月,整整四个月的时间,前朝后宫的心都是绷着的。
直到康熙亲手下发了处决索额图的指令。
前朝后宫都松了一口气,这回该完事了吧?
不不不,康熙充分展示了皇帝的小心眼,被打成索额图同党的官员要么被杀、要么被拘禁,轻一点的就是流放。
索额图的两个儿子被牵连,处死。
更绝的是,康熙否定索额图这些年的功绩,铁了心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以展示他处置索额图是英明无比的举动。
保清有了兔死狐悲的感觉,他去毓庆宫探望了太子,回来就面色沉重:“额娘,太子病了。”
他去的时候太子正躺在床上,身边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浑身都是酒气。
问他他也只是说那些人都是被他赶出去的。
门口地上还有些碎裂的茶盏酒杯瓷片。
“儿臣问太子请太医没有,太子笑着摇头,说他请太医做什么呢,皇阿玛难道会看在他病了的份上见他吗,皇阿玛如今恐怕连毓庆宫的消息都不想听。”
保清说的活灵活现,脸上却满是迷茫:“额娘,那是太子啊。”
怎么就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了呢?
以前那些摩擦在索额图这件事上显得多么微不足道。
太子真的还能毫无芥蒂地面对皇阿玛吗?
下一秒,保清脸上又布满坚定:“儿臣是绝对不会落到这个地步的。”
就算明珠现在立刻马上暴毙在他面前,他也绝对不会展现出丝毫的软弱!
第69章 惠妃
可惜明珠依旧健健康康的, 甚至就着索额图倒台的消息多吃了两大碗米饭。
什么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完全没有。
他心里只有终于扳倒了政敌的高兴,以及马上就要大展拳脚的意气风发。
索额图那一班人马完蛋, 空出来的职位他就不客气笑纳了。
在保清探望太子的时候,朝堂已经井然有序地行动了起来, 默契瓜分着索额图留下的‘遗产’,出力最多的明珠理所当然地占据了大头。
然后康熙继续搞权衡, 默不作声地将佟家抬了起来, 又给三阿哥和四阿哥派了差事, 以示看重。
十月的气温已经称得上寒冷,云筠刚给内务府发了批示, 让准备过冬的一应物件采买, 尤其是炭火和棉花, 下一刻就收到了贵妃有请的消息。
这位贵妃在宫里的存在感一向不高。
她是佟佳皇后的妹妹,康熙三十年从东华门,经苍震门入宫,享妃级待遇, 又在康熙三十九年晋封贵妃。
只是虽然为贵妃,但她的手里却并没有多少实权, 四妃已经将宫权瓜分得干干净净, 皇上也没提起这事儿,所以她只是一个待在贵妃位的吉祥物, 是展示皇上对佟家看重的摆件。
现在吉祥物似乎不准备继续当摆件了。
“主子可要好好准备一番?”茯苓放下手中的针线。
她和灵芝都是早早就说了不愿出宫,就想待在主子身边伺候的, 如今两个都是延禧宫受人尊敬的宫女头头,出去也少不得被尊称一句姑姑。
这比出宫嫁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没必要,”云筠抻了抻衣角, 又站在银镜前左右比了比,见穿着妥当,一根头发丝都没乱,也不打算换身衣裳或者加点头饰,起身就往外走,对要出去传话的灵芝道:“不用吩咐传暖轿,景仁宫就在隔壁,本宫走着去就是了。”
离得近就是方便,被宫女引入景阳宫偏殿时,殿内就她一个人。
穿着青色掐花夹袄的宫女脸上带着恭顺而又喜气的笑容,轻声细语道:“请惠妃娘娘稍等片刻,主子待会儿便到,娘娘先用些茶水点心,若是有什么吩咐,奴婢就在门外候着。”
说着,两名同样身着青色掐花夹袄的宫女轻手轻脚上了一盏碧螺春和两碟点心,恭敬行过礼之后便站在不远处,随时等候吩咐。
云筠捧着茶盏暖手,从脑海里扒拉出对这位贵妃的印象。
她对贵妃不算了解,相处得最多的就是给皇太后请安那会儿,似乎有些寡言少语,在她脑海里就是一个端坐微笑的影子。
不过宫里的规矩倒是不错。
云筠轻轻吹了一口冒着热气的碧螺春。
也是,佟佳氏的女儿从小精心教养,尤其是这种打算进宫的,对下人恩威并施是最基本的了。
过了半盏茶时间,德妃也到了,脸上是她一贯的温柔笑容。
两人寒暄了几句,各自捧着一盏茶静候。
荣妃和宜妃前后脚到场。
大家都是老熟人,心照不宣几个眼神下来,已经猜到了贵妃的目的。
果不其然,贵妃出场后先是与她们寒暄了几句,换过一次茶水后便说了此次请她们一叙商讨的要事。
面上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话里话外的意思她们都懂,这是要权来了。
宜妃忍不住开口:“按理来说这东西也该由贵妃娘娘管着,可是皇上那里尚未发话,臣妾们也不好自作主张啊。”
言下之意就是,别拿位分压她们,她们分着管理这事儿是皇上点头的。
贵妃稳如泰山:“此事也是皇上的意思。”
云筠心里也有这种猜想,如果没有皇上授意,贵妃是不会简单便让她们过来的。
这是一定要分一部分了。
四人心里不约而同有了共识,云筠作为妃位代表,向贵妃表态:“皇上的心意臣妾自然不敢违背,只是宫权繁杂,皇上可说了具体要娘娘掌管哪些部分?”
贵妃沉默了一瞬。
她之前又没接触过宫务,甚至都没想过这个年纪还有这个运道,怎么知道具体哪些东西分别由谁管着。
云筠懂了,皇上这是让她管,但具体没说要管哪些。
至于全部给贵妃,想想都知道不可能,贵妃亲姐当皇贵妃那会儿都没有将宫权全部揽过去,更不要说她如今只是贵妃罢了。
这下子里面可以操作的东西就多了。
荣妃作为资历最老的妃嫔,悠然开口:“正好大家都在,也不缺这点时间,便仔仔细细说给娘娘听听,娘娘再来决断具体接手哪些吧。”
她们也没有主动挖坑给贵妃跳——这事儿是由皇上授意的,她们不会让贵妃明面上过不去。
只是在叙述的过程中删删改改,将自己手里最重要的东西捂着不露出去,外加一些不重要又繁琐的扔给贵妃就是了。
她们还住在宫里呢,手里的这些东西是她们的生活保障。
至于贵妃,先拿这些东西练手吧-
都想一鼓作气直接将这件事给定下来,云筠回到延禧宫时,天已经暗沉了下来,呼呼开始刮风。
灵芝忙不迭端来了姜汤:“主子,去去寒。”
延禧宫的姜汤还是老味道,喝了这么多年云筠已经喝习惯了,甚至从辣味中品出一丝丝的甜。
咕噜噜地喝下,从嘴里暖到了胃里。
白日里探讨了一堆伤脑子的东西,她现在只想松快松快,换下花盆底拆着发饰道:“备水,本宫要沐浴。”
延禧宫不缺柴火,也有自己的茶水间,热水很快便备好了。
云筠舒舒服服地坐在浴桶里,身后灵芝在给她洗头发,热气氤氲。
茯苓拿来了一瓶玫瑰露:“主子,这是大福晋上个月送来的,说是有淡淡的花香味,能滋润皮肤,很受宫外的福晋追捧,可要试试?”
云筠闭着眼睛点头。
大福晋的品味她还是信得过的,她们都不喜欢浓烈的香味,淡淡的宜人的味道最好,推荐的东西基本都合她心意。
沐浴完毕,带着一股淡淡玫瑰香的云筠坐在贵妃榻上看话本,灵芝站在身后用软巾为她擦拭着头发,“主子的头发养得可真是好。”
一边擦拭着水分,灵芝一边夸赞:“乌黑发亮,后宫的娘娘们都很少有主子这样的头发。”
云筠在心里嘀咕,谁让她心大想得开呢。
除了保清,很少能有让她纠结的东西,吃得好睡得好,营养跟上了,头发不好才奇怪-
过了十月,皇上出发西巡。
顺手带走了三阿哥,又在临走前给保清安排了个差事,让他监督九阿哥和十阿哥的府邸建造。
两个年岁二十的阿哥身上还是没有差事,整日在尚书房与十四阿哥一道招猫逗狗,惹得尚书房老师不止一次向皇上请愿。
说是两个阿哥年纪也大了,就这么待在尚书房也不是个事儿,皇上手里若是有那种无关紧要的差事,就拿出来打发两位阿哥吧。
是真的巴不得这两个阿哥赶紧走,走了他们要放鞭炮的那种。
只是康熙之前不知道在顾虑什么,一直给压着,直到现在才松了口,让两位阿哥出宫开府。
保清也没嫌弃这差事无关紧要,还特地去征求了九弟和十弟的意见,问他们想要什么样子的府邸。
府邸位置是康熙临走前圈定了的,九阿哥府邸位于铁狮子胡同,北边就是八阿哥的贝勒府。
十阿哥的府邸则是不挨着任何一个阿哥,周围更多是大臣府邸,离明珠的住处不远。
九阿哥已经备好了舆图,指给保清看:“我想在这个位置有个湖,到时候栽些荷花进去,夏季还能游船。”
十阿哥也凑过来看,照搬他的点子:“这个主意好,麻烦大哥帮我记着,到时候我也修一个。”
保清听着他们两个讨论,让一旁的太监用笔记着。
越说越多,越说越不对劲,保清打断说得兴起的九弟:“再修其他的就要自己出银子了,你的银子够用吗?”
九阿哥虽然有个妃位额娘,可因为他实在太能祸害,所以宜妃严格把控了他的零花钱,就怕他有钱就乱来。
因此九阿哥还真算不上富裕。
十阿哥抢着当冤大头:“九哥不够没关系,我可以先借给九哥一点。”
他是真的很有钱。
额娘是贵妃,去世之后的体己全部留给了他。
那是一笔庞大的财产,里面包涵了她姐姐钮祜禄皇后的嫁妆和私房钱,她自己的嫁妆和私房,还有各种年节宫里的赏赐,各地贡品。
简而言之,十阿哥富得流油。
九阿哥刷地一声打开折扇,得意洋洋:“用不着十弟出钱,我有。”
至于怎么有的,这就别管。
保清不好奇九阿哥的银子来自哪里,他只觉得大冬天扇扇子的九弟脑子有病-
今儿难得出了回太阳,暖洋洋的,云筠便让人温了两壶酒并几个小菜搬到院里吃,正好补补钙。
大福晋和她一道躺在摇椅上,手边放着插上了竹管的酥油茶。
贝勒府出来的侍女站在一旁紧张兮兮的,这是她第一次陪同福晋进宫给惠妃娘娘请安,也没人告诉过她福晋在宫里是这样和惠妃娘娘相处的啊。
这般不讲仪态。
同样也自然、放松。
云筠眼睛上还像模像样地盖了两片黄瓜,大福晋理解不了这种美颜方子,没要。
“再过几日是九弟妹的生辰,额娘您说送些什么为好?”
九福晋和三福晋同为董鄂氏,是族妹,只不过她的家世更显赫些,阿玛是正二品都统。
据她观察夫妻关系也不错,九阿哥似乎对性子直爽的福晋很包容,不似三弟妹
不过这种夫妻之间的事她也管不着。
大福晋很有长嫂的自觉,对下面的弟妹们都不错,连太子妃都能与她见面说上两句。
云筠知道大福晋的性子,被太阳晒得懒洋洋的,轻轻打了个哈欠,缓缓道:“她们不是要出宫开府了吗,送些出了宫后也能用得着的吧。”
大福晋开始盘算自己出宫那会儿有什么缺的少的。
第70章 惠妃
阿哥所, 九阿哥福晋两人正青天白日窝在房间。
别想岔了,在做正经事。
两人一人抱着一个匣子,房间里支着一个小桌, 上面放满了房契地契等各种东西。
九阿哥先掏出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皇阿玛开府给了二十万两银子, 爷自己的私房有三万两,大哥负责监督建造, 山石木材之类的采买, 这方面缺不得, 爷这二十三万两一半拿来建府邸,一半拿来当家用。”
虽然他想要的那种府邸加上家具陈设假山假水之类的东西, 十一万两拿不下来。
可这还不是有九福晋呢吗。
她也相当豪爽, 拿出嫁妆单子就开始点:“我这里所有的东西加起来还有十万两, 再加上出嫁前族里凑的五万两,可以支出八万两建府用,另外我还有两个庄子,咱们出去之后柴米油盐, 蔬菜瓜果之类可以从庄子拿,不花银子。”
当然, 这一系列行为是瞒着她从家中带出来的侍女嬷嬷的, 如果被她们知晓,少不得要念叨好几个月, 说她没心眼,不懂为自己留后路。
可是九阿哥说借了她的银子加倍奉还诶。
谁能顶得住这诱惑。
九阿哥不含糊, 拿起放在一旁的纸笔刷刷就写好了借条盖上私印,递给九福晋。
然后眼看着九福晋小心翼翼地接过借条,放进原本装银票的匣子里, 再用一把小锁锁上。
匣子和钥匙的位置是不可能告诉九阿哥的。
拿到银票的九阿哥显然非常高兴:“福晋放心,爷一定把府邸建得漂漂亮亮的,正院大宅子和小花园都备上。”
那份舆图其实是他和福晋两人共同的杰作。
都受够阿哥所这个小地盘了,想着出宫后的府邸一定要大,合心意,两人合计了三晚,才想出这么个办法。
九福晋也出一部分银子,当九阿哥借她的,后院按照她的想法布置建造,等出宫开府后九阿哥就去挣银子,双倍给九福晋补上。
只是这事儿不好往外说,不然一个阿哥挪用福晋嫁妆,皇阿玛那里就能骂得他狗血淋头。
有了银子好办事,不过一年半,九阿哥和十阿哥便从宫里搬了出去,正式在宫外安了家。
只是从这之后康熙便格外喜欢给保清安排工部建造的活儿,先是安排他去监督修建华阴西岳庙,后又把人弄去了热河监督修建行宫。
总之有差事,但不是什么好差。
康熙在前朝把儿子们安排得团团转,进了后宫也没闲着,在康熙四十五年七月又得一子,是高庶妃所生,行二十。
茯苓将贺礼单子拿过来给云筠过目:“这个节节高竹雕的翡翠摆件是年前郡王爷送给主子赏玩的,只是主子说颇有童趣更适合幼子便收了起来,如今送给二十阿哥也不算埋没。”
其余还有一些玉石平安扣,上等银耳、莲子补品,文房四宝等。
云筠点头。
她和高庶妃实在没见过几面。
一来高庶妃位份不高,只是无正式册封的庶妃,平日里连慈宁宫的门槛都踏不进,自然没什么碰面的机缘。
二来这后宫里的格局早已悄然划分,宫里人都心照不宣地遵循着不成文的规矩,早些年入宫得宠的多是包衣旗出身的妃嫔,而这几年圣宠正盛的,反倒以汉军旗女子居多。
两拨人如同隔着一条无形的界线,井水不犯河水,平日里甚少往来。
说话间,灵芝来问午膳的安排:“主子上回用过的那道火腿炖肘子说是吃着不错,可要继续让膳房备着?”
仔细算算,她也是五十岁的人了,年轻时偏爱有嚼劲能消磨时间的吃食,现在却不得不服老,炖得软烂的火腿肘子是她近来的心头好。
说起吃食云筠又有了精神:“现在天气热,主食便提荷叶粥,再拿些瓜果镇在冰鉴里头,下午等大格格来了与她一道用,她喜欢这些。”
保清的大女儿再过两个月便满十八了,康熙已经指了婚事,是科尔沁台吉多尔济色稜。
大格格从小和保清学习骑射,出了宫后更是放飞自我,时常与武将家的满洲姑奶奶一道去骑马踏青。
大福晋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室的女孩大多都要去抚蒙,她不能赌自己女儿的命,现在学着骑马射箭,不会逆来顺受有自己性子挺好的,以后就算嫁去了蒙古这性子也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保清还偷偷摸摸给自己女儿准备了好几个身强力壮的侍女嬷嬷,嫁妆里也不缺鞭子兵器,他宁愿让自己女儿打女婿,也不想听到自己女儿回来哭诉女婿欺负她-
康熙这几年和太子的关系越发奇怪。
有时对太子嘘寒问暖,端得慈父做派,有时又对太子厉声斥责,像是对这个儿子失望至极。
刚嫁出女儿的保清正是相当有感触的时候,打心底觉得皇阿玛太过分了,私下里安慰太子:“你也不要太听皇阿玛的话,我觉得吧,你就是对皇阿玛太恭顺了才纵得他脾气越发不好,改日你也顶嘴两句,让皇阿玛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若是旁人这样教唆他和皇阿玛对着干,太子会觉得那人不安好心。
可是这人是大哥
一向憨直读不懂气氛的大哥都察觉出皇阿玛不喜他,可想而知,皇阿玛的偏颇与刻薄是多明显。
太子心头一阵酸涩,定了定神,非常诚恳地对保清道谢:“多谢大哥提点。”
第二天在康熙酣畅淋漓因为一件小事责备太子的时候,太子学着保清以往的做派,脸上全是威武不屈:“皇阿玛,子不教父之过,您也不能只责备儿臣而不反思自己啊。”
他昨日想了一整夜。
自叔祖父去后他便对皇阿玛越发顺从,不管怎样责备都全部受下,甚至不敢有丝毫怨怼。
可是这样的忍受换来的不过是得寸进尺,皇阿玛对他的看管越加严格,身边的侍从被频繁更换,还有时不时的敲打
或许真的如大哥所说,是他太没脾气了。
储君怎么能只是一味顺从呢,要有自己的锋芒才行啊。
康熙楞在了原地。
他从未想过文雅贴心的太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并且这话听着相当耳熟。
还不待康熙找出这股熟悉感,太子再接再厉,冷笑道:“皇阿玛若是不想儿臣再做这个太子,一纸诏书废了便是,何必苦苦相逼,左右儿臣怎么做皇阿玛都不满意,倒不如另选个您满意的来,至于儿臣这个不得皇父喜爱的孩子,废为庶民还是圈禁,全看皇上心意。”
忍忍忍。
从叔祖父去世之后他就一直在忍。
没了叔祖父,可他还有家眷,还有孩子,他不想弘晳落得和叔祖父家的两个叔叔一样下场,所以揣摩皇阿玛心意,不负之前骄傲矜贵,低下头颅对皇阿玛小心侍奉。
可是这样皇阿玛依旧不满意。
他也想明白了,老爷子贪权这是拿他当对手呢。
那还忍什么,皇阿玛有孝道正统,有朝中大臣,登基四十几年,皇阿玛早就在朝中说一不二。
作为名存实亡的储君,他又有什么?
当皇后的额娘在他生下那刻便难产去了,额娘的母家也被皇阿玛削得差不多,太子妃的瓜尔佳氏这几年更是左右摇摆,甚至朝中那些说是支持他的大臣。
哼,谁能忤逆皇阿玛的心意呢。
越想太子越是念头通达,话茬子像是往康熙心里扎:“皇阿玛若是心里有顾忌,儿臣改日便上个德不配位自请被废的折子,皇上还是圣明的君王,至于骄奢淫逸一事无成的废太子,还请皇上念在额娘的份上,不要波及废太子家眷。”
说完,太子便恭敬跪了下去,脑袋轻磕在地板上。
梁九功在察觉气氛不对的时候便使眼色让周围伺候的人退了下去。
现在他恨不得自己也跟着宫人出了去,这要命的大事儿是他能听的吗?
康熙原本的惊愕已经换成了震怒、心寒,以及绵延不绝的心痛。
他寄予厚望一手抚养的嫡子,竟然在请求自废!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御书房里的气氛凝结得像冰,康熙这句话更是从牙关里挤出来一般,一字一顿,“废、太、子?”
“你三岁时朕手把手为你启蒙,你说要好好长大为朕分忧,六岁进入尚书房,朕为你挑选大臣名师,你说会好好读书让朕以你为傲,十五岁监国理政,朕担忧你年幼压不住人,你说你是朕一手教导出来的,绝不会让朕失望。”
康熙气得原地踱步,又停下来看着下方弯折的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朕倾半生心血教你治国之道,你就是这样回报朕的?”
太子的身影不为所动,依旧稳稳当当伏身在地。
康熙气得口不择言:“朕怕你行差踏错,对你严加管教,而你心里在想什么,认为朕对你不喜,对你苛刻,索额图对你的影响真就这般大吗?”
提到索额图,康熙更认为太子是被他教坏了:“索额图的那些罪名难道都是朕凭空捏造的,他自己为了权势做出那些伤天害理的事,难道朕处置他还处置错了吗?”
乾清宫角落里的炭火烧得噼里啪啦,太子心里也噼里啪啦,像个即将爆发的炮竹,只等点燃的引线。
康熙打心底认为自己没错,只觉得索额图实在可恶,又想起太子最初顶嘴熟悉感的来源:“去把直郡王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