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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泉州港

沈黛一行人至杭州到达浦城后, 在浦城重新登船,沿水路进入闽江,才抵达了福州, 然而要去时下最为繁茂的泉州码头还需乘坐一段海路南下。

时隔多年(两辈子), 沈黛终于再次见到了大海, 她站在巨大的海船之上, 看着茫茫无际的蔚蓝海面, 悠然生出一股嗟嘘之感。

历经千年,海还是那个海, 然而乘船人的心境却完全不一样了,前世是抱着旅游散心, 享受沙滩、落日的惬意;如今从江宁到汴京的短短时日, 已经让她体会到了人生的无奈与艰辛,此次前来身上背负着的是压力和对未知的迷茫。

虽大海广阔无垠多少能冲淡她的些许忧愁,让她在这古代也能体会到一番乘风破浪的感觉, 看着往来穿行而过的各式船只, 令她恍惚有了一种自己似乎也可以拥有那么一条海船,然后去波斯、高丽、日本、南洋换回一船珍贵的舶来品回来。

渐渐地船在泉州码头靠了岸, 只见泉州港桅樯如林, 蕃舶鳞次栉比,

沈黛几人刚下船就看见了早已候在岸上的李大郎和叶二娘子等人,只是几人早已不是当初的落魄模样了, 尤其是李大郎穿了一身漆金的竹纹长衫, 手上还戴了个金板子,妥妥的一暴发户大财主的模样,叶二娘也是穿金戴银,很是富贵。

看着两人对着她激动的泪眼汪汪, 沈黛辨认了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的道:

“大郎,二娘?”

“对呀,沈娘子,是我们,我们真没想到在这里还可以见到你。”

沈黛也是很感慨,本来她穿到这古代,只想安安静静的当一条咸鱼的,却没想到从江宁折腾到汴京,如今又到了泉州,哎,人生真是没有好走的路,越想躺越躺不了,也不知道将父亲捞出来后,她能不能好好躺一躺,或者出海去见识一番。

几人寒暄了好一会儿之后,大郎就自动帮忙招呼着行礼,然后几人先回“李氏客栈”休息。

从码头到客栈不过五百米的距离,却可以见到不停有黄头发的波斯商和黑头发的宋贾往来穿梭不停,有的说着官话,有的说着番语,各自还配备了翻译,有些番语细听和现代的英语还真是有点像,她竟还能分辨出几句来。

道路两旁也是堆满了象牙、香料与丝绸、青瓷、茶叶,号子与潮声不绝于耳。

沈黛走在李大郎身边也不得不感叹道:

“我在汴京哪里想到泉州港口已经如此繁华了,真正是应了那句‘涨海声中万国商’的盛世景象了。”

“是啊,沈娘子,如果不是你提醒我来福建港口,我做梦也想不到还有这么繁茂的海边城市,也不会在这边做出一番成绩来了。”李大郎也不无激动道。

“你能有如今的成绩,是你自己聪明、伶俐会折腾,换个人就未必能做到你这般了。”

“那沈娘子也是我这一生的恩人,反正但凡你有什么差遣,我都听你的。”

一旁的叶二娘也道:“我也都听沈娘子的。”

沈黛无奈,真觉得自己当初也没做什么,弄得几人都这么感恩戴德的也是很不好意思,只催促道:

“你们的客栈和饭馆到了吗?真想赶紧去体验下。”

李大郎便指着官道口最大的一家客栈道:“就到了,那就是了。”

沈黛一下子愣住了,原以为他开了家客栈也就小打小闹下,跟一般的旅舍差不多,没想到竟是一家豪华客栈,也算是泉州码头最大的客栈了。

一路风尘仆仆,放下行李后,几人都洗漱了一番,便先在一楼用餐。

沈黛看着端上来的菜,看得出来都是店子里的招牌菜,只是大多都是中餐,沈黛看着不少番邦客商吃起来其实是有点吃力的,虽说中餐真的很好吃,但是吃了几顿后肯定还是觉得自己的家乡菜好,而且他们大多真用不惯筷子,几乎一盘子菜都还有一大半没有用。

其实是可以考虑做一些西餐的,在这码头这种地方,往来客商节奏都很快,西餐比较便捷而且也比较适合番人的口味,只她这现在也不是好时机,等她后面多看看后再跟大郎好好聊一聊吧。

她这张望的功夫,却不小心就听到了旁边的一桌波斯商人在聊天,他们可能以为大宋没人能听懂他们的话,也没遮着掩着,于是沈黛便听到他们叽里咕噜的说着,他们这一船香料过来刚才报关缴纳了三十万贯的税。

三十万贯岂不是三十万两白银,光缴税就这么多,那净利润起码也有三十万贯吧,这还是来的这一趟,如果再将从后宋运回的一批货物算上,那一来一回起码净赚六十万两。

天哪,这是什么暴利生意,沈黛简直震惊不已,在后宋做什么生意能有这么赚钱,如果一年出个几次海,那岂不是轻轻松松几百万两的银子就到手了,一年国库收入也才两千万两,一个小小海商就能占据国库收入的小半壁江山了。

这么丰厚的利润,听得沈黛都心动了,不免问一旁的李大郎道:

“我听隔壁的那个波斯客人似乎在说他们这一趟至少赚了三十万两,这是真的吗?”

李大郎闻言往旁边看了看,又竖起耳朵听了听,发现自己听不懂,顿时就震惊道:

“沈娘子,竟然还会波斯语?”

沈黛哎,一到这番邦云集的地方,她就自动带入大家都会番语的环境中了,如今看着李大郎一脸憧憬的看着他,他才很是有点懊恼道:

“来这之前提前学习记住了几个数字,会点皮毛。”

“还是沈娘子厉害,知道要来泉州,连番邦语言都提前学习了,枉我都来了这么久,却还是连皮毛都不会,我以后也要每日抽出时间来学习番邦语言才成。”

沈黛她就随口胡诌了下,他着实没必要如此卷自己。

表完决心后,李大郎才接着道:

“我在这边半年多了,也认识一些后宋的客商,净利三十万两是个中间数字,有时候压的货物对了,还不止这个数字,但有时候运过去的货物没有那么畅销,也有比这数字低的。”

“既然如此赚钱,那你咋不早点也包一条船出海呢?”

李大郎才无奈叹气道:“正是因为海商利润大,但是投入也大,不说船上配备的专业船手、护卫等人,一条海船起码得几万两,再加上一船货物的成本也得几万两,这启动资金起码就得十万两了,这我哪里拿得出。”

沈黛才明白,原来这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最起码普通老百姓就一辈子都想不到这个钱,归根结底跟现代一样,这就是一场资本游戏,是资本家钱生钱的道路,没有资本那真是想都别想。

虽说李大郎已开了最大的客栈,日常路人也当他是个大财主了,但是真正跟这些大海商比起来那就太不够看了,也不知再攒个十年够不够本。

但是沈黛又不能打击他,只得宽慰道:

“慢慢来吧,先赚这些番邦客商的钱,等有机会考虑找几个信得过的人一起合伙包一条船,也不是不可能的。”

如果自己不能做资本,那就只有集资了,只是海上集资比普通集资风险总要高许多,就怕几人心不齐,“分赃不均”,或者在船上产生内讧,那到时候在汪洋大海之中那可真是要命的哩。

沈黛话音刚落,李大郎眼睛就是一亮道:

“沈娘子言之有理,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了,这个我后面得好好考究一番,找一找信得过的人一起投资。”

沈黛其实想说,她也可以,只她一时半会儿肯定凑不出这么多银子的,只得先闭了嘴,等后面陆绩给了她奶茶店的分红之后,她再来考虑吧。

这会儿她心里最急的还是去看那一小块“越南稻”,先把父亲的事情都解决了,她才有时间再考虑在泉州自己的具体安排了。

于是吃完饭后,沈黛便让叶二娘带着李麽麽、大丫去外面转转,她则跟着青桔和大郎一起去看那一小块“越南稻”去了。

去了之后才知道为什么这块神奇的稻子都没人发现了,只被李大郎这个眼尖的给注意到了,主要是因为这快小小的稻田是背靠在码头后面的小山坳里面,一般人还真注意不到。

已经十一月份了,金黄色的稻穗还挂在稻梗上,粒多而饱满,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这产量显著高于普通稻子,更难得的是这个季节还没掉,足以见证这“越南稻”顽强的生命力。

沈黛一阵激动,赶紧先拿出纸笔画了下来,之后再一一记录着,最后才用弯刀将稻子连根全部割了下来,用布袋子包好。

回到客栈将这些记录数据都整理好之后,便唤来晏末道:

“想办法将这些安全递到京城,做得到吗?”

“可以,世子在这边有暗卫,他们保证可以完成任务,不出一丝纰漏。”

“只是,娘子,事情都已经办妥了,你不打算回京城了吗?”

“回啊,怎么能不回呢。”

呵呵,她回个屁。

笑话,她辛辛苦苦走了一个月才来到泉州,怎么可能来了一天就要回去了,况且崔彦在京城还有人生大事,她是要回去给他添堵吗,而且只要先哄着崔彦将这些农学数据递给柴二陛下,让他重启父亲的案件之后。

她还有回京城的必要吗?

天高海阔,黄金遍地,哪里不可任她翱翔。

只她不得不还要写封信哄着他,将这些与她存放在书房的资料一并先递给柴二陛下了。

第82章 第 82 章 西餐

傍晚的时候, 泉州的海风很大,怕夜里冷,大郎亲自过来给她添了个暖炉, 又帮她将门窗都给闭上了。

看他小小年纪, 在现代不过才小学刚毕业的学生, 而他在这古代经历了生活的磨砺之后, 行事已经十分此成熟、老练。

又听他说如今他在泉州城也买了宅子, 城里环境比海边好些,叶郎君和二郎、小郎都生活在城里面, 他新娶的“小童养媳”在照顾他们,两个小郎君还在城里念私塾, 他觉得将来不管是做什么, 还是得多读书,他自己就是因为书读少了,来这边之后吃了不少亏。

“这点你想得对, 不管他们以后想做什么, 他们总得先把道理念明白了,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不然稀里糊涂的就决定了, 只会耽误了他们。”

况且在后宋是绝对践行了那句至理名言的“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后宋的文人可以说是活得最滋润的一批人了,哪个王朝的皇帝能这么大方的说“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呢。

二郎和小郎即使未来没有考中进士, 但是能识得几个字、明白一些圣贤的道理, 说出去就是读书人,也会特别受人尊敬些,若是还能得个秀才、举人的名头那就更是不得了了。

最次、最次的,哪怕以后跟着大郎一起行商, 读书人的身份在和衙门打交道上还是有许多便利的。

看着大郎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她有一种被他当作母亲般照顾的错觉,难道自己曾给过他母亲般的感觉吗?

脸上隐隐传来的一阵刺痛让她从思绪中回过神,她伸手摸了摸,一个月的水路,确实让她白嫩的脸颊粗糙了不少,让人打了热水用玫瑰露水敷了敷之后,她才沉沉靠在书案前准备给崔彦写信了。

想起临走前的那个早晨,他跟她说要每日给他写信,她当时虽满口答应了他,现在想想都只觉得好笑,她与他之间有什么话可说的,有什么事好写的。

事实上这么长的时间,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了,若不是还要哄着他帮忙将她整理的农学纪要递给柴二陛下,好给父亲翻案,她连这封信都不想写。

只她还得求着他办事,便不得不哄着他,而且还得稳着他才行,毕竟他们之间也就还剩这唯一一件事还未了了。

客栈的琉璃灯品质比汴京城的还好,透明的外罩一丝不影响灯火本身的光亮,沈黛盯着里面熊熊燃着的灯芯,直到眼睛都要花了,都没想明白自己究竟该写什么。

既要托他办事,总要写几句好话的,半晌,她将前事尽数交代完毕之后,才在末尾道了句:

“汴京多寒,莫忘添衣。公务虽繁,万望珍重身体,静待妾归,与君共话家常。”

写完之后,她自己都觉得有股子恶寒,斟酌再三还是觉得不能删除,便又再添了一句:“父亲的案子若是有进展,也烦请写信告知一声。”

这样她才觉得稍稍满意了,就将信纸吹干放入信封封蜡之后,交给晏末一并寄到汴京。

这封信寄出去之后,她才觉得一直悬在心头的大事也算告了一段落了,之后就看崔彦那边的消息就行了。

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刚躺在床上,才觉得这一个月旅途的疲惫措不及防的就袭了上来,一眨眼人就进入了梦乡,再醒来时已是次日晌午,太阳透过琉璃窗开始晒屁.股了。

她才眨了眨眼,在床上磨蹭了会儿,嗅着空气中阳光的味道,伸了伸懒腰感叹了声:

“这哪里是阳光的味道,这分明就是自由的味道啊。”

等她梳洗完来到大堂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几人早已围在了一楼的一张空着的客桌上说笑聊天,待她走近了才发现,大丫和青桔都是一副异域的装扮,上着色彩艳丽、花纹繁复的袍子,中间扎了根腰带,下身是个宽腿裤子,头上也梳了许多小辫,若不是这头发还是黑的,她都以为是哪来的个波斯小妞。

几人见到她下来,连忙起身打招呼道:”娘子,醒了?”

“嗯,你们这装扮好看呀。”沈待对着青桔和大丫道。

青桔似乎并不喜欢这身衣裳,不禁埋怨道:

“我说不穿,大郎非要让我们穿,说是穿的好玩,可我觉得这一点都不好看呀,完全没有我自己以前的衣裳好看。”

沈黛知道青桔老实本分又直来直去的性子,也是好笑道:

“穿的好玩,就当体验一番,入乡随俗,别抱怨了。”说着又看着大丫道:

“你觉得如何?”

大丫却是非常适应道:“我觉得挺好的,这衣裳比我原本的衣裳活动要方便,穿起来也简单,挺适合这边贸百姓的。”

沈黛听到她的话,不自然的就点了点头,大丫虽然比青桔年龄小,但也许是经历的太多吧,人却比青桔要成熟多了,本是爱俏的年纪,她却丝毫不在乎美丑,而是从这衣裳的切身经济价值来点评,也是有几分头脑的了。

她来这边倒是来对了,京城里大宅院里的条条框框反而不适合她,泉州机会很多,如果她有想法,就肯定能寻到机会的。

想起这,她倒是想起昨儿本打算跟大郎商量开西餐馆的事儿,这会儿却不见他的身影,便问道:

“大郎呢?”

“大郎和叶二娘去一旁新开的餐馆了,他让等你醒来了,过去喊他。”

“那倒不必,我们直接过去找他吧。”

于是李婆子便带着她们几人往一旁的“叶李饭庄”去了,说是叫饭庄其实也算是个高档酒楼,里面的装潢、菜品的规格都挺高的,大概是这些海商也不差钱,在意的就是个排场,他们宁愿为高附加值买单。

不过看这手笔,看来这段时日大郎和二娘在这确实很发了点财。

她们到的时候,叶二娘正在后厨把控着菜品的品质,大郎还在跟供应商洽谈着什么。

正好还没吃午膳,沈黛便没打扰他们,而是直接唤了店小二来,几人在大堂找了个位置,点了一桌子菜,刚点完,李大郎和叶二娘就赶了过来。

“怎么能让沈娘子自己点菜呢,必须我们请。”

大郎虽然年纪还小,但已有商人市侩那劲了,他过来两句话一招呼,顿时便会让人不好意思再拒绝她,沈黛却不管这些,只朝李麽麽使了个眼色,李麽麽眼疾手快就将银子塞给了一旁店小二的手里。

大郎还想再阻止,沈黛便已经严肃了语气道:

“大郎,一码归一码,你赚钱也不容易,我在这还有不长时日,怎么可以白吃你的。”

见他还想挣扎,才又道:

“你若真心想报答我,不如帮我个忙。”说着她便将大丫推到他面前道:

“这丫头机敏又伶俐,不如在你们饭庄先学习一段时间,我以后有用。”

大郎的眼神在大丫身上瞧了又瞧,见她态度大方自然,身材又结实,一看就是个能干的,心想能得沈娘子推荐的,必是个有潜力的,即使现在还其貌不扬,料定未来也必不简单,并不敢小瞧,顿时自然连声应允,又听沈黛说她以后有用,于是当几人吃完饭之后,他才悄摸摸的问起她来道:

“昨日繁忙,也不知沈娘子后续在这边有何计划?”

沈黛想了想,才把她昨儿想开西餐店的想法说了出来,并征求他的意见道:

“你觉得如何?”

大郎眼前本先闪过一丝稀奇、兴奋,待转念一想,又切换为一副颇为难办的模样道:

“好是好,可我们根本不知道番邦餐饮是怎么样的,更不会做,如何开店呢 ?”

“这个你放心,番邦餐饮我了解一些,不如我下午就去做几样出来,让人拿到码头去试试水,如果卖得好,咱们就再在这饭庄旁边开个西餐店如何?”

“好,好,好,如果是这样自然是极好,如果卖的好,我马上就去帮你把隔壁的店铺盘下来。”

沈黛只是笑而不语,突然抬起头来认真盯着他道:

“不是帮我盘,如果卖得好,咱们一起合伙开,等后面赚了钱,咱们再一起包条船出海去。”

李大郎被沈黛说的一阵热血上涌,恨不得现在就能去买一条船,只这些时日好不容易练就的养气功夫,才稍稍让他静了下来:

“好,一切都按照沈娘子说的办,我们早点想办法,早点包条船去。”

谈定之后,沈黛便让人取了笔墨纸砚过来,她开始想现代大街小巷卖得好的西餐,最简单、最便捷的无非就是炸鸡、汉堡、薯条、蔬菜沙拉、意面了。

这几样不管是波斯人,就连日本人、高丽人、南洋人也都是喜欢吃的。

其实都不难做,就是需要的一些配料难以获取,她得仔细想想有没有一些平替,虽然味道可能差一点点,但是不太影响整体口感即可。

她沉思了会儿,就已经有了思路,不一会儿,几样西餐需要的配菜和配料都已经落在了宣纸上,大郎立刻就寻了饭庄的供应商将材料都配齐了。

于是一下午沈黛就都扎在厨里研究做西餐了,身旁是大丫和叶二娘,她们两也都很好奇这些番人在家乡都吃些什么,但当沈黛三两下就弄出如此简单的几样吃食时,两人又都震惊了,原以为那些番人看起来都挺有钱的,听他们说家乡也都十分富裕,怎么吃的这些东西都这么粗糙,原本她们还是抱着学习的心态,学习他们的长处,来弥补她们中餐上的短板,却万万没想到

“这西餐竟如此粗鄙,完全不似我们中餐精雕细琢、菜品繁复,味鲜而色美。”

沈黛才笑着看了她一眼道:

“所以,我才说要做西餐,这工序简单出品快,又易携带,最适合这些番邦客人了。”

“沈娘子真厉害,好多赚钱的点子。”

叶二娘真心实意的夸赞着,而一旁的大丫却陷入了沉思,如果那些番邦客人真的喜欢吃这些的话,按照她们现在厨房的速度,一个时辰起码可以出餐两百来份,比她们中餐快得多了,店子里的翻台率自然就提升了,银子不就哗啦啦的来吗。

想着这她已经激动得脸泛红光了,心里也已经暗暗下定了决心,自己一定要让沈娘子慢慢都教给她去做。

几人将做好的炸鸡、汉堡、薯条都打包好之后,让几个伙计去码头叫卖去了,大丫觉得新奇,自动请缨,也想去码头见识一番,沈黛也没拦着她,她有这股子闯劲也好,就让她多出去见识一下。

她还用托盘另装了一份,再随手调了个意面和蔬菜沙拉拿到大堂去给大家一起尝尝。

大家纷纷感叹着:“没想到看起来这么简单的吃食,吃起来味道还可以,还挺上瘾的。”

沈黛没说话,只是笑笑,这些个垃圾食品能不上瘾么,就连她自己也是很久没吃,都控制不住的吃了好几块炸鸡和薯条呢。

下午这会儿还没什么客人,几人正在大堂吃得开心着,却不想一个微胖的和气的身影突然闯入了她们的眼帘,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道:

“表嫂,来了泉州怎的不通知表弟一声?”

沈黛被吓了一跳,看着陆绩已经穿着狐裘披风突然出现在她们小小的饭庄里,她情不自禁的就去看看他身边还有什么人,她是真的有点怕了,怕崔彦也出现在了他身边,要跟他一起过来将她给逮回去。

见他身边只有一个小厮,她的心才稍稍安定。

如今她在心里已经将她与崔彦做了分割,所以面对他一如既往的称呼,她便觉得不太合时宜了。

“陆大人,世子不在这边,就不需要再口口声声的表嫂的叫着了,听得我都有点心虚。”

陆绩自认为和沈黛关系好,难免打趣道:

“你怕什么,他都允了我这么叫,你有啥好心虚的。”

说完,又见她们桌子上吃的东西,十分新奇,之前都没有吃过,而且看着她们一个个吃得就跟嘴底抹了油似的,似乎十分美味,不禁好奇道:

“你们这吃的啥?给我也尝尝?”

得,沈黛知道是改变不了他的想法,又见他盯着她手中的鸡腿看,便只好不情不愿的递给他一个干净的炸鸡腿道:

“给,你尝尝看。”

陆绩原以为不就一个鸡腿吗,只是出于好奇问一问,也没抱多大的希望,然后等他真正吃过一口才觉得,这东西看起来粗鄙,但是吃起来是真的香呀,吃完了一个不禁又添了一个。

添了之后又想吃一旁的汉堡,本来已经默默伸出了爪子去争夺最后一个汉堡的青桔,只得瑟抖的缩回了手。

陆绩吃完之后,身旁的小厮递了帕子给他擦了嘴,他才有了点那么官老爷的派头道:

“这个东西好,你们赶紧在这边开个饭店,便宜往来商贩。”

沈黛他这官老爷派头还真是足,随便发一句话就让老百姓开店,以为老百姓都跟他一样有钱呢。

“是准备开的,就是周边位置还没找好。”

陆绩也是个人精,知道沈黛这是想官府出面给她找个铺子呢,便只呵呵笑了两声:

“那个是叫李大郎的吧,让他再找找。”

沈黛果然有钱人都精,她还是不指望他了。

吃完后,大家收拾了碗筷桌椅,大堂内就只剩下沈黛和陆绩二人了。

陆绩才道明来意道:

“前些日子我收到崔彦的信,说是你来了泉州,让我多看顾着你,我本来还不相信,今日正好来这边巡视,竟一眼就瞧见了你。”

“码头环境杂乱,你不如跟我回城里去居住,等你在这边事儿办完了,我再派人护送你回汴京。”

沈黛照他这样安排,她哪里还有自由,到时候恐怕都要被他绑回汴京了,于是连忙拒绝道:

“这边已经安排妥当了,索性我也住不了多久,就先不挪窝了。”

陆绩还想再劝,身旁却突然有衙兵前来汇报道:

“陆大人,码头那边刘督头几次协调之后,几个大海商觉得那条海船大小跟他们商队规模不匹配,都不想要上次我们截获的那条海船,虽然我们已经把价格压到最低了,刘大人,让我请示你这边,该怎么办?”

“这倒是有点难办了,那个船的大小又不能走河道,如果海商没人收的话,那岂不是放着烂掉了,最后就是衙门贴钱了,那今年又没得钱修缮府衙了。”

沈黛她听到了什么?海船太小了?没人要?价格最低?

等等,价格到底有多低?她是不是可以考虑考虑。

第83章 第 83 章 联姻

十一月的汴京城, 已是寒风凌冽,枯叶遍地。

茗园里,天色渐暗, 暮云低霭。

崔彦站在胡椒苗圃边, 负手而立在那棵巨大的海棠树下, 看着小丫头耐心的给胡椒苗浇着水, 又一点点的用麻绳固定着被风儿吹倒的枝丫。

一阵风儿吹来, 卷起一片落叶,在他眼前晃过一道悠扬的弧线。

他的眼神暗了暗, 不自然的闪过那女子一身白衫在苗圃里忙碌的场景,他记得那一日她梳着芭蕉髻, 头上戴着他送的东珠, 像个仙子一样,回头对他展眉一笑,问道:

“世子, 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是啊, 他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明明联合纪太傅、王昭珩搞定那帮闹事的洛阳士子之后, 新政好不容易才重新继续推行, 他一边要安抚旧损的势力,一边还要强势镇压改革内部自上而下的阻力,每日殚精竭虑, 无一刻得闲。

改革小组内部也是每日连轴转, 还有许多事儿在等着他拿主意,他已经连续在衙门里歇息了一个月,今儿新政刚刚才在洛阳试行成功了,他才有了这么一口喘气的机会。

刚出了衙门口, 就被已蹲守了十来日的崔召狠狠逮回了府,将人拎到花厅后,殷氏、崔苗两人早已抱在一起哭开了,崔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对他摔了个茶盏道:

“你现在是能耐了,新党群臣尽数听你号令还不够,你还敢做国公府的主了,我还没死呢,你就将你妹妹的婚事给定了下来。

崔彦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淡淡的捏开了胸.前衣襟上的茶叶沫,悠悠开口道:

“崔苗的婚事是官家下的圣旨,与我何干?”

崔召简直被气得跳脚,抬手就要满屋子找东西抽他:

“官家为何会给苗儿和那纪小郎君定下婚事,还不是你在他面前进言的,而且圣旨一下,纪太傅就前去三司衙门帮你摆平了那群上访的士子,你摸着良心说一下这事难道与你无关?”

眼看着崔召手上的剑鞘就要打在他的身上,他再没之前的好脾气,而是弹了弹袖子,换了气势一脸的肃穆道:

“国公爷,这是家事亦是国事,国事大于家事,你难道是对官家的圣旨有意见不成?”

崔召握着剑鞘的手硬是停在了半空,最终又颤抖的收了回来,对着比石头还硬的崔彦咬牙切齿半天,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怕他再说话,这个儿子真有可能会将他的话原封不动的带给官家。

一旁的殷氏见自己的丈夫这么快就偃旗息鼓了,顿时也顾不上哭了,急急的就加入了战场道:

“世子,我知道你在朝中遇到了难处,只有纪大人出面才能帮你解决,可你也知道那纪小郎君是个什么模样,一张毒嘴冠绝汴京城,哪个好人家敢把女儿嫁给他,那个纪大郎君却是个好的,你要定也该给苗儿定那大郎君呀。”

“世子,以前对不起你们母子的是我,求你不要报复在苗儿身上,苗儿还那么小,她不能嫁给纪郎君,不然她这一生就都毁了,你帮忙去跟官家讲讲,将纪小郎君换成纪大郎君行不行?”

殷氏泫然欲泣的模样,甚是惹人怜惜,然后崔彦却一丝感觉也无,这些年能让他产生怜惜、疼爱之情的唯有那一个女子罢了,只她现在已不在汴京城了。

对着殷氏这样一张嘴脸,他只觉得她又烦又蠢。

那纪大郎君有什么,除了一张招女娘子喜欢的皮相,还有什么,你让他一张口,十个人能有九个人听出他就草包一个,涂有皮囊内里空空,纪太傅倒是想定的他,只不过被他给否回去了,纪小郎君只不过嘴巴毒一点,但他为人却是一身正气,之所以说嘴巴毒也不过是针砭时弊而已,敢于还朝廷公平、清正而已。

别看柴二陛下曾当面斥责了他,但是内心却是极度欣赏他的,等他在麓山书院再磨一磨性子,后面必定会受重用,再加上崔苗这养娇的性子,正好就需要纪小郎君这样规矩、守礼的人去磨砺一番,方有所成长。

况且纪家这样清贵的世家大族和宣国公府门第相当,崔苗有什么亏好吃的,他虽一直记恨殷氏,但却从未想过要对无辜的崔苗怎么样。

只这些话说出去,殷氏也听不懂,即使能听懂可能也不愿意相信,而他也不屑于同她去解释,便只转身对着崔召道:

“你也这么认为?”

看着崔彦已明显不耐烦的神色,崔召有一瞬间的发怵。

纪家的两个郎君的品性他并不了解,只听殷氏打听到的消息是,纪小郎君嘴巴毒狗都不嫁,而纪大郎君则是长得丰神俊朗,脾气也十分温和,京里好多娘子都想嫁他,此刻他便还是选择相信了殷氏,便道:

“你就按殷氏的意思,将纪家两个郎君对调一下,想必纪太傅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崔彦他很是有点怀疑崔召的爵位是怎么坐这么久的,就连最基本的识人的本事都没有。

他冷冷道:“历朝历代,还没听说过皇帝下的圣旨收回来再改的,要说你们自己去说,反正我不去。”

说完他甩一甩衣袖就准备走了,他是真不想再同他们纠缠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了。

可有人却偏偏不让他如愿,见他拒绝的这么干脆,殷氏也不委屈自己了,这些年来对他所有的怨怼也终于藏不住了,她变回她最真实的本性在他身后恶毒的骂着:

“崔彦,你算什么世子,算什么兄长,你自己朝政上的事情搞不定,你就用你妹妹来填坑,要和纪家联姻为什么不是你自己去呢,纪大娘子早就中意你了,为何不是你自己娶了纪家娘子,而是要揣度着官家将苗儿嫁到纪家去,你自己不愿意的事情,就要牺牲你妹妹的终生幸福吗,枉你还是读书人,朝之重器。”

崔彦的身形就是一顿,生平第一次回首对着殷氏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来,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那个笑容有多么冷酷。

“呵,你说的这倒是,倒是要问问你自己,我和纪家的婚事,你去了这么多次,怎就谈崩了呢,若是你没有那些心思,将两家的婚事早日定下来,如今崔苗也不会像你说的去踏那坑里去。”

“你,你,你”

殷氏被崔彦的话刺激得浑身发抖,一个不稳直接坐在了地上,唇瓣张开了又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是啊,当初若是没有在两家人的婚事中从中作梗,这会儿崔彦和纪大娘子的婚事早就定下来了,她的苗儿也不会

此刻,她只有无声的哭泣,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崔召见她这样心疼不已,早已急急奔了过去一把将人抱在了怀里,一边轻抚着她的背安慰着,一边愤愤有词的骂着:

“逆子,逆子。”

崔彦就在这样的声音中出了宣国公府的大门,刚踏上马车,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就席卷了他的全身,他颓败的靠在马车壁上,沉沉的闭上了双眼。

他有家有亲人,可是谁站在他的立场帮他考虑过,庆历新年的变法压力压在他一人身上,上千名学子围堵住了他的三司衙门府,只找他一人对质,若是他不能和平解决,可能他们就会踏着他的尸体一路闯到皇宫。

他死不足惜,然而令新政像个笑话一样才刚刚开始就被扼杀在摇篮里,令官家、令跟着他的一众官员被嘲笑,被青史臭名,令后宋百姓依旧生活在繁重的苛捐杂税之众,他即使死都不能安生。

这样艰险的处境之下,他的顶级勋贵父亲对他没有提供一丝的帮助,事后更是没有一句的关怀,却一门心思的只在乎着崔苗的婚事和殷氏的眼泪。

他不敢回头看他们一家人抱在一起的模样,也不想让他们看见他眼底的落寞。

这样的家,他真的烦了、倦了、累了,令他想逃。

可是偌大的汴京城,他又能逃到哪儿呢,哪儿才是他的心灵归处?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似是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找不到那么一个地方了。

马车不知不觉就驶到了茗园,掀开帘子,看着熟悉的朱漆大门,忽地,内心深处“怦”的就动了一下。

他觉得他再次找到了这么一个地方,一个让他有家的感觉的地方

种种思绪随着落叶被一一扫过,看着空落落的院落,他便只觉得心沉得更厉害了,其实没有她的地方也不叫做家。

他沿着她平时走过的路一一重走一遍,似乎这样就能寻着她的气息,才能令他沉着的心寻到一片安宁。

数着地上的落叶,他才这么清晰的感觉到,她已经离开他一个月了,这么长的时间,他没有收到她的一封信,明明说好的要每日给他写信的,即使还没有到达泉州,那路上也是可以写的,宴末就在她身边,她想任何时候写信都可以。

她忘了给他写信,也忘了赠送他荷包。

第84章 第 84 章 献策

夤夜时分, 崔彦心里苦闷无处宣泄,想提壶酒去找陆绩一醉方休,方才迈了脚步就忆起, 他也去了泉州, 再回来估计得到春节了。

他无奈只得踏着月步往书房去, 又提起一支尖头奴来给陆绩去信, 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安全抵达泉州?适不适应那边的水土气候?

写完后, 他竟疲惫的靠在圈椅上睡着了。

书房的门并没有关,宴七来到门前, 瞧见昏黄的琉璃灯火下,他一身黑衣斜依在椅背上, 墨发“脆弱”的披在肩上, 眉目之间是挥之不去的浓浓倦意。

他的心忍不住就突了突,他是见识过他近来的压力和忙碌的,一个多月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今儿难得入了眠, 他却不知该不该打扰,拿在手中的信和物件也不知如何办才好。

可是爷又明明吩咐了, 只要是沈娘子的来信, 不管是什么时候都要给他汇报,如今他一脚即将跨入门槛却硬是止住,站在门外踌躇不前, 也将那烈烈寒风隔在了外面。

半晌, 他才决定等爷醒了再汇报吧,也不急在这一时,就让爷安心睡会儿吧。

谁知,他才刚准备退出去, 就见崔彦那狭长的双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里面精光闪闪,用那清醒得不能再清醒的声音问他道:

“何事?”

宴七暗道,还真是不能在爷面前犹豫,这一秒钟切换工作状态,也就是爷才有这个定力了。

于是他便老老实实的禀报道:

“爷,沈娘子的来信,还有这从泉州过来的物什。”

崔彦的心里似有一股巨浪掀过,最后一丝困意也无,“蹭”的一下就从圈椅上站了起来,急切的接过宴七手中的信件和包裹,放在面前的书案上,然后沉沉的坐了下去,很是平复了会内心的激动,才施施然的准备拆开信件来看。

余光瞥见还杵在一旁的宴七,顿时也没什么好脸色,只冷冷的道:

“还杵在那干嘛?还不下去领罚。”

宴七一阵汗颜,大冷的天,他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赶紧脚步麻溜的退了下去,他就是想得太多了,这个毛病爷已经批评过他很多次了,他为什么还屡屡再犯,明明爷吩咐了的事他为何还要再寻思,真是没事硬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薄薄的一封信,崔彦看了很久很久,跟之前她给他写的信件思路一致,开头都是说的正事,关于“越南稻”已经确认无误,产量就是比后宋一般的稻子高出两成,他又看了看一旁包袱里包的种子,粒粒个大饱满,正是变法弄得朝野震荡时期,不少官员、百姓对陛下、朝廷都颇有微词,正是将她梳理的农学纪要呈上去的最好时机了。

“越南稻”的出现再加上改良的种植方法足可以将稻谷农产量提高至三成,他不知道朝廷上下得知这个消息时该是如何振奋激动,谁还有心思对他的新政纠缠不休。

还有胡椒的食用价值的推广,不但能大大提高老百姓餐桌上的美味,还有他特殊的气味某种意义上还可以提高生产力。

他按照她信中的内容,在她日常用的书案上找出已编好的两本纪要,连着那一包稻种放在了一起,命人即刻送到了司农司刘大人手中。

刘大人还是秀才时便是国公府幕僚,十分痴迷于农桑水利,后来他请封世子后有了自己的产业,便将京西那片农庄交由他管理,并一边读书考科举,后来他也如愿考中了同进士,并入司农司主持后宋农桑事务。

交给他,他放心,相信他必能完成任务,也并不会侵吞沈必礼的功劳。

接着就是等着早朝了,想到此,他都有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满朝文武的反应了,以及柴二陛下的表情了。

他心情甚好,心底像是不断有小火苗窜出,耐着性子接着往下读,看到的是她于千里之外送来的问候:

“汴京多寒,莫忘添衣。公务虽繁,万望珍重身体,静待妾归,与君共话家常。”

下晌那会儿在胡椒苗圃的前的寂凉与萧瑟瞬时便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暖与甜蜜,他不禁伸手摸了摸身上薄薄的单衣,一阵风儿吹来,他忍不住瑟缩了下,似乎确实有那么一丝丝的冷,既然是她提醒他加衣,那他明日就那件狐裘披风穿上。

然后乖乖听话,等她回来。

他掐着指头算着她回来的日子,从泉州到汴京走水路的话最低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那差不多就是春节的时候了。

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啊,他是真的有点等不及了,恨不得现在就想见到她,可是想着水路艰辛,商船逼仄人多,她又那么娇气,要在船上封闭一个月,她指不定得受多少罪,便还是准备给他回一封信,让她不急着回来,到时候正好可随陆绩坐官船回来。

官船舒服,人还少,陆绩的人还可以帮忙照顾她,是最好的路子了,又想着入了冬,海风大,怕她磕着皮肤,怕她在船上吃不好,怕这怕那,这短短一封信,硬是写的没完没。

直到了四更,长橙在外面催促着他去上朝,他仍还在笔耕不缀的叮嘱着她一些注意事项

漏刻在一点一滴的消逝,长橙额头上的汗也越来越多,崔彦终于写完了,心里对她的诸多记挂,最后才添了句:

“关于你父亲的事,我已经命人在办了,有进展我会立即写信给你,也请你遵照我们之间的约定,每日写信于我。”

“另外,即将入冬,雨雪霏霏,水路难行,汝可缓缓归矣。”

落完最后一笔,他的心绪才一下子平静了下来,看着满满的十几页纸,他竟第一次知道一向缄默少言的自己,原来也可以说这么多话的。

他将信纸装进信封封蜡后,交给宴七立刻寄出去,自己才不慌不忙的去洗漱,准备上朝

早朝之上,大庆殿里,一切如他预料,一开始左右两列文武又像往常一样,面对新政执行情况争吵得不可开交,就当柴二陛下听得都要耳朵起茧子,正准备强行终止朝会的时候,司农司刘大人才执着笏板出列,对着柴二陛下遥遥一拜道:

“微臣有本启奏。”

柴二陛下有点郁闷,这个刘卿一向就是个锯了嘴的闷葫芦,从不多说一句话,他登基这长时间,早朝上就没听过他的声音,今日竟如此破天荒的出列上奏,不会也是学那些沽名钓誉的御史们来弹劾新政吧。

他近来早已被新旧两派的官员吵得烦不胜烦,实在不想再听这样的声音,只他从来也没说过扫他兴的话,他便还是选择给他一次机会,如果他敢胡言乱语,就让他滚回去种地吧。

他语气不怎么好的道:“准奏。”

刘大人这才缓缓从怀里掏出被自己珍而重之保护好的两本纪要呈给一旁的小黄门后,缓缓启奏道:

“微臣受罪臣江宁知州沈必礼所托,有两本农学纪要进献给陛下,一为其发现的‘越南稻’以及改良的科学种植方法,足可以将咱后宋老百姓的粮食产量提高三成;二为其发现的番邦植物‘胡椒’,可以作为调料大大增加食物的鲜美度,无形之中还可以消除疲惫,提高老百劳作效率。”

一石激起千层浪,刘大人的话音刚落,群臣便已顾不得朝会的礼仪要求,纷纷不可置信道:

“这如何可能。”

“农产提高三成,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提高劳作效率,空口说白话,莫不是来搞笑的。”

柴二陛下听着群臣那发自肺腑的吐槽声,内心那刚刚因刘大人的奏报而陡然兴奋的火苗也熄了熄,好不容易压制住自己那如过山车般的心情道:

“安静,朕有话问刘卿。”

群臣才止住了嘴,然后落针可闻的大殿里,就听见柴二陛下肃重、威严的声音传来:

“刘卿你所奏可属实?”

“启禀陛下,微臣所奏句句属实。”

柴二陛下将一旁小黄门递上来的两本纪要,看都没看重重往龙案上一拍,声音也拔高了好几度道:

“大胆,沈必礼乃戴罪之身,你如何保证他所献纪要为真,你可知若这纪要为假,朕可以治你二人祸乱朝纲之罪。”

饶是内心一点不虚,此刻看着如此威严的柴二陛下,刘大人不禁手脚有点发颤,余光向崔彦的方向瞥了瞥,见他目光坚定的朝他点了点头,便一丝疑云也无,声音铿锵有力道:

“沈必礼所呈纪要,微臣已一一核实,并无错假,且‘越南稻’的种子如今正在微臣手上,若是陛下不信,可待春季耕田礼上亲自种下,待秋收之后便可见分晓。”

怕柴二陛下还是不信,刘大人使出了最后一招,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了一支金灿灿挂满粒大饱满谷子的稻穗,依依不舍的递给一旁的小黄门道:

“陛下,这便是沈必礼所言’越南稻‘,请你斟酌是不是比咱老百姓种的谷粒要高出两成?”

大庆殿里,柴二陛下高坐上首龙椅之上,文武官员各站两列,中间空出了足有一米宽的过道,小黄门就从这过道上在文武两列官员的视线中缓缓走过,双手捧着那金灿灿的稻穗,像是比捧着黄金还要小心翼翼。

众大臣都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这稻穗怎么会挂满了谷子,他们在后宋还没见过如此“丰满”的稻穗,这难道就是沈必礼所说的“越南稻”,似乎真的比普通稻子的产量高出了两成不止。

柴二陛下坐在上面一直关注着众大臣的反应,如今看着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的模样,心里不禁也跟着紧张起来,待小黄门来到他的身前,将那一支稻穗交到他手上时,他不可控制的就将手收紧了。

每年他都会带领着群臣在先农坛举行耕田礼,也会亲自耕种,每年都有臣子向他汇报他耕种的农田生长情况,大致的产量他还是知道的,从没见过像这一支稻穗长这么多谷子的,这产量和后宋的稻子是真的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在全国推广这“越南稻”,老百姓家里的存粮不是会跟着增加三成,再也不会有饿死卖儿卖女的情况发生了,国家的综合实力都会跟着提高不少。

想到此他的心里早已激动得不得了,这是上天赐给后宋的“福报”,是对他这些年来仁政的“福报”,列祖列宗在上看见他任上有如此政绩,定当欣慰不已,定不后悔将江山托付于他。

这个事儿太、太重要了,他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了起来:

“走,宰相、几位副相,还有刘卿,快随朕去紫宸殿议事。”

说着他已独独拉着才近身前的刘大人,十分亲切和煦的往殿后走去。

几位王朝的最高领导人围着刘大人以及两本纪要,还有一支稻穗,研究了整整一日,最终基本肯定了沈必礼的所献之策。

会后,形成了一个农桑改革小组,由刘大人任组长,以及将沈必礼快快从岭南召回作为副组长,共同研究“越南稻”和“胡椒”,并下达了一个任务,就是明年秋季要看到田里、地里长出如纪要所说的稻子和胡椒。

是以,刘大人便趁机将当初沈必礼在江宁所犯案件的种种疑点,以及胡观澜对他的迫害,一一阐述给了朝廷的几位最高领导人,希望能重新审理他的案子。

柴二陛下的视线在崔彦和刘大人的脸上挑了挑,他总觉得这事儿就跟提前设计好了似的,一环套一环的,这时候提出来,他不答应也得答应了,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况且后面还需要重用他,老给他一个戴罪之身,也不够合理。

他总觉得这个套路似乎有着熟悉的崔彦的手笔,只他没得证据,况且他又自认为是“忍君”施“仁政”,如此大的功绩摆在面前,谅先帝也不会抱怨他要推翻他的判罚,而置祖宗社稷于不顾。

最后他大笔一挥就让刑部去重启了沈必礼的案件,同时他先以罪臣之身配合“农桑小组”做研究。

处理完这些,他又直接从礼部择选了能臣,不日就要出发去越南考察“越南稻”,并大规模采购种子回来。

如果实验的没有问题,他要让后宋的老百姓每家每户都种上产量更高的稻子。

他是不是、有可能、就要成为了与“尧舜”并列的贤君了。

因着沈必礼所献之策,这几日来,朝野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再也没有人纠着崔彦的新政奋笔疾书了。

想着沈必礼不日就要回到京城,崔彦心情很是不错,在宫里轮值了几日之后,才出了宫门就准备往茗园去,他急着回去给沈黛写信,想将朝堂之上刘大人将她所编写的农桑之策和她发现的“越南稻”进献上去的时候,朝野是如何的震动,柴二陛下有多么的高兴,不仅让刑部重启了沈必礼的案子,还派遣了使臣前往越南。

点点滴滴,每一个细节他都要详尽的告诉她,因为这都是她的功劳。

虽然她不能亲眼见证自己的高光时刻,但是他都帮她记了下来,以后再慢慢一点点的讲给她听。

只是现在就是不知道未来某一天柴二陛下发现沈必礼是沈黛的父亲时,又将是何种表情?

他抿紧了唇,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朝宫外走去,却不期然在宫门口撞见了正要进宫的宁王。

这个时辰宫门差不多就要落钥了,宁王却在这个时候选择进宫,看来是真的极其受宠。

自从江宁查完贪腐案回来之后,宁王就对他就没甚好脸色,他见他从来也只不过按规矩行礼,从未多言。

然而今日他仍按规矩给他行完礼之后,宁王却对他笑了笑,寒风凛冽的天,他依旧摇着他的那把白玉扇,潇洒一合道:

“崔大人,新政推行的可还顺利?”

因着近日朝臣都被“农桑之策”吸引了注意力,已经很久没有人问他新政了,而且还是当着他的面问的,他看着宁王玩世不恭的眉眼之下深埋着的那股子阴毒,料定他问起这事儿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而且这新政与他一王爷又没什么关系,便也对他和气一笑道:

“多谢宁王殿下关心,尚可。”

“是啊,上次那一千多个士子把你那衙门堵住了,我都吓死了呢,若不是纪太傅出面,我怕你都不好收场。”

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锋一转:“我当时都好奇纪太傅那个比石头还硬的老匹夫怎么会帮你说话,后来才知道你两家竟成了姻亲,只崔大人不是一直在与纪大娘子议亲么,怎么最后订婚的反而是崔小娘子和纪小郎君?”

一瞬间,崔彦的眼神暗了暗,他之前就猜测那次闹事跟宁王脱不开关系,只是事务繁忙没时间往下查,如今他这般明晃晃的给他撂开了谈,究竟意欲何为。

他看着他,恢复了之前的淡笑,声音也是淡淡的道:

“宁王殿下,这你该去问问官家,毕竟这婚事是官家下的圣旨,臣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显然,宁王嚣张惯了,崔彦搬出官家来也没有堵住他的嘴,反而更是轻佻了道:

“崔大人不愿意娶纪大娘子,是因为那个外室吗?”

崔彦的脑海瞬时警铃大作,他在这个时候提沈黛是什么意思?他又在暗地里谋划着什么勾当?

“臣不知你说的何意,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臣能左右的。”

“呵呵,是吗?”

宁王一双小眼睛对他眨了眨,还用那合拢的折扇在他肩上敲了敲,才悠悠然的往皇宫而去。

崔彦的脸立刻就落了下来,狠狠弹了弹他折扇碰过的地方,又轻轻抚了抚身上的狐裘披风,才抬腿大踏步往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抱歉,难得有点思路,多写了点

第85章 第 85 章 出海(捉虫)

泉州孟冬, 昼暖夜凉,晴霁居多。

沈黛收到崔彦第一封信的时候,已是十一月底了, 那时阳光正好, 她已经和李大郎悄悄去榷场看了陆绩他们口中所说的那条要“拍卖”的海船。

这条海船确实要比海面上常看到的飘着大海商家族徽记的船只要小一些, 但却并不旧, 应有八成新, 大郎上去看了框架和结构都是没有问题的,不影响在海面行驶。

主要问题就还是小了点, 大海商出海一趟都是奔着运最多的货赚最大的利益去的,若是船不够大, 出海一趟费时费力, 小船的回报率显然达不到他们的要求,他们不缺资本,如果要买海船为什么不买条回报率更大的呢。

但这船又比河船要大许多, 走河道根本行不通, 官府拿着这条船也没什么用,只得折价销售, 大海商测过价, 于他们来说再便宜都算是亏钱,而对于沈黛他们来说就不一样了。

本来他们资本就有限,连买一条船的本钱都没有, 更何况还要塞满一条船的货物, 船越小越便宜对他们来说才越有益,他们又不追求像大海商那般丰厚的利润,只要能有利润就行。

衙门里的人跟他们说,这船原价要卖两万两的银子, 如今市舶司衙门着急等着年底翻修,跟长官请示过最便宜五千两就能拿走。

沈黛和李大郎很是心动,回去后商量了半天,李大郎的钱都投了开店,现在手头就只剩下五千两了,但这五千两如果买了船,就没办法买货物了,而沈黛自己手上也确实没有什么钱,崔彦虽几次送了不菲的礼物给她,但那都是死物,她总不好拿去当了,而且主要是他送的那些物件又太贵了,万一他成婚后,被主母知道了,要找她索回这些物件,她总不好赖着不还吧。

所以她想了想,还是得进城一趟,找陆绩商量下,看是否能提前支出一点奶茶店的未来收益。

所以当沈黛经过人通传,在破旧的市舶司衙门见到陆绩,说明来意后,陆绩都愣住了,用手指了指自己道:

“所以,你想找我借钱买我的船?”

沈黛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对,不过我只是提前预支一点奶茶店的分红,这样你们也有钱修缮衙门了,不然那船放在那里也是浪费了。”

陆绩小眼睛笑成一条缝,看了看四处漏风的衙门:“所以,最后还是我自己掏钱修衙门了?”

沈黛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试着套套近乎道:

“怎么说呢,表弟,这个钱已经不算是你的钱了,我只是把属于我的部分提前支取出来了,那原则上还算是公家出钱修衙门。”

五千两对于陆绩来说不过是个小事,况且崔彦在信中又反复交代了要多多照看她,他自然不会小气,只不过还是好奇道:

“你怎会如此拮据?崔彦平常很抠么,都不给银钱你傍身,等我回去要好好说说他。”

沈黛大可不必,她自己即将暴富,别到时候崔彦还要找她借钱呢,更何况她也没想再见他。

于是她便又和陆绩好好沟通了番奶茶店目前推行的进展,原本沈黛只打算在路边摊租个铺位开个小小的奶茶铺子,但是陆绩这人有商业思维,他觉得这奶茶既是个新奇的玩意,就要把格调做出来,吊足贵人们的胃口才行,便朝着豪华装修、有座位、有个格子间的茶楼对标,势必要做出品质来。

沈黛一想这也不失为一条路子,就是做成现代“辛巴克”的模式呗,以后文人学子、百姓小聚、谈事、应酬都可以来奶茶店,也不一定要去茶楼、饭店不可。

所以这奶茶店的铺开时间会比较长,按照陆绩的预计,第一家奶茶店将会在汴京,等腊月朝廷封印之后开张,到时候汴京城的文人百姓就可以携家带口在寒冬里手捧一杯暖烘烘的奶茶,透过琉璃窗看着汴河旁的河灯、作诗、迎春,岂不美哉。

更重要的是,那时候他和她估计也都回到汴京了,他已经令人在京城做好了宣传噱头,届时他们都可以一起去观瞻奶茶店开张的盛况了。

想想都很有意思。

沈黛手握着他给的银票匣子,听说他描绘的前景,半天才结巴了个“好”,其实心里却在想着,届时、届时她可能已经出海了吧,只她不会跟陆绩说了罢。

既船的事情搞定了,沈黛便趁机又跟陆绩打听了下,有没有在后宋一些比较便宜、常见的货物,但是在番邦却极其稀缺且价格不会太便宜,目前大海商出口的基本都是丝绸、茶叶、瓷器,这些利润大,成本也高,但是沈黛他们却买不起。

他们只能利用信息差,考虑成本低、利润高的货物才行,陆绩见她如此问,也料到了她的困境,便还是好心提点道:

“你倒是个机灵的,知道朝着这个方向努力,这船也就卖给你能赚钱,其他人买了都说不定还要亏钱,既你能跟我想到一块儿去,那我也不吝啬说一说我的看法。”

“如果你们买不起丝绸、瓷器,可以出口一些生绢、麻布、民间窑口生产的普通瓷器,工艺简单,且这些都是海外民众日常所需,需求量大,你们有多少就运多少不缺销售,这样就可以直接去近海日本、高丽等,半个月可以来回,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能节省成本。”

陆绩这么一提点,沈黛瞬间犹如醍醐灌顶,平民就贩卖平民需要的东西,只要销量有保证,怎么样他们都能赚钱,另外控制出海时间,缩短出海成本也很重要,同样的时间往返一次和往返三次赚的钱又不一样了。

显然陆绩这个精明的商人,给他们指出的就是最实惠、最适合他们的方案了。

她忍不住赞赏的看了他一眼,不得不说有个聪明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她又郑重的给他道了谢,就赶紧拿着银票准备折返回去和李大郎商量去了。

想起大郎说小郎他们也都在城里,她难得入城一次,且大郎近来跟着她忙碌已经几个月没有回家了,她便还是先拐了个弯,按照大郎说的地址去看了看小郎他们。

她在一旁杂货铺买了点零嘴,敲响了小郎家的门,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个十一二岁肉乎乎的稚气十足的小丫头,肚子也鼓鼓的,沈黛一下子愣住了,猜想这个应该就是大郎口中所说的“童养媳”。

只是这个李大郎还真是,两人都还小,不会这么不懂事的将人直接给弄怀孕了吧。

只她现在还跟人不熟,也不好过问的,见小娘子充满童真的眼睛一直打量着她,她赶紧放下心中的疑惑,直接开门见山道:

“你是刘二娘子吧,我是李大郎的朋友,顺道过来看看你们。”

刘二娘子听说是大郎的朋友,顿时便笑呵呵的将她引了进去,沈黛便和瘫痪在床的李郎君打了个招呼,又看着刘二娘小小的身子扶着他坐起来,端水给她。

沈黛只觉得眼睛有点发酸,还是个小学生呀,就要做人童养媳,操持起整个家。

她真是不忍心看这样的场景,还好不一会儿二郎、小郎也从学堂回来了,看着他们如今收拾的干干净净的,穿着儒衫,突然在屋子里看到她虽眼泪汪汪,但还是规规矩矩的给她行礼。

她准备伸出摸他们发髻的手便缩回来了,转而将另一只手上拎着的零嘴递给小郎道:

“来,虽说你们现在都是读书人,但是读书人也要吃五谷杂粮,给,这个可好吃了。”

二人才笑着接过零嘴,一边吃一边跟她说起一些学堂的趣事,仿佛似回到了那段还在江宁荞花西巷的时光。

沈黛这边一走,陆绩哪里还等得及回去再跟崔彦当面打小报告的,立马一屁股就坐在书案前,开始了奋笔疾书,一点一滴的汇报着沈黛在这边的日常琐事。

实在是崔彦在信中对他“耳提面命”,务必要事无巨细的给他汇报清楚,他如果不小心有疏漏,怕是回去连兄弟都做不成了。

而沈黛看着小郎他们都好之后,便放心的回了客栈,立马将李大郎给找了出来,忍不住就狠狠批评了他一顿:

“刘二娘才多少岁,这时候怎么能生孩子呢,年纪太小对身体有损伤不说,搞不好还会一尸两命,我本以为你这段时日来成熟了不少,却没想到如此”沈黛气得摆了摆头。

他还在想着,要不要找个大夫去给他们瞧瞧,如果确实年纪太小了孩子生不出来,有没有办法将孩子悄悄处理了。

李大郎一头雾水:“谁生孩子刘二娘她怀孕了?是哪个野男人的,我这就回去找他拼命。”

说着李大郎就要往城里奔,沈黛吓了一跳,敢情自己是闹了个乌龙,连忙拉住了他道歉:

“大郎,你别冲动,应是我看错了,我看刘二娘胖胖的,肚子也像是鼓起来了,我就以为可能她只是本身比较胖,并没有怀孕,你别误会了。”

话落,李大郎才放下心来,一阵后怕道:“哦,那应该是,她也是来了泉州这边,生活好起来了才发胖的,我上回回去就发现了她胖了好多,她人很是听话、老实,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的。”

沈黛呵呵,这会儿说的头头是道,刚才又是谁激动得要冲回去喊打喊杀的。

既是个乌龙,她赶紧将这件事情揭过了,开始说起上午陆绩给的方案来。

她话还没落,大郎只一听是陆大人亲自给出的主意,想都不想,当场就拍板要包下那条船,然后他马上去联系生绢、麻布、普通瓷器的供应商,争取选个好日子就出海去。

沈黛将从陆绩那提前支出的五千两银票也交给了他,剩下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了他去负责了,他若是忙不过来的话就让大丫去帮忙跑腿,也好锻炼锻炼。

反正她是累了,重要的事情也都定下了,她得好好休息下。

因想着在年底前出海一次,西餐店的事儿,他们商量着就先暂时告一段落,等年底跑船回来资金充足了再启动。

将这些事儿理顺之后,沈黛便发现自己没啥事了,这些时日来回奔波也没好生休息,看着宴末早晨交给她的一封厚厚的信件,她干脆趁阳光正好,在无人的海边支了个摇椅慢慢看了起来。

午后,阳光微暖,海风送爽,她舒舒服服的窝在摇椅里,慢悠悠的拆着崔彦寄过来的信件,这一打开,她直接愣住了。

满满的十几页纸,全是他简练清峻的笔迹,他原以为这么厚的一封信,可能有一些他想要让她学习的字帖或文章啥的,却没想到竟全部都是他的亲笔手书。

他这是干嘛?他们何曾有这么多话可说了,她一目十行的看完他写的内容,一点一滴,大到出门行路、小到吃饭睡觉,甚至连她晨起打哈欠、穿衣裳、梳头发都要啰嗦一遍。

她的眼前不禁浮现过,晨间,他将她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青丝小心翼翼的给她穿衣裳的情景,那时候只要每次身体没有距离的时候,他总是会显得很深情,深情的眉眼,还有“深情”的动作,看起来那么真,差一点点就骗过了她,遁入了他织就得那张虚幻情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