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与夏身子僵了下,他又下意识想随意扯几句错开这个话题,但好在反应了过来,他微皱了下眉,开口道:“因为我想你了。”
他语气十分认真,他忘记那时候生什么病了,在医院住了好长一段时间,对周泊野的回忆像是突然涌入脑海中一样,每天脑海中就是他这个人,关于他的种种,那时候他真怕自己就那么疯在那了。
但他又清楚地记得两人分手了,这一点格外的清晰,就像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你们分手了,别的一概都是模糊的。
江与夏有些难为情,声音越来越小,“可我们分手了,我不能去找你。我就坐在你公司对面的咖啡馆,以为能看见你,但一次都没看见你。”
后来他才知道那几天周泊野一直在国外,所以一次都没遇见。
周泊野:“在那等了几天?”
江与夏闷声道:“七天。”
“你真是……”
“后来咖啡店老板都认识我了,他还会……”
如此直白让周泊野完全招架不住了,他低头唇覆上江与夏的唇上,将他还没说完的话吞了下去。
这个吻温柔旖旎,可不知是谁的呼吸先变了,粗重的呼吸将节奏拉起,唇舌的追逐,两人都在拼命汲取,像是想将这两年的爱意全部宣泄。
直到门被敲响,是林彦,“里面两位,烂摊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人送医院去了,我回家补觉了。”
就在以为他离开了的时候,林彦又返了回来,“周泊野你丫再这么早给我打电话叫我过来看你们俩,我们就绝交!”
语气之决绝,让人不敢不信。
江与夏喘着粗气,他额头抵在周泊野胸膛上,听到林彦的话脸烫得不像样。
周泊野手摩挲着他的后脖,唇慢慢勾起,笑了,雨过天晴。
两人也没呆多久,周泊野喝了酒,让司机来接他们。
去医院的途中,江与夏从口袋里把那块玉石掏了出来,放在掌心递到周泊野眼前,“我今天刚拿回来的。”
周泊野看了一眼,略带些嫌弃道:“刚拿回来就受伤,保屁平安。我们换一块戴,这块扔了。”
说着作势要去拿那块玉佩,江与夏忙收了回去,一双猫眼警惕地盯着周泊野。
周泊野瞧他那样,低低笑了几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开玩笑的。”
他把玉佩给江与夏戴到脖子上,手指挑了挑那根细绳,“这绳子都褪色了,明天给你换根链子,要不给你改成手链吧?”
江与夏想着拍戏项链的确不方便,手链如果穿长袖的话还是可以的,于是应了下来,认真道:“好,不过链子不要太粗,太粗的不好看。”
周泊野突然低头在他唇上轻啄了下。
江与夏眼睛睁大了些,唇上还残留着丝热度,周泊野唇角笑意散漫,一双桃花眼潋滟非常,和第一次在酒吧见到的他很像。
成熟之后的周泊野,格外的有魅力。
江与夏脸瞬间爆红,这样的周泊野他有点招架不住,忙撤开目光往窗外看去。
车子开得很平稳,周泊野揽过他,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要不要睡一会?”
江与夏其实不困,但还是闭上了眼,不一会感觉到身上多了件衣服,他吸了下鼻子,是周泊野的味道。慢慢地还真的困了,意识慢慢淡去,半梦半醒间,他想,他这算是和周泊野复合了吗?
但好像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挑明。
到了私人医院先处理了外伤后,又去做了各项检查,江与夏躺在室内,医生看着成像微微皱了下眉,对周泊野道:“我们原本的方案是如果能保守治疗就保守治疗,但是这么久过去了,淤血其实并没有变小很多,可以说收效甚微。”
“可以换一种药再尝试一下,但如果效果依旧如此的话,就说明保守治疗不太可行,可能要采取手术。”
“只是手术的话,风险极大。”
……
从医院出来后,尽管周泊野在江与夏面前表现得没和往常一样,但是藏起来的情绪还是被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他问:“医生说我的情况不好吗?”
周泊野摇摇头,没打算瞒他,“没有变好但是也没有变坏,最坏的结果就是手术。”
江与夏点了点头,“没有变坏就行。”
周泊野:“会没事的。”
回到周宅,郑叔看到江与夏额头上的纱布微微皱眉,“怎么受伤了?”
江与夏:“不小心被碎屑擦到了,就是破了点皮,没什么大事,只是医院包得比较夸张。”
郑叔眼神上下打量了下,见他脸色尚且不错,便放下心来。
这个时候江与夏的手机叮叮当当响了起来,是孙佺。
孙佺:“夏夏,收拾得怎么样?是今天走还是明天走?”
江与夏:“……”忘记这茬了。
“明天吧,今天来不及了。”
孙佺:“行,那我明天上午九点来接你,那个本子是个保护环境的公益广告,接你们过去只是让你和动物接触一下,拍摄一两天就可以搞定,不用带太多的东西。”
江与夏:“好的,谢谢孙哥。”
因为离得近,周泊野也大概听见了,他微微皱了下眉,想到今天医生的话,“佑佑,要不……”
江与夏看向他,眼中浮出一丝兴奋,“阿野,我接了一个动物的角色。”
周泊野的话便说不出口了,他原本想说要不在家里静养,别接工作了,反正他又不是养不起。
但对上他期待的眼神,他舍不得说,他怕江与夏不答应,又怕他真答应了。
算了,起码还没到最坏的结果。
周泊野:“我们来约法三章。”
江与夏:“嗯?”
周泊野:“一别拍大夜戏,导演的延工费等一切费用由我承当。二,暂时不准接武打戏,需要剧烈运动的戏先往后推一推。三,我给你配一个私人医生,二十四小时跟组,不准拒绝。”
江与夏眨了下眼,一一应下,只要导演那边没问题,他就没问题。
周泊野:“导演那边我会让人对接。”
江与夏:“我们这样会不会有点太高调了?”
周泊野眉尾微扬,“这就高调了?要不我给你试试真正的高调?”
江与夏:“别,我可不想因为这个上热搜。”
晚上,周泊野一直待在书房,任性的结果就是要熬夜工作。
卫卓:“周总,林秉直泄漏公司机密文件的证据已经移送公安机关了,他手上的股份也全部回收,但公安局的人去晚了一步,被他跑了,暂时不知道去处。”
周泊野:“嗯。”
卫卓:“您明天的股东大会,有两位请假了。”
“李昭利和王郁临?”
卫卓:“对。”
周泊野:“没事,这次的改革动了他们的蛋糕,是我我也不去。”
卫卓沉吟了下,毕竟是元老,他有点摸不清主意。
周泊野察觉到他的犹豫,说道:“该怎么改还怎么改,不用顾虑太多。”
卫卓:“是。”
周泊野处理完公务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他打算回房洗个澡继续把今天的会议内容过一遍,等会直接去上班。
洗完澡后打开灯才发现被子中间凸起一块,他愣了下,伸手把灯熄灭,脚步放轻了些,在床头点了盏小夜灯。
江与夏呼吸均匀,红唇微抿,眉眼沉静,已经睡着了。
明明已经恢复意识了,还跑他房间来,是真把他当柳下惠了?
睡着后的江与夏实在太乖了,周泊野手指碰了碰他的唇,俯身时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
察觉到周泊野的存在,江与夏很自然地就朝他靠了过来,脑袋在他手上蹭了下,伸手拉住他的手又睡熟过去。
周泊野眉眼微弯,很难形容这一刻的心情,似乎世界都美好了。
第37章
第二天江与夏睁眼时,周泊野已经换好了衣服。
因为工作原因,他的衣服大多都是正装,穿正装最考验身材,江与夏揉了下眼睛,眯着眼看着正在打领带的周泊野,那腿那腰……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脸有点烫,往被子里埋深了点,周泊野听到声音后转过头去,两人对上视线。
“醒了?”
江与夏轻轻点了下头。
周泊野走过来,把他捂住口鼻的被子往下拉了点,“起这么早做什么?再睡一会?”
手碰了碰他的脸,又皱了下眉,“脸怎么这么烫?不舒服吗?”
江与夏:“……”
“没、没事,我今天有拍摄,孙哥一会会来接我,要去榕城两天。”
他说话有点磕巴,一个小人正在他脑中清扫着不健康的画面。
周泊野张口就道:“那我不是得独守空房了?”
“唰”,江与夏还没冷下来的脸,又瞬间通红。
脑子中一些不健康的画面再次涌现,他抿了下唇,故作镇定,表情甚至有些严肃:“我会尽快完成拍摄回来的。”
周泊野愣了下,而后“噗呲”一声笑出声来,那双桃花眼中笑意惊人,魅惑众生,分不清他开玩笑认真回答的江与夏太可爱了。
他手捧着江与夏的脸,在他唇上吻了下。
“好,等你快点回来。”
……
坐在车上的江与夏脸还有点红,他看着窗外发呆,孙佺侧目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上车后一句话也不说。”
江与夏眨了下眼,想到周泊野他脸一红,把鸭舌帽压低了点,“没事。”
另一边,周泊野心情极好,唇角带着几分笑意,那双平日里没人对视的桃花眼微微弯着。
会议中大家眼神时不时落在周泊野身上,有大胆的更是直接盯着看,直到卫卓轻咳了两声,众人才忙收回目光。
周泊野看着那糟心的汇报难得没有问候他,“整体思路没有问题,但数据缺乏市场支持,再完善一下,下去吧。”
堪称温声细语,再加上那轻笑的语气,男下属脸一红,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是、是,周总,我会努力的。”
“嗯。”
这场会议在这种诡异又平和的气氛中结束,出来的男女老少脸上多少有种浑浑噩噩之感,脚步都是飘飘然的,不敢相信今天的大魔王如此好说话,仿佛做梦一般。
回到办公室里的周总,看着下属拿来的垃圾文件一边看一边笑,笑得所有人都毛骨悚然之时,他轻飘飘来一句:“嗯,这种文件以后扔碎纸机里就好了,下去吧。”
卫卓:“……”没有生气,没有沉脸,简直像是被夺舍了一样。
因为他今天的异常,公司群又炸开了。
【谁知道!今天的周总简直小说男主角!】
【打工人做久了,他没把我文件丢出去的那一刻,我觉得他脑袋上顶了个光环,布灵布灵的。】
【啊,今天又是沉迷资本家的一天。】
【就我真诚发问吗?周总是不是吃错药了?】
【我就不一样了,温柔的周总我不喜欢,我就喜欢他扔我文件时那鄙夷一切的神态。】
【……】
【没救了,拖出去埋了吧。】
卫卓收手机时突然发现周泊野在盯着他,吓得他手机差点没摔地上,不会这么衰,今天第一个被开刀的是他?
周泊野手撑着下巴,没头没尾地问了声:“卫卓,谈恋爱了没?”
卫卓:“……”
为什么问他谈恋爱了没?是他最近消极怠工了吗?还是他最近加班少了?他应该没有花太多时间在私人的事上吧?
卫卓咽了口口水,义正言辞,“公司就是我的家,在公司市值没有上涨百分之十之前,我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的!我愿为周氏付出我的青春。”
周泊野动作顿了,“市值上涨钱又没到你口袋,这么拼命干嘛?”
卫卓:“……”扎心了。
周泊野继续道:“我还是建议你去谈个恋爱,啧,你知道江与夏今天上午和我说什么吗?”
卫卓:“……”
“他说他会尽快完成拍摄回来的,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卫卓:“……”
周泊野:“这代表他舍不得离开我,他爱我,啧,他真可爱。”
卫卓:“……”
前台小姐姐看到从总裁办公室出来的一脸沧桑的卫卓时愣了下,小心翼翼问道:“卫哥,你这是被蹂躏了吗?不是说今天周总心情极好吗?”
卫卓疲惫地笑了下,“乖,别问,问就是恋爱的酸臭味熏的。”
前台小姐姐:“……”
榕城。
江与夏和孙佺跟着剧组的车到目的地后才发现是一所流浪动物之家。
一进院门就涌来一股浓重的味道,是动物粪尿堆积起来的味道,孙佺忍不了用袖子捂住口鼻,“我去,这什么味儿?”
“啊,不好意思,因为猫猫狗狗多了之后,就算每天都清扫地板还是避免不了有味道。”
江与夏朝说话的人看去,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男子衣着朴素,甚至可以说简陋,衣服上沾着些污渍,零星点点,这里一块那里一坨。
那人接收到江与夏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局促,“你好,我是这里的主人,我叫路宝方。”
他说着伸出手,江与夏握上他的手,“你好,我叫江与夏。”
路宝方闻言笑了下,笑容有点憨,“我知道,我有看《森林深处》。”
导演听到声音也从里面走出来,“夏夏,好久不见啊。”
江与夏看到来人,眸中闪过一丝惊喜,“赵导您怎么在这?”
赵导乐呵呵的,依旧是一口不太标准的港普,“我也是受好友所托临时顶上来的,看到名单上有你,可把我高兴坏了。”
有熟人就会让人更放松一些。
两人免不了聊了聊之前那部剧,赵导话锋一转,“这次拍摄和之前大不一样,动物拟人比较难,把你带过来就是为了让你和这些猫猫狗狗待一下,了解一下他们的习性。”
纯动物拟人的话没有什么台词,只能用身体动作以及微表情来传递信息,相对而言比较考验演技。
江与夏在里面要饰演的是一只流浪猫,一般科班上表演课,动物拟人是基本课,但很可惜,江与夏表演课没上几节就休学了。
所以江与夏也不能保证最后呈现出来是怎样的一个效果,只道:“我会努力的。”
赵导倒是不怎么担心他演技这一块,演戏也算是一种艺术创作,虽然学习和努力可以提高,但面对天赋选手,再努力再提前做准备也抵不过他一场即兴表演。
江与夏就是天赋型选手。
赵导:“没事,放松下来,动物表演眼技很重要,观察动作时别忘记它们的眼睛。”
两人又聊了几句,赵导就被一个电话喊走了。
赵导一走,路宝方看了眼江与夏,挑起东道主的担子,“那个,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猫猫。”
江与夏顿时有了兴趣,“要。”
孙佺低头看了眼时间,“行,你们去吧,我也去忙了。”
……
路方宝打开猫舍的门,两人才进去,就有几只小猫屁颠屁颠凑到路方宝的脚边,亲昵地用脸蹭他的裤腿。想来他衣服上那些不规则的污渍应该就是它们赋予的。
路方宝蹲下身子,江与夏看着他一直撑着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脸上的笑意都真诚了几分,与人相比他似乎更擅长与动物相处。
江与夏收回目光,好奇道:“不是说猫不亲人吗?感觉他们对你很热情。”
路方宝笑道:“其实猫狗和人一样,性格各异,有些猫猫比较傲娇,有些猫猫其实很亲人,有些狗子很凶,但有些狗狗也很温柔,不能一概而论。”
“不过大多数猫都比较傲娇,比如那几只。”
江与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几只猫躺在地上,有一只布偶听到他们的声音只是抬眸看了眼,蓝色的瞳孔仿佛藏着璀璨星河。
可能因为他是生面孔,所以视线稍微在他脸上停留久点,但也就片刻的功夫又转头,舔了下毛,把头放在两只交叠的爪子之上,每一个动作都优雅慵懒。
江与夏抬眸扫视一圈,猫舍很简陋,用铁丝网圈起来的一块四方地,除了饭盆和饮水器具,摆设就只有一个陈旧的猫爬架,小小的一块天地却有近百只猫。
江与夏:“这里面还有好多品种猫。”
路宝方“嗯”了一声,“这些猫原来都是宠物猫,被抛弃之后几乎没有生存能力,我遇见的话就会把它们带回来。”
江与夏蹲下,伸手摸了摸走到他身边试探的小猫,小猫很小还不懂得防备,被他摸了几下甚至躺倒身子,露出微鼓的小肚皮。
路宝方:“小家伙很喜欢你,而且——”
他看着因为他说话而同时看向他的两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你的眼睛和猫的很像。”
江与夏记得他和周泊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他把小猫抱起来,小猫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一双大眼阖起了一半,江与夏手指轻轻挠着小猫的下巴,这么多的小动物每天的开销该多大,他不知道路宝方的经济来源,他想问自己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但还没等他问出声,路宝方突然起身朝一个方向跑去,“鱼崽回来!你真是一个不看住就往外跑,就这么小一条缝都能被你找到!”
两块铁丝网中间出现了一条缝,一只胖橘正想要从那挤出去,但是因为太胖了被卡在中间动弹不得,可怜又滑稽,只能张嘴“喵”了一声。
路宝方把猫解救出来,抱在怀里,心疼地揉揉猫猫被铁丝网刮到的地方,“毛都被挂掉一块,真是只傻猫!明天还是得把这些破口的地方用布给拦上。”
江与夏抬头看了眼铁丝网拼成的天地,旁边有一块很大雨棚,应该是下雨的时候直接把雨棚拉起来,平时的时候这种透风的地方更适合这么多猫猫生活,但是冬天应该行不通。
他没有再问之前的问题,而是走过去帮着路宝方一起发放粮食,他卡里的余额现在有点惊人,大部分是周泊野的,他之前拍戏和拍综艺赚的钱不知道够不够,毕竟之前是新得不能再新的人,片酬也没多少钱。
他得和周泊野商量一下,问问他能不能先用用他的那笔钱,以后赚钱了再还他。
在猫舍不远的地方是狗舍,狗子可比猫热情多了,路宝方才走进去就被扑到了,几乎瞬间身上就已经长满了狗子。
他被舔地大笑,拥着一群小狗坐起身来,“好了好了,起来起来。”
伸手把一只小狗都摸了一下,雨露均沾。
下午的时候,路宝方在地上铺了个塑料袋直接躺那睡午觉,江与夏则拿手机给小猫拍照,舔毛、伸懒腰……
相机一转,突然发现早上那只傲娇的布偶猫突然树墩上跳下,踩着猫步走到路宝方身边,瞧见他在睡觉它才轻轻地用头蹭了蹭他的衣领,而后依偎地躺在他身边。
猫舍顶上是一棵很大的榕树,枝繁叶茂将整个猫舍都笼罩在阴影下,只有星星点点的光斑落在其中,微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响成一片。
江与夏把手机收起,席地坐下,抬头看向那一大片的绿再低头看见围在路宝万身边的小猫,真美好。
这一刻他明白路宝方做这一切的意义。
晚上,江与夏一洗完澡给周泊野回视频电话,他特别想要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分享给周泊野,心里就像有蚂蚁抓挠一眼,一刻都不想等。
他觉得自己多半是有什么毛病。
第38章
江与夏洗完澡给周泊野回视频电话,有种特别想要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分享给他的急切感,心里就像有蚂蚁抓挠一样,一刻都不想等。
他觉的自己多半是有什么毛病。
周泊野的书房还亮着,看着桌上的文件脸色有些不好,直到手边的手机亮起,看见视频头像的那一刻,严肃的神情瞬间缓和。
“阿野。”
周泊野还没来得及说话,江与夏的声音先一步传来,他的声线偏冷,不过周泊野也能从里面听出一两分兴奋来。
周泊野眸色软下来,唇边扬起一丝笑意,应了一声。
江与夏看着视频那边的环境顿了下,“你还在工作吗?”
“嗯,收个尾,马上就好了。”
江与夏声音变轻了些,语气中那一点点的兴奋完全收敛起来,“我会打扰到你吗?”
周泊野看向手机屏幕中的江与夏,干脆地将面前的文件合上。
他刚认识江与夏不久时,两人相处多半是他在说话,江与夏有时候会默默的听,有时候干脆连听都不爱听,或许是觉得他烦人,总之小小年纪就时常板着张脸,很酷。
后来搬出孤儿院和他生活了两年,被他养娇了些,在他面前偶尔也会耍耍性子,无法无天、无所顾忌。
总之都是问不出“打扰你了”这种话,现在的江与夏变乖了,太乖了点。
他不知道江与夏这两年经历了什么,可是他连孤儿院那种环境下都能好好长大,他不认为环境能改变他多少,他这人又倔又硬,相同的,他也很强大。
他自恋地猜一猜,或许是因为在乎他,江与夏之前的记忆丢失,再碰到自己后,情感还是以前的情感,却承载了一份愧疚和遗憾。
周泊野不知道该如何消弭这份愧疚,他只能明确地告诉他。
“不会,任何时候你找我都不是打扰。”
江与夏唇角往两边拉开,可能觉得情绪太外露,又把笑容收回,只是那双上扬的眸中还泛着笑意。
或许周泊野自己都没察觉,他总是能在第一时间,给足江与夏安全感。
“我给你看猫。”江与夏终于想起打视频的目的,他打开相册,选了几张拍得好看的发过去。
周泊野点开照片,“这么多?”
江与夏:“嗯,这是一个救助站,这些都是被救助的流浪猫。”
他也拍了不少小狗,但周泊野更喜欢猫,他就没发了。
江与夏见他看得开心,抿了下唇,发了几张猫舍的环境过去,裸露的铁丝网,褪色的遮阳棚,空空荡荡的活动区,简陋的环境。
周泊野眸子微动,大概看出了他的意图但他没点破,而是说道:“环境看着还不错,能和大自然亲密接触。”
江与夏:“……”
他眉头微拧,没想到周泊野会这么说,他都已经想好周泊野说环境真简陋之后,他要接着说什么了。
周泊野差点没笑出声,“你也这么认为对不对。”
江与夏:“……可是冬天很冷。”
他语气特别正经,一点没看出来周泊野在逗他,这让周泊野有点不忍心,“嗯,夏天可以,冬天冷。”
江与夏见他赞同他的说法,说道:“这里有足够的空地,可以盖猫舍和狗舍……”
周泊野“嗯”了一声,等着他提出自己想要的。
“所以我想……”他说着停下,声音放轻了些,有些不好意思道:“先用卡里的钱,之后再还给你。”
他怕周泊野不同意,下战书一样保证道:“孙佺说我下部戏的片酬就会变高了,我会赚大钱的。”
“咳。”
话筒那边传来含笑的低咳声,江与夏一怔一双猫眼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人,似乎有些疑惑。
周泊野手握成拳轻抵在唇上,只露出一双盛满笑意的桃花眼,他沉吟道:“你叫几声好听的,我就借你。”
江与夏:“……”
“什么是好听的?”
周泊野眸色微转,“先叫声老公听听。”
江与夏:“老公。”
几乎是周泊野语音刚落,江与夏就叫出了声。
周泊野瞳孔颤了下,怔愣了一瞬,舌尖轻顶着牙尖,低声问他,“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怎么可以这么没有一点负担地喊出来?
江与夏点头,“所以可以吗?”
他唇微勾着,又喊了声,“老公?”
周泊野:“……”
玩鹰的被鹰啄了眼是什么感受,周泊野现在深有体会。
江与夏眉眼微扬,之前金丝雀那么社死的时候都过去了,现在和那个比起来简直小儿科,他现在阈值高得吓人。
“你得感谢现在我们之间隔着一个屏幕。”周泊野眸色暗了暗,要是他这会在他身边,他说不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江与夏眉头皱了下,“不感谢,我想在你身边。”
他语气平铺直述,不带起伏,就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了什么,却让周泊野心脏狠狠跳了几下。
“你真是——”周泊野手指按了按眉心,这到底是谁逗谁。
江与夏看着周泊野,突然明白刚才自己那抓耳挠腮、心痒难耐想要和周泊野分享一天的所见所闻是什么心情了,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我想你。”
咚,咚,咚!
心跳剧烈的声音,充斥耳膜,两人都震惊地看着屏幕中的对方。
两人沉默了下,突然周泊野那边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原本的调笑消失无踪,他认真道:“什么时候回来?”
江与夏拇指擦过食指,“明天开始拍摄,如果顺利的话两天就能结束拍摄,大后天回来。”
周泊野安静下来,一双眼紧盯着江与夏,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只要稍稍触及就溺在了里头。
江与夏瞳孔缩了下,偏头躲开与他的对视,他的眼神——有点吓人。
“太久了。”周泊野垂眸看了眼书桌上堆叠起来的文件夹,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似乎在考虑着什么,片刻后他道:“我来找你吧,明天早上最早的机票。”
江与夏:“……”
他清楚地意识到周泊野来找他后会发生什么事,手握了下拳又松开,又握起,几次下来后才支支吾吾道:“我、我要拍摄,不可以有痕迹,你还是别来了,等我回来找你。”
一句话说完,他连带着脖子都泛起了一层薄红,虽然表情还算镇定,但眼神乱到不知道该落在哪才好。
周泊野:“……”
别说他原本就有一点点成年人的想法,现在被江与夏一句话挑拨得心跳都快了几拍,的确和江与夏说的那样,忍不住。
他闭了下眼,他笑道:“行吧,那我就在家里等着江少爷的宠幸了。”
江与夏:“嗯。”
周泊野低低笑了起来,这话他也真的敢应。
“那卡里的钱本来就是你的,那可是你辛苦熬汤、爬床、抓小三换来的,辛苦钱收着吧。”
被点出之前的所作所为,江与夏一张脸瞬间红爆,脑中有片刻的空白,怎么按下的挂断键都不知道了。
周泊野看着跳回桌面的屏幕,顿了下,桃花眼慢慢弯起,还是惹炸毛了,跟猫一样,真可爱。
他思考了下,打开通讯录,找到号码拨过去,言简意赅,“林彦,喝酒。”
林彦:“好呀好呀,我在月色,你直接过来就好了。”
只要不是早上找他喝酒他都十分乐意,“你把你酒窖那瓶金子拿过来呗,想喝。”
金子不是名字,是因为那瓶酒太贵了。
周泊野:“行。”
林彦:“……”
他警惕道:“等会等会,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别又是因为江小鬼。”
周泊野笑了下,“嗯,因为江与夏说想我了。”
林彦:“……”
“……”
“哎呦,你好恶心啊!你别来!”
林彦歇斯底里,“别来!!!”
第二天。
江与夏做了一个晚上金丝雀的梦,口干舌燥地醒来,掀开被子往里看了一眼,不可置信地瞪着大眼睛,下一刻头埋进枕头里,他有那么饥渴吗?竟然……
他打开手机想看眼时间,然后看到了周泊野给他发了消息。
【我一直在想你。】
是凌晨发的,江与夏看着那条消息,抿着的唇微勾起一丝弧度,猫眼弯成了一弯窄窄的月牙。
他伸手扶上心口,原本像是空了一块的地方被填补上了一样,是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一直在想他,很像在说两年他从未忘记过他。
笑着笑着,江与夏眼尾泛着一尾红,他盯着那几个字就差看出花来,珍重地截了个图。
好想周泊野,想到恨不得立刻出现在他面前。
把手机收好,他从床上爬起往浴室走去,他要认真工作,争取早点回去。
他有早起的习惯,整理好出门才刚好六点,天都还不是很亮,特别是今天天气不怎么好,起了点雾。
昨天问路方宝他的作息时间,因为动物比较多,所以他一般四点多就起来给他们准备食物,现在过去可能还能赶个尾声。
酒店前台双手枕在桌上休息,大堂几乎没什么人,江与夏脚步放轻了些。
,他把鸭舌帽压低了点,这里离基地不远,步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走出酒店大门他深吸了口气,早上的空气总觉得带了点水汽,润润的,还有些凉意。
还没走两步鼻端萦绕上一丝烟草味,微苦的味道突兀地闯入清晨,格格不入。
江与夏抬眸,周泊野黑发染着湿气微垂至眼眸,手中夹着根烟,腾起的烟雾和雾气融在了一起,一双桃花眼深沉。
江与夏停下脚步,雾蒙蒙的天气所有的背景都成了虚幻,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一个身影。
白色的运动鞋在地上细微地轻移了下又顿住,似乎在验证是不是做梦。
周泊野不急不徐地把烟捻灭,唇轻轻勾起,朝他伸出手,嗓音有一夜未睡的疲惫感泛着低哑,“傻了不是说想我了吗?我来了。”
第39章
看见周泊野朝他伸出的手,江与夏牙切了下唇角,朝他跑了过去。
清晨的浓雾被甩在身后,微凉的水汽铺在皮肤上,原本还被睡意占据的脑子逐渐变得清醒,原本以为自己也没多想周泊野,直到人真到了面前,才发现,原来想念是这么有冲劲的东西。
周泊野把江与夏接了个满怀,怀中的人也浸染着早晨的凉意。
江与夏不是一个擅于表达情感的人,他的表达也都很内敛,原以为把“想你”两个字说出来就已经是他最外放的表达方式了,没想到有朝一日还有能这般朝他跑来。
欣喜漫过心头,他手环上江与夏的腰背,让他紧贴上来。
江与夏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唇抿着看着依旧有些不近人情,鼻子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是熟悉的味道,眼下又浮现一层薄薄的红,像极了猫。
周泊野笑了下,“看来你说的想我是真的。”
江与夏没说话,脑袋却在周泊野颈侧蹭了蹭。周泊野舌尖顶了顶上颚,很难形容这一刻的心情,他有些犯贱地想着现在江与夏现在就算要他的命也不是不行。
一日不见,思之如狂。古人诚不欺我。
江与夏往后退了一步,退出他的怀里,抬眸看向他,像是在确认是他,两人视线对上后,他才道:“你怎么在这?”
周泊野想笑,现在才问这个问题实在有点迟。
江与夏没等他说话,一双猫眼警惕地朝周围探了几眼,手握上周泊野的手腕,拉着他往里走,“先进去再说。”
上次那么一件小事就闹得那么沸沸扬扬,要是被拍到周泊野和他这个拥抱,网上不得再次闹翻了天,他不想招惹这些无端的麻烦。
周泊野顺从地被他带着走,握着他手腕的手从轻薄的凉意到现在微微发热,他垂下眸子看了眼,纤长的手指圈着他的手腕,白皙的皮肤透着青色的筋脉,他应该是用了几分力气,所以手指关节的地方泛着一层薄薄的血色。
周泊野看得认真,他不太敢把眼神往上抬去,害怕自己连去房间这一点时间都等不了,确切来说他离失控只隔了一层很薄很薄的自控力,一戳就破。
从电梯到房间门口两人都没说一句话,安静到有些诡异,氛围被挤压到空气都紧张起来。
“滴”。
门卡响起的同时,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两人唇贴着唇,房间里响起紊乱失序的呼吸声。
周泊野的手护在江与夏的后脑上,身子却将他抵在原木色门上,另一只手也不老实,掐着他的腰控着他。
周泊野身上还带着点晨雾的湿气,附在江与夏皮肤上有点凉,他睁眼朝他望去,对上的是一双浓墨的眸子,欲望像是刚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地从他眼中涌过来。
江与夏看不见自己的眼睛,但他想,他的应该也差不多。
温热的舌舔了舔他抿着的唇,江与夏缓缓闭上眼,顺从得张开唇,下一刻屋内紊乱的呼吸声掺足了湿意。
他们和门只隔了一层门,这个酒店隔音一般,要是再迟一些,保不齐外面的人能听到点动静。
但谁也没管,两人都顺从本能沉溺其中,江与夏那件才上身没多久的黑色T恤被凌乱地扔在地上,旁边是周泊野的风衣,他手依旧掐着他的腰,只是这次没有隔那么一层布料,滚烫的手掌紧紧贴着。
江与夏躺在床上,手下意识地搂着身子上方周泊野的脖子。
周泊野额前的黑发垂在江与夏的脖子上,痒痒的,他突然停下动作,再抬头时浓墨似的眸子泛着微红,他低头吻在江与夏的唇上,嗓音压低了些,“可以吗?”
江与夏顿了下,很轻地“嗯”了一声,随即抬起手臂覆在眼上,有点不好意思和他对视一般,手臂没盖上的地方早已泛起一层薄红,汗津津的,似雪融开了一般。
周泊野一双眼就差燃起了,他伸手拉开江与夏的手臂,在他眼上落下一个吻,坏心思地笑了一声,“嗯是可以还是不可以?不怕留下痕迹了?”
江与夏微皱了下眉,似乎是觉得周泊野有点啰嗦,抬手放在周泊野脑后,将他压向自己,仰头吻了上去。
周泊野轻轻笑了起来,抬着他的腰将他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加深了这个吻。
外头的雾慢慢散去,阳光顺着窗帘的夹缝偷溜过去,照亮了一室的旖旎。
周泊野也没真那么放肆,他念着江与夏等会还要拍摄,只是抱着他亲了几下,还小心翼翼地连个红痕都不敢留下。
等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机都开始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周泊野搂着江与夏,一只手接通电话,因为离得近江与夏也听到了些,都是些公司的事务,他今天的行程似乎还挺满的,只是现在全被挤压到了下午。
挂断电话后,周泊野把手机一扔,紧紧抱了下江与夏才起身帮他把衣服拿过来。
江与夏顺着他的意抬起手,T恤套好后,他才问:“你现在要回去吗?”
“嗯。”周泊野一边穿衣服一边道:“十点的机票。”
江与夏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八点了,马上就要出发了,他懒懒地坐在那看着周泊野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视线落到他腰腹的位置时明显顿了下,而后缓缓偏开视线。
江与夏视线不知该放哪,干脆转了个身,背对着周泊野。
一层纱帘已经挡不住阳光的侵袭,蛰伏了一晚的尘埃在光中乱动。
思绪有点乱,很突然地想起高中的周泊野,正是抽条的时候,身体要比现在单薄些,没有现在这么壮,不过已经有了腹肌的雏形了,只是线条有些含糊不太明显。
他也还小,不过有些心思也已经开始萌芽了,但两人差距太大,且性别像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他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战胜它。所以一次又一次地扼杀着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但只要再见上一面,或者周泊野无意识地一个亲密举动就又功亏一篑。
害怕被发现又害怕他真的毫无察觉,连做梦都小心翼翼地,生怕睡熟了说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不算一段美好的回忆,现在想起来依旧是酸涩占据上风,但比之后来的分别,那段时光又显得那么温柔。
“江与夏。”周泊野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江与夏转头看去,下一刻唇被轻轻覆上,一触即离,很是温柔。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迷?”
江与夏一双眼望进他的眼中,他唇动了下,用很轻的声音问道:“你找过我吗?”
“……”
“没有。”
周泊野唇角的笑意一分未淡,没有避开视线而是任他打量,江与夏盯着他,片刻后收回视线,抿着的唇拉开,眸子微弯,笑着“嗯”了一声。
周泊野看着他,问了句:“我没找你,会伤心吗?”
江与夏摇摇头,“我希望你没找。”
他不辞而别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他不记得了,但之前的事他还有记忆,那时的周泊野是何种境地,如果还要再满世界找他的话,就太可怜了。
希望他没找。
周泊野坐在飞机上还在嚼着这句话,一夜未睡的疲惫涌了上来,他按了按太阳穴,望着窗外眸色渐渐沉下。
江与夏到拍摄地时大多数人都还没来,原定的拍摄时间是下午一点钟,那个点的光线好。闲着也是闲着,江与夏就去帮路方宝打理卫生。
路方宝:“别别,这个脏,你还是去边上等着吧。”
他看了眼他的衣服,虽然看着朴素,但是上头的标就算是他这个对奢侈品没什么认知的人都认识,要是搞脏了,抵他这窝猫猫狗狗几天的口粮了吧。
江与夏也没坚持,如果自己的好意对别人造成了负担,那就不是好意了。
他坐在草地上,打开导演刚发他的剧本,说是剧本其实只有寥寥几行字:【扮演角色:流浪猫。要求:1、似形不似似是而非。2、起观众共鸣。3、自由发挥。】
赵导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导演,类似这个慈善广告,很少会有人启用真人演出,更奇怪的是他还要求形不似。
似是而非?
江与夏看着那称不上剧本的剧本,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甲方爸爸五彩斑斓的黑。
他坐在草地上,想了半天没有头绪干脆往后一躺,躺在草地上闭着眼,“喵~”,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猫叫,他侧头看去,对上一双大大的猫眼,一只橘猫闲庭漫步般优雅地朝猫舍走去。
江与夏:“……?”
他一怔,忙起身朝路方宝道:“猫,猫跑出来了!”
路方宝听到他的声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过好像没有太着急,“鱼崽,回来啦。”
“喵。”橘猫似回应一般对他喵了一声,它很轻松地跳上墩子,顺着昨天才加固好就又被扯开的铁丝网缝隙钻了过去,然后走到路方宝腿边蹭了下。
路方宝用手指抓了抓它的下巴,抬头对江与夏道:“这就是昨天偷跑没成功皮毛被挂了的那只猫,逃狱惯犯了,它经常会跑出去,我怕它出去会遇到危险所以拦了又拦,但是拦不住它。”
鱼崽蹭完它之后又朝喂食区走去。
“不过它能记得回来的路,出去不会超过七八个小时,就一定会回来。一般出去就是出去打猎,偶尔还会带猎物回来,有时候是老鼠有时候是些小昆虫。我拦它的时候它总是盯着我看,就好像在说人类我出去打猎,过会就回来,为什么要阻止我?”
路方宝看着它屁股一扭一扭朝喂食区走去,没忍住笑道:“看来昨天晚上没打到猎物。”
江与夏看着他们,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下,是周泊野给他发的消息,【我到了,等你回家。】
他看着消息,唇角微扬,江与夏又躺了下去,朝天空望去,眸子中的天很蓝,轻风拂过草地,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他好像明白什么这个似是而非了。
第40章
下午拍摄的时候,赵导看到江与夏揶揄道:“我那剧本写得不错吧?”
江与夏没说话,只给了赵导一个眼神。
赵导哈哈大笑,“你这小表情太幽怨了,来来来,我给你讲讲戏。”
他故作神秘地朝江与夏招招手,江与夏还真凑过去,不料他道:“我要的其实是一种感觉,不要那种特别具象的猫,猫可爱,人拌猫就不可爱了,容易有那种恐怖谷效应。”
江与夏点头,他也赞同这一点,过于动物拟人化会有点奇怪,“嗯,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了。”
江与夏:“……”
说好的讲戏呢?这是什么东西?
赵导:“你自己参悟,我去看看机器架得怎么样了,别有心理负担,这次拍摄是比较难,你还是第一个拍的,我也是赶鸭子上架,我们都难,所以总共五分钟的镜头我留了两天的时间。”
江与夏:“……”这个剧组,这个导演真的靠谱吗?
随着时间推进,拍摄现场人慢慢多起来,化妆师服装师都到场后江与夏也动了起来。
原以为会是比较复杂的妆造,成果出来后却是简单到有点普通,皮衣牛仔裤,皮衣版型偏朋克,头发微长,发型师还稍微卷了点,皮肤涂黑了两个度,让脸上的棱角明显了不少,腰上还配了一把匕首,整体风格偏硬朗甚至有点邋邋遢遢。
原本导演想给他剃个寸头,但化妆师觉得硬朗不一定要用寸头来表现,而且江与夏那双猫眼很秀气,寸头的话就得把眼睛化利一些。但这次是以猫为主题的,想要突出猫眼,所以也保留了头发。
江与夏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眸子微闪,赵导的要求完全不是动物模拟,他要的是人类流浪猫,就是把“流浪猫”套到人类的壳子里。
最容易联想到的就是孤儿、流浪汉这一类群体。
他们、它们,踽踽独行,要说共同点的话很多,除却基本需求外,精神方面共同欠缺的可能是“归属感”。
有些毕生的执念就是一份归属感。秦知行很强大地将所有的归属感寄托在自己名字上面,橘猫的归属感是救助中心赋予的,而被抛弃的宠物猫则失去了归属……
这似是而非的或许就是一份归属感?这是昨天他收到周泊野短信时想到的。
但这次的公益广告是宣传保护动物,那和归属感的联系又在哪里?亦或是说就算他表达出了“归属感”,又真的能打动人心,从而达到宣传保护动物的效果吗?
江与夏脑子有点乱,觉得自己偏离了重点,又觉得自己触及到了一点想要的东西。
棚内是绿布背景,方便后期做特效,赵导指着棚里摆着的绿墩,说道:“这是你的房子,那边两墩和你共存在这个星球的星际动物,同时也是食物资源的竞争者,这个是超大的蒸汽机器。”
而后又指向一片空空如也的绿布道:“这里是一片草原,是你打猎的地方。那里有一条化工河,河水污染严重,但是你赖以生存的水源。”
赵导一个地方一个地方介绍过去,背景定位为星际时代还掺杂着些末日元素,所有的物资都很紧张。
江与夏一点一点记下,问道:“……这不是有剧本吗?”
赵导摇摇头,“这不是剧本,这是背景。你要做的事,就是在这个末日活下去。”
江与夏:“……”所以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
直到机器都架好了,他和导演两个人还在大眼对小眼,他只能硬着头皮走到棚内,路方宝也抱了只猫站在角落看。
机器灯光打开,场记拍板,第一场第一次开拍。
江与夏只能把自己沉浸进去,脑子里浮现的全是抢夺资源、打架、生存,于是把原本在孤儿院的一些面具又戴了起来。
镜头就是他的对手,盯着镜头的眼神瞬变,瞳孔随着光影的变化而变化,身上长满“尖刺”,镜头里的他开始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一句台词都没有,整个大棚内鸦雀无声。
路方宝被这瞬时的变化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汗毛一根根立起,他搓了搓手臂,抱着猫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
他入戏很快,赵导盯着显示器,之前没有告诉他拍摄背景,是因为他怕江与夏太过注重表现时代背景的人物特征,那就走偏了。
在他这背景只是背景,作用就那么多,主要的还是内核,他得把自己“钉死”在角色中,这戏才拍得起来,绿布棚靠的就是演员的信念感。
江与夏没有上过科班,没学过正规的表演技巧,他能用的只有自己,他依照自己的生活经验,开始捋拍摄时间线。
打猎填饱肚子,寻找干净的水源,稍微干净一点的水源都被这个星球更高等的生物占据,他要躲避怪物防止受到伤害,但是巨大的机械怪物很难躲避,难免会留下一些伤疤,其实整条线就是在那个世界生活的一天,节奏相对比较安静祥和。
虽然是隐喻,但是他的角色还得有猫的元素,所以在一些动作上他有意识地往猫捕猎的动作上靠,这就产生了许多攀爬的动作。
导演喊了两次卡,重复几次才把动作拍完。
江与夏擦了擦额头的汗,孙佺递了杯水给他,“还吃得消吗?”
江与夏接过水喝了口点点头,这些动作称不上动作戏,放以前他轻轻松松就能完成,但受伤之后身体虚弱了不少。
日常生活不怎么能发现这点,但涉及到需要调动身体的时候就能清晰地发现以前充沛的精力不见了。身体软塌塌的,用不上劲,有些力不从心。
周泊野有让私人医生跟组,虽然江与夏觉得有点夸张,但千金难买一个放心,周泊野坚持,他就随他去了。
做动作前和医生沟通过,这些动作对他都构不成影响。
喝完水后,他就继续投入到拍摄中,别看这短短一分多钟的镜头,江与夏拍了一个下午才勉强结束。
演其实不是最难的,难得是怎么在一分半钟的镜头内表现出来,而且还要连贯,是演员和后期剪辑两边的活了。
一分半的镜头拍了一个下午,才只是堪堪体现了条时间线,最关键的情感戏份全留到了明天。
旁晚五点左右赵导就拍板收工了,江与夏抬头看了眼日头,收得很早,他询问地看了赵导一眼,赵导不知他想说什么,便操着一口港普问道:“一场下来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他说着还往他头上看了眼,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歉意。江与夏愣了下,突然反应过来,之所以留了两天时间或许并不是因为戏份难拍,是赵导怕他吃不消,他受伤是在赵导的剧组,原以为威亚那事早就过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挂怀着。
“没有不舒服,感觉很好。”江与夏嘴笨并不怎么会表达,他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顺着他的话说,“一点都不累,还可以再拍几场。”
生硬的话语让赵导笑了声,“哈哈,果然年轻人健壮,你得体谅一下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今天就这样了,不过明天的戏很难拍,晚上揣摩一下,也别多想了。”
不知道江与夏自己发现没有,他拍戏是体验型,他能够沉入角色,这很难得,多想之后反而效果可能没有那么好。
江与夏便没在说什么,他收拾好东西回到酒店,一到酒店手机就响了,江与夏接通道:“你怎么知道我到酒店了?”
手机那边传来周泊野一声轻笑,“没办法,我能掐会算。”
江与夏轻轻“切”了一声,唇角微微弯起,“孙哥告诉你的?”
周泊野:“嗯,今天拍戏累吗?”
江与夏坐在沙发上,“不累,你是第三个问我这个话的人了。”
他说着顿了下,“阿野……”
被人记挂的感觉很好,但是说出来又觉得有点矫情,他便停住没继续说下去。
周泊野却像是真的能掐会算一样,他似乎明白他在想些什么,笑了声,似叹气般道:“太容易满足。”
江与夏像是个完全不贪心的小朋友,一点点甜头他就能捧在怀中回味很久,看着一张脸冷冷的不近人情,其实那颗心比谁的都热,还细得跟头发丝一样,一点小细节都不会错过。
这样的人注定会活得比别人累些。
周泊野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从视频中看着自己参与制造过程的少年,脑中突然浮现最初刺头一般,脏脏的对谁都隔着一层的小孩。
江与夏把东西放好,坐到沙发上,顺手就把身上的T恤脱下,衣服放在片场的时候被一只拖到地上咬了一会,上面全是爪印和口水。
突然一大片雪色暴露在周泊野的视线中,江与夏另一只手还在够沙发另一端放着的用来更换的衣服,随着他的动作,他身体离放在膝盖上的手机更近了些,修长的脖子,细微的呼吸声就贴在他耳边一样,伴随的还有微微起伏的胸腔。
周泊野愣了下,他胸口处有一颗红痣,昨天他还吻过。喉结微动,他轻笑出声,嗓音比平日里的还要低沉些,“江与夏先生,我有理由认为你在勾引我。”
江与夏听到他这话,动作顿住,垂眸瞥了眼手机,手机中的画面确实有些暧昧。
他指尖轻轻颤了下,松开勾住衣服的手指,缓缓收回,一双眸子静静看着手机中的那人,猫眼慢慢眯起,唇角也扬起了丝弧度,没有搔首弄姿,没有矫揉造作,他就大大方方看着周泊野,“那请问周泊野先生,我有成功勾引到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