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说了是照骗ABO 爻棋 24264 字 2个月前

第31章

郁识上完早课, 莫名其妙收到一条转账。

来自消失了一段时间的谢谢你全家:[转账19999元。]

[谢谢你全家:不吃鱼,我昨天看见一枚胸针,很适合在出席学术报告时佩戴, 可惜不能直接送你, 你拿着自己去买吧。(来自StarAI:请生成一段追omega用的转账语录)]

郁识:……

这是碰上高段位杀猪盘了。

短短几行字, 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

首先,大额转账不仅提不出来,还是下一步的诱饵, 接下来就该骗取投资资金了。

其次, 巧妙地保留了AI生成记录,明摆着告诉他“我在追你”,能极大程度满足omega的虚荣心,从而迷惑心智。

最后,“可惜不能直接送你”,不仅表达了无法见面的遗憾, 还暗示下次见面会送贵重礼物, 以诱导omega主动奔现。

厉害啊, 太厉害了。

这种高端骗子不会落下把柄,还有可能借着转账记录反咬一口, 看起来是个操作熟练的惯犯。

对付这种人,按他的套路走只会被套牢。

既然对面能满口谎话, 他也能捏造个贫穷小白花人设,诱导对方放松警惕, 露出更多马脚。

[小郁不吃鱼: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都赶上我几个月工资了。]

“小郁不吃鱼”退回了转账。

谢谢你全家回他:[哎呀,别不好意思, 不过,三院的工资这么低吗?]

[小郁不吃鱼:基础工资不高,我回不起礼,心意到了就好。]

谢君衍感慨连连:“多难得啊,这年头这么体贴的omega不多见了,你说我要不要约个见面?”

谢安不敢接茬,说:“少爷在门口,说返校前想探望您老。”

“让他进来。”谢君衍收起通讯器。

谢刃推门而入,看上去神清气爽,完全不像被易感期困扰好几天的样子,甚至比先前更精神了几分。

“爷爷。”他心情不错地问好。

谢君衍疑惑:“你这么快就生龙活虎了?看来恢复得不错。”

“张叔说注入信息素之后,能缩短易感期时间,所以没有进入第三阶段。”

谢君衍若有所思:“你们的匹配度还真是高,我都多少年没见过能到这个数的了。”

谢刃问他:“您腿还疼吗?我爸说您前几天是坐轮椅回去的。”

谢君衍年轻时右腿被炸碎,整条腿都是机械假肢,因为当年医疗技术受限,留下了后遗症,直到前几年才换了新的机械腿,偶尔需要依靠轮椅。

“我好得很,一点不疼。”谢君衍蹬了蹬腿,不小心扯掉了连在上面充电的通讯器。

谢刃:“……”

谢刃捡起通讯器,无语道:“跟您说了多少次,别把假肢当充电宝用!还有,平时好好配合日常检查,不要吓唬那群小护士。”

谢君衍不服:“我什么时候吓唬她们了,明明是友好互动,你和你爸不来看我,还不允许我跟其他小辈玩吗?”

谢刃只好安抚他:“等忙完枪展的事,我过来陪你住一周。”

“你可省省吧,每次都这么糊弄我,忙完了估计又出任务,”谢君衍顿了顿说,“对了,最近主君频繁前往第三区视察,据说不久后要调你过去。”

他虽退居二线,手上的消息却从来没有延迟,总是能精准地判断当前局势。

谢君衍语重心长地劝道:“你马上要毕业了,也该为将来做好打算,我知道你想留在猎鹰团,这固然光宗耀祖,但你未来决定的方向,不仅影响你自身发展,更影响你的配偶和后代,第三区是未来的发展重点,那里是不错的选择。”

谢刃沉默半晌,说:“爷爷,我可能还是会去第九区。”

说的是“可能”,但语气不容置喙。

如果换做谢乘风,此时谢君衍该大发雷霆了。

然而他只是叹了口气,“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你有自己的计划,我不会过多插手,可你要知道在第九区,别说我和你父亲了,连主君都不能确保你的安全。”

谢刃点头,敷衍道:“知道了,我会慎重考虑的。”

谢君衍见劝说不动,索性没再继续逼他,转而说道:“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件事你该提上日程了。”

“我毕业论文快写完了,最近有个老师在带我。”谢刃脸上闪过一丝笑意,语气仿佛有些炫耀。

“谁跟你说论文了。”谢君衍莫名其妙,“你给我抓紧相亲,别耽误正事。”

谢刃的脸垮下来,“我都快忘记这茬了,您怎么还惦记着,不对,您是不是又偷偷和那骗子聊天了?”

他打开通讯器,速度快得让谢君衍来不及抢,只能大声呵斥:“你个臭小子!你敢乱翻我的隐私!”

“您还乱登我号呢,我的隐私就不是隐私吗。”谢刃不看还好,一看瞬间炸了锅,“爷爷,你给他转账干嘛?!还转这么多!”

谢君衍板着脸说:“我乐意,你管不着,要不是我转账,你们可能这辈子都说不上话了。”

谢刃震惊地朗读:“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回不起礼……啧啧啧,好一个以退为进,居然这么会玩。”

“你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呢?给我还回来。”

“不行,你接下来几天不准再碰通讯器了。”谢刃被他气得够呛,面色铁青,“这人交给我,我会告诉他,戏耍老人要付出什么代价。”

谢君衍皱眉:“你好好跟人家说话,那孩子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现在就不失望,简直对他刮目相看。”

谢君衍呵呵笑道:“既然这样,你们抓紧约出来见一面。”

“当然要见面。”谢刃咬牙切齿。

不仅要见,还要把他扭送进局子。

谢君衍满意地喝了口茶,已经开始脑补未来的结婚现场,婚礼在哪里举办好呢?

郁识收到新消息时,正在喝李旸给买的奶茶,险些一口喷出来。

[谢谢你全家:你还挺富贵不能淫。]

什么玩意儿……

这杀猪盘的幕后操手,脑子有病似的,一阵阵地发神经。

[小郁不吃鱼:?]

[小郁不吃鱼:你想表达什么?]

[谢谢你全家:没什么,对了,你不是武器研究员吗,我写作业的时候遇到个问题,你看看会不会/图片/]

郁识打开那张图,是一道看似简单实则复杂的公式,好巧不巧,他在以前的论文里解过这道公式,便不假思索地把答案发了过去。

谢刃在车上猛拍大腿,愤怒地想,这身份是造假无疑了。

这公式给正常人算,至少需要十几分钟,他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一看就是直接上网搜的结果,谁家研究员连一道公式都要上网搜?

压根就不会吧。

他冷笑一声,有了接下来的打算。

想要钱是吧,那就让他看得着吃不着,真金白银的诱惑,不相信他不主动。

只要骗子主动,就会露出马脚。

[谢谢你全家:先不说了,我要开车/图片/]

李旸在光脑上打麻将,瞥见郁识的表情抽搐,问道:“怎么了?”

郁识满脸嫌弃地说:“遇到傻逼了。”

照片上,刻意地露出库里南图标,旁边扔着把柯尼塞格钥匙,右下方仪表台随意丢了块限量5枚的收藏级理查德米勒,车挂是一颗接近八位数的九眼天珠。

一张图能奢靡成这样,世间罕见。

见过爱装逼的,没见过装成这样的。

“装逼怪”一路飙车回家,把库里南停进满满当当的车库,然后挤着列车回到学校,可怜巴巴地给他的指导员发消息。

[谢刃:郁指导,我回来销假了/可怜/]

[谢刃:哎,之前那六本作业被人偷了,连同我最喜欢的帽子也不见了,我晚点把剩下的作业补给你。]

郁识磨了磨牙,他不信这家伙不知道,那几本作业是他拿走的。

他从抽屉里翻出那顶黑色帽子,交易app上售价25元,相当于谢刃的一顿饭。

好吧,对他来说确实挺贵的。

“李旸,我出去一下,有人找我就让他下午再来。”他起身走出办公室。

郁识用黑色塑料袋装上帽子,掩人耳目地往训练场走去,班上那群alpha正在练体能,他趁人不注意,闪身走进更衣室。

室内空无一人,他走到标有谢刃铭牌的柜子旁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铁丝,动作熟练地开始撬锁。

即将撬开的时候,外面传来嘈杂的谈笑声。

郁识动作僵住,迅速躲到最后一排柜子后面。

几秒钟后,alpha们成群结队地走进来。

赵熠边换衣服边说:“刃哥刚回来就训人,我看他是憋坏了,那秒表都要掐出火星子了,一看就欲求不满,憋着火的alpha太可怕了。”

“都说越高阶越难自控,我挺好奇像他这种S+,没有伴侣岂不是特别难熬?”叶秉阳说,“我把你上次发我的片打包发过去了,但是他没接收,简直辜负我一番美意。”

“我看他不需要片,是因为心里有人了,上次不是说有omega追他吗,说不定这几天趁势确定关系了。”赵熠贼笑道。

“有人在追他,谁啊?”

郁识挑了下眉,不太想偷听学生的隐私,奈何这些人换衣服磨磨唧唧,八卦起来没完没了,堪比村口无所事事的大爷。

“那不清楚,他口风紧得很,我猜是隔壁艺术学院的O……”

谢刃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你们又想跑十公里了?刚才没跑够?”

“靠,吓我一跳!”赵熠惊道,“不不不,我够够的了,饶了我吧……哎,刃哥,你柜子好像没锁,不会又被老鼠咬开了吧!”

他迅速转移了话题。

郁识想起那根铁丝,顿时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屏住呼吸。

坏了,这群人要是搜查更衣室,他没有任何出路可以逃走。

他手心出了层汗,开始思考,用什么理由挽回在学生心中的颜面。

外面安静下来,气氛变得诡异。

谢刃沉默片刻,若无其事地说:“噢,我忘记锁了,保洁阿姨放了耗子药,应该不会再有老鼠再来偷东西。”

郁识:“……”

你才是老鼠。

韩珀忽然说:“哼,你的东西丢了,是你自己看管不当,阴阳怪气的内涵谁呢。”

没想到这家伙也在,郁识按住太阳穴,感到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按照谢刃的性格,应该会在两秒后给他一记左勾拳。

滴答,滴答,秒针转过两秒。

出乎意料,谢刃没有动手,嫌弃道:“少给自己贴金了,我用得着内涵你?老子都是明涵。”

“……”

谢刃没再理他,对其他人说:“都换好了吧,回去继续训练。”

他竟然就这么善罢甘休了,真不像他,郁识心想。

Alpha们三五成群地离开,更衣室逐渐安静下来,郁识呼出一口气,等待了一分钟左右,才慢吞吞地从柜子后面移出来。

走出来的瞬间,对上一双漆黑戏谑的眼眸,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谢刃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靠在柜门上,“我说怎么会有花香味的小老鼠呢,原来是郁指导呀。”

郁识眼皮狠狠跳了跳,抿着唇没说话。

谢刃望向他手中的帽子,眼里浮现出笑意:“别担心,这味道只有我闻得到,郁指导看起来很喜欢这顶帽子,勉为其难送给你戴好了。”

他志得意满的样子,让人非常想兜头抽在那张帅脸上。

郁识冷冷地说:“我只是刚好捡到,给你送回来而已。”

说完,不等那张欠揍的嘴再出言冒犯,他抬手将帽子扣在谢刃头上,罩住alpha的整张脸。

谢刃眼前一黑,兰绮的香味迎风飘散,越浅淡越撩人,宛如晚风中盛开白玉兰,冷冽中透着致命诱惑。

他嘴角上扬,反手握住那只细瘦的手腕,一把将人拽了回来。

“让你走了吗。”——

作者有话说:说你老婆是小老鼠,相似了吧[问号]

爷爷你看他!

第32章

郁识没想到他这么大胆, 猝不及防,差点撞进他怀里,顿时浑身僵硬。

“你干什么?放手!”他震声道。

帽子顺势滑落, 谢刃的表情无辜又无赖, 若无其事地说:“你把我的脸挡住了, 我又看不见。”

他扣着郁识的手腕,掌心带着运动后的余热,掌纹紧贴律动的脉搏, 有种要将那层细皮嫩肉烫伤的错觉。

那么瘦的腕骨, 握起来却出乎意料地滑。

侧面的骨骼凸起,卡在无名指和中指之间,谢刃忍不住用指腹摩擦了一下。

唔,不是错觉,是真的滑。

郁识猛地一颤,怒道:“现在看见了, 还不赶紧松手。”

谢刃笑着放开他, “郁指导别生气, 我只是想问你在哪里捡到我的帽子。”

“路边,绿化带, 垃圾桶,我想在哪里捡到就在哪里捡到。”

郁识没好气地扔下一句话, 撞着他的肩膀过去,头也不回往门边走。

他平时很少有这种举动, 想必是气极了,谢刃的笑容逐渐扩散,朗声叫他:“等等,郁指导。”

郁识很不耐烦, 但还是停下脚步。

“下次要是再发情的话,就来找我要信息素。”谢刃拉长音调,“不要再去路边,绿化带,和垃圾桶找帽子或者作业本了,我会无偿提供的。”

郁识立刻走了,仿佛一刻也不想多待。

滚蛋吧你。

接下来几天,谢刃偶尔请假,去布置关于枪展的场地,两周后,为期三天的枪展正式启动。

这次有不少官员莅临国大,门口清一色防弹汽车和荷枪实弹的士兵,连飞进来的蚊子都恨不得盘查一番。

外面吵吵嚷嚷,李旸在柜子里翻找相机,嘴里说道:“郁指导,待会儿走分列式的时候,能不能麻烦你拍个照?我得拍主席台那群人,还要拍首长讲话,啊啊啊,本来以为能放假三天,谁知道是噩梦般的三天!真是忙死了!”

前几天开始整理内务,全学校大扫除,因为马上要开学,其他学院的学生在陆续返校,于是统统被拉来做苦力。

风纪对检查的时候,细致到要用纸巾在地砖上、瓦缝间擦拭,确保没有一丝一毫的灰尘。

连郁识这种轻度强迫症都疑惑:“有这个必要吗?”

李旸解释说:“这是校长定的标准,这次不仅主君要来,还有K9总部出身的谢元帅,他对作风这块非常重视,上次来视察是八年前,当时提前一周就开始整内务了,折腾得够呛。”

“悄悄告诉你,主君对将士们很体贴,但谢元帅更爱表面功夫一点。”

其实那次从马场回来,郁识就看出他是个形式至上的将领,K9大多是这种风气,令人咋舌。

他随口问道:“他儿子也一起来吗?”

“儿子?”李旸疑惑,“我只知道他父亲是老将,他家其他人从来没露过面,可能保护得比较好吧。”

郁识没作他想,李旸说:“相机好像在储藏室里,我过去找找看。”

“我去吧,你先忙别的。”郁识见他忙得脚不沾地,主动接过了工作。

储藏室在三楼最后一间房,走到门口处,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动静,房门紧闭,不知道是谁在里面。

他正要推门,唐天浩走了出来,右手插在口袋里,神色有一丝慌张。

在撞上郁识后,表情由慌乱转变成了怨恨。

他并不急着离开,死死地盯着郁识看。

郁识没打算和他起冲突,侧过身给他让路。

唐天浩仍然一动不动,出口讥讽道:“哼,我说怎么连唐校长都维护你,原来是攀上高枝了。”

郁识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

唐天浩冷笑:“你少跟我装蒜,谢刃要是知道你广撒网,相了不知道多少次亲,私底下是个烂/货,你说他会不会觉得你人尽可夫?哈,虽然你本来就是这种货色,那些奖章还不知道是怎么睡出来的呢!”

他上次丢脸丢到姥姥家,又被后勤工作折磨得要死不活,现在所有职工看他都眼神怪怪的,一想到这些都是因为一个他得不到的omega,他就恨之入骨。

某些男性alpha在破防的时候,嘴巴格外没有下限。

郁识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他越是这幅表情,唐天浩越觉得他打心底看不起自己,进而破防得更加彻底。

他无法控制地嘲讽道:“像你这种连信息素都没有的omega,活该找不到匹配的alpha,等着孤独终老吧你!”

郁识完全没有被激怒,像看蝼蚁一样看着他,带着显而易见的居高临下。

轻描淡写地说:“你是不是疯了?”

唐天浩被他看得瘆得慌,但没有谢家撑腰,一个omega能把他怎么样?

“我疯了?上次你让他那样羞/辱我,肯定偷偷爽得不行吧,装什么装呢!”

“你除了这张脸,没有一点拿得出手,以后你发情的时候要是跪下帮我口,说不定我愿意施舍点信息素给你,下/贱的东西!”

郁识眯起眼睛:“像我这种连信息素都没有的omega,怎么能要你的施舍呢。”

唐天浩一愣,听见他轻飘飘地说:“我只能让你生不如死,而已。”

下一秒,高阶omega的信息素迎面冲来,像山崩海啸一样恐怖地席卷全身。

唐天浩被高阶信息素压迫过两次,第一次来不及反应就倒下了,第二次他看见天花板在旋转,地面震得仿佛八级地震,这种感觉被无限放大,伴随着巨大的恐惧。

他的耳膜嗡地一声破了,流出两道血痕,浑身像被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缠住,整个人如坠冰窖,冷得直打哆嗦。

好冷,好冷……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冷的攻击信息素。

血慢慢地从七窍流出来,仿佛失去了温度,冰冷地爬满脸颊。

在无意识情况下,他已经屈膝跪在郁识脚下,内脏好像被绞肉机绞得粉碎,痛得五脏六腑都粘黏在一起,压根喊都喊不出来。

Omega信息素无色无味,却如雷霆震怒,阴湿而冷寂,唐天浩在心里哭喊、想要求饶,偏偏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被毒哑了一般,支撑不住趴在地上,簌簌颤抖。

狗一样匍匐着揪住郁识的裤脚,扑腾了两下。

太冷了。

好像要死了。

郁识弯下身,眼睛里透着诡谲的灰蓝色,唐天浩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看见不可思议的色彩,像他第一次见到的辽阔阴沉的海面,而现在更像是死神的俯视。

郁识语气温和:“以后无论在哪里,看见我请绕道走,我脾气比谢刃更差,怕控制不住不小心杀了你,听明白没有?”

唐天浩裤/裆湿了一块,拼命想点头,却动弹不了分毫,眼泪混着血哗哗涌出。

他眼中流露出深入骨髓的恐惧,那是低等生物对高等生物与生俱来的畏惧。

郁识掸了掸被他碰到的裤腿,从容地转身离开-

上午十点,校内领导汇集校门口,郁识和李旸被要求站在后排,在烈日下安静地等待。

谢刃带领队伍,全副武装地站在旁边。

唐家栋对他说:“谢元帅的车是第二辆,待会儿你过去开门,跟他打个招呼。”

他声音压得很低,谢刃往后看了看,确保没人听见,不高兴地说:“我不去。”

“你别胡闹,我特地安排了人给你们拍照。”

“那更不去了。”谢刃说,“我不想和他一起出现在新闻页面上,你喜欢你自己去。”

唐家栋皱眉:“主君在场,你就不能配合一点!”

“你也知道猎鹰团只服从主君啊。”

“不是,你小子怎么油盐不进……”

谢刃打断他:“校长,按照卫兵律法,三番四次打扰卫兵执勤,尤其是给主君执勤,是要被行政拘留的。”

唐家栋的脏话堵在嘴里:“……”

半小时后,车队驶入大门,谢刃上前给一号车开门,下车的中年alpha正是每天都在新闻出现的面孔。

主君面容端正,和蔼可亲,微笑着回了谢刃一个军礼,顺手拍了拍他手臂上的徽章,李旸赶紧举起相机咔咔拍照。

谢乘风从二号车下来,看见这一幕后便没说什么,向校领导们点头致意。

郁识慢慢皱起眉头,昨晚他收到郑枭的消息,只有简单一句话,告诉他在这三天内抓紧进入兵械库。

这场行动风险很大,但他从走进三院的那一刻起,就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了。

可以说,这才是他来国大的目的。

郁识从未在现实生活中见到主君,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alpha能将天晷带到现在的星际地位,的确容不得他人半点置喙。

只可惜圣人不是完人,在某些方面难免疏漏。

郁识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李旸把相机举到他面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天哪,我真是太会抓拍了,当年没报新传简直是政界的损失!”

照片上,谢乘风站在主君和谢刃后面,这个角度使得他和谢刃的侧脸有些重合,郁识心里涌起怪异的感觉,正待细看时,后面的车接踵而至,李旸再次扛着大炮去前线。

几十辆军车依次驶入操场,官员们坐在主席台上,正式启动第十七届枪展。

今年开幕式比较创新,除了放鹰仪式外,还有团体泼水项目,由部分返校学生和指挥学院师生参与。

随着笼子里的金雕被放飞,彩带从四面八方涌来,蓝天白云下,操场中央响起血气方刚的声音,擂鼓、口号此起彼伏,连旁观的人都忍不住跟着激动起来。

许博涵和齐欢撸起袖子上阵,加入这场混战。

郁识绕行到了队伍末尾,悄悄打量着猎鹰团。

这些人都戴着覆面,根本分辩不出谁是谁。

他们的制服和K9有细微的差别,从设计上看更为束身和耐看,臂章是珍稀金属材质,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

作训服和防弹衣都很厚重,难免会汗流浃背,然而空气中没有任何alpha的味道,说明这些军人的控制力一流,是一群很难对付的人。

郁识观察他们的举动,努力区分每个人的行为特征。

谢刃站在侧面的指挥位,身边放着一个巨大的补水桶,时不时有人过来给水枪补水。

赵熠拿水枪滋他,笑着捅他:“谢元帅在台上看你呢,你不和我们一起玩?”

猎鹰团的都认识他,相视一笑看他们打闹。

谢刃拿起水瓢,作势要泼他:“皮痒了是吧,看我不抽你。”

赵熠抱头鼠窜,紧急后退,险些撞在郁识身上。

他嬉皮笑脸地回过头说:“郁指导,你也不参与大家,是偶像包袱太重了吗?”

猎鹰团的alpha都看了过来,覆面底下的眼神十分露骨,这是个走到哪里都分外吸睛的omega,即使身穿基础款衬衣西裤,没有任何修饰,都能让人看得目不转睛。

“你们玩就好,小孩子的游戏,我没兴趣。”

郁识说着,眼睛向那群alpha飘去,心里盘算,要如何避开这些棘手人物。

谢刃眼神一暗,嘴角闪过坏笑,忽然抄起水瓢往他身上泼了过去。

“你也没大到哪里去。”他反驳道。

郁识没留意,被泼了一身水。

四周顿时安静,赵熠吓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不是,哥们儿,你真泼啊……”

他还没说完,谢刃就后悔了,沉声骂了句脏话。

那瓢水泼在郁识的衬衣上,湿透的昂贵布料紧贴腹部,勾勒出狭窄的腰线和若隐若现的马甲线,水珠顺着扣缝流进皮带,看得人血脉偾张,幸好没有再往上一点,否则场面估计要失控。

操,早知道不泼他了,谢刃心想。

Alpha们纷纷睁大眼睛,他恼火地转头一句:“低头!”

所有人立即看向鞋尖,赵熠捂住眼睛道:“完了完了,郁指导你别发火,要骂就骂谢刃,别顺口骂其他人。”

郁识没发火,也没骂人。

他抬眼望向面色发红的罪魁祸首。

谢刃硬着头皮说:“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想跟你开……”

突然,郁识揪住他衣领,把他整个上身摁进了水桶。

谢刃:“咕噜咕噜……”

“我也是跟你开玩笑,你别生气。”

看似柔弱的omega拍了拍手,施施然转身离去。

谢刃猛地从水里抬起身,被淹得两眼发懵,头发不停往下滴水,难以置信地抹了把脸。

周围安静了片刻,爆发出哄堂大笑——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二更,十二点~

第33章

按照谢刃的反应速度, 假如按他的是赵熠,两秒后赵熠的脸也会出现在水桶里,可惜他分了神, 让郁识给跑了。

郁识撒手后跑得飞快, 一溜烟消失在人群中。

报复得有骨气, 逃得不犹豫。

有人带着笑腔说:“谢老大,一个月不见,怎么变得这么柔弱, 连个omega都能给你按水里, 真丢咱猎鹰团的脸呐。”

谢刃不怒反笑,活动手腕道:“你也想进去喝两口?”

“别别别,我戴着枪呢哈哈。”

“好好望风,我去换件衣服。”谢刃将防弹衣解开,砸在那人身上。

Alpha和omega的更衣室隔着一道走廊,谢刃换好衣服后往隔壁走, 打算找郁识算总账, 走到中间的时候, 意外碰见从洗手间出来的谢乘风。

谢乘风张了张嘴,正要叫他, 谢刃脸色一变,佯装不认识地和他擦肩而过。

那避嫌的姿态过于明显, 谢乘风气得当即呵斥:“给我站住!”

四下无人,谢刃东张西望, 犹豫地站住脚。

谢乘风恼火道:“你什么意思?在门口假装看不见我就算了,现在没人还要拿腔作调,你有没有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

“嘘!”谢刃竖起手指,“小声点, 这里隔音不好。”

“……”谢乘风要气炸了,眼睛瞪得浑圆,“我们的关系就这么见不得人吗?你踏马是老子生出来的!”

他没好气地说:“晚上主君设宴,你跟着唐家栋一起来,要是敢不去,我就当众宣布你是我儿子。”

谢刃不高兴地说:“爸,你这是无理取闹。”

一墙之隔的omega更衣室,郁识慢条斯理地系上扣子,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目光一冷,猛然回过身,对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双眼睛。

郑枭犹如鬼魅般半隐在黑暗处,极端的隐匿能力让他来去无踪,显然是故意发出动静来做出提示的。

郁识狠狠蹙眉:“你怎么进来的?”

“你换完衣服我才进来。”郑枭面无表情地说。

郁识发怒道:“我是问你怎么进的国大!今天主君在,你不要命了?”

“别这么激动,我不会在今天动手。”郑枭像是没有情绪,一板一眼地传达指令,“主君明早会离开,十二点,你准时进兵械库。”

郁识沉声问道:“秦殷想干什么?专门挑主君视察的日子搞动作,他就不怕引火烧身吗?”

“秦先生有他的打算,只让我通知你时间。”

郁识沉吟片刻,意识到秦殷是故意的,特地挑选重要日子,破坏公信力,再煽动舆论发酵,这不是挑衅更像是作死。

看来,他的狐狸尾巴不打算藏了。

他面露烦躁:“知道了,下次别像鬼一样突然出现,也别来更衣室这种地方。”

郑枭并未离开,而是抓起他换下的湿透的衣物。“我来这里,是为了提醒你另一件事。”

郁识疑惑地看过来,他抖了抖裤脚,从里面飘落一张半寸大小的纸片,被水浸得湿透,沉重地贴在布料边缘。

郑枭用两根指头捏起来,说道:“新型窃听器,你被人盯上了,郁指导。”

他从未叫过郁识任何称呼,这三个字不带感情,显得有些嘲讽。

郁识眼神一变,浮现出唐天浩的脸,唯一一个碰过他裤脚的人。

好在这纸片早早地被泼湿,已经失去了信号发射的功能,他的脸色变得森冷,脑海闪过各种猜测。

“如果有要解决的人,可以随时找我。”郑枭语气平静。

“不用了。”郁识不喜欢和他交谈,言简意赅地说,“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用不着你插手。”

郑枭没了动静,等他再抬头的时候,更衣室已经空无一人。

座椅上留下一枚小巧的虹膜储存器。

郁识拿起来放进口袋,这是用来改变虹膜状态的。

他从更衣室出来后,室内展览已经开始。

场馆单层面积近一万平米,是十几年前特地为枪展建造的,内部装饰辉煌大气。

李旸和齐欢被摄影队拉壮丁,唐家栋则知道郁识要看展,特地没给他安排其他工作,他带着许博涵从入口开始参观,边看边给出意见和观点。

这次参展的枪全是珍品,包括上世纪的骨骼枪、袖珍武器、老式火箭筒等等,还有大量知名军官使用过的枪具,有的带着损坏痕迹和血迹。

“这把枪是谢元帅的配枪,他居然愿意拿出来参展。”许博涵隔着防弹玻璃,发出惊奇的声音。

郁识望向陈列窗,赫然是那把大名鼎鼎的“响尾”。

枪体呈黑色磨砂状,枪管上盘踞着一条红蛇,形状走势妖异霸道,枪托和扳机符合人体工学,弹匣底部有换新的痕迹,应该经过改造和修理。

郁识想起蛇头的手感,有些粗粝,硌手,小朋友掌心嫩,不小心就会被划出一道印记。

“你好像很喜欢这把枪。”谢乘风说道。

许博涵赶紧鞠躬问好,给他让道。

“谢元帅。”郁识转身致意。

他说:“我对热门武器都感兴趣,这把枪上过很多次手枪排行榜。”

谢乘风随口道:“说说你对它的了解。”

“这是一把由信息素操控的手枪,亮点在于使用者连接枪支后,能够做到远距离操控,就像驯服坐骑一样,让人很有成就感,但蛇形管最多只能储存两种信息素,因此换人使用十分不便。”

郁识询问:“谢元帅使用它时手感如何?是像媒体说的那样,刚开始很不习惯吗?”

谢乘风饶有兴致:“你竟然看过我的采访,刚开始确实不习惯,它的弹道有点偏移,我找人做过改动。”

郁识点头:“难怪后端看起来磨损严重。”

谢乘风称赞道:“你果然够专业,你父亲说你是汤老的徒弟,我以为只是挂名弟子,没想到居然是个实力派,后生可畏啊。”

他这话有些居高临下式的夸赞,或者说是上位者的惯用语,他自己浑然不觉。

郁识淡淡地说:“看来元帅对三院不太了解,我师父从不收挂名弟子。”

说一个东区元帅不了解辖区内的研究院,无异于在暗中嘲讽他疏于管理,谢乘风自然听得出来,眼神中带上些许冷意。

郁识无所察觉道:“听说这把枪的前主人是厉元帅,您是怎么从他手里拿到的?”

他提及厉淮权,谢乘风的脸色又冷了几分,仿佛听见一个极其反感的名字。

“哼,当然是名正言顺得到的。”他语气傲慢,“厉元帅还是少将的时候,从达纳监狱得到这把枪,后来他跟我打了个赌,他输了,枪自然就归我。”

郁识呼吸一紧:“打赌?”

谢乘风嗤笑:“你对武器这么痴迷,应该知道这把枪的来历吧,当时它的主人被关押在狱,厉淮权说他一定能活着出来。”

他冷冷道:“但那可是达纳监狱,只关政/治军事犯,向来有进无出,我赌他必定会死在里面,甚至连军事法庭都上不了,结果和我猜得一模一样,那人自/杀了,所以枪归我。”

调侃一个万众唾弃的死人,似乎是绝对的正确。

这把枪像一匹战马、一辆豪车,轻而易举地成为他们的赌注,现在被拿出来参展,也不过是为了炫耀得手的宝贝。

郁识呼吸变得急促,眼神像利刃般穿透空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从谈话开始到现在,一直表现得礼貌且克制,遵循晚辈对长辈的社交礼仪,从未表现得如此情绪外露。

谢乘风感受到他的视线冒犯,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

郁识忽然说:“这把枪在业内价值连城,听起来您捡到了个大便宜。”

他顿了顿,勾唇冷笑:“但您难道不觉得,随身携带它很诡异吗,毕竟前主人死于非命,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他语气轻飘飘的,眼底的笑意冰冷,让人毛骨悚然。

谢乘风不忌讳这些,不屑地说:“你还是太年轻,不知道军队的传统,用俘虏用过的武器是征服的象征,王朝时期流行用敌人的头骨做酒杯,连K9总部都是建在乱葬岗遗址附近,区区一把枪算得了什么。”

郁识说:“是我封建迷信了,像您这样一身正气的人,当然不会在意这些子虚乌有的诅咒,您必定能顺风顺水,稳坐泰山。”

明明是祝福的话,谢乘风却听得浑身不得劲,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

远处站着执勤的猎鹰团卫兵,谢刃站在一个覆面alpha旁边。

Alpha笑着说:“他们到底聊了什么,能让你爸憋得说不出话,那指导员真是个人才。”

“说了在学校别提我爸,隔墙有耳。”谢刃不满道。

“就我俩这敏锐度,谁敢偷听。”alpha说,“你都快毕业了,没必要这么低调吧。”

谢刃面露担忧:“老话说爱屋及乌,讨厌一个人也会厌屋及乌吧,他看起来不太喜欢老谢,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连坐我。”

“噗,那也没办法,你还能和老谢断绝关系不成。”

谢刃没说话,表情严肃。

Alpha不笑了:“你小子不会真这么想吧?脑子进水了?”

“我没想那么多。”谢刃烦躁道,“就算真要断绝关系,也是因为他不是个好父亲,和别人没关系。”

Alpha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你和阿铮不愧是好兄弟,都一个德行,有了老婆忘了爹。”

谢刃瞪他:“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是我的老师!”

他突然提高音量,把alpha吓了一跳。

“我操,你激动个锤子,我只是随口一说!小点声……我又没说他是你老婆,我知道你们是纯洁的师生关系。”

谢刃沉默不语,半晌皱着眉说:“厉铮还是没有回来的打算?”

“你俩关系那么好,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那边通讯差,最近没怎么联系。”

Alpha耸肩:“我前阵子去九区出任务,他仍然是老样子,说哪天厉元帅死了他就回来扶棺……这话听起来怪不吉利的,我都没敢跟你说。”

谢刃淡声道:“要是真有那一天,天晷就要变天了,他不回来也得回来。”

“可不是嘛,星际都说,奥洛是忌惮四方元帅,才不敢违反百年和平条约。”

两人聊天之际,一名清洁工推着打扫车路过,他的身形很高,佝偻着背往外走。

谢刃原本呈放松的状态,眼睛扫向他时蓦然停顿,出声呵斥道:“站住。”

Alpha立即停止说话,右手惯性地扶在枪上。

清洁工回头操着口音问:“领导,是在叫我吗?”

环卫帽下面,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谢刃盯着他看了会儿,说:“你进来干什么?”

清洁工并不慌张,转身指向骨枪橱柜,“那里有块水渍,领队的喊我过来清理掉。”

谢刃抬眼望向天花板,并没有漏水的痕迹。

清洁工说:“有个领导喝水,不小心洒在地上了。”

他局促地询问:“还有什么事吗?我的工作还没做完。”

持枪alpha冷酷道:“没事了,你走吧。”随后转向谢刃:“这人有古怪?”

谢刃摇头:“总觉得背影有点眼熟,你那里有没有清洁队的名单?”

“晚点我去问问,要怪就怪你们后勤,本来不允许找外包的,那家伙估计想赚中间费,把机关的清洁队临时调过来了。”

谢刃露出厌烦的表情,又是那个唐天浩。

傍晚时分,场馆关闭,学校恢复安静。

谢刃换了身衣服赴宴,临走前想起唐天浩那傻逼,路过行政楼顺便去了一趟,准备责问他清洁队的事。

走到三楼门口,意外撞见锁门下班的郁识。

谢刃笑着想开口,却闻到一股极淡的、其他alpha的味道,那气味很陌生,像是某种皮革,嘴角瞬间沉了下去。

高阶alpha的嗅觉相当灵敏,在混杂的信息素当中,隐约有一股血腥味,这气味他再熟悉不过。

谢刃锐利地望向走廊尽头,整个三层的声控灯全部熄灭,不像是有其他人的样子。

“你来干嘛?”郁识打破了沉默。

谢刃看看向他,说:“找唐参谋有点事,我帮你叫了餐,记得吃晚饭。”

郁识瞳孔紧缩,表情似乎有些僵硬,但他没有察觉到。

他的注意力都在走廊尽头,那气味实在危险,提醒他尽快去前面查看,刚走了两步,突然被拽住手腕。

郁识的手常年凉浸浸的,贴在脉搏处很舒服,手心软而腻,像一块黏人的棉花糖。

他明明没用多大力气,谢刃却被拽得一个踉跄,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过来。

郁识的睫毛颤了颤,细微得让人难以察觉,问道:“你不和我一起吃饭了吗?”

他似乎不太开心:“穿成这样,要去见什么人?”

一模一样的问题,谢刃也问过,那时他的心情像一颗青果。

酸涩,郁闷。

谢刃望向他浅棕色的眼睛,里面弥漫着淡淡的雾气,只觉脑袋嗡地一声,浑身血液上涌,思绪瞬间乱成一坨浆糊,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色令刃昏……

来抽奖啦,每人1000晋江币,满订阅即可

另外这几章剧情比较重要,这周应该都会双更~

第34章

郁识轻抿着唇, 表情似乎有些不满,眼睛湿润地看着他。

谢刃已然把唐天浩抛到脑后,仿佛被那双眼睛勾走了魂。

恍惚间想, 他稍微露出这样的神情, 就好像全世界都欠他、对不起他一样。

全世界都该跪下来, 真诚地忏悔和道歉。

“我……”谢刃从嗓子里挤出声音,万分愧疚地说,“我……要出去赴个局, 和猎鹰团的朋友, 不是……不是见别的omega。”

泰山崩于前从不改色的指挥官,竟然把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紧张到不知所措。

他盯着郁识的手,细白的手指搭在腕部,和小麦色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谢刃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脸色发红, 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遗憾的是, 郁识很快松开了,平静地说:“哦, 那你去吧。”

谢刃没有动,“对不起, 没提前跟你说,害你等我到现在, 我给那边打个电话,告诉他们我不去了,你等我……”

“不用,既然约好了那就去。”郁识不动声色道, “你不是说给我点了餐吗,下次再一起吃吧。”

谢刃不确定他有没有生气,犹豫着问:“真的不用?那不是什么重要的饭局,可以推掉的。”

郁识轻轻推了他一下,“快去吧,别让别人等。”

他推得力道很轻,如同蜻蜓飞过水面,在谢刃的心尖点了那么一下。

谢刃顿时言听计从,连反驳的话都不忍再说出口。

“你想吃马卡龙蛋糕吗?我回来的时候帮你带一份。”他柔声问道。

郁识笑了起来,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好呀,谢谢你。”

谢刃眨了眨眼,任凭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快得像坐过山车。

自从上次做出不敬之事后,他总有种微妙的心虚感,时时克制自己不要往那方面联想,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只要郁识稍微表现出一点主动,他就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更遑论找一个无关痛痒的人。

他有点不好意思,“那……那我先走了,我会在八点之前回来,去……去给你送蛋糕。”

郁识笑而不语,点了点头。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慢慢收起笑容,眼底浮现起冰冷。

走廊尽头深黑寂静,血腥气逐渐随风飘散,早已没有了活人的气息。

谢刃赶到宴会厅后,立马被拉着入席。

他坐在主君隔壁的席位,那桌全是少将以上的人物,在谢乘风派人催促之下,不得不起身过去敬酒。

主君换下了行政装,威严中更添和善。

看着谢刃喝酒,笑道:“这小子自称千杯不倒,我还记得他刚进猎鹰团的时候,狂得没边,被上级狠狠削了一顿,醉得睡了三天三夜。”

他年轻时作风豪迈,年纪和地位上来后,变得内敛许多,自然欣赏军中少年人,对谢刃向来赞不绝口。

谢乘风笑着躬身敬酒:“他跟在主君身边时才十六岁,那会儿犟得不行,幸好有主君照拂,培养他长大至今,我这个做父亲的得好好陪一杯。”

“虎父无犬子,是你们家的基因好。”主君拍了拍他手背,“能为猎鹰团养出新的国防之刃,是我得谢谢你们老谢家。”

这话说完,在座的军官面色各异,谢乘风的脸色更是肉眼可见变化。

能在猎鹰团担起“国防之刃”称号的人,只有历任总指挥,主君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是想让谢刃彻底接管猎鹰团。

谢乘风的话在嘴里打了圈,只得咽回腹中,打消了今晚提议把他调到K9的念头,一言不发地往嘴里倒酒。

整场宴会下来,谢朝峰内心焦灼不已,偏偏脸上还要装得轻松自如。

好不容易熬到快结束,趁上厕所的功夫看了眼通讯器,不由又是一阵皱眉。

几个小时前,唐天浩联系他,说要向他汇报事情,然后就没了消息,拨回去显示关机。

谢乘风没耐心陪他耗,发消息告诉他今晚过来。

可是直到第二天,唐天浩也没出现。

李旸风风火火地冲进办公室,嘴里抱怨道:“我真服了这个唐参谋,关键时期他居然请假!校长让我问他要今天的流程表,他就不能把工作做完再生病吗。”

郁识正仰头滴眼药水,闻言道:“我这里有,我发给你。”

“啊啊啊,真是救大命了!咦,你戴隐形眼镜了?眼睛变得好黑。”

“换了个镜片。”郁识忍着不适,将光脑里的表格传给他。

李旸急匆匆地说:“主君的车队已经走了,你今天不去会场,如果有电话记得接,我先过去了!”

“放心,这里交给我。”郁识微笑道。

墙上的时针游走,逐渐指向十一的位置,离十二点还有一个小时。

他坐在窗边喝许博涵买的奶昔,今天的太阳没那么刺眼,深深地躲进云层中间,天气预报说可能有雨。

奶昔带着劣质草莓香精的味道,齁甜的尾调微微发苦,他小口喝完一整杯,从抽屉里拿出特殊材质的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在手上。

那手套是一层透明的膜,戴上去后完全变化了手型,原本修长的骨骼变得有些臃肿。

他仔细地整理细节,片刻后指纹发生改变。

四十分钟后,场馆大楼发出爆炸声。

出警铃和火警同时响了起来,即使隔得很远也能听见动乱。

郑枭动手了。

郁识穿上特制服装,压低帽檐,穿过小路绕向兵械库。

守卫正面面相觑,用对讲机询问场馆发生了什么事。

其中一个看见他的军衔,迅速站直敬礼:“周处长好。”

郁识挥了挥手,示意他让道,熟练地将食指放在指纹锁上。

出乎意料的是,指纹锁并没有解开。

几秒钟后,锁芯忽然亮起红灯,提示验证错误。

守卫们全都看了过来,郁识心脏猛地一跳,眼中掠过惊愕。

守卫持枪走过来,一步步向他靠近。

郁识压着呼吸,下意识摸向风衣口袋。

卫兵说道:“这个指纹锁坏了,您可以用右边那个。”

郁识抿着唇没出声,再次把手放在右边的锁上,这次咔哒一声,防盗门打开了,他看都没看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向安检,仿佛很着急似的。

兵械库的安检有三道,任何携带的武器都会被查出来。

第一道安检门,通过。

第二道安检门,通过。

第二道安检门,依然通过。

守卫们在身后说:

“这是哪个处长,怎么这么急?”

“周钦周处,他一直这样急吼吼的,而且那边好像出事了,估计让他来调武器系统。”

“出什么事了?”

“展厅爆炸,听说有把枪不见了。”

“爆炸?怎么可能有人能带着炸/药包进来?!”

“校门已经封锁了,还好主君走了……”

过完安检便没有了卫兵,全楼都是机器人。

郁识走进电梯,依旧刷的是指纹。

兵械库一共六层,三层往上需要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顶层有专人再查一遍。

电梯从第三层开始,挨个楼层停靠,他摘下墨镜使用虹膜识别,黑色的瞳孔紧贴机器,冰冷地发出“滴”的通过信号。

到了第六层,电梯门口有两个卫兵,拦住他道:“请进行识别。”

郁识摘下帽子,露出乔装过的脸,将眼睛贴在机器上,几秒钟后,机械女声播报:“当前身份为兵械库处长周钦,中级权限,允许通行。”

卫兵们放下枪,嘀咕:“中级来这里干嘛……”

郁识正要进去,卫兵奇怪地问:“周处长?等等,您不是在出差吗?站住!”

他准备拿起枪,下一秒,郁识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骨枪。

这把枪和参展柜展览的一模一样,枪身和子弹由骨骼制作,冷做工发射,能够完完全全地避开安检。

那名卫兵还没来及拿枪,子弹就穿透了他的眉心。

骨枪的声音微弱,没有引起任何动静。

另一个人立马按向警报,同时朝郁识开枪,只要他躲子弹,就势必会触发警报,如果他选择攻击卫兵,那么自己一定会中枪。

能在极端时间内做出这样的反应,这个卫兵已经是百里挑一,然而他错估了郁识的速度。

在眨眼的功夫里,骨枪中射出尖锐物体,刺穿了他按警报的手掌,同时郁识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弧度弯曲,闪身避开那发子弹。

卫兵也是个狠人,连痛呼都没有,直接再次按向警报——他的职责是预警,就算死也要将信号发出去。

郁识狠狠皱眉,迫于无奈之下,高阶信息素疯狂涌出,以势不可挡之势扑向卫兵。

他露出惊惧到不可思议的表情,缓缓地双膝软倒跪了下来,带着的手掌在墙上抹出鲜红的痕迹,最终没能摸到警报。

郁识没再犹豫,抬手击中他眉心,然后关闭了所有警报。

即使收得很快,空气中仍残留着些许信息素,他来不及多想,大步走向紧闭的机房大门。

门口最后一道密码,要用的是信息素。

周钦的权限已经无法打开这道门。

郁识手里拿着一支采集管,里面是浅金色的信息素,他盯着那管信息素,神情出现一丝动摇,但动作截然相反,快速将它放进了验证仪器里。

女声播报:“当前身份为猎鹰团分队指挥官谢刃,高级权限,允许通行。”

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机房内部在眼前展开。

里面一共两层,一楼和二楼分别有一道门,二楼的门紧紧锁着。

中心光脑足足有一层楼那么高,控制台庞大且复杂,里面存放着天晷军部最详细的资料。

郁识走向中控台,开始争分夺秒地操作。

系统提示:【身份验证通过,光脑正在启动,请耐心等候,检测到您持有高级通行证,请妥善保管自身数据,谨防通行证泄露。】

屏幕:【是否进入历代将领数据库?】

郁识选择了“是”,右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心跳快如擂鼓。

他从伪装进入大门到现在为止,包括刚才的打斗,没有哪一刻像这样激动。

可以说他二十多年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能在合适的时机,拿到这份阔别已久的机密文件。

如今,它近在眼前,唾手可得。

郁识的眼眶微微泛红,呼吸有些沉重。

系统提示道:【此文件为甲级战犯资料,请输入密码。】

他皱了下眉,没想到需要密码。

只得退而求其次,先将整个文件包导出来。

这一过程需要时间,对他来说非常不利。

机房里很安静,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机器嗡嗡地运转。

郁识忽然产生一种难言的焦躁。

这种感觉像是不安、焦虑,也像是本能的自我防卫,仿佛在给他某种提示。

冷不丁的,头顶响起熟悉的声音,犹如修罗一般,带着彻骨的冷意。

“总算抓到你了。”

郁识瞳孔骤然紧缩,心脏从高处坠落谷底,后背冒出一层冷汗,难以置信地抬头看过去。

谢刃从二楼的门走进来,走到栏杆附近,端起枪对准他。

他竟然不在场馆,早早地等在这里。

郁识穿着纳米塑体服装,看上去和周钦的体型无异,一时之间倒是没被认出来。

谢刃眼底泛起杀意:“那个清洁工是你的同伙吧,你们声东击西就是为了搞这一出?把手举起来,如果敢跟我玩任何花样,我会让你立刻血溅当场。”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和,郁识缓慢举起双手,毫不怀疑他会一枪放倒自己。

他和郑枭都失算了,没想到谢刃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可是,他是怎么会猜到兵械库?

郁识咬紧牙关,瞄了眼大屏幕,屏幕是背对谢刃的,他并没有看见上面的内容。

此时,光脑发出提示,导出内容已完成——

作者有话说:昨天还给人家送小蛋糕,今天就拿枪指着人了,哼哼

十二点二更

第35章

“我问你答, 敢撒谎一个字,我就在你身上开一个洞。”谢刃打开保险栓,冰冷地问, “你是谁的人, 目的是什么?”

郁识眼神一变, 颤声求饶道:“我……我只是替人办事,求求你不要开枪,我什么都肯说!”

谢刃皱眉, “回答我的问题。”

“有……有人让我进来找一份涉密名单,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求你了,不要杀我!”

“那人是谁?”

“一个少校……我没见过他的脸,我真的不知道其他的了。”

谢刃掏出手铐,抬腿跨过栏杆。“转过去面朝墙,离光脑远点, 等用了吐真剂, 你不知道也会知道。”

郁识听话地慢慢转身, 听见他从二楼跳下来的声音,在他落地的那一刻, 枪口因震荡而朝上扬起。

等得就是现在。

郁识瞬时转回来,抄起骨枪毫不犹豫地朝他开枪, 子弹几乎贴着谢刃的脸飞过去,在他躲避之际, 又扔了个烟雾弹。

那烟雾弹炸开后,谢刃才发现是面粉,捂着嘴不住咳嗽。

他怒骂了一声,边闪避边瞄准郁识, 然而离光脑太近,不好再贸然开枪。

郁识趁机按住操作台,一键销毁运转记录,并拔出芯片吞进口中,在谢刃将他的脑袋打开花之前,转身朝着门口跑去。

还没跑两步,谢刃一个箭步踩上操作台,伸手抓住他的后衣领,猛地往上一拽!

军装布料非常结实,用刀都无法轻易割断,这一下勒得郁识两眼发黑,险些将吞进去的芯片吐出来。

谢刃左手卡住他脖子,将他整个人拖回来,重重地砸在操作台上,不给任何反应时间,提起拳头砸向他脑袋,这一拳要是打中,脑浆都得被砸匀。

郁识脑袋缺氧,呼吸停滞,眼睛被勒得泛起血丝,在几近窒息得情况下,本能地歪头闪躲,同时蓄力抬肘撞击他的脸。

谢刃立马抬手格挡,身下人的力道非常大,如果换了普通人,手里的枪已经被打飞。

不仅如此,这人还十分擅长拆招。

尽管他手里有枪,但连一次近距离瞄准的机会都没有。

谢刃勒住他的脖子,声音冷得像冰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踏马找死。”

郁识没有吭声,对付这种堪称怪物的alpha,让他迅速体力不支,额角冷汗直流。

眼下已然走投无路,如果被他抓住拷问……那一切都结束了。

那份文件会毁于一旦,他的父母也会被牵连,虽然在做这件事之前,早已时刻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发现他的会是谢刃。

谢刃抖开手铐,扣向他的手腕。

郁识不知从哪爆发出的力气,不顾手臂脱臼的危险,剧烈地挣扎起来,抬腿勾住头顶的精密仪器,朝着他背部狠狠砸去。

那些线链接的仪器重达几百斤,谢刃都没料到他能拽得动,手劲顿时松懈。

“我操!”

他着实被激怒了,空中瞬间填满攻击信息素。

信息素霸道地冲击而来,和他本人一样锋芒毕露,仿佛出鞘的利刃,毫不犹豫地将敌人刺穿、劈开,誓要让无人能够生还。

郁识被剧烈的疼痛贯穿,身体像活鱼似的抽动了两下。

薄荷酒失去了安抚效果,后颈的芯片滚烫、刺痛,比先前遇到的任何信息素都要疼痛,痛得像一路侵入他的心脏,往上面狠狠捅了几刀。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四肢传来接近休克的麻痹感。

谢刃目光森寒无情,抬手扣下手铐。

就在即将铐上的那一秒,一模一样的信息素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薄荷酒味的安抚信息素。

郁识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力气撬开那管信息素。

谢刃猛然愣住,这是他头一次,如此清晰地闻到自己的信息素,像照镜子一般陌生又熟悉,以至于产生十分诡异的感觉。

他的信息素,竟然从一个不知性别的特/务身上散发出来,换做是谁都会觉得荒谬至极。

在他愣神的间隙里,郁识猛烈挣扎,一拳砸向他的脸,拱起膝盖将他顶翻在地。

谢刃没想到他还有力气反抗,这两下连招毫不留情,差点将他的胃给顶出来,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嘴里泛出血腥味。

郁识一跃而起,冲向门口按下警报。

——在警报响起的那一刻,所有大门将自动关闭。

谢刃还没来及冲出机房,就被防弹门锁在了里面,愤怒地暴力捶打大门。

他浑身冰冷,这特/务对兵械库太熟悉了!

连逃跑的路线都计划完善,显然留有后手。

果不其然,等打开大门的时候,门外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那两个躺着的卫兵。

谢刃立即接通警报器,下令全校搜查,在离开六楼前,脚步一顿。

电梯口飘来一丝残留的,极其不易察觉的信息素。

这味道对别人而言或许陌生,可对他来说堪称食髓知味,闻过一次便终身难忘。

他忽然脸色大变-

正午时分,乌云密布,天边暗得仿佛傍晚,昏沉沉得临近下雨。

郁识坐在窗边接电话,是战备处打来的。

那边说:“目前接到通知,校内校外周围都进行了封锁,暂时无人受伤,待会儿有巡查队过去检查,需要您配合一下。”

“知道了,我在办公室等他们。”他放下电话,望向门口站着的身影。

谢刃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阴着脸听他接电话,办公室里光线幽暗,将他高大的影子衬得有些压抑。

他手里握着一把M17。

郁识问他:“外面下雨了吗?天气预报说可能有雨,记得带上雨衣。”

说话的功夫,谢刃一步步走进来,沉甸甸地盯着他的脸,似乎在寻找某些能说服自己的东西。

郁识疑惑:“看什么看,我脸上有东西?”

谢刃沉默片刻,问:“你一直待在办公室?”

“是啊,李旸让我帮忙接线。”郁识像是无奈,“本来我今天该休假的。”

“从来没出去过?”

郁识嗤笑:“想什么呢,当然出去过。”

谢刃呼吸一紧,死死盯着他。

他若无其事地说:“上了个厕所,下楼买了杯咖啡,不知道有没有漏接电话。”

“听说场馆出事了,你没事吧?”他主动提道。

谢刃面无表情地审视他,语气机械冷漠,“展柜突然爆炸,监控查出有人乔装成清洁工,将骨制弹药改造后藏在橱窗下面,威力很小没人受伤。”

那个清洁工,昨天就混在队伍里出去了,目前正在被通缉。

而潜入机房的同伙,此刻不可能离开国大。

他沉声道:“医疗室涉及信息素泄露,陈医生已经被调查科带走,我再问一遍,你当真没有走出过行政楼?”

他右手搭着枪,眼中仿佛有杀意。

郁识望向他的眼睛,棕色的瞳仁倒映出他冷峻的脸,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或动摇。

“没有。”他坦荡得毫无破绽,“刚才战备处让我等待检查,如果调查科需要的话,我可以和陈医生一起过去。”

谢刃没有说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办公室。

当天,调查科并没有来找郁识,枪展的事被压了下来,刘茵都被叫去社里,紧急封锁消息。

因为还发生了另一件事,响尾不翼而飞了。

发生爆/炸的,正是放置响尾的橱柜。

与此同时,国大光脑遭到短暂入侵,入侵者是个操作高手,提前消除了所有痕迹,没人知道他拿走了什么。

这几件事任何一件传出去,都会被有心之人大做文章,趁机抹黑军部的能力。

最后一天闭幕时,知情者都神色凝重,唐家栋在会议室大发雷霆,问责了一大批人,选择在这几天搞事,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更为生气的是,入侵者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第四天晚上,郁识办理请假,独自开车离校。

他打扮得低调不惹人注目,行色匆匆地将车停在中兴路附近,走到一家俱乐部门口。

旁边两百米处,停着一辆路虎。

赵熠看向俱乐部,说:“你怀疑郁指导,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调查科?”

这几天所有人都坐立难安,水深火热,谢刃单独叫他出来跟着郁识,他马上猜到了怎么回事。

谢刃坐在副驾,脸色喜怒难辨。“通知调查科,要有足够的证据。”

“依我看,是你多虑了,周钦已经被查出来是间/谍,多年来一直暗中联络奥洛高官,郁指导虽然没去场馆,但不代表他跟这件事有关啊,他图什么呢?”

是啊,他图什么呢,谢刃也想知道。

他没有提信息素的事,动手转动音响,调大了音量,很快,车内响起郁识的声音。

“他人在哪里?”

另一个声音说:“先生在顶层,马上就下来。”

郁识似乎有点烦躁:“把我叫过来,自己又有事,他的东西还要不要?”

“您别生气,我去问一下。”

显然,他是带着交易任务来的。

谢刃眼眸变得黯然,仿佛有什么在逐渐熄灭,紧紧地握住拳头。

赵熠说了句我靠不会吧,坐直身体仔细地聆听。

过了一会儿,那头传来开门的声音。

那嗓音带着戏谑说道:“你还挺准时,平时总爱迟到,今天怎么这么准。”

郁识望向秦殷,不高兴地说:“国大这几天戒严,请假要经过多道手续,我说了非必要不联系,我没空经常出来见你。”

秦殷嘴角一沉,俯身按住他的椅背,“没空?郁主任,好像是你有求于我吧。”

“各取所得而已,今晚交易过后,我们互不相欠。”

“啧,还是那么绝情,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们难道只是单纯的交易关系吗?”秦殷哼笑。

赵熠瞄了眼谢刃,他快把手上的枪捏碎了。

他拿起耳机说:“我进去一趟,通知调查科,准备抓人。”

“……是。”赵熠面色复杂极了。

音响被切断,两人的对话声从耳机中传来。

谢刃绕到俱乐部后门,轻巧地攀上空调外机,找到隐藏的通风管道,侵/入俱乐部包间。

“这是你要的东西,那我要的呢?”

“别这么着急嘛,我难得见你一面,先放松一下,给我调杯酒吧。”

秦殷将金酒打开,微笑着放在他面前。

郁识淡淡地扫向他:“你嫌这种酒不够劲,为什么还要喝?”

秦殷注视他:“你说为什么。”

郁识没什么好说的,开始熟练地调酒,往金酒里挤了半颗柠檬,再加入糖浆均匀shake,最后补满冰块和苏打水,他自己喝的时候喜欢加蛋清,给秦殷的这杯里面没加。

秦殷问怎么不加。

郁识平淡地说:“你不是鸡蛋过敏吗。”

虽然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但秦殷还是被取悦到,笑着去勾他手中的酒杯,郁识迅速撤回手,指腹不小心擦过手背。

他刚碰过冰块,指尖凉丝丝的,带着柠檬的微酸。

秦殷眯起眼睛,包厢里弥漫着抑制不住的刺玫信息素,郁识没什么反应地坐了回去。

秦殷脸色突变,死死盯住他道:“你找到匹配的信息素了?”

郁识还没来及说话,他冷声说:“你对信息素高度敏感,现在敏感度降低,是使用了安抚信息素?对方是什么人,你在采访里提到的money alpha?”

郁识并不意外他知道采访内幕,早已习惯秦殷眼线遍地。

只说了四个字:“和你无关。”

谢刃从另一个包厢出来,里面躺着被打晕的alpha和他的女伴,他走到那间包厢门前,将手按在门把手上,随时准备破门而入。

郁识不耐烦道:“别废话了,我的信息素你拿走,快把长效安抚药剂给我。”

谢刃开门的手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

等等……

和预想的好像不一样,他们交易的是安抚药?

“S+omgea的信息素固然珍贵,但你用来向我换最新研制的alpha安抚药,我难道不该多了解一下情况?你打算给谁用?”

谢刃脑子嗡地一声,眼前一片空白,各种念头潮水般涌了上来,露出错愕的表情。

Alpha安抚药,是……给他用的?

郁识不是那个入侵者。

就在这时,另一个包厢的门打开,周钦从里面走了出来,边走边打电话:“货在码头,我今晚就走……没事,那边已经打点好了……”

他抬起头看见谢刃,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下一秒,几乎同时做出反应,周钦转身就往回跑,谢刃直接掏枪追了上去,等他冲进包间,周钦已经从六楼跳窗逃跑。

谢刃咬牙按住对讲机,说道:“通知海关封锁所有码头,让大家跟上我的定位,周钦出现了。”

说完,从六楼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