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佟贵妃现在估计心情不怎么样,李太医也没有扯一些医学专业名词来佐证,只简单粗暴地说了结论。
“行了,既然没有什么大碍,乌雅答应就好好养着身子。”
佟贵妃是一秒都不想多待。
正主都走了,云筠与荣嫔也紧随其后-
回到延禧宫,云筠身心舒畅。
所以说事业是女人的第二春啊,她这刚有了权力,还没来得及感受呢,就已经浑身火热起来了。
灵芝见自家主子脸颊有些微红,额角甚至开始渗汗,连忙上来给她解了斗篷,又将炭火拨小一些。
“瞧奴婢这记性,早晨点起的炭盆如今还没熄呢,可是将主子热着了?”
原来浑身火热不是错觉,而是事实。
见云筠坐了下来,灵芝又忙里忙外,端来了一碗姜汤,“主子在外受了寒,又发了寒,恐邪风入体,快喝些姜汤压一压。”
在灵芝心里,姜汤就是冬季万能药。
冷了,喝姜汤。
吹风了,喝姜汤。
下雪了,喝姜汤。
总之,为了身体健康,多喝姜汤。
云筠也知道她就是这个性子,将姜汤喝了。
茯苓也有一份。
喝完了姜汤,云筠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灵芝,你知道本宫去慈宁宫后发生了什么吗?”
她从慈宁宫出来后便与荣嫔一道去了钟粹宫,承乾宫派人传话的时候,她还在钟粹宫坐着呢,去承乾宫也是一道的。
所以灵芝感觉自家小主去慈宁宫这一趟格外久。
见自家小主神色忧愁,灵芝顿时紧张起来,“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吗?还是五阿哥那里?”
不得不说,不愧是主仆,两人担心到一起去了。
见灵芝又要开始转圈圈,茯苓伸手拉住她,“别听主子的,她这是逗你玩儿呢。”
恶趣味发作的云筠摸了摸鼻子。
哎呀,这不是太高兴了,想和灵芝分享嘛。
还好灵芝心大,此时也反应过来估计是有什么好消息,连一向沉稳的茯苓姐姐脸上都带着笑。
玩归玩,闹归闹,正事还是要做的。
她管着延禧宫,自然不可能看不懂账本。
茯苓与灵芝也都识字,尤其是茯苓,延禧宫物品的登记入册都是由她负责的,细致周全,云筠对她很有信心。
“这些东西你们也熟悉一下,账册送了过来,尚衣监那边也估计很快能得到消息派人来觐见,咱们先熟悉一下具体章程,到时候不会被人唬了去。”-
保清觉得额娘近日送东西非常频繁。
他难得有那么一点疑惑——
作者有话说:好像明天上夹,所以今天早一点更新,明天更新应该在晚上11点哦
第28章 惠嫔
寅时二刻, 夜色朦胧,紫禁城已经开始亮起了星点烛光。
听见清脆短促的梆子声,东三所的宫女太监们陆陆续续起床工作。
孙嬷嬷洗漱完毕, 轻手轻脚走进里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唤道, “阿哥,时辰到了, 该起了。”
保清眼皮动了动。
孙嬷嬷又唤了一声。
“知道了, ”嘟嘟囔囔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保清揉了揉眼睛,慢慢从厚实柔软的蚕丝被中坐起, 皮肤一接触到冰冷的空气便打了个寒颤。
怕阿哥冻到, 孙嬷嬷眼疾手快地给保清套上银鼠皮夹袄。
在换衣裳前, 孙嬷嬷特地用炭火暖了暖手,因此保清也不觉得冷。
有机灵的小太监已经备好了热水软巾,贴身伺候的活儿是轮不到他的,孙嬷嬷将软巾用温水打湿, 轻轻为保清擦拭脸颊,又将象牙柄的牙杖取好牙粉, 递给半梦半醒的保清。
保清迷迷瞪瞪地, 凭着记忆机械地刷牙漱口,然后被孙嬷嬷伺候着编小辫儿, 换衣服。
是的,孙嬷嬷还是跟着保清来尚书房了。
云筠考察了孙嬷嬷半年, 觉得她还算靠谱,又使了点手段找到孙嬷嬷家里人,给了些恩惠。
相信人的良心不如相信真切的利益。
这么一通下来, 保清差不多清醒了,小孩子经不得饿,不用保清开口,小德子已经利落地报菜名。
“膳房今儿面食准备了萨其马和银丝卷,粥品是核桃粥,小菜是酱黄瓜酱萝卜和清炒豆芽,还上了一份茯苓饼。”
都是清淡易消化的吃食。
保清点头,跟着小德子走到外间,遵循着食不言的规矩开始用膳。
小德子则将他的笔墨用具还有昨夜写好的大字检查了一遍,妥帖地放进书袋。
康熙对皇子的要求非常严格,皇子必须在凌晨四点之前到达尚书房,温习功课。
天色未明,已经有太监提前为尚书房点燃了烛火,十几只上好的白蜡燃烧着自己,将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保清到时,四名哈哈珠子已经坐好了。
允瑞看起来还困倦着,耷拉着眼皮,一大早就趴在书桌上,有气无力地和保清打招呼,“五阿哥,早啊。”
进入尚书房快两个多月,允瑞还没习惯这种起得比鸡早的作息。
他现在已经不为能和保清待在一起感到高兴了。
小小年纪就激发了厌学心理,恨不得尚书房今天着火明天倒闭,他好不用上学。
保清也习惯了允瑞这个样子,坐在他前面非常淡定地拿出《大学》,“快起来吧,赵公公要到了。”
赵公公,也就是尚书房的专职监督太监,会在凌晨四点准时出现在尚书房,盯着他们的读书状态。
毕竟师傅要凌晨五点才开始到岗教学,中间这一个小时是晨读时间,想让几个孩子自觉维持纪律明显不太可能。
允瑞脸更丧了。
但是也不得不端坐好。
为了不影响皇子学习,赵公公一般坐在保清侧后方的小凳上——就在允瑞身旁。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五个小孩里就允瑞最爱开小差,晨读玩笔、摸镇纸都是小事,偶尔还能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块糕点,在保清身后吃得簌簌响。
然后就被赵公公没收。
趁着赵公公还没来,允瑞从荷包里掏出两块薄荷糖,用食指戳了戳保清后背,“五阿哥,吃薄荷糖吗?”
保清头都不回,小小年纪非常冷酷无情,“不吃。”
这个天气,薄荷糖估计是允瑞额娘特地准备给他醒神的,保清之前吃了一颗,凉气直冲天灵盖。
也不知道允瑞是怎么吃下去的。
“好吧,”允瑞遗憾收回,自己含了一颗在嘴里,脸颊右侧微鼓,含糊不清,“想吃了告诉我哦。”
自鸣钟铛铛响了三声。
允瑞连忙哔哔啵啵地嚼了起来,生怕被赵公公瞧见他吃东西,然后告到师傅那里去罚抄大字。
晨读了半个时辰,到了卯时,汉文师傅准时出现在尚书房,是个说话有些风趣的小老头。
虽然康熙不做人,要求皇子读书必须读一百二十遍,再背诵一百二十遍,但是汉文师傅自己寓教于乐,会给他们讲一些有趣的小故事,让上午的课堂显得不那么枯燥。
一旦认真起来,时间就过得很快。
小老头准时在午时讲完最后一个字,笑眯眯地告诉他们下课,自己合上书本率先走了。
不留堂的师傅谁都喜欢,允瑞原本昏昏欲睡的精神瞬间振奋起来,掏出一块薄荷糖递给保清,悄咪咪的,“吃吗,我看见你点头打瞌睡了。”
师傅说话再风趣,讲课的时候也避免不了平铺直叙,催眠的语调听得人昏昏欲睡。
被最爱在课上出小差的允瑞指出自己打瞌睡,保清的脸瞬间涨红了。
但他还是别扭地接过,放进自己荷包,“我留着下午上满蒙读写课前吃。”
午后的第一节课才是最考验他们意志力的时候。
瞧着师傅出来,小德子欢快地提着膳盒走了进去。
下午有武课,阿哥吃不饱可不行。
现在是服丧期间,按照规定不能食用荤腥。
五个孩子的膳食分量看起来很足,有两三个小太监手脚麻利地将饭菜一一摆出来。
只是皇后孝期百日之内,主食只能食用糙米粗面,蔬菜也以白菜萝卜豆腐为主,一看就很没滋没味。
但一向爱吃的允瑞也没有抱怨。
在尚书房他还是学了一些东西的,比如规矩、规矩、还是规矩,规矩大过天啊。
只是到底有些兴致缺缺,他也是娇惯着长大的,此时嘴巴都能挂上油壶。
保清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吃得慢慢悠悠,仔细一看眼睛已经放空了。
小德子嘿嘿一笑,将格外精致的膳盒打开,端出来几碗鸡蛋羹,蒸得滑滑嫩嫩,还冒着热气。
若是在平时,鸡蛋羹这种东西很寻常,也吸引不了吃惯了好东西的保清。
但谁让现在是特殊时期呢,他们已经吃了一个月的白菜豆腐,嘴巴都能淡出鸟来了。
不过保清还是多问了一句,“这是额娘派人送过来的吗?”
虽然自己也知道,除了额娘估计没人会给他送小灶。
“是福公公亲自领着人送来的,”小德子喜气洋洋,他也听福公公似是而非说了一嘴惠嫔娘娘协理后宫事务的事儿,这不,膳房那边都对阿哥更尽心了,之前的早膳可没有什么茯苓饼。
福公公也就是小福子,一直力争上游,又是延禧宫总管太监的干儿子,是小太监里面最得云筠信任的。
在外行走也能被尊称一声福公公。
“惠嫔娘娘一直惦记着阿哥,”小德子多说了一句,小小拍着保清马屁,“想来惠嫔娘娘也知道阿哥学习勤奋辛苦,这是心疼咱们阿哥呢。”
保清嘴角微微翘起。
他知道额娘一直惦记着他。
但是最近每日都有东西送来,会不会太过频繁了?
是额娘那边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有时候保清也是一个非常敏锐的小朋友。
他想,回去问一问孙嬷嬷好了。
夹杂了额娘关心的鸡蛋羹显得格外美味。
可惜保清没有那么大的食量。
他遗憾地看了一眼哼哧哼哧吃得高兴的允瑞,的手里的蛋羹。
云筠可是特地吩咐茯苓按照六个小孩的食量准备的,保证让他们吃好吃饱-
延禧宫。
云筠也正准备用午膳。
不过在用之前问了一嘴,“蛋羹可已经送过去了?”
茯苓点头,“小福子腿脚快,算一算时间,阿哥也应该用上了。”
倒是灵芝还是有些不太理解,“奴婢愚钝,先前送衣服和延禧宫特有的吃食奴婢能理解,但为什么要特地送鸡蛋羹,难道膳房还会亏待阿哥吃食不成?”
况且现在处于孝期,也没有好亏待的,能吃的就那几样。
云筠冷笑一声。
“膳房是不会亏待,可也不会好好照顾保清,虽然孝期是不得食荤腥,但为了十岁以下阿哥的身体着想,鸡蛋羹之类的也不妨事。”
“太子那边怎么样我管不着,但是保清,这期间可是一碗鸡蛋羹都没见着。”
不是刻意克扣,只是没有主动提起而已。
保清的生辰是二月十四,能放一天假,本来云筠提前一个月就在准备庆祝的。
可谁想,刚好赶上皇后薨逝,别说庆祝了,笑脸都不能在外面露。
她还要给皇后哭临,导致那天与保清相处时间也就短短几个时辰。
但是该了解的她可一点没少问。
保清不懂,她还不知道吗。
内务府那些人就是这幅德性,只会蹬鼻子上脸。
“再说了,保清那孩子心思细,知道本宫惦记着他,心里也能踏实些,”云筠表情柔软下来。
她是了解过尚书房规矩和读书时间的,一个六岁小孩过着堪比高三的生活,她看着都心疼。
可是这是规矩也是成材的必要之路,她在学业上插不了手,也只能关心保清的生活了。
况且如今她管着一部分宫务,派人去东三所也有了正经由头-
接到宫务的佟贵妃也手忙脚乱了几天。
整理账册,接见内务府各部门负责人,处理皇后孝期有关事项,就算有春枝搭把手也忙得团团转。
直到差不多将一切都理清楚了,一翻开彤册,怎么一溜儿的宜嫔。
佟贵妃要气笑了。
宜嫔这是仗着她腾不出手来就使劲争宠是吧?
按了按眉心,佟贵妃有些纳闷,“怎么宜嫔争宠,僖嫔却没有动静?”
这两人是宫里知名对手,同样有宠无子的嫔位,都是对方得宠路上的绊脚石。
赵嬷嬷心里也没谱,甚至有个离谱猜测,“不会,僖嫔娘娘也怀上了吧?”
不然也说不过去啊,这皇后二十七日除服举哀已经过了,皇上也开始踏足后宫,这妥妥的争宠信号。
除了有底气了,赵嬷嬷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
佟贵妃皱眉,仔细翻着彤史,“僖嫔上次侍寝是三个月之前,如果怀上了怎么可能现在还没有暴出来。”
总所周知前三个月是危险期。
妃嫔们每月都有太医请平安脉,瞒两个月还能用脉象浅把不出来搪塞过去,三个月的话,就要说一句心思深沉了。
不过就僖嫔那张扬性子,和心机搭不上什么边。
要是真的怀上了,估计第一个到宜嫔面前炫耀的就是她。
“那是为什么?”佟贵妃百思不得其解。
她不能让宜嫔一家独大,还想扶着僖嫔和她打擂台,但是现在僖嫔不知道在干什么,佟贵妃也不能逼着她去争宠。
赵嬷嬷又有一个离谱猜测,“主子您看,僖嫔在皇后重病期间就没有侍寝过,如今也一幅不动如山的样子,该不会”
该不会是想立对钮祜禄皇后情深义重的人设,讨取皇上欢心吧?
这世上,有情有义的人总不会让人厌恶。
佟贵妃也想到这里去了。
但是不能为她所用的僖嫔不值得让她投出注意力,佟贵妃在脑海中扒拉着后宫妃嫔。
那些隐形人庶妃什么的不用管,之前就不得皇上宠爱,扶起来也估计是个阿斗。
“本宫记得延禧宫还有一位纳喇贵人?”佟贵妃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赵嬷嬷闻弦知雅意,“纳喇贵人是九阿哥的生母,却还只是贵人,这位置是低了些。”
有阿哥,能和宜嫔抗衡一下,位置低,好拿捏。
佟贵妃心情好转,“去把纳喇贵人请过来。”
简简单单的一句。
她一个掌管宫务的贵妃,传一个小小贵人还需要什么由头不成。
于是该云筠纳闷了。
作为延禧宫的人,纳喇贵人去哪里是需要向她报备的。
“贵妃找纳喇贵人做什么?”云筠给鹦鹉喂了一把食粮,拍拍手,“纳喇贵人回来之后告诉本宫,若是本宫无事,就让她来正殿一趟。”
具体什么事,到时候直接问当事人-
连着与军机大臣讨论了三个小时的政务,康熙终于制定出了一份可行性策略。
三月初,吴三桂在衡州称帝,朝野震动。
又是皇后薨逝,又是外部威胁,康熙最近过得实在不算轻松。
不过好在战争形势明显是大清占优,只要稳扎稳打下去,外患不足为惧。
军机大臣与六部尚书相继出了乾清宫,康熙活动了一番僵硬的身体,“现在尚书房正在教授武课?”
梁九功对尚书房的日程一清二楚,躬身回话,“回皇上,此时谙达该教五阿哥骑射了。”
“走,去看看。”-
保清年纪小,自然不可能骑大马,此时正骑着一匹温顺的枣红色小马溜溜达达。
教授骑射的谙达一人为他牵住马缰绳步行引导,一人在马侧随行,扶着保清的腰腹,防止他突然跌落。
同时注意着保清骑马的姿势,不时开口纠正。
“腰背挺直、肩颈放松,双手握缰与肩同宽。”
“目视前方、脚掌贴紧马镫。”
这是保清第一次上马,之前都是在木马上练习握缰绳踩马镫的基本姿势。
他有些兴奋,眼睛亮晶晶的。
待他能独立保持平衡,两名谙达渐渐松开手,“好,五阿哥请保持这个姿势,不要着急,慢慢来。”
保清紧紧握住缰绳,有股想让小马跑起来的冲动。
但是他知道不行。
校场旁边有四名侍卫手持长杆,若是突然跑起来,他们会以为马匹受惊,然后用长杆控制马的行动。
他骑着小马慢悠悠地在校场转悠,一旁的允瑞和他形成鲜明对比,只能眼巴巴在校场旁边看着他。
谁让允瑞昨日第一次上马就骑着跑起来了呢。
侍卫们也想不到他胆子这么大,第一次上马就直接开跑,还以为小马受惊了,立刻用长杆让小马停了下来。
允瑞也没挨打没挨骂,只是他跑得突然,大腿内侧被磨伤了,今日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走着走着,保清突然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惊喜喊道,“皇阿玛!”
也不知道康熙站在旁边看了多久。
至少侍卫是知道康熙来了,只是没有声张。
保清慢悠悠地骑着小马到康熙面前,即使坐在马背上,他还是需要仰头看着康熙。
毕竟他骑的只是一只四肢短短圆圆的小马。
“皇阿玛怎么来了!”
康熙摸了摸保清的脑袋,“朕处理完政务,便想来看看保清学得怎么样。”
作为时间管理大师,不管再忙碌,他这些天总会抽出时间来尚书房抽查功课。
不过之前都是文课,是保清在康熙面前背书。
这还是保清第一次在上武课的时候看到皇阿玛。
正在练习射箭的三名哈哈珠子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放下手中的箭矢,恭敬过来行礼:“皇上万福。”
康熙点头,“不必多礼,朕只是过来看看,你们继续。”
说只是来看看就真的只是看看,康熙没有手痒上马,也没有展示自己的骑射,只是看着保清骑着枣红色小马,骑艺逐渐从生疏转变为熟悉。
有皇阿玛在一旁看着,保清很高兴也很努力地表现自己。
还是康熙注意到了他因为用力过度有些颤抖的小腿,亲自将他提溜了下来。
“朕记得第一次上马也是你这个年纪,”康熙看着刚好到他腰腹的儿子,语气怀念,“福全,也是你的大伯裕亲王,弓马娴熟,那时候比朕骑艺要好,朕心里憋着一股气,一日有两个时辰待在马背上”
难得听到皇阿玛读书时的趣事,保清聚精会神。
结果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下文。
保清抬头:?
然后呢皇阿玛,然后呢。
如果按照正常发展,接下来应该就是康熙日夜练习,超过裕亲王,成为文武双全的知名阿哥。
但是结果是——
没有结果。
康熙转移了话题,“所以朕要告诉你,练习需要适度,武课都是按照你们的身体状况来安排的,不要逞强。”
虽然很想知道后续,但面对皇阿玛的训诫,保清只能乖乖应是:“儿臣知道了,皇阿玛。”
康熙又摸了摸保清脑袋,然后走了。
校场又是一片恭送皇上。
逗了一下孩子的康熙心情非常愉悦。
这份愉悦持续到了晚上。
第29章 惠嫔
康熙放下茶盏, 看着佟贵妃,沉吟:“给九阿哥找一个养母?”
佟贵妃坐在康熙身侧,笑意盈盈, “臣妾想的是,如今后宫没有皇后, 纳喇贵人位分又不够抚养皇子,九阿哥身体弱, 宫人再悉心照料也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倒不如为九阿哥安排一个养母”
九阿哥年前才大病了一场, 原本就先天不足的身体更弱了几分,太医也说只能用珍贵的药材好好养着。
伺候九阿哥的乳母就有一位被康熙以照料皇子不当之名打回了内务府。
康熙定定看着佟贵妃, 不辨喜怒, “贵妃可有人选?”
“按照宫规, 孩子应该交给主位娘娘照顾。”
佟贵妃就说了这么一句。
宫里的主位娘娘也是有数的,加上她一共八位,具体中意谁,看皇上心意。
康熙没说同意, 也没说不同意,只是盘着手腕上的碧玺珠串。
佟贵妃知道, 这是将她的建议听进去了。
皇上也不是很中意兆祥所, 谁让之前夭折了那么多皇子呢,不管是什么原因, 兆祥所一个照顾不当是逃不了的。
“许久未与你下棋了,”康熙扯开话题, “来,手谈一局。”
棋盘与棋子都是玉石制成,摸起来自有一种温润之感。
康熙摩挲着一颗棋子, 似乎在思考棋局,却又提起旁事,“乌雅答应怀孕四个月了?”
提起乌雅答应总能让佟贵妃破防,但是她也没有在康熙面前表现出来,脸上依旧温润柔和,“四个月了,李太医说胎像不错,今日乌雅答应来请安的时候臣妾也仔细瞧了瞧,显怀了。”
“你好生照看着便是,”黑子落下-
没有皇后,妃嫔们不需要去坤宁宫晨昏定省,但是低位妃嫔仍然要对所在宫殿的主位娘娘请安。
这是规矩,也是礼制。
四月的天气已经不再寒冷,延禧宫又只有云筠与纳喇贵人两位妃嫔,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塑料情谊的熟人。
所以云筠也随意了许多,“先请纳喇贵人到次间用些茶水点心,本宫梳妆完就出来。”
次间里,纳喇贵人喝着暖融融的杏仁露,不知怎么想起了昨日佟贵妃召她去承乾宫的事情。
其实也没有说什么,更没有暗示拉拢之类的话,佟贵妃只是关心了一番她的身体,又给了她一些赏赐,然后她就糊里糊涂回来了。
弄不清楚佟贵妃的想法,纳喇贵人也只好当佟贵妃突发善心,接济妃嫔了。
但是她也不能让惠嫔觉得她投靠了佟贵妃。
见着云筠,纳喇贵人放下茶碗,起身行礼,“给惠嫔娘娘请安,惠嫔娘娘万福。”
“不必多礼,坐下说。”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暖炕,有宫女上前将杏仁露收起,换成雨前龙井。
纳喇贵人比较心急,生怕云筠误会了什么,抢先开口,“昨日贵妃娘娘也不知道为什么,召我去承乾宫后,到了只是一个劲儿问我身体好不好,缺不缺什么,也不说到底有什么事,最后赏了我几匹布料就让我回来了。”
她保证自己清清白白,一点和贵妃勾结的想法都没有。
晋封那会儿后,她就决定在延禧宫外当哑巴,老老实实的,就算偶尔憋不住了,她也只是在自己房间对着白兰絮絮叨叨,压根儿和贵妃没牵扯。
仔细算一算,她还被贵妃罚过呢,没记仇那是她大度。
反正她觉得自己被皇上厌弃已经是事实了,不如好好过日子。
云筠原本也只是好奇贵妃找纳喇贵人有什么事儿。
只是昨日她也忙忙碌碌,尚衣监在准备后宫夏季衣料,拿不定主意来找她,她给忙忘了。
此时听到纳喇贵人这么说,云筠倒还安慰她,“既然给了你,你就安心收着便是,总之是到手的实惠。”
布料在后宫也是硬通货,不管是自己穿还是送礼都拿的出手。
见云筠不在意这件事,纳喇贵人也就当自己占了贵妃一点小便宜,转而说起日常,“内务府送来了一些棉线,我打算做点枕套手帕,你可有喜欢的样式?”
言下之意就是准备做出来送给她了。
在后宫,低位妃嫔给主位送些自己亲手做的小物件,既是表达尊敬,也是一种维系关系的小手段。
云筠自然不会伸手打笑脸人,让宫女取来了一本绣样册子。
两人对各种花样展开探讨。
最后纳喇贵人决定绣兰草和云纹的,纹样素净,孝期用也不会显得突兀。
过了几日,佟贵妃没有再召纳喇贵人过去,纳喇贵人也放下心,当佟贵妃只是一时兴起,将这事抛到脑后。
谁想皇上竟然翻了她的牌子!
送走了传话的小太监,纳喇贵人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她都已经做好不得恩宠的准备了。
皇上竟然想起她了?
不可思议。
坐着小轿去了乾清宫,又被洗洗涮涮包成了一个鸡肉卷,按照流程侍寝完毕,纳喇贵人昏昏欲睡。
康熙侧卧着,看着纳喇贵人要闭不闭的眼睛,冷不丁开口,“听说贵妃召你去了承乾宫?”
自打佟贵妃说出那个提议,康熙便让人查了查,是不是有人嚼舌根了。
结果根本不用废功夫,贵妃同纳喇贵人的交集就那么一次。
具体谈话内容康熙不知道,但是他疑心是纳喇贵人在贵妃面前说了什么才让贵妃有了这种想法。
是想为九阿哥寻一个出身高的养母吗?
还是别有用心?
纳喇贵人几乎是瞬间惊醒,多么恐怖的事情啊,她都打定主意在皇上面前绝不提起其她妃嫔了,结果皇上主动问起,她还能说什么?
只能应道:“是,贵妃娘娘关怀嫔妾,赏了嫔妾一些上好的料子。”
摸不准皇上的想法,纳喇贵人又说了些贵妃的好话,“贵妃娘娘仁善,在哭临时也对妃嫔们多有关怀。”
不能说坏话,她说别人妃嫔的好话总行了吧。
纳喇贵人絮絮叨叨,又举出了许多例子证明贵妃真是一个人美心善的大好人,试图扭转自己喜欢背后说人坏话的形象。
康熙一开始还不动声色的听着,直到纳喇贵人翻历史都翻到了贵妃刚入宫那会儿。
也难为她还有这么好的记性。
康熙明日还要上早朝,见纳喇贵人还有继续说下去的意图,不得不打断她,“早些睡吧。”
纳喇贵人意犹未尽地闭嘴。
许久没有说的这么尽兴了。
纳喇贵人这位久不侍寝的,突然来了这么一遭,吸引了妃嫔们的注意。
她们也实在是闲得慌。
孝期期间不能饮酒作乐,也不能举办宴会,以往还能收拾收拾自己,穿些漂亮的衣服首饰,但是孝期这些都被收起来了,妃嫔们打发时间的东西少了好几样,八卦的心思倒是浓烈起来。
结果一打听。
哦。
原来还和佟贵妃有那么一点关系。
佟贵妃召纳喇贵人不久,纳喇贵人就侍寝了。
肯定是佟贵妃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
僖嫔当初抱上皇后大腿成为最末的嫔位这事儿大家都还记得呢。
在后宫,投靠高位妃嫔也是一种生存技能。
只有纳喇贵人觉得自己冤得慌,谁说她要投靠佟贵妃了,能不能长点脑子,就不能是她自己努力争宠了吗-
后宫不那么宁静,尚书房岁月也不那么静好。
“五阿哥,五阿哥,”允瑞偷偷摸摸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一脸兴奋,双手合拢在一块儿,轻声在门外探头探脑。
现在是午休时间,尚书房内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保清和三位哈哈珠子正在书房里假寐。
上午的汉文课在讲《中庸》,比较耗费脑力,他们用完午膳便趴在了书桌上,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只有允瑞,上课哈欠连天,下课精力充沛。
用完午膳就跑到外面遛弯去了。
保清没有睡熟,听见声音从臂弯里抬头,迷茫了那么一两秒。
允瑞还在外面喊着保清。
为了不打扰其他人休息,保清轻轻挪开靠背椅,对允瑞挥手示意出去说。
允瑞左看右看,将保清带到尚书房的一个小角落,将双手张开一道缝。
一只绿色的小蝈蝈。
“允瑞!”保清瞪大了眼睛,非常不可思议,“你这是从哪里抓的?”
“嘘嘘嘘,”允瑞急得差点去捂保清的嘴,“小声一点,这是我蹲了好久才抓住的。”
尚书房廊下有应季的花草摆放,允瑞闲来无事喜欢去纠叶子玩儿。
谁曾想今天还找出这么一个大惊喜。
小孩子谁能抵得住蝈蝈的诱惑呢。
保清也不能。
他戳了戳躺在允瑞掌心的小蝈蝈,“不过,你要把它放在哪里?而且它会叫,要是在上课时突然出声,被师傅发现就糟糕了。”
“它好像不会叫,”允瑞扯了一片嫩叶放在掌心给小蝈蝈当食物,“我抓住了它这么久,它一声都没有叫过,估计是个哑蝈蝈。”
允瑞信誓旦旦,“我可以把它放进文具匣里,里面还有空格子,我在里面铺几张软纸,肯定不会被师傅发现的。”
保清看着允瑞一脸认真的样子,选择相信他,“那我给你扯几张嫩叶子放在格子里,省的它饿了。”
第30章 惠嫔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桌上, 满文师傅手里拿着狼毫笔,觉得下面的允瑞少爷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他也教了这几位快三个月的时间,对他们的性子有个粗浅的了解, 比如允瑞,他就抓到过上课打瞌睡, 在宣纸上画画,上课吃东西等等, 每天都有不一样的错误。
今天的太阳晒得人暖融融的直犯困, 按照以往的犯错规律, 允瑞该打瞌睡了。
满文师傅偶尔往允瑞那里瞥一眼,准备他开始点头就走过去敲桌子。
一炷香。
两炷香。
非常不可思议。
允瑞小少爷竟然没有开小差, 写字也一笔一划没有乱涂, 难道在他的教导下允瑞终于意识到读书的重要性, 改邪归正了?
虽然也知道不太可能,可是不妨碍满文师傅欣慰允瑞今日的乖巧。
虽然允瑞今天摸文具匣的次数多了些,但这点小动静在他看来完全不是事儿,是孩童天性。
下课之前, 满文师傅还夸了夸允瑞今天写的满文,“今日这字写的不错, 继续保持。”
允瑞非常不矜持地露出大大的笑容, 对满文师傅的夸赞十分受用。
下一节课是武课,他们都要去校场, 三个大一些的哈哈珠子需要练习射箭,提前去箭亭准备。
书房内只剩下保清和允瑞。
允瑞小心翼翼打开文具匣。
翠绿的小蝈蝈趴在叶子上, 翅膀拢着,安安静静一点声响都没有。
将小蝈蝈捏出来放手心里,允瑞带着一点小得意, “我就说师傅不会发现吧。”
保清上课的时候提心吊胆,担心蝈蝈被发现。
原来这真的是一只哑蝈蝈!
他惊讶地戳了戳小蝈蝈的脑袋,提议道,“我们都没有养过蝈蝈,你回去的时候记得找人问一下怎么养,要是有什么缺的就告诉我。”
允瑞点头,心里还惦记着好兄弟,“我这只,是在叶子上抓住的,等我回去在家里的院子里仔细找找,给你也抓一只,到时候我们斗蝈蝈玩儿。”
一只蝈蝈有什么好玩的。
要养就养一对,看他们斗着玩儿多热闹。
第二日清晨。
一进尚书房,保清就发现允瑞左脸上有一道小小的划痕,他长得白,这一道红痕非常显眼。
“是不是抓蝈蝈的时候伤到了?”
他是知道允瑞的行动力有多强的,估计回去就趴在院子里到处找蝈蝈了。
在干坏事的时候允瑞堪比十头牛。
保清掏出素色手帕,轻轻替他擦了擦。
允瑞毫不在意这点小伤,摆了摆手。
这划痕要不是额娘给他洗脸时沾上水了,他都没感觉。
哼,还没有阿玛打他手板心痛。
不值一提。
趁着赵公公还没有来,允瑞手疾眼快地捏了一只蝈蝈塞进保清文具匣,小声道:“这只比我那只还大一点,也是一只哑蝈蝈,一晚上都没叫。”
保清快要眼泪汪汪。
果然,允瑞就是他最好的朋友。
然后两位异姓好兄弟连同他们的小蝈蝈一起被抓了个正着。
康熙这几日正在为九阿哥的事情烦心。
贵妃的提议是好的,养母总会比宫人要尽心。
九阿哥生母只是一个贵人,又养在皇帝不经常去的兆祥所,内务府的人都是成了精的老油条,虽然有康熙的吩咐在不至于阳奉阴违,但是不那么尽心尽力,偶尔糊弄一下很正常。
康熙年幼时也不得皇阿玛喜欢,生母佟妃又是汉军旗算不上尊贵,他自己是体验过底下人捧高踩低的。
不过这人选是个难事。
眼下后宫的局面正好达成平衡。
要是按照惯例给主位惠嫔养,她本来就有一个阿哥,若是养了九阿哥,宫里唯二的阿哥都在她名下,明显不妥。
若是按照位分给贵妃
乌雅答应那一胎,不论男女,康熙是打算给贵妃养着的。
一来,乌雅答应本来就是承乾宫的人。
二来,之后贵妃的反应他也不是没有察觉,那孩子就当给贵妃的补偿了。
至于其她妃嫔,名不正言不顺,也没有康熙中意的。
思来想去找不出一个好人选,康熙准备暂且先放一放,于是又想起了在尚书房读书的保清,来了个临时检查。
天知道康熙发现保清文具匣里有个蝈蝈是一种什么心情。
反正保清现在战战兢兢的,满脑子都是完蛋了。
看着跪在殿里,满脸老实乖巧的两个小孩儿,康熙再次感受到了作为父亲的无奈。
深深吸了一口气,康熙忍住怒火,尽力让自己语气平静,“说说吧,这两只蝈蝈哪里来的?”
他担心有不怀好意的太监为了巴结阿哥,反而带坏了保清。
两个小孩你看我我看你。
保清声音很低,眼光闪烁,“是儿臣在廊下花盆叶子上抓住的。”
允瑞感动。
好兄弟。
“两只都是?”康熙怀疑。
真的不是有人为了讨好阿哥特意抓来的?
保清肯定点头,“两只都是。”
“行,”康熙平平淡淡,对旁边的梁九功说,“把软尺拿来。”
以为自己要挨打了,保清紧紧捏着手心。
这两个蝈蝈本来就是他和允瑞一起养的,挨打就挨打吧。
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谁知道康熙下一句话就是。
“皇室没有体罚皇子的规矩,如今五阿哥犯了错,允瑞不加劝阻,用软尺打手心十下。”
保清震惊抬头,“皇阿玛!”
在尚书房时师傅也不会打他,若是挨罚都是身边的哈哈珠子代受,只是保清是各种意义上的好学生,很少让他们挨罚。
没想到一调皮就被抓了个大的。
只要不是有人故意带坏阿哥,康熙也不是很在意这蝈蝈到底是哪个小孩抓的,总之他看到的时候两个人文具匣里都放了一只。
还有他们的小动作。
不好好听课,上课玩蝈蝈。
不老实的学生就受罚吧。
处理完了哈哈珠子,康熙又来教导保清,语气重了几分,“保清,朕没有教导过你要尊师重道吗?”
保清已经眼眶微红,泪水打转,“教过。”
“那你为何在课上玩蝈蝈?是满文师傅上的课不合你心意吗?还是你觉得读书不重要?”
一连三个问题可见康熙的怒火。
他是在保清上满文课的时候将他抓住的。
当时康熙突然进去,满文师傅被狠狠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讲的课哪里不合规矩惹了皇上眼,结果是两个小孩上课玩蝈蝈。
也不知道满文师傅当时是个什么心情。
原本以为允瑞改邪归正了,谁想是找到个更好玩的。
保清摇头,这还是他第一次直面皇阿玛的怒火,有些害怕,又有对连累允瑞挨打的愧疚,泪水滚滚而下,“满文师傅上课很好,是,是儿臣贪玩。”
说着,保清低下头,突然感觉嘴巴一痛。
他下意识张嘴,吧嗒,一颗混着血丝的牙落在乾清宫光滑的地板上。
保清懵了。
还不待梁九功将牙齿捡起来,目睹了保清吐血丝的允瑞先慌了。
顾不得自己刚被打了手心,也顾不得对皇上的害怕,允瑞扯着嗓子大哭,张口就给康熙盖了一口大锅,“保清被皇上说吐血了!”
保清感觉嘴巴里面有些痛,下意识用舌头舔了舔,发现自己少了一颗牙。
又看了看地上。
委屈,慌张,还有害怕,于是也哇地一声大哭。
他的牙齿没有了!
这一系列事情发生在短短时间,两个孩子都哭得惊天动地,尤其是保清,肉眼可见的哭得伤心。
康熙无奈叹了一口气,“传太医。”
他知道保清是换牙了。
被这么一搅,康熙现在也没了同他们计较蝈蝈的心思,至少保清哭成这个样子,暂时是听不进他的教导的。
在将两个孩子带回乾清宫时,康熙就已经让殿内伺候的人退了下去只剩梁九功,此刻传了太医,康熙不想让保清罚跪的样子被太医看见,让消息传出去。
仔细瞧了瞧,保清跪在地上哭得伤心,双手也正在抹眼泪。
康熙只好自己轻轻勾着保清后衣领,将他提了起来,然后带到偏殿坐下。
允瑞哭着巴巴跟着保清。
康熙捏着保清下巴看了看,掉的下门牙,算一算,六岁似乎也该掉牙了。
“哭什么,”康熙扔了一块手帕给保清,语气柔了下来,“换牙说明你长大了。”
皇阿玛就是保清的定海神针。
见康熙这么说,保清用手帕擦了擦眼泪,哽咽着:“真,真的吗?不是儿臣要命不久矣了吗?”
在保清心里,吐血就是要死翘翘了。
更别说他不止吐血,还吐牙。
那更是死定了。
康熙无奈:“谁告诉你换牙会没命的?”
保清有点不好意思地抹眼泪,“儿臣自己想的。”
“不会,过些日子就会长新牙了,”康熙对此很有经验。
“可,可是没有了牙齿,儿臣说话会漏风,”保清还是有些委屈,一开口说话他就感觉到了与以往的不同。
这也是保清没见过其他人换牙。
允瑞年纪与他相当,还没有开始换,其他几位哈哈珠子已经换到了恒牙,不会对他提起换牙的事,更不会说话漏风。
保清觉得有点丢脸。
康熙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他,“每个人都会换牙的,等牙齿长好了就不会漏风了。”
自家儿子的童言童语,康熙选择包容。
不多时,太医提着药箱来了。
李太医看了看保清的牙床,又仔细检查了一番,恭敬回话,“阿哥这是正常换牙,并无大碍,只是之后要注意不能多吃甜食,用膳后漱口就是了。”
有太医的话作为佐证,保清彻底放心了。
等保清恢复好情绪,康熙开始继续处理蝈蝈的事情-
云筠在尚书房也有那么一点点人手,为了保清特意安排进去的。
也不在什么重要岗位,就只是尚书房外一个普普通通的扫地小太监。
但是皇上在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带走了五阿哥和一名哈哈珠子,这可是尚书房的人都看见了的。
一个扫地小太监也没有什么人注意,至于原本扫地的活儿,给了点银子让同事干了。
小太监心里踹着兔子似的悄悄到了延禧宫,“福公公,五阿哥和一名哈哈珠子不知怎么惹了皇上生气,被带到乾清宫了。”
小福子,也就是福公公听得瞳孔一震,五阿哥可是主子的命根子。
“辛苦你跑这一趟,这点银子拿去喝茶,以后也仔细盯着点儿,少不了你的。”
说着,小福子塞了个荷包,里面估摸着有二两银子。
小太监喜笑颜开,跑这么一趟一个月的月例银子就有了,怪不得都想靠上一位娘娘呢。
这儿云筠正在午休,等闲不会让人打扰,可五阿哥的事儿哪是等闲事儿。
“怎么了?”
听见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动静,云筠撑着身子坐起。
她知道没有要紧事茯苓是不会传出声响的。
“是五阿哥的事,”茯苓一边快速解释,一边准备衣裳,“小福子来传话,尚书房那边传来消息,五阿哥和一名哈哈珠子不知怎么惹了皇上生气,被带到乾清宫了。”
尚书房与乾清宫离得近,方便康熙随时查看皇子读书。
那边的人也干净,不是康熙安排的就是内务府安排的,妃嫔目前除了云筠还没有人在里面安插人手。
毕竟皇子生母关心皇子,安排那么一两个人就算被发现也说得过去。
但是你没有皇子的在尚书房安插人手做什么?
是不是想谋害皇子?
再说了,尚书房位置不在后宫,安排人手也相当困难,这次还是云筠本来就有阿哥还管了一部分宫务才安排上的。
云筠这会儿也睡不了了,起身由茯苓换着衣裳。
还好午休她只是将发饰拆了下来,此时重新打扮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乾清宫属于妃嫔非诏不得入的核心区域,若妃嫔未经皇帝传召擅自前往乾清宫,属于严重失仪。
所以云筠现在在等康熙主动传召。
涉及皇子,若是真的出了什么大事,皇帝一定会派人传召她这个皇子生母。
若是没有派人传召,至少说明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云筠多烦心。
她在心里默默猜想。
该不会保清在上课的时候做了什么事被康熙逮个正着吧?
不然说不通会在上课的时候带走皇子啊。
康熙对皇子的教育那是相当看重的。
想着,云筠又唤来了小福子,“让尚书房那边注意着些,若是晚膳之前保清还没有回尚书房,就派人来告诉本宫。”
云筠在这边焦急等待消息,保清在乾清宫继续接受康熙教育。
康熙此刻语气是真的平静,在指出保清的错误并且强调了礼法规矩之后,他做出总结,“知道错了吗?”
保清和允瑞也没有再跪下,只是齐刷刷站在康熙面前,低头,异口同声,“知道错了。”
不管怎么样,这次被康熙抓住,还大哭一场,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估计能在尚书房老实好一段时间。
“知错就要认罚,”康熙不主张棍棒教育,尤其对年幼的皇子,更多在于训诫,让他们知道错误并且下次不会再犯。
但也不代表就这么轻飘飘放过了。
“你们二人,面对墙壁,罚站一刻钟。”
偏殿内有一只落地自鸣钟,算一算时间,一刻钟之后他们正好能赶上武课。
焉哒哒站了一会儿,保清背对着康熙,忍不住询问,“皇阿玛,我们的蝈蝈怎么办?”
那是允瑞好不容易抓来的,保清自己也很喜欢。
康熙正在批奏折,头也不抬,“朕没收了。”
“可是皇阿玛,”保清欲言又止,“那两只蝈蝈都是哑的,您拿着也没用啊。”
希望皇阿玛能看在蝈蝈残疾的份上还给他。
“哑的?”康熙放下朱笔,让梁九功将两只蝈蝈提了过来。
保清看不见康熙的动作,继续道:“是啊,我们抓了它们一天了,一声都没有叫过,都是哑蝈蝈。”
康熙研究了一下他们抓住的这两只。
宫内有养蝈蝈的暖室,每年除夕赐宴康熙还会命人在鳌山灯内放置蟋蟀蝈蝈等鸣虫,与群臣共享虫鸣之乐。
因此他对蝈蝈也有了解。
“现在是春天,这两个蝈蝈还是幼年,连翅膀都没有长全,更别说叫了,等到夏季你们再养蝈蝈,估计等不到朕发现你们就被师傅告到朕这里来了,”康熙略微思考便明白了误会的来源,也不介意拿这个来激励孩子,“若是你们在这个月内将《中庸》学完,并通过朕的考核,朕能让你们每月见这两只蝈蝈一面。”
当然,还回去让他们继续养是不可能的。
挟蝈蝈以令孩子。
保清一口答应了下来,“皇阿玛,一言为定。”
作为学霸,保清有这个信心。
但是允瑞就苦脸了,他连《大学》都还没有完全背下来,《中庸》更是一知半解。
忍不住心想。
其实,他也不是很想见自己那只蝈蝈。
到时候能让保清把两只蝈蝈一起看了,然后回来告诉他吗
实在想养的话,他还可以继续趴自己院子里抓一只。
可惜后来康熙在接见大臣的时候对允瑞阿玛提了一嘴,别说趴院子里抓蝈蝈了,允瑞回去只有自己当个蝈蝈,除了去尚书房读书,别的时间老老实实待在房间哪里也不许去。
目测他阿玛能记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