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禁军统领 晏哥哥,你没意见吗?
北狄可汗已近花甲之年, 膝下子嗣众多,姬妾无数,王后却始终只有一个。外面都传少年夫妻伉俪情深, 可只有王庭内部少数人才知实情。
王后膝下有一女, 生的花容月貌冰肌玉骨,王女长大后各部落首领重聘求娶, 却都被可汗打骂了回去。没过多久,王女便消失不见。
外面人都以为王女离开了北狄,只有可汗和王后身边的人才知道,王女如今就住在王后的金帐内。而就在王女消失后一年,王后便生了宇文贺,深受可汗宠爱,后封为乌恒王。
自从懂得了男女之事后, 宇文贺便大致猜到了自己的身世。但这些年来, 可汗对他很好, 母亲也对他很好, 只有被关在地下室的那个貌美的疯女人,她总是用一双含情而哀怨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宇文贺不在乎他到底是谁的儿子, 因为只要有可汗的信任和宠爱, 以他的资质, 便足以成为北狄下一任可汗。
但,他们北狄王庭的密辛,为何会被晏清知晓。
宇文贺呼吸沉重, 伸手就要拦住晏清,却只摸到了对方的衣角。
同时,前方传来对方的警示。
“望乌恒王在大晋的这段时间可以安然度过。”
紧盯着晏清离开的身影, 宇文贺咽了咽喉咙,猛的揭开面具扔在地上。
“我们走!”——
此时,角斗场中,胜负已分。
让众人没想到的是,斗场内最后还能站起来的竟然是他们一开始最不看好的冷峻少年。众纨绔一时间输的惨烈,场馆内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命人将眼皮外翻昏厥在地的余妄抬走,吴颉目光转向往铁栅栏走去的清瘦少年,一时间里竟觉得那背影有些眼熟。
“这斗奴叫什么名字?怎么以往没见他出来过?”
管事躬身回道:“他几乎没说过话,所以我们都叫他哑奴,说起来,这哑奴还是吴爷您曾经亲手调教过的呢。”
吴颉拧眉:“爷调教过的不都死了吗?这家伙看上去可硬的很。”
管事止不住的点头,似是也觉得不可思议。
“您忘了,六年前有批流民冲撞了镇北王世子妃的马车,其中就有这小孩儿,但他当时侥幸逃脱没被金吾卫抓住。后来吴爷您出来才发现这家伙到了角斗场,调教了一顿后,我们都以为他没气了,谁想到这家伙命硬的很,撑着一口气又活了下来,只是平时不说话只做事,大家都忽略了他。”
管事看着对方走进铁栅栏,叹道:“谁能想到,这家伙今天居然出来了,还赢了余妄。”
吴颉心里突突狂跳,总觉得有点儿不太对,他吩咐管事:“把这哑奴关起来,我等会儿亲自过去。”
管事应声,刚要退下,便听到了临安王殿下的声音。
“管事,去把刚刚那个赢了的斗奴带过来,本世子要了。”
管事看向吴颉。
吴颉脸色难看,幸好有面具掩饰,让他面对皇长孙几人不至于太狰狞。
“小殿下,这斗奴性子野的很,不便管教,不如我给”
“废什么话!”慕容稷烦躁的揉了揉耳朵,“本世子就喜欢野性难驯的,去把人带过来!”
吴颉不敢再拒绝,管事只好去斗奴所在的下区。
可当他带人回来的时候,这里又多了一位带着普通纯白面具的青衣少年,看那遗世而独立的卓然气质,定是之前吴爷命人去叫的晏公子了。
管事连忙上前,刚要说话,便听到了晏公子温润舒适的嗓音。
“小殿下,吴公子说的有道理。北狄乌恒王本性猖狂,他定会将今日在此见到小殿下的事情说出去,若是你又将这斗奴带回,定会触怒陛下,届时怕少不了责罚。”
燕景权冷哼上前:“他不便,那这人跟小爷走就是,哪里有你的事情!”
慕容琬‘哎呀’了一声,将气势汹汹的燕景权拉回来,安抚道:“晏清哥哥也是好心,不想让我们被阿翁责罚,再说了,跟你和跟稷儿有什么不一样,我们今天都来了角斗场,回去定然少不了被骂。”
之前在二楼时没看清人脸,这会儿慕容灼仔细打量了下带过来的斗奴后,忍不住嫌弃。
“这家伙这么脏,脸也这么臭,要他干嘛?阿兄,我们赶紧走吧,这里一点儿也不好玩!”
吴颉重重点头:“灼儿说的对,这家伙又脏又臭,而且烈性难驯的狗很容易伤到主人的,一点儿都不好玩,小殿下还是赶紧回府吧。”
若刚开始慕容稷只是试探,现在她足以确定这斗奴便是晏清要找的人。
慕容稷笑了笑,走进受伤的冷峻少年。
“你叫什么?”
被忽然叫来,少年并没有时间换干净的衣服,浑身的伤也没有处理,自过来之后就一动不动,脸上面无表情,目光如古井般毫无波动,像是听不到任何声音一样。
管事连忙躬身上前:“禀小殿下,这斗奴没有名字,也没说过话,奴才们都叫他哑奴。”
“哑奴?”慕容稷嫌弃摇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按了按对方脸颊上的伤口,“不好听,以后就叫他陈默吧,沉默寡言,总好过废话连篇。”
冷峻少年伤口处反射性抽动,目光却依旧毫无波动。
不明白慕容稷为什么对这个哑奴这么上心,燕景权哼了两声,有些不太高兴。
慕容灼直接将人拉回来,擦了擦慕容稷摸了人的手:“你说话就说话,碰他做什么,脏死了!”
慕容琬捂着鼻子上前,嫌弃的递上锦帕。
而听到这个名字的晏清,眸光微微闪烁。
陈默,
梦里杀伐决断的禁军统领,竟这么早就与皇长孙有了交集。
陈默升任禁军武卫大将军的时候翻出亳州旧案,当时虽未表露身份,但以对方提供的证据来看,几乎可以断定徐尚卿就是陈默。而陈默入禁军时是以上庸学子的身份,晏清不确定对方入上庸前流亡何处,所以便游学各州,直到最后回京都。
如今皇长孙竟然是赐陈默名字的人,而梦中的陈默因翻出亳州旧案与世家关系并不好,世家又将皇长孙推上了帝位。如此看来,世家和皇长孙之间的关系也许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但不论如何,亳州的事情都要由陈默说出。且从他这边说出去,对大家都好。
晏清上前一步,温声道:“小殿下,不如让他自己选吧。”
慕容稷正有此意。
如今世家望族与晏家等清流都想得到徐尚卿,她不欲得罪那些世家,可若牵扯到春济堂那些流民,她便不得不与世家交锋。如今恰好晏清确定了徐尚卿就是角斗场这个斗奴,她也松了口气。
这人在晏清手里更容易发挥出作用,但她也不想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赐给对方名字,让这人记住她,才不枉费她在地下角斗场的花费。
至于选人,就是走个过场而已,明眼人都能
“阿兄!你该不会真的要把他带回去吧!”
慕容稷抬头,恰好望进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眸,一时间有些怔愣。
她来回走了走,发现对方的目光也跟着来回挪动,最后,她不死心的又指了指自己。
“你你确定选的是我?”
燕景权冷哼:“人不怎么样,眼光倒是不错!”
喂!
现在是夸人的时候吗!
慕容稷心里天崩地裂,面上还要维持临安王的风度与人设。
“陈默,你可要想好,跟我是要进宫的,进宫意味着什么你清楚吧?”
慕容琬叹气:“看来宫里又要多一位公公了。”
陈默目光毫无变化。
慕容稷只能看向晏清:“晏哥哥,你没意见吗?”
她以为晏清再怎么着都会争取一下关键证人,这样她也好不情不愿的给过去,顺便再要点儿好处。
结果,
这位备受推崇的晏公子只是犹豫了下便点头同意了。
“既是陈默自己的选择,晏某也不好强求。”
想起前几次强行改变人物结果发生的事情,晏清已然心有余悸。如今对陈默的选择,他很尊重。而且慕容稷望来的眼神太过期待,他也不忍让对方失望。
只是亳州旧案会推迟些而已。
慕容稷如今算是把自己玩儿了进去。
今日过后,京都都会知道临安王进了角斗场,还带回了一个斗奴,且还是从晏公子手里抢来的。
对世家来说,这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
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慕容稷只好先离开角斗场。临走之前,她狠狠地剜了晏清一眼。
晏清目光疑惑,不明白慕容稷为何生气,明明人都已经给对方了。
跟着慕容稷离开的几人更不明白。
走出角斗场,将面具挂在门口的紫藤木挂架上,燕景权将人肩膀勾住,才强制放慢了对方的脚步。
“怎么?还生气那小白脸和你抢人呢?还是生气我们不让你带他?”
慕容稷木着脸,没说话。
见状,慕容灼又看了两眼后面跟着的斗奴,不情不愿哼道:“这人底子还不错,日后收拾收拾应该也能看,我不嫌弃他就是了。”
慕容琬脸上则露出一股淡淡的死感:“如今事儿都已经做了,想后悔也来不及,我们就等着来自阿翁的责罚吧,只希望不是禁足就好。”
“良妃娘娘对慕容稷很宽容,她应该会帮我们免些责罚吧?”
慕容灼摇头:“祖母本就讨厌吴家,更讨厌那种场合,她会比阿翁更生气的。”
“那怎么办!我们要是被罚了,慕容瞻那些混蛋肯定又要笑我们了!”
慕容灼忽然想起一个人:“对了!阿翁经常对那个狐狸精称赞有加,不如让他给我们说说好话!”
燕景权嗤笑:“我们都从他手里抢人了,他会这么好心?”
“他必须会!”慕容稷咬牙切齿,“这件事他跑不了!”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慕容稷这么笃定,但对方既然能这么说,就一定有把握。
慕容琬指了指身后跟着的人,询问道:“那我们明天进宫,他真要和我们一起进宫吗?”
慕容稷摇头:“宫里规矩太多,基本都是侍候人的精细活,他这样怕是会惹怒很多人。”
最重要的是,在宫里世家伸手可触,太过危险。
回到楚王府,将陈默安置好后,慕容稷几人便享受着为数不多的娱乐时光。
在太湖旁支起火堆,几人动作熟练的捞鱼烤鱼,每个人身上都脏兮兮的,面上却笑意盈盈。
不知不觉间,又提起了白日遇到宇文贺的事情。
慕容稷警告几人:“宇文贺这个人你们都小心些,最好别和他碰上。”
慕容琬抢过慕容灼手里肥嫩的烤鱼,咬了一口,在对方即将跳脚的时候又塞了回去。
她继续吃着自己手里的烤鱼,轻哼道:“那家伙绝对有问题,阿翁大寿下月底才到,他来这么早,不知道心里打什么鬼算盘呢!”
“只要他不惹到我们头上就好,其他时候,慕容瞻他们会应付的。”
燕景权将鱼刺挑出,递给慕容稷:“阿兄传信来,大概七日后便会到京都。”
慕容琬睁大眼眸:“这么快!”
慕容灼:“燕景权,你这么多年都没回去,你说你阿兄还能认出你吗?听说他都定亲了?”
燕景权垂眸不语。
慕容稷咬着鱼肉,看了一眼燕景权,含糊接道:“亲兄弟怎么会认不出来,他阿兄又不是傻的,不然也不会和金陵城城主的孙女定亲。”
“金陵欧阳家那些人可都不是善茬,不知这次来的是谁,千万别来个和宇文贺一样的麻烦精了!”
燕景权:“不会,金陵与上庸书院相近,欧阳城主最重规矩,这次应该会让五公子欧阳珣前来。倒是云麓,之前那件事让云麓元气大伤,如今新王刚稳,膝下子嗣也未长大,不知会派谁来?”
“肯定不会是云麓王本人,但若是只派仆从前来,便是对阿翁的轻视,新任云麓王很难做啊。”
慕容稷:“这好办,老云麓王子嗣那么多,随便找个听话的子侄来就行了。本世子现在还是比较好奇西戎这次会送什么珍奇的礼物,不知道能不能比得过烟火盛会时的凤舞九天。”
想到那晚的奇异景象,慕容灼几人皆露出了回味的笑容。
“是啊,西戎珍奇玩意儿最多,不知道这次会送什么贺礼?”
“我们给阿翁的贺礼也要开始准备了,不然定会被其他人比下去。”
慕容稷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神态轻松。
“不急,这次宫宴的主角可不是我们。”
“什么意思?”
慕容稷眨眼:“别忘了,如今京都闺秀已适龄婚配,小皇叔也未定亲。”
几人恍悟。
第42章 你打我吧 男欢女爱,人之常情
次日大早, 似是体会到了几人心绪,整片天幕黑云密布,仿佛下一瞬便会沉落。
坐上回宫的马车, 慕容稷几人脸色都不是很好。
一方面是昨晚休息太迟, 另一方面是他们即将要面对的事情。
慕容灼懒散的斜靠在慕容稷身上,双手将人紧紧抱着, 边哼唧边来回晃动。
“阿兄——灼儿不想回宫啊——”
在宫里多年调理,慕容稷如今身量总算正常了,但身边这些人长的更快,她最多只能与比自己小的慕容灼一较高下。可偏偏这家伙虽然看着娇气,但并不挑食,身体壮实的能背上自己跑一圈。
此时被慕容灼紧紧环住,慕容稷忍不住伸手求救。
“呼救我”
对面的燕景权倾身扒开慕容灼, 一只手提着对方后领拉到身边, 而后控制住对方挣扎的双手。
“你阿兄身子娇弱的很, 别闹他了。”
慕容稷扶着车厢轻咳两声, 抬眸瞪过去:“谁娇弱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阿灼力气有多大!”
燕景权当然知道,他强勒着身边人的脖颈, 咧开嘴巴, 怪笑出声。
“是啊, 要不是慕容灼这牛劲, 我们第一次见面也不会落水。小爷当时看见水鬼索命,差点就见阎王了!”
听到‘水鬼’两字,慕容稷便想到宫里, 心里愈发愁了。
慕容灼顿时停下动作,讪讪的笑着:“我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你你不是没事吗”
燕景权将人推开, 冷哼道:“我是还好,你阿兄可躺了好几天,要不是后面他还是一样看重你,小爷对你可没这么客气。”
其实之前的事情慕容灼都忘的差不多了,现在被燕景权提起,他忽然也记起那时的情况来。甚至还能想起自己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最后回到王府被狠狠揍了一顿的情况。
慕容灼面色通红,慢吞吞的坐回到对面,垂下头不敢看人。
“阿兄,你打我吧。”
慕容稷倒是真想揍人,可一看到慕容灼那张灿若桃花的漂亮脸蛋,心里的气就降了下去,反而升起别样恶劣的心思。
她捏着对方下巴抬起,伸手戳了戳那红润柔软的脸颊,在小少年水光莹莹的注视下,径直亲上了被自己戳红的地方。
待慕容稷退开的时候,眼前人双目圆睁,整个人红的都能滴出血来,头顶隐隐冒出热气。
慕容灼讷讷道:“阿兄——”
慕容稷对漂亮小孩儿本就没有抵抗力,更何况慕容灼还算听话,自然对他亲近些。
听到对方带着颤音的喊声,慕容稷眉头轻挑,摸了摸对方发顶:“阿兄怎么舍得打你呢,灼弟只要日后再乖些就好了。”
慕容灼怔怔点头,整个人明显更红了。
见状,另一侧的慕容琬忍不住大笑,坐过去揪了揪慕容灼通红的耳珠,戏谑道:“怎么还害羞了?你这幅模样真的好像香红阁里那些姑娘啊哈哈哈!”
慕容稷侧靠在马车后方,单腿撑在坐板上,捻起葡萄扔进嘴里,笑吟吟的跟着点头。
燕景权也止不住笑,视线缓缓从慕容稷同样殷红的唇瓣上扫过。
听到‘香红阁’几个字,慕容灼不解抬眸:“香红阁是做什么的?你们都去过香红阁吗?为什么不带灼儿?”
忽然,他想起之前在角斗场二楼听到的话,不等几人回答,便再次询问道。
“还有,之前宇文贺说的香红阁开.苞是什么意思?这句话很粗俗吗?”
开始的疑问,慕容琬还能回答两句,到了后面,她猛地咳嗽出声,连忙捂住慕容灼的嘴巴。
“没什么没什么!你不用知道!”
以往慕容稷几人好奇慕容瞻的动向,直接跟进了香红阁,但没想到其中确有一番新天地。里面姑娘们万紫千红百花齐放,曲艺舞姿各有特色,更别说女儿家身子香香软软的,与美人相处久了,便如同云端漫步,触目皆美。
当然,因慕容灼年纪还小,慕容稷几人进香红阁时都避着对方。
现在忽然被问起,几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燕景权轻咳两声,道:“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这种话,一听就是在敷衍他,慕容灼鼓着脸,很是生气。
“你们都欺负灼儿!灼儿不和你们玩了!”
说着,就要直接下车。
慕容稷连忙将人拉回来,脑子里面快速闪过几个面孔:“不是我们不想带你,实在是是小皇叔不让我们带你!”
慕容灼疑惑:“这和小皇叔有什么关系?”
一个谎言,总是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慕容琬接着道:“是小皇叔带我们去的,你有什么问题下午去太学问小皇叔好了!”
燕景权只能点头。
闻言,慕容灼总算是安静下来——
皇宫,临湖殿,
经历了一番不轻不重的训斥后,慕容稷几人再三保证不会再去角斗场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沈良妃这才放过他们。
因文庆馆那件事,慕容稷在王府休养了好些时日,慕容琬姐弟也没有进宫,沈良妃着实想念的紧。
明面上训斥过后,她便一口一个小心肝的将几人抱了个遍,最后才看向一旁的燕景权。
“本宫听闻燕大公子不日即将抵达京都,景权到时候就不必去太学了,带着你阿兄好好在京都玩玩,说不定你阿兄还能留在天京陪你呢。”
燕景权垂眸:“多谢娘娘好意,景权会好好陪阿兄的。”
慕容稷眨了眨眼,抱着沈良妃的手臂摇晃着:“沈娘娘,那翁翁那边”
沈良妃当即抽出手臂,轻点了下慕容稷额头,嗔道:“你个小没良心的!惯会用本宫来做挡箭牌!只是这次不同往日,陛下本就听太学夫子告状告的头疼,想把你们几人直接送去上庸学院,现在又听到你们在角斗场的事情,今日怕是少不了一顿打。”
慕容稷几人垂头丧气。
“那我们去找五皇叔说说话。”
沈良妃又交代了几句,在几人出门的时候,忍不住再次提醒:“下午你们可一定要在太学乖乖待着!”
慕容稷几人应声离开。
回春阁,
几人进去的时候,慕容浚正被宫侍扶着慢慢走路,见到几人,面上露出笑容。
“你们回来了。”
慕容稷走进,替宫侍扶着慕容浚,侧头询问:“五皇叔怎么不多休息几日,这伤虽不伤及根本,但还是要多养养才能恢复如常。”
慕容浚摇头:“因那件事,我已好几日未去太学了,若是再休养,怕是会落下太学的课业,届时定会错过上庸入学考试。”
“那有什么!五皇叔你这么厉害,后面肯定能追上他们的!”
慕容浚无奈:“琬琬,你不明白。”
慕容稷倒是明白,但她已经没办法让慕容浚停下来了,世家已然出手,如今只有帮助慕容浚走的更远,更快些。
“其实五皇叔真的不用着急去太学,太学那些夫子离开上庸多年,对上庸的了解肯定没有现在的天级学子清楚,若是有一个天级学子亲自教你,肯定会比那些夫子更有用吧。”
慕容浚扶着座椅的手臂微微颤抖,侧头看向慕容稷:“稷儿是说”
燕景权几人都以为慕容稷会说晏清的名字,谁料对方竟然吐出了‘崔恒’两个字。
崔家规矩繁杂,又极宝贝这个嫡孙,若让崔恒进宫只为教导慕容浚,怕是崔中书令得气的直接上书弹劾。
“慕容稷,你是不是疯了?”
慕容浚确定:“稷儿,崔公子不可能进宫教学的。”
“阿兄,要不还是找狐狸精吧,他还有可能答应。”
慕容稷摇摇手指:“就要崔恒,但不必让他进宫,五皇叔出宫就可以。”
“出宫?”
燕景权忽然也想明白了:“出宫好,就在楚王府,有崔恒来教学,我们都不用去太学了,只是陛下那边”
慕容琬担忧:“阿翁会答应吗?”
慕容稷微笑,
“放心,翁翁会答应的。”——
午膳过后,
慕容浚实在没办法再继续躺平,便一瘸一拐的跟着几人一起去了太学。
刚到门口,便迎面撞上了易若淳。
见慕容浚如今模样,易若淳更嫌弃了。
“本来人就不怎么样,现在又变成了瘸子,真是让人难受。”
慕容琬挡在慕容浚身前:“难受也得受着,阿翁亲口旨意,难不成你们家还想抗旨不成?”
“我妹妹知书达理温柔漂亮,配他一个瘸子岂不委屈!慕容浚,你若还算个男人,就亲自去向陛下求退婚的旨意!”
慕容浚垂着头,没说话。
慕容稷看了眼急匆匆赶来的嫩绿色罗裙少女,轻笑道:“小表叔,你不问问当事人的意见吗?”
易若淳现在看到慕容稷,就想起来自己在烟火盛会那天四处奔走,只为给对方找出一模一样的墨山砚和明玉雪环,结果墨山砚花了他所有家当才凑出来,明玉雪环却还是毫无踪影,最后明月楼真的进不去了。
若不是当晚发生了文庆馆那件事,易若淳气的都想直接放把火烧了明月楼。
现在易若淳没债一身轻,对慕容稷也恢复了最开始的长辈姿态。
“稷儿,若晴是我妹妹,我不同意,她也不会同意的。”
“那可不一定。”
还没等易若淳思考,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怒声。
“易若淳!你做什么呢!”
易若淳回身,冷哼道:“帮你处理麻烦事。”
“用不着!”
易若晴走进,朝几人微微颔首,视线在慕容浚腿上停留了一下,不自然道:“抱歉,是易若淳擅作主张,你们不用管他。”
慕容浚还是没有抬头。
燕景权几人也没吭声。
只有慕容稷笑着点了点头:“果然还是小表姑最明事理,说不定哪日稷儿就得改称呼了呢。”
闻言,易若淳双目喷火:“瞎说什么!若晴才不你干嘛拉我!你怎么这么向着他们!易若晴!”
强行将人拉离的易若晴连头都没回,直接带人走出了太学。
慕容稷侧头看了眼慕容浚:“五皇叔,你还好吧?”
慕容浚摇了摇头,抬起的面容依旧温和。
“我没事,坐吧,夫子应快来了。”
几人落座后,慕容瞻一行人才姗姗来迟,看到几日未见的慕容稷等人后,他颔首微笑,便与伴读安坐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在夫子进来之前,易家兄妹也赶了回来,只是两个人脸色都不是很好。
随后,夫子慢悠悠走进来,对慕容浚几人关心询问了几句,便开始了今日的授课。
结束后,
因慕容稷几个小霸王也在,今日的宗室贵族学子们异常安静,没待多久便都离开了太学,连易家兄妹也走的很急。
最后,只有慕容瞻和两个伴读留了下来。
“稷儿,听闻你们昨日去了角斗场,还遇见了乌恒王。”
慕容稷点头:“小皇叔消息真灵通,我们就是去角斗场看热闹,谁知道会碰到宇文贺那个混蛋。他可讨厌了,带着两个仆从到处找麻烦,要不是后面晏哥哥来了,我们肯定就要被他欺负了!”
慕容瞻眉头微挑:“是吗?连稷儿你都没办法压过他?”
慕容稷摊手:“没办法,那家伙身边带着两个高手呢,要是小皇叔在,说不定还能让他知难而退。”
慕容瞻只微笑:“那你们日后便小心些,这段时间他都会在京都。”
又说了几句后,慕容瞻便要离开,但却忽然被慕容灼叫住了。
慕容瞻疑惑回头,只见那红艳艳的唇瓣一张一合,吐出的话语让慕容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小皇叔,香红阁开.苞是什么意思啊?”
慕容瞻喉头微哽,看向慕容稷几人。
却见那一个个的都挪开了视线,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己。只有慕容浚眉头紧拧,发出了另外的质问。
“这都是谁教你们的!”
慕容稷几人头转的更偏了,下面的手却不自觉都指向了对面人。
第一次如此背锅,还被慕容浚如此沉怒的目光注视着,慕容瞻被气笑了。
“就算是本宫又如何,男欢女爱,人之常情,你装什么清心寡欲呢。”
慕容浚沉了口气,道:“我确实管不着你,但稷儿他们还小,香红阁的事情若是被父皇知道了,你”
“你敢威胁我?”慕容瞻冷笑打断,“慕容浚,你如今可真是长本事了,该不会真的忘了以前的事情了吧?”
慕容浚没有回答,呼吸却沉重了些。
慕容瞻更是死死地注视着对方。
见气氛如此僵滞,怕两人真打起来,慕容稷只好出声缓和。
“五皇叔小皇叔别吵了,灼弟就是好奇,我们带他去看看不就好了。”
闻言,两人不可置信扭头。
“慕容稷!”——
作者有话说:重要宫宴之后崽崽们就要长大了[红心][红心][红心]
第43章 乖乖听话 香红阁的姐姐们还等着我呢!……
慕容稷眨眨眼, 理所当然道。
“怎么了?香红阁的姐姐们都很好啊,她们还给稷儿绣香囊呢,每个人都香香软软的, 而且绿荷姐姐的琵琶弹得很好听!她还能反着弹, 可厉害了!”
慕容瞻忽然也轻松起来,他笑着拍了拍慕容浚的肩膀, 和声和气道。
“五哥,稷儿说的在理,而且香红阁不比其他地方,那里高雅清正,别有一番滋味。灼儿既然好奇,我们不如亲自带他去看看,也可解了他的疑惑。”
慕容灼兴奋拍手:“好啊好啊!灼儿也能去香红阁了!”
虽不知慕容稷在打什么算盘, 但燕景权和慕容琬也配合的很。
“香红阁饭菜不错, 雪间醉更是一绝, 不失为消遣的好地方。”
“是啊, 姐姐们唱的小曲儿可好听了,还有鸾情姐姐的舞姿, 简直惊为天人!。”
慕容瞻适时开口:“今日你们刚回来, 不便出宫, 等明日, 明日本宫请客,带你们去香红阁好好玩玩。”
慕容稷几人重重点头。
随后,慕容瞻瞥了面色冷沉的慕容浚一眼, 轻笑道:“五哥若是觉得那里脏了你的名声,可以不去。”
见慕容稷几人向往的模样,仿佛马上就要出宫去香红阁一样。慕容浚眉头紧皱, 刚要阻止,便被慕容稷抱住了胳膊。
“五皇叔,你专注课业,不想去没关系,可千万不能告诉翁翁啊,那里真的很好,我们不想姐姐们没了去处。”
对上皇长孙期待的目光,慕容浚顿了顿,叹道:“不会的,明日我与你们一起去。”
话落,慕容稷几人兴高采烈的抱住慕容浚。
慕容瞻唇角微扬,
“这才是我们可敬的五殿下啊。”
慕容浚冷冷的看了一眼对方,便带着慕容稷几人回了临湖殿。
他们回来后没多久,陛下便来了。
进殿后便是一道震耳的冷哼,慕容稷几人连忙乖巧跪下。
昭明帝大步走进,端方肃穆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坐下后便抬起手,禁了沈良妃求情的话。
沈良妃只好坐在另一侧,目光示意几人赶紧请罪。
慕容稷抬起头,刚要开口,便被昭明帝忽然打断。
“燕景权,”
燕景权恭敬垂首:“陛下,臣有罪,臣不该”
“行了,朕知道这件事的主谋是谁,你不用替他遮掩。”
昭明帝看都没看其他几人,只认真注视着燕景权。
“朕要说的是,你阿兄不日就会到天京城,你这些年一个人,住在楚王府情有可原。但如今你阿兄来了,不能跟着一起住到楚王府,这段时间你便回镇北王府,朕赐些人过去,帮你仔细打理打理镇北王府,正好迎接燕大公子等人。”
燕景权头垂的更低了:“多谢陛下,只是镇北王府内有”
“正好呢!”
慕容稷忽然出声,笑盈盈的往前跪了几步,抱住昭明帝小腿,抬起的目光期待万分。
“翁翁,既然燕景权走了,那稷儿可以让崔恒哥哥来王府住几日吗?”
立在一旁的慕容浚忍不住抬眸。
昭明帝视线缓缓下移,目光复杂万分。
如今北狄讲和,云麓暂安,各州平稳,九重神塔也即将建成,朝堂上并无大事,但昭明帝却依旧头疼。因他常收到太学夫子的奏章,而其中基本都是对慕容稷的批评与气怒。
昭明帝自小勤勉,兄弟姐妹间勾心斗角屡见不鲜,再加上大晋重才学,身边常多能者。他从未见过如慕容稷一般在课业上如此愚钝的人,燕景权和慕容琬姐弟虽常与慕容稷一起,但读书上却并不算差,就连易若淳那纨绔的课业也比慕容稷做的好。
昭明帝教导无果,最终只能归结于慕容稷自小体弱多病,同时寄希望于上庸学院的师长们。
可稷儿虽说课业不行,但却在其他方面开了窍,每每都会在外面给他惹是生非,关键有些是非还正对昭明帝心思,让他骂也不是夸也不是。更难得的是,稷儿待人真诚,一番赤子之心往往戳人心肺,对他与沈良妃更是全身心的信任,昭明帝便也宽容了些。
但这次慕容稷不想去上庸学院,带人去角斗场那种地方,还和晏清抢斗奴。每一件,都让昭明帝怒火翻涌。
此时竟然还想让崔恒住在楚王府。
昭明帝一字一句道:“你再说一遍。”
像是没看到沈良妃的眼色,慕容稷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认真回道。
“一月之后就是进上庸的第一次考学,若是有崔恒哥哥的帮助,五皇叔肯定能成功入学的!而且我们也能多听听关于上庸学院的事情,日后去上庸会方便些。”
听到后面的话,沈良妃伸出的手缓缓缩回,其他人也松了口气。
昭明帝双目微眯:“你答应去上庸学院了?”
慕容稷抱着昭明帝的小腿轻晃着,嘴里发出不满的哼唧声:“人家也没拒绝嘛,只是按翁翁的意思,我们直接就能去上庸学院,到时候上庸其他学子肯定会鄙夷我们的。”
“他们敢!”
慕容稷鼓着脸:“他们明面上肯定不敢,背地里一定会的,所以我们想自己考进去。”
昭明帝忍不住倾身:“你说什么?”
沈良妃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燕景权几人则一脸迷茫:“啊???”
他们什么时候说要自己考进去了?
慕容浚轻咳道:“稷儿,你认真的吗?”
看到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慕容稷第一次感觉到冒犯。
她气的甩开昭明帝的腿,站起身来,叉腰怒吼:“你们也太小看人了吧!不过就是区区上庸而已!能有多难!”
难!非常难!
慕容浚都觉得难的程度,如今整个太学,应该也只有慕容瞻、慕容浚以及易若晴有希望考入,至于其他人,有能力的只能靠推荐信进去,没能力的便只能歇着。
看到慕容稷认真的模样,燕景权几人瞬间感觉天塌了。
昭明帝却终于换上了笑脸。
“稷儿能有这种觉悟已经很好了,但上庸考学不易,以你们如今的资质,怕是很难进去,还是让翁翁帮你们吧。”
“不行!”慕容稷身板挺得笔直,目光坚定,“稷儿一定要靠自己进去!这样才不给翁翁丢脸!”
昭明帝张了张嘴,向来端方的面容上出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就像是平日里娇养的幼崽终于想飞了,但却不知翅膀为何物。
沈良妃更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只好坐回去喝茶。
见众人终于没了反对的声音,慕容稷又露出笑容,凑到昭明帝身边,蹲下身子敲着对方的腿。
“要去上庸学院,定然让上庸学院的学子来教才最好。翁翁,你下旨让崔恒哥哥来楚王府教我们吧!稷儿保证一定乖乖听话!”
昭明帝想了想,道:“不如让晏清到楚王府教导你们,他更方便些。”
慕容稷眨了眨眼,小声道,“翁翁忘了吗?稷儿才抢了他的人,他肯定不会好好教我们的!”
“晏清不是那样的人。”
“他就是!稷儿现在不喜欢他了,翁翁你就让崔恒哥哥来教我们吧——”
昭明帝稳住慕容稷的手,叹道:“别摇了别摇了,翁翁应你就是。”
闻言,慕容稷起身踮脚,捧着昭明帝的脸就亲了一大口。
“翁翁最好了!”
沈良妃却有些担忧:“崔家会答应吗?”
昭明帝冷哼:“小辈之间互相帮助,这种小事,他还能抗旨不成!”
慕容稷垂眸轻笑。
若是以往,还真说不准。但如今,崔家为了试探她从晏清手里抢回去的流民,定会欣然答应。
她又怎能不好好利用一番。
目的达成,慕容稷心满意足的离开,可刚到门口,便听到了昭明帝兴致冲冲的吩咐声。
“来人!把这几个不听话的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高公公无奈应声。
慕容稷不可置信:“翁翁——”
下一秒,她和燕景权几人就被宫侍拖出去了。
少顷,
几人脚步僵硬的走向寝殿,身边还跟着一瘸一拐的慕容浚。
“怎么着?明天还去吗?”
知道燕景权话里的意思,慕容稷揉着屁股,目光幽幽:“当然去!”
慕容浚无奈摇头:“你们还真是不知悔改,若是被崔公子知道了”
“世家又不是没出过风流人物,他不会多管闲事。”
事实证明,崔恒还真是只管教学授课。
次日,
几人因行动不便,回到王府已至午时,崔恒早早便在府内静候。
寒暄之后,用过午膳,便开始了专攻上庸考学的课业。
比起太学的腐儒老头,崔恒这样温润清和的少年夫子,更容易让几人听进去,再加上崔恒授课简洁轻松,博学多才,时不时还夹杂着上庸学院内的逸闻趣事,几人听得都忘了时间。
直到暮色降临,崔恒告辞,几人才依依不舍的将人送走。
慕容稷回望向内苑,只见紫云微微点头,院内练武的身影一闪而逝。
恰好这时候慕容瞻带人来了,慕容稷打了个响指,吩咐道:“叫陈默来。”
仆从躬身退下。
很快,一袭藏青色劲装简服的陈默走了出来,剑眉寒目,鼻梁高挺,面容棱角分明,更显锋利,一目之下,竟让人有些发冷。
慕容琬挑了挑眉:“这家伙竟然长得还不错!”
慕容灼轻哼:“哪里不错了?就是把能动的刀而已!”
燕景权拍了拍对方结实的胸膛,点头道:“确实还不错。”
慕容浚刚想说话,便看到慕容瞻走了过来。
“这便是你从晏清手里抢来的斗奴?资质倒是还行,可惜是个哑巴。”
“刚好,本世子就喜欢话少能干的。”
说着,慕容稷走过慕容瞻,直接上了对方的豪华马车。
他回头看向还待在王府内一群人,忍不住催促。
“都愣着干嘛?赶紧走啊!香红阁的姐姐们还等着我呢!”
第44章 高抬贵手 好一个临安王!
香红阁,
慕容稷刚一踏进去,里面便迎上来了一群姹紫嫣红。
“哎哟我的小殿下~您可算是来了!我们绿荷妹妹等您等的最近都没心情接客了!”
慕容稷笑眯眯作揖:“都是稷儿的错,稷儿这就去找绿荷姐姐道歉去。”
“你个小没良心的!还知道回来啊!是不是都忘了咱们这些个人了!”
抓住额上的青葱玉指揉了揉, 慕容稷轻笑道。
“怎么会呢?稷儿每日都在想香红阁的姐姐们, 太学的课业,可是一点儿都没听呢!”
“小骗子!前些日子还说最喜欢奴家的香囊要天天戴着, 这才过去多久,竟然就换上了鸾情的破鸳鸯!”
慕容稷从怀里掏出香囊,面色认真:“在呢在呢!姐姐瞧,稷儿都贴身放着。”
“临安王小殿下!快过来一起玩儿啊——”
面对赌乐区几个娇喝的姑娘,慕容稷笑呵呵挥手,
“来了来了!等会儿稷儿就出来!”
香红阁内,典雅清丽, 入目所及, 每位姑娘各有千秋, 姿态万千。大堂呈圆形, 最中央处下沉,置有一处玉石所围的玩乐地, 与慕容稷打完招呼, 姑娘们便继续与贵客们调笑下赌。
雌雄莫辨的绯衣小少年面容含笑, 姿态风流的从众花丛中穿过, 朝着楼梯口风韵犹存的艳丽女人走去。
“红裳姐姐又漂亮了——”
“你这小冤家!嘴巴又抹蜜了不成!”
香红阁门口,望着‘万花丛中过,片片都沾身’的小小少年, 慕容浚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慕容灼双目圆睁,震惊的同时脚步不自觉跟着慕容稷往里走。
望着慕容稷游刃有余的模样, 慕容瞻接过美人儿递上来的高足杯,啜饮一口,边点头边感叹。
“稷儿如此风姿,我等望尘莫及。若非年纪尚小,这京都的所有女子怕是要将我们稷儿给淹没了。”
燕景权和慕容琬显然也都习惯了,他们一边和熟悉的姑娘打招呼,一边带着呆愣在原地的慕容浚跟上几人。
直到二楼右侧红阁第三间,几人先后进入,方才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红裳朝着慕容瞻几人行了个婀娜多姿的礼,眉开眼笑道。
“香红阁今个儿算是蓬荜生辉了,竟然迎来了您几位,奴家这就让绿荷她们过来。”
待人离开,慕容浚拧着眉头走进慕容稷,可还没等他开口,便被对方拉着坐在了软塌上。
慕容稷拍了拍黏在身边的慕容灼,笑意盈盈的递过去一杯酒。
“五皇叔,你快尝尝!这酒可比宫里的好喝多了!”
慕容浚:“你年纪尚小,不能唔唔”
慕容琬收回手,跪坐在食案另一侧:“这桃花酥也好吃,听说是从兰善寺专门采摘回来做的呢。”
扫了眼挤坐在中间的慕容稷几人,燕景权只好和慕容瞻坐在另一侧。
陈默面无表情的站在慕容稷身后。
慕容瞻举杯望向对面的慕容浚,笑道:“五哥第一次来,可要多饮几杯雪间醉,方不负稷儿的心意。”
喉间滚过清醇绵长的温酒,见慕容稷几人如此喜悦,慕容浚眉目微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见状,慕容瞻笑的开怀。
没过多久,绿荷抱着琵琶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位各有特色的美人儿。
美人陪坐在侧,慕容稷双目发亮,眉眼弯弯的望向前方一袭白衣如雪山神女般的绿荷。
只见对方玉指轻点琵琶,朱唇微翘。
下一瞬,冰弦飒飒,急瞬透人肺。轮指拨捻,嘈嘈切切如万颗珠玑坠玉盘,脆响中杀出金戈之气。铮然鸣响,恍闻霜天铁骑踏雪。四弦裂帛,穹庐之下,血雾弥漫,流水呜咽。
一曲《踏雪回州》落,房内一时寂静。
“好!绿荷姐姐好厉害,技艺又精进了!”
慕容稷最先起身,她笑着走进绿荷,握住对方的手。
绿荷福了福身子,抱着琵琶,姿态清雅,嗓音如珠玉落盘。
“几位殿下安,燕公子安。”
不等其他几人反应,慕容稷就拉着对方走到中间。
见慕容灼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呆愣蠢样,慕容稷大笑着将对方踢开,而后扶着绿荷跪坐在软塌上。
她捂住绿荷微启的红唇,柔声道:“姐姐安坐,与往日一般即可。”
随后,她看向起身后局促的慕容灼。
“你不是最喜欢秋千了吗,去后院看看,绝对惊喜。”
慕容灼眼眸大亮。
其中一位美人适时起身,带着期待的慕容灼走出房间。
坐下后,慕容稷见对方面容如冰似雾,眉间蹙着一抹愁思,便悄声询问。
“小禾还没找到吗?”
绿荷摇头:“红裳姐说她偷了我的东西跑了,但我不信,她是个贴心的好妹妹,不会就这样离开我的。”
慕容稷点了点头,规劝了两句后便将人逗笑了。
而后,除了慕容浚依旧冷冰冰的拒绝任何美人儿的靠近外,其他人推杯换盏,听歌观舞,气氛一时融洽。
一番谈笑之后,慕容瞻望向绿荷。
“怎不见鸾情姑娘?往日她可都会第一时间来找稷儿的。”
绿荷:“鸾情姐姐也有贵客。”
“贵客?”慕容瞻一饮而尽,轻抚着玉杯边缘,“你在说谁?”
绿荷看了眼身侧言笑晏晏的慕容稷,不觉咽了咽喉咙。
慕容稷挑眉:“姐姐看我作何?那不成那贵客还与我有关?”
绿荷犹豫了瞬,缓缓点头。
见状,旁边几人都好奇起来。
“是谁啊?鸾情姐姐都抽不出时间过来吗?”
“能让鸾情作陪的人可不多,那人是谁?”
“叫过来看看呗!你去叫他们过来!”
慕容琬身边的美人儿起身后恭敬垂首,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绿荷只好开口:“是乌恒王殿下。”
“乌恒王?”
“乌恒王!”
慕容稷忽然起身,大步走向门口:“我说鸾情姐姐怎么抽不开身,原来竟被那混蛋占着呢!”
“稷儿!”
“稷儿你等等!”
“慕容稷!”
慕容瞻等人连忙起身,却都未来得及拦住慕容稷,等他们追出去的时候,慕容稷在几番询问下已经踹开了对方的门。
“你竟敢抢我的鸾情姐姐!!!”
香阁内,
鸾情正就着宇文贺的手饮酒,听到响声,她惊诧回头,面色红晕。
“小小殿下?”
宇文贺也被惊了下,可看到急匆匆走来的小孩儿,他不觉扬起笑容。
“原来是临安王殿下,没想到你这么”
‘啪——’‘咕噜——’
白玉瓶疾风般碎裂的声音让在场众人瞬间睁大双眼。
死一般的寂静。
很快,在角落的两堵肉墙便走了过来,吓得鸾情连忙挡在两人中间。
“误会!一定是误会!小殿下,乌恒王殿下,你们”
“滚开!”
见鸾情被宇文贺掀倒在地,慕容稷怒吼抬手:“宇文贺!”
轻而易举捏住袭来的手,站起身的宇文贺望着眼前的小不点儿,目光冷而怒。
“慕容稷!你敢如此轻待本王!”
燕景权连忙走进,阻止宇文贺的侍卫近身,同时望向宇文贺。
“宇文贺你放开他!”
慕容浚和慕容浚这时也走了过来。
“误会一场,还请乌恒王高抬贵手。”
“乌恒王,先放开稷儿,我们有话好好说。”
宇文贺恍若未闻,目光紧盯着慕容稷,捏着对方手腕提高:“大晋的待客之道,本王可真是见识到了!不知临安王殿下可有解释!”
慕容稷手腕被握的生疼,挣扎无果,只好怒声抬头:“松开!再不松手本世子就不客气了!”
宇文贺嗤笑,扫了一圈急切的众人,力气加重:“本王不放,你又待如何?”
“这是你逼我的!”
不等宇文贺反应,慕容稷抬膝直朝对方薄弱的位置撞去。
倒吸气声接连响起,伴随着一道压抑的们闷哼声,手上力道很快松开。
对上宇文贺转瞬暴戾阴狠的视线,慕容稷冷哼后退,躲在慕容瞻两人身后。
宇文贺躬着身子,一只手死死的抓着食案,一只手颤抖的指向慕容稷,咬牙切齿道:“把他给本王”
两堵肉墙沉喝一声,同时冲向慕容稷。
慕容琬被吓得拉着慕容稷接连后退。慕容瞻只能和慕容浚挡在前面。
“站住!尔敢!”
“放肆!给本宫停下!”
燕景权和陈默连忙冲上前,各拦着一人。
这时,红裳终于带人上来,绿荷跟在后面,目光担忧。
将乌恒王的随侍安抚下后,红裳焦急走进,躬身赔礼。
“几位殿下息怒,都是香红阁招待不周,千万莫要伤了和气啊!”
宇文贺缓了缓,终于能站起身来,他僵硬站在原地,怒瞪着罪魁祸首,一字一句道。
“慕!容!稷!”
慕容稷从慕容瞻身后探出头:“本世子的手都快被你捏掉了!我踢你一下怎么了!”
“那是你先对本王无礼!”
慕容稷梗着脖子:“你抢我鸾情姐姐,还灌她喝酒!我看不过去摔个杯子而已!又没砸到你!”
“我灌她?”
鸾情慌忙上前:“小世子,乌恒王殿下并未强迫鸾情,您误会了!”
见对方面容认真,慕容稷这才从慕容瞻身后出来。
“是吗?那就算是我误会了,你乌恒王,刚刚对不住。”
宇文贺冷笑走进:“一句道歉就想结束?”
慕容稷再次退回到慕容瞻身后:“我都道歉了,你别过来!不行的话,你在香红阁的花费也算本世子账上!”
宇文贺脚步未停:“好一个临安王!”
“小皇叔救我!”
被慕容稷推出去,又作为今晚做东的主人,慕容瞻只好伸手安抚。
“乌恒王等等!稷儿年少不懂事,如今确定只是一场误会,稷儿也已道过歉,还望乌恒王可以大人不计小人过,看在本宫的面子上,便结束此事,日后本宫定亲自做东相陪。”
宇文贺连看都没看说话的人,目光死死的盯视着后侧的慕容稷。
“给本王让开。”
慕容瞻目光微沉,按住对方肩膀:“此事本就是误会,乌恒王也无大碍,不如大事化小小事”
“化你娘个屁!你们大晋的习惯和本王无关!本王今日就要教训一下你们这个猖狂的临安王!”
挥开对方的手,宇文贺大步向前,伸手往慕容稷的肩上抓去。
乌恒王动作太快,众人来不及反应,对方就已经到了慕容稷跟前,不禁发出连连惊呼。
慕容稷推开慕容琬,脚步后退,直到被逼退到门口。
就在对方凌厉的大手即将落下时,她撞入了一具温暖的身躯,头顶大手也被对方稳稳接住,清润的嗓音缓缓而起。
“乌恒王殿下,请高抬贵手。”
慕容稷惊喜仰头,
“崔恒哥哥!”
第45章 神塔宫宴 晏清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崔恒?
宇文贺盯了对方半天, 最终还是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扫了眼躲在对方怀里的慕容稷,冷哼一声,什么都没说, 径直离开了香阁。
之前被拦住的两个随侍连忙跟了上去。
目送宇文贺离开后, 慕容稷松开崔恒,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幸好有崔恒哥哥在, 不然稷儿可就完了!”
崔恒环视一周,目光在红裳等女人身上停留了瞬:“小殿下不该来这种地方。”
慕容稷还没开口,便被慕容瞻抢了过去。
“今日本宫带稷儿他们过来听曲儿,没想到崔公子也会来。不过,幸好崔公子来了,不然乌恒王可不会轻而易举放过稷儿,我们的面子人家可不领情呢。”
崔恒恭敬颔首:“殿下谬赞了, 乌恒王只是看在崔某是上庸学院学子的份上, 所以才会给几分薄面。”
“不管怎么说, 都是崔公子救了我们。红裳, 去准备酒菜,本宫定要好好感谢崔公子。”
红裳连忙带人退下。
就在慕容瞻笑着走来的时候, 崔恒后退两步, 恭敬拱手。
“抱歉六殿下, 崔某近日奉旨在王府教导五殿下和临安王殿下等人, 因课业尚未交代清楚,所以才会折返。陛下旨意崔某不敢不听,便先带小殿下几人回府了。”
说完, 便拉着慕容稷离开。
慕容琬左右看了看,连忙跟了上去。慕容浚和燕景权也跟着离开。
一片狼藉的香阁内,最后只留下慕容瞻一人。
他脸上还挂着标准的笑容, 逐渐的,那笑容越来越大,直至发出尖锐的大笑声。
香阁外,无人敢凑近。
倏地,慕容瞻收起笑,大步走出。
“红裳——”——
楚王府,
在香红阁后院玩的乐不思蜀的慕容灼被强行带回,很不高兴,但被临时夫子崔恒不轻不重的教育了一顿后,便安静下来。而后几人乖乖各自离开,燕景权也回了镇北王府。
进入内苑,慕容稷脚步顿停。
她回身望向同样停下来的陈默,缓步走进。
“还是一句话不说?”
陈默面无表情。
望进那双如古井般毫无波动的眼眸,慕容稷轻笑着戳了戳对方的心脏处。
“你知道自己很受欢迎吗?”
陈默依旧没有反应。
慕容稷绕着对方走了一圈,声音很轻:“我知道你不是徐尚卿,但你认识他对吗?”
陈默眼睫微颤。
“没关系,你可以继续选择当哑巴。反正你对亳州的事情一无所知,他们再查都没用。”
“对了,”刚要离开的慕容稷忽然回身,抛过去一个黑漆漆的瓶子,“把身体养好,本世子可不想留一个经常吐血的随侍。”
接住粗糙的黑瓶,陈默垂眸不语。
直到听见脚步声逐渐远去,他握紧手中黑瓶,猛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猛烈的咳嗽声迟迟未停——
屋内,
慕容稷躺下后不久,便听到了细微窗户响动声。
她坐起身来,望向圆桌前气息凌乱的紫云,眉头微蹙。
“被发现了?”
紫云摇摇头,饮了一杯茶后,方才缓过来。
“托灼郡王的福,我终于进了香红阁后院那间香堂。你们离开后不久,六皇子便与红裳来了香堂,进了佛像下面的密道。我跟下去走了没多久,便嗅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察觉到身体异样后我就赶紧出来了,但在密道内发现了这个。”
望着被紫云放在桌上的半枚玉扣,慕容稷走进,拿起看了看。
“是绿荷送给小禾的玉扣,说是红裳在兰善寺求来的平安扣,绿荷不喜这种东西,便给了小禾,小禾亲手刻了荷花,常贴身戴在身上。”
紫云:“小禾被带到了那里,怕是凶多吉少了,那诡异的香气之下,是浓重的血腥气。”
将玉扣扔在桌上,慕容稷冷笑道:“我说以慕容瞻幼时残虐的性格,慕容浚得宠后他怎么能忍耐这么久。原来竟有一处专门用来宣泄情绪的地方。”
紫云又喝了一口茶:“看来香红阁背后就是谢家,但那里常有人消失,除了红裳,应也有其他人知晓香堂内的密道。”
慕容稷:“继续监视香红阁,我要确切的证据。”
紫云点头。
她服侍小世子躺回床榻,刚要离开,却看到了对方手腕上的痕迹。
小世子自小体弱,肌肤本就细嫩偏冷白,不知道是不是常年喝药的缘故,轻微的磕碰并不会出现明显的痕迹。而现在露出的手腕上青紫指痕严重,显然动手之人下了狠手。
紫云抬起慕容稷手腕,眸中渗出杀意。
“宇文贺竟然对你动手了!”
慕容稷:“那家伙确实厉害,看似暴躁易怒,却每一步都在权衡。力道虽重,实际上还是在试探我有无内息,若非阿婼的药,我这个纨绔临安王怕是早被他发现了。”
紫云压抑着怒火,掏出药瓶:“不如找机会将他杀了。”
“别冒险,他敢亲自来天京城,定有充足的倚仗,况且,他也不能死在京都。”
见紫云还是满脸杀意,慕容稷抽回手腕,戳了戳对方紧抿的唇角。
“我没事的,别气了嘛,紫云姐姐?”
紫云抓住那乱动的手,闷声闷气道:“我给你上药。”
“千万别!”慕容稷连忙收回手,鼓着脸道,“好不容易有这么重的伤,翁翁那边怎么能不知道呢!”
紫云只好将药瓶收起来。
在紫云离开之前,慕容稷又想起来一件事。
“让亳州那边继续查探,陈默的确不是徐尚卿。还有晏清,他如今一直待在九重神塔吗?”
紫云:“九重神塔即将建成,晏侍郎非常重视,晏清便也跟着待在那边,近日没来过府中。”
慕容稷缓缓点头,
“既如此,先不管他了,翁翁寿宴将至,近日京都会来很多陌生面孔,让大家都注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