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魔影遁逃 魔铃碎裂的脆响,如同投入死……
魔铃碎裂的脆响, 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虽激起涟漪,却远未到定鼎乾坤之时。
赵显, 这位能让陆无辞一路隐匿行踪, 谨慎应对的国师, 其底蕴与狠辣,在生死关头展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陆无辞蕴含着冰冷杀意的金色神力即将破体的瞬间, 赵显眼中非但没有绝望, 反而爆射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厉色!
他猛地一咬舌尖, 一口浓郁得发黑的血狂喷而出,这血液并非散开, 而是在他身前瞬间凝聚,化作一面约莫半人高, 表面黑色,如同活物般蠕动着无数扭曲痛苦面孔的诡异魔盾。
每一张面孔都在无声哀嚎,显示出浓郁的怨念。
然而,这还没完。
他双手十指急速舞动,结出一个极其复杂邪异的印记,口中念念有词。
霎时间, 被他魔气侵染已久的观星台地面剧烈震颤, 一道道粗如长臂的魔气构成的黑色光柱,骤然从地面喷射而出,在他身前交织成一张密集的黑色大网, 与那面怨魂魔盾形成了双重防护。
这样的场面吸引了全城的目光。
所有城中凡人, 修士,都被巨大的动静吸引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天上的异像。
多月以来, 由于陆氏君主的失踪,整个皇城都交由国师管控,魔族得以在皇城活动,人心惶惶。
而国师又以寻找君主为令,四处进行勘察搜捕,来势汹汹,条条禁令之下,很多人早已无法正常生活。
直到这一刻,所有人才明白,原来他们的君主,就是受到国师的迫害。
那国师……
恐怖又诡异的力量,无不昭示着这位曾经万民信赖的国之栋梁,其实早就叛魔而行。
企图将人界并入魔界。
可怕!
实在可怕!
而陆无辞,正直面着这种恐怖画面。
“给本座挡住!”赵显嘶声怒吼,脸上青筋暴起,显然同时催动这两大防御秘术,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
“轰隆隆——”
金色的神力悍然撞上了这魔气森森的防御体系。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面怨魂魔盾。
净化神力,正是这些怨魂的绝对克星。
在接触的瞬间,魔盾上那无数扭曲面孔便发出了刺破耳膜的凄厉尖啸。
魔盾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但终究没有立刻崩碎,硬生生抵消了第一波也是最强的冲击力。
紧接着,陆无辞面色苍白,但神力余势不减,撞上了后续的黑色光网。
光网之上魔纹闪烁,死死缠绕住金色力量,发出刺耳的声响。
魔气与神力激烈对耗。
陆无辞和赵显,一个目光坚定,一个面目狰狞。
最终,光网寸寸断裂,消散于无形,而神力的光芒也黯淡了大半,体积缩小了不少。
残余的神光狠狠冲击在力竭的赵显身上。
“噗!”
赵显力量几乎消耗殆尽,无法躲避这一重击,身体像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观星台边缘一根残破的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挣扎着爬起,原本华丽的暗紫官袍已是褴褛不堪,面色惨白如金纸,气息如同风中之烛,剧烈起伏,显然脏腑受了重创,魔元更是损耗巨大。
陆无辞一步步走向他。
“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赵显捂住胸口,又是一口暗红色的淤血喷出。
虽未当场毙命,但已是强弩之末,战力十不存一。
“咳咳……陆无辞!!”
赵显抬起头,眼神依旧阴毒,死死钉在陆无辞身上。
“早该在你幼时,将你碎尸万段。”
可惜那个时候还没有遇见魔主,还没有人能够赐予他无上的力量。
他万万没想到,借助了部分大阵之力的陆无辞,实力竟能暴涨到如此地步。
当时趁陆无辞外出行宫,他设下杀宴。
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陆无辞的来头竟然那么大。
怪不得魔主忌惮多年,处心积虑才敢行动。
一步错,步步错,竟然让陆无辞觉醒了神力。
这与他之前预估的,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哼!没用的东西!”高空之中,硬抗了金龙一记摆尾,虚影明显黯淡、波动不休的魔主意志,发出了更加不耐与愤怒的冷哼。
他看出赵显已无再战之力,而自己这缕意志在陆无辞和大阵的联手压制下也难以建功。
再纠缠下去,恐怕连本体都要折损于此,得不偿失。
魔主行事,向来果决狠辣。
先前在大荒雪原,神女的遗志让他冲动,导致负伤。
那样不清醒的时刻绝对不能再有。
既然事不可为,便立刻萌生退意。
只见那庞大的魔主虚影发出一声厉啸!
这啸声却比任何物理攻击更为凶险。
它无视肉身的防御,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
即便是神魂强大如陆无辞,在这突如其来、专注于神魂冲击的魔音之下,识海也不由得一阵剧烈翻腾,仿佛被无数根冰冷的针同时刺入,操控金龙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而修为稍逊的云湛,即便远离核心战场,也被这魔音余波扫中,顿时脸色一白,闷哼一声,抱着千灵的手臂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险些脱手。
就在这稍纵即逝的瞬间!
城内的凡夫俗子已被震晕过去。
魔主虚影当机立断,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内坍缩,化作一股浓郁的漆黑魔气,瞬间卷起地上重伤垂死的赵显。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那观星台中央正在缓缓自行弥合的阵眼裂痕倒灌而去。
“想走?留下!”
或许那就是赵显与之联系的魔界裂缝。
陆无辞强忍着神魂的不适,眼神冰寒彻骨。
他心念电转,空中那九条因他瞬间凝滞而攻势稍缓的金色神龙再次出动,龙躯盘旋交织,神力与阵法光辉向着龙首疯狂汇聚。
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散发出的威压让远处正在赶来的侍卫们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心生骇然。
“去!”
陆无辞并指一点,已然出现在那倒灌的魔气潮流前方。
魔主意志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了狂怒而不甘的咆哮。他不得不再次凝聚力量,猛地探出一只鬼爪,不闪不避,硬生生地抓向黄金神力集中处。
这一次的碰撞,反而没有之前那般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嗡”鸣!
黄金神力的汇聚点与魔主鬼爪的指尖死死抵在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纯粹的神圣净化之力与极致的黑暗魔气在进行着最凶险的湮灭对决。
僵持了约莫一息时间。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只见魔主鬼爪上那坚不可摧的魔纹,竟然被黄金神力蕴含的净化之力硬生生崩开了一道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整个鬼爪剧烈颤抖,变得虚幻不定!
“嘭!”
最终,鬼爪再也无法支撑,轰然炸裂开来,化作漫天飘散的黑色光点。
而汇聚起来的力量虽然贯穿了鬼爪,但其本身的光芒也黯淡了近半,体积缩小,去势稍减,却依旧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刺入了那团/魔气的核心。
“呃啊!”
魔气核心中传出一声压抑着极端痛苦的闷哼,整个魔气潮流剧烈翻滚,颜色都变得淡薄了许多。
显然,魔主的这缕意志在神矛一击之下,遭受了重创,几乎要消散了。
但,也正因为鬼爪的阻挡和牺牲,为魔气潮流争取到了最关键的一线时间。
“嗖!”
就在陆无辞的力量即将彻底净化所有魔气的前一刹那,那团受创的魔气卷着奄奄一息的赵显,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猛地加速,彻底没入了那已经缩小到仅容一人通过的阵眼裂痕之中。
裂痕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猛地收缩,几乎在瞬间就弥合如初,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蜿蜒的黑色痕迹,如同丑陋的伤疤。
站在旁边看着,依旧感受到其散发着若有若无,令人心神不宁的魔气波动。
魔主意志与国师赵显,竟在陆无辞占据绝对上风,甚至重创魔主意志的情况下,凭借着魔主的果断牺牲和赵显之前拼死创造的喘息之机,硬生生地从这必杀之局中遁逃了。
看来魔主的恢复不错,想来这次对于本体也是不小的创伤。
陆无辞站在原地,缓缓收回神力。
空中那因失去目标而显得有些茫然的金龙虚影,也化作道道流光回归他的体内。
他脸色苍白,气息比起之前明显虚弱了不少,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连续高强度地调动大阵之力,尤其是最后凝聚那汇聚起来的神力,对他精神和力量的消耗都是巨大的。
他望着那已然弥合,只留一道黑痕的阵眼,深邃的眸子里寒光闪烁,眉头紧紧锁起。
赵显未死,魔主意志虽受创却成功退走,这意味着他们依然潜伏在暗处,如同两条毒蛇,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而且,他们是通过这观星台的阵眼遁走的,这说明此地与魔渊的连接远比想象的更深,隐患极大。
此刻,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已经越来越近,如同潮水般涌向观星台。
大批被刚才惊天动地的战斗惊动的宫廷侍卫,禁军高手,甚至可能还有一些闻讯而来的修士,正迅速包围过来。
火光闪烁,兵刃的寒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所有人都用极其崇拜的目光望向陆无辞。
他们的君主,回来了。
带着一身神力,乍然出现,收获凯旋。
但陆无辞却没有给他们分去一点目光,身形微微晃动,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远处焦急万分的云湛身边。
千灵依旧双眸紧闭,毫无声息地躺在云湛臂弯里。
她胸口那团黑色魔印,在周围火把跳动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愈发狰狞刺目。
魔印如同在她洁白皮毛上生根了一般,微微起伏,持续散发着一种阴冷死寂的气息,不断蚕食着她微弱的生机,甚至隐隐试图渗透她的妖魂。
云湛尝试用自身温和的灵力护住她心脉,却收效甚微,那魔气的侵蚀性极其顽固。
陆无辞小心翼翼地将千灵从云湛怀中接过,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当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那冰冷的魔印时,一股混杂着暴戾毁灭的邪恶意念在脑海中闪过,被他体内自行运转的神力瞬间震散。
但他的心却随之沉了下去。
魔印,远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
它并非简单的能量残留,更像是一种活性的,带有魔主诅咒烙印,与千灵的生命本源和妖魂纠缠在了一起。
强行以神力驱除,固然能净化魔气,但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就可能连带损伤甚至摧毁千灵脆弱的妖魂根基。
“魔主亲自种下的烙印,极其阴毒。”陆无辞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和焦灼,“需立刻寻一处绝对安全,灵气充沛之地,再图解法。”
他抬头,目光如电,皇城经此大变,局势错综复杂,忠于皇室者,观望者,乃至赵显可能的余党混杂,绝非救治千灵的善地。
“先离开皇城。”陆无辞当机立断。
他需要迅速先安置好千灵,然后马上回来收拾残局,整顿朝纲。
他与云湛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会意。
两人身形再次变得模糊,如同融入了夜风与阴影之中。
凭借着陆无辞对皇宫一草一木的熟悉,以及对此刻因大战而尚未完全平复的阵法波动的利用,他们如同两道无形的幽灵,在重重宫阙,亭台楼阁的掩护下,巧妙地避开了所有搜寻的视线和感知,迅速而无声地向着皇城之外潜行而去。
观星台一战,陆无辞以雷霆之势归来,展现神威,重创强敌,初步夺回了人皇的尊严与部分权柄。
然而,怀中身中诡异魔印,生死未卜的小狐狸,更是牵扯着他此刻全部的心神。
第62章 灵谷疗伤 陆无辞与云湛带着昏迷的千灵……
陆无辞与云湛带着昏迷的千灵, 并未远遁千里,而是凭借着对皇城周边地域的熟悉,悄然潜入了位于皇城西侧百里之外, 一处名为“灵雾谷”的隐秘山谷。
此地乃皇室私苑, 灵气充沛, 环境清幽,更有一眼能滋养神魂, 洗涤污秽的“清心泉”。
寻常人根本不知其所在, 更无法突破外围的守护阵法, 正是暂时安置千灵的绝佳之地。
谷内云雾缭绕,奇花异草遍布, 中央一汪泉眼汩汩涌出清澈见底的泉水,散发着淡淡的白色灵雾。
陆无辞小心翼翼地将千灵放置在泉眼旁一块光滑温润的青玉石台上, 泉水氤氲的灵气自然而然地包裹住她小小的身躯。
千灵依旧昏迷不醒,胸口的黑色魔印在纯净的灵雾映衬下,愈发显得狰狞诡异。
那魔印仿佛拥有生命,微微搏动着,丝丝缕缕的阴寒魔气顽固地抵抗着清心泉灵气的滋养,甚至隐隐有反过来侵蚀灵气的趋势。
陆无辞盘膝坐在石台边, 眉宇紧锁。
他尝试着将自身更为精纯温和的神力, 混合着清心泉的灵气,一丝丝地渡入千灵体内,小心翼翼地接近那魔印。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 神识高度集中, 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既要压制魔气,又不能伤及千灵脆弱的经脉和妖魂。
然而, 那魔印的顽固程度超乎想象。
它如同扎根在千灵命脉中的毒瘤,与她的灵力,甚至神魂碎片都产生了诡异的纠缠。
陆无辞的神力稍一靠近,便会引动魔印更激烈的反抗,魔气翻涌,反而加剧了千灵的痛苦,即使在昏迷中,她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痉挛,喉咙里发出细弱蚊蚋的痛苦呜咽。
“不行,”陆无辞缓缓收回神力。
“这魔印已与她命脉相连,强行驱除,恐会伤及根本,。”他看向一旁护法的云湛。
“魔主手段,果然歹毒。”
云湛闻言色变。
陆无辞目光注视着那搏动的魔印,“此印在不断侵蚀她生机的同时,也在改造她。魔气浸染妖魂,若放任不管,最终她可能会被魔气彻底同化,甚至……沦为受魔主操控的傀儡。”
云湛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太歹毒了。
纵然陆无辞有神力加持,却也无法左右狐狸的命脉。
他看着石台上那团雪白的身影,实在无法想象她变成魔物傀儡的样子。
就在这时,千灵颈间那枚一直温养着她的青玉佩,似乎感应到了主人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和魔气的威胁,突然自主地散发出柔和的青金色光晕。
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笼罩住千灵全身,尤其是重点覆盖在胸口的魔印之上。
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躁动不安的魔印,在接触到玉佩光芒后,其扩张和侵蚀的势头竟然被稍稍遏制住了。
虽然无法驱散,但那青金色的光芒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魔印的力量暂时封锁在一定范围内。
而且持续散发出一种净化之意,缓慢地消磨着魔气的锐气。
“这玉佩……”云湛惊讶道。
“它与小狐性命交修,又经我神血炼制,蕴含着守护与净化的特性。”陆无辞解释道。
“或许,它能暂时护住心脉,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并非直接冲击魔印,而是将神力注入千灵全身的经脉,滋养她因魔气侵蚀而受损的根基,同时小心翼翼地加固着玉佩所形成的那层守护光晕。
他不再试图立刻根除魔印,而是采取了一种更为温和持久的策略。
那便是以自身神力和玉佩之光,构建一个坚固的防御体系,将魔印暂时“封印”和“隔离”开来。
从而阻止其进一步恶化,同时不断滋养千灵自身的生机,增强她对抗魔印的本钱。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和力量。
陆无辞需要持续不断地输出精纯神力,并且精准控制力度,不能有丝毫差错。
细密的汗珠从他额角滑落,而他的动作沉稳如山。
时间在寂静的山谷中缓缓流逝。
夜幕降临,灵雾谷中星光点点,清心泉汩汩作响,映照着石台上一坐一卧的两个身影,以及那持续闪烁的青金色光晕和其下被暂时压制住的诡异黑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陆无辞神力的持续滋养起了作用,或许是玉佩的守护之光带来了安抚,千灵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虽然仍未苏醒,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绵长了些许,身体也不再因痛苦而微微颤抖。
然而,陆无辞和云湛都清楚,这仅仅是权宜之计。
魔印未被根除,就如同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因为某种引信而再次爆发。
而且,魔主既然种下此印,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必须找到彻底解决这魔印的方法。”陆无辞收回手掌,调息片刻后,沉声说道,目光再次投向皇城的方向,那里,还有他必须尽快回去处理的烂摊子。
以及……可能关于解决魔印的线索。
毕竟,赵显与魔主勾结多年,皇宫内苑的藏书阁或秘档中,或许会留下一些关于魔主手段或破解之法的记载。
眼下,他需要先将千灵暂时安顿在这相对安全的灵雾谷,由云湛看护,然后必须立刻返回皇城,稳定局势,肃清余孽,同时寻找救治之法。
前路,依然布满荆棘。
第63章 朝堂风云 灵雾谷的晨曦穿透薄雾,洒在……
灵雾谷的晨曦穿透薄雾, 洒在清心泉畔。
一夜过去。
千灵依旧沉睡。
好在气息在陆无辞持续一夜的神力温养与玉佩守护下,总算暂时稳定下来。
先前胸口的魔印被一层坚韧的青金光晕牢牢封锁,虽未消除, 却也暂时停止了侵蚀。
想到千灵平时蹦蹦跳跳的模样, 眼下却生机全无地躺在这里。
陆无辞心揪, 恨自己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他缓缓收功,脸色带着一丝疲惫, 片刻调息之后, 眼神便已恢复锐利。
他仔细检查了千灵的状况, 又加固了山谷外围的守护阵法,确保此地万无一失。
“云湛, 她暂且托付于你。”陆无辞起身,墨色衣袍在晨风中拂动。
他目光望向皇城。
昨晚这么大动静, 估计早就乱成一团,拖不了太久。
该回去清算,回去收拾残局了。
“我会尽快回来。在此期间,务必小心,若有任何异动,立刻通过玉符传讯于我。”
“陆兄放心, 只要云湛一息尚存, 绝不让小狐狸再受伤害。”云湛郑重承诺,手持玉笛,守在石台旁, 目光坚定。
陆无辞微微颔首, 不再多言。
他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千灵,身形一晃,快速运动神力,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灵雾谷,直奔皇城。
……
皇城,承天殿。
昔日庄严肃穆的大殿,此刻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昨夜并没有陆无辞想象的那般混乱。
朝中的臣子们,有的担忧,有的欣喜。
在陆无辞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不敢造次,而是小心地维持一切正常运行。
等待陆无辞的归来。
直到那抹熟悉的黑色身影出现,众人才齐刷刷地松了一口气。
殿内灯火通明,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但许多人的脸上都带着惶惑不安,眼神游移,窃窃私语之声如同蚊蚋。
观星台一夜的惊天巨变早已传遍皇城,国师赵显竟是魔道奸细,并与魔主意志一同遁逃,而失踪数月的人皇陆无辞竟携无上神威归来,这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了千层浪。
龙椅空悬,象征着权力的真空和局势的未明。
“诸位同僚,稍安勿躁。”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压下了殿内的嘈杂。
说话者位于文官队列前列,身着紫色麒麟花纹的官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锐利。
这位正是当朝太傅,林承之。
他已是三朝元老,辅佐三位君主,地位非同小可,素以刚正不阿,学识渊博著称,在朝中威望极高,亦是少数在赵显权倾朝野时仍能保持中立、甚至暗中维护皇室正统的老臣之一。
“太傅大人,”一名身着武将袍服、面色赤红的中年将领洪声道,此人是镇远将军王莽,性子急躁,曾与赵显多有龃龉。
“国师……不,赵显那逆贼已然伏诛遁逃,陛下也已归来,为何还不现身主持大局?如今朝野震荡,边境亦恐生变,需陛下尽快定夺啊!”
“王将军所言极是。”另一名文官接口,此人面容白净,眼神闪烁,曾是赵显提拔上来的人,此刻显得尤为不安。
“只是……昨夜观星台动静太大,陛下与那魔头激战,不知龙体是否安泰?我等忧心忡忡啊。”
他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暗藏试探,引得不少官员纷纷附和,目光都投向那空悬的龙椅,心思各异。
赵显虽逃,但他历经两朝,其党羽更是在朝中经营多年,树大根深,此刻虽惊惧,却也未尝没有别的心思。
就在殿内议论纷纷,暗流涌动之际,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如同九天寒冰,骤然响彻整个承天殿:
“朕,无恙。”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穿透神魂的威压。
所有人浑身一震,齐刷刷地望向殿门方向。
只见晨曦的光芒中,陆无辞身着墨色常服,缓步踏入大殿。
他虽然面容甚至带着一丝激战后的苍白,但周身的气派与昔日相比,已是非凡。
一身的神力惹人注目。
而且他身上与整个皇城气运隐隐相连的磅礴气息,以及那双深邃如星海、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眼眸,让所有接触到这目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心生敬畏。
“参见陛下!恭迎陛下回朝!”太傅林承之率先反应过来,撩袍跪倒在地,声音激动而洪亮。
“参见陛下!恭迎陛下回朝!”王莽等一批忠于皇室的将领和老臣也立刻跟随,声震殿宇。
而那些原本心怀鬼胎,尤其是赵显一系的官员,此刻更是心惊胆战,慌忙跪倒,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那双眼睛看出端倪。
先前开口的那位文官,此时跪在人群中,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微微发抖。
陆无辞一步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龙椅,步履沉稳。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身,目光泛着十足的冷意,缓缓扫过下方跪伏的百官。
“赵显勾结魔主,祸乱朝纲,荼毒生灵,其罪当诛。”陆无辞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滔天的杀意。
“昨夜,朕已将他们重创,然其侥幸遁逃。”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锐利如刀,锁定在文官队列中的几人身上:“朝中与其勾结者,远不止赵显一人。”
此话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殿内顿时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许多官员的身体瞬间僵硬。
“陛下明鉴!”太傅林承之抬起头,神情肃穆。
“老臣恳请陛下,彻查朝堂,肃清余孽,还我人界朝堂一个朗朗乾坤!”
“臣附议!”王莽等将领也纷纷出声。
陆无辞微微颔首,他的神识何其强大,昨夜回归后,虽未立刻现身,却已借助对皇城大阵的初步掌控,暗中探查了诸多气息。
哪些人身上残留着与赵显想通的魔气或特殊的联络印记,哪些人心跳异常,神魂波动剧烈,在他感知中如同暗夜中的灯火,清晰可辨。
他没有拿出任何所谓的“证据”,因为在此刻,他归来展现的神威,以及对大阵的掌控,本身就是最大的权威和证据。
“吏部尚书张元。”陆无辞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那个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的文官身上。
“臣……臣在!”张元几乎是瘫软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三年前,你通过赵显,收受南疆巫族重贿,为其擅开边境矿脉,致使地脉受损,魔气泄露,你可认罪?”陆无辞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
张元如遭雷击,他自以为做得隐秘,没想到陛下竟连此事都一清二楚!
何时查清的?!
他竟然还不知。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是赵显逼迫臣的!臣是被逼的啊!”
“兵部侍郎刘能。去年边军换防,你暗中将赵显心腹调入关键隘口,并克扣军饷,中饱私囊,可有此事?”
“工部主事钱贵……”
陆无辞一连点出七、八名官员的名字,每点出一个,便精准地说出他们与赵显勾结的罪状,时间、地点、细节,分毫不差。
陆无辞在昔日早就察觉了赵显的异常,已开始派人搜集证据,但后来的事情,牵扯到魔,他又因此负伤离去。
方才,昔日的暗部死士,已将冒着生命危险收集到的东西,如数呈给了他。
那些被叫到名字的人面面相觑,有些甚至是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只有赵显本人才知道的隐秘。
在陆无辞的绝对威压之下,被点名的官员面如死灰,瘫倒在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终于明白,在真正的人皇面前,在能调动皇城大阵感知的陛下面前,他们所有的遮掩都如同皇帝的新衣,可笑至极。
其余官员更是噤若寒蝉,心中充满了恐惧与震撼。这位归来的陛下,手段竟如此雷霆万钧,洞察秋毫。
“拿下。”陆无辞淡淡吐出两个字。
殿外早已待命,收赵显窝囊气许久的将士们早已准备好。
由王莽亲自挑选的忠心禁军立刻涌入,将那些面如死灰的官员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他们的求饶哀嚎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殿外。
承天殿内,气氛更加肃杀。
剩下的官员们大气都不敢喘,深深低着头。
陆无辞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太傅林承之和镇远将军王莽身上。
“太傅林承之。”
“老臣在!”
“朕不在期间,你暗中维护朝纲,保全忠良,辛苦你了。即日起,由你暂领相国,总揽政务,稳定朝局。”
“老臣……领旨!定不负陛下重托!”林承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镇远将军王莽。”
“末将在!”
“着你整顿京畿防务,肃清赵显在军中的残余势力,凡有异动者,先斩后奏!”
“末将遵旨!”王莽声如洪钟,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忠诚的光芒。
陆无辞的回归,以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清洗,宣告了皇权的回归。
他以无可匹敌的力量和洞察力,瞬间稳定了朝堂的核心,提拔了忠臣,清除了显而易见的毒瘤。
然而,陆无辞心中清楚,这仅仅是开始。
赵显的党羽绝不止明面上这些,暗处的势力盘根错节。
而且,最重要的,是找到彻底救治小狐狸的方法。
皇宫内苑的藏书阁,他必须亲自去一趟。
“退朝。”陆无辞挥了挥手,不再多看下方百官一眼,转身便向后殿走去。
他需要尽快处理完必要的政务,然后前往藏书阁。
千灵还在灵雾谷等着他,那诡异的魔印,如同悬在他心头的利剑,时刻提醒着他,危机远未解除。
朝堂的风云暂时平息,但隐藏的暗流,或许才刚开始涌动。
第64章 梦境沉沦 灵雾谷,夜色深沉。 ……
灵雾谷, 夜色深沉。
清心泉畔,青玉石台上的千灵,在陆无辞神力和玉佩光芒的双重守护下, 看似平稳地沉睡着。
然而, 她的识海深处, 却正掀起一场远比外界更加凶险的风暴。
魔印的力量,并未因被暂时封印而沉寂。
它似有意识般狡猾, 放弃了正面的侵蚀, 转而潜入了千灵意识的最底层, 编织着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直击心魄的梦境。
千灵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仓山雪洞, 那个她修行了五百年,冰冷而孤独的地方。
洞外风雪呼啸, 洞内只有她一只狐狸,对着冰冷的石壁,日复一日地吞吐着微薄的灵气。
“看吧,你终究只是一只无人问津的野狐。”一个低沉充满诱惑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带着赵显的腔调,却又混合着魔主的阴冷的音色。
“五百年的修行, 换来什么?化形都如此艰难, 卑微如尘。”
画面一转,她看到了陆无辞。
他高踞于金碧辉煌的龙椅之上,身着九龙皇袍, 威严无比。
他的身边, 围绕着气息强大的修士、美貌绝伦的仙娥,他们向他朝拜,与他论道。
而自己, 依旧是那只雪白的小狐狸,试图靠近他,却被无形的屏障阻挡在外。
她拼命叫喊,用爪子挠着屏障,他却仿佛根本听不见也看不见,目光淡漠地掠过她,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乃人界至尊,神血觉醒,前途无量。而你,算什么?一时的玩伴?兴之所至的宠物?如今他重掌大权,坐拥天下,哪里还会记得你这只灵力低微、还身中魔印的累赘?”
魔音如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她的信念。
千灵感到一种彻骨的冰冷和绝望,比仓山最深的积雪还要寒冷。
她蜷缩在冰冷的雪洞里,看着远处那遥不可及的光明和温暖,感觉自己正在被整个世界遗忘,然后抛弃。
胸口那被封印的魔印,似乎都因为这极致的负面情绪而隐隐发烫。
场景变幻,她仿佛又置身于观星台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中。
魔气滔天,赵显狞笑,魔主虚影遮天蔽日。
她看到陆无辞独战群魔,神威凛凛,却也看到他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去吧,去帮他!”心底的声音催促着,带着一种伪善的关切。
“你不是想帮他吗?你不是想证明自己有价值吗?冲上去!像之前一样!”
她不由自主地再次化作白光,扑向那阵眼裂痕。
然而这一次,那漆黑的魔气不再是击中她,而是化作无数只缠绕着黑气的手,将她死死抓住,拖向无尽的深渊。
她拼命挣扎,妖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却如同针落入大海一般,在那磅礴的魔气面前连一丁点水花也没有激起。
她回头,看到陆无辞为了救她,分神被魔主的鬼爪狠狠击中后背,立刻鲜红一片,鲜血洒落长空。
他闷哼一声,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惊怒与……失望?
“看啊,你就是个累赘!不仅帮不上忙,还总是连累他!若非为了救你,他怎会受伤?你存在的意义,就是拖累他!”魔音尖锐地指责着。
她的自责与愧疚被无限放大。
千灵的心如同被撕裂,巨大的痛苦和无力感淹没了她。
她觉得自己是如此没用,五百年的修行毫无意义。
在真正的危险面前,她只能成为陆无辞的弱点,他的负担。
魔印在胸口剧烈跳动,仿佛在嘲笑着她的无能。
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前方,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另一个“千灵”。
她依旧保持着狐形,但通体毛发不再是雪白,而是泛着幽暗的紫黑色光泽,一双狐眼猩红,充满了暴戾的力量感。
她的周身,缭绕着令人心悸的魔气,但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却远超现在的千灵。
“看到了吗?”那个魔化的“千灵”开口,声音带着蛊惑的磁性。
“这才是力量!真正的力量!足以掌控自己命运,足以站在他身边,而非只能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力量!”
魔化的“千灵”伸出爪子,轻轻一划,虚空便出现裂痕。
她张口一吸,周围的灵气乃至光线仿佛都被她吞噬。
“加入我们吧,”魔音适时响起,与魔化“千灵”的声音重叠。
“魔主能赐予你渴望的一切!力量、地位、永久的陪伴……
只要你放弃抵抗,接纳这魔印,你就能变得像我一样强大!再也不用担心被抛弃,再也不用害怕成为累赘!你甚至可以拥有与他并肩的资格!”
魔化的“千灵”向她伸出手爪,那爪子上缭绕的魔气仿佛带着甜美的诱惑。
现实的无力、被抛弃的恐惧、对力量的渴望……
种种负面情绪在魔印的催化和魔音的诱导下,如同野草般在千灵心中疯狂滋生。
她看着那个强大而诡异的自己,心中竟隐隐生出一丝……向往?
是啊,如果拥有那样的力量,是不是就不会再拖累他了?
是不是就能真正帮到他了?
是不是……就能永远留在他身边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种,一旦生出,便开始迅速扎根。
她胸口的魔印仿佛感受到了她意志的松动,青金色的封印光晕剧烈闪烁起来,变得极其不稳定,一丝魔气甚至试图冲破封锁,与梦境中那魔化的身影产生共鸣。
梦境带来的诡异波动传递到了现实。
守护在旁的云湛猛地睁开双眼!
他敏锐地感觉到,千灵周身的气息突然变得极其紊乱。
那原本稳定的青金色光晕明灭不定,而被封印的魔印处,竟然隐隐透出丝丝缕缕令人不安的紫黑色气息。
千灵的身体也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仿佛在与什么无形之物抗争的低吼声。
她原本舒展的眉头再次紧紧锁起,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痛苦与挣扎交织的扭曲表情。
“不好!魔印异动,心魔入侵!”云湛脸色大变,立刻将手按在千灵额间,清心咒文伴随着温和的灵力涌入,试图安抚她躁动的神魂。
眼前的状况不是他所能够处理的。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捏碎了陆无辞留下的那枚玉符!
陆无辞正在浩瀚如烟的皇室秘藏中飞速查阅着关于魔主烙印相关的古老卷宗。
他心系千灵,神识始终分出一缕关注着灵雾谷的方向。
就在云湛捏碎玉符的瞬间,他心神剧震,手中的一枚古老玉简险些脱手落。
他甚至来不及细看刚刚找到的一段可能有关的记载,身形已然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快得让人看不起。
便以最快的速度冲出藏书阁,撕裂空间般朝着灵雾谷方向疾驰而去。
而梦境深处。
千灵的意志,正在那精心编织的绝望与诱惑的幻境中沉浮。
现实的无力与对力量的渴望,如同两只大手,将她推向那魔化身影的怀抱。
她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缭绕着魔气的爪子,意识渐渐模糊。
抵抗的意志正在一点点瓦解……
就在她的爪子即将与那魔化之爪触碰的刹那——
“醒醒!”
一声熟悉的,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的呼唤,如同破开重重迷雾的惊雷,猛地炸响在她的识海最深处。
是陆无辞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充满了熟悉气息与守护意志的神圣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强行冲破了梦境的壁垒,涌入这片扭曲的幻境。
这力量是如此温暖,如此坚定,瞬间驱散了那彻骨的冰冷与绝望。
又是如此强大,轻而易举地荡开了那充满诱惑的魔化身影和喋喋不休的魔音。
幻境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寸寸瓦解。
千灵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陆无辞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庞。
这一次,陆无辞不再抑制,脸上写满担忧与紧张。
他的一只手正紧紧按在她的额头上,精纯的神力源源不断地涌入,抚平她识海的动荡,加固着那濒临破碎的封印。
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她的一只前爪,仿佛要通过这接触,传递给她力量和安心。
“呜……呜……”(别担心,我没事啦!)千灵虚弱地叫了一声。
她那琉璃般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梦魇带来的恐惧与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依赖与委屈。
她下意识地反爪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指,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陆无辞看着她醒来,眼中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放松,但脸色依旧凝重。
他清晰地感受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千灵体内的魔印险些彻底失控,其凶险程度,远超他的预估。
这魔印不仅能侵蚀肉身妖力,更能直击心神,放大心魔。
途中他们遇到过数次类似的危机,但从没有过一次像这样棘手。
“没事了。”他低声安抚,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有我在。”
他抬起头,与云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
魔印的威胁,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诡异和急迫。
必须尽快找到解决之法,否则,下一次心魔来袭,千灵未必还能撑得住。
陆无辞将依旧有些瑟瑟发抖的千灵轻轻抱入怀中,用下巴抵着她微凉的头顶,心中已然下定决心。
皇朝事务,可交由太傅与将军暂理,但救治千灵,刻不容缓。
第65章 魔印噬心 灵雾谷的危机虽被陆无辞及时……
灵雾谷的危机虽被陆无辞及时强行压下, 但千灵的状况并未好转。
那次剧烈的心魔反噬,如同在堤坝上凿开了一道细微却致命的裂痕。
魔印的力量变得更加狡猾,它不再试图强行冲破神力与玉佩的封印, 而是如同渗透的毒液, 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千灵的心神, 甚至开始扭曲她的妖力本质。
千灵就这样在这种温水煮青蛙般的侵蚀下,悄然发生了转变。
接下来的几日, 千灵虽然大部分时间清醒, 但性情却明显发生了变化。
她变得异常焦躁易怒。
云湛只是例行公事地为她检查身体, 输入温和的灵力,她却会突然龇牙低吼, 眼中闪过猩红的光芒,一爪子挥开他的手, 力道之大,甚至在云湛的手背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
这完全不是她平日乖巧温顺的模样。
她对陆无辞的依赖达到了近乎偏执的程度。
只要陆无辞稍稍离开她的视线,哪怕只是走到清心泉的另一边查看阵法,她就会变得极度不安,喉咙里发出异常急促且带着恐慌的呜咽。
她还会狂乱地挣扎着想要爬起追寻。
直到陆无辞回到她身边,将她重新抱入怀中安抚, 她才会稍稍平静下来, 但那双琉璃眸子里却充满了被抛弃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更让陆无辞和云湛心惊的是,她开始无意识地汲取清心泉的灵气时,那灵气流入她体内后, 竟隐隐带上了一丝阴寒的属性, 与她自身原本纯净平和的妖力格格不入,反而与那魔印的气息有了一丝微弱的同调。
她雪白的皮毛,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处, 偶尔会闪过一层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幽紫色光泽。
“魔气正在同化她的妖力根基。”陆无辞的声音沉重得如同压着千钧巨石。
他日夜不停地以自身神力为她梳理经脉,加固封印,但效果已经微乎其微。
那魔印如同拥有了智慧,总能找到封印最细微的波动处进行侵蚀。
他能感觉到,千灵的神魂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薄纱,她的本心正在被负面情绪和魔性的低语逐渐蚕食。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陆无辞看着怀中又一次因噩梦而惊醒,浑身颤抖着,眼神混乱的千灵,做出了决断。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直到她再次疲惫地睡去,然后轻轻将她放回青玉石台。
他走到泉边,对云湛道:“我查阅皇室秘档,找到一处可能存有净化之法的秘地。据记载,那里是上古时期某位大能封印世间至邪之物后,其净化之力残留所形成的奇异之地,或许能克制这魔主烙印。”
云湛眉头紧锁:“说的可是……净魂渊?我只在野史杂谈中见过提及,传说其位置飘忽不定,入口万载难逢,且其中凶险异常,即便是上古大能也不敢深入内部……”
“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陆无辞打断他,目光坚定。
“皇朝初定,本就根基稳固,尚有林承之与王莽维持,暂无大碍。但小狐……她等不了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台上那团在睡梦中仍不安蜷缩的雪白身影,“我必须去试试。”
“我与你同去!”云湛立刻道。
“不必。”陆无辞摇头,“净魂渊情况不明,吉凶难料。你需要留在这里,守护她,维持封印。若我久出不归,你便带她去找天机老人,或许他还有别的法子。”
这是他留下的后路。
云湛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他相信陆无辞,便也不再坚持。
于是,他重重点头:“陆兄放心,除非我死,否则绝不让魔印失控!”
陆无辞不再耽搁,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千灵,仿佛要将她毛绒绒的可爱模样,刻入灵魂深处。
随即,他根据古籍中记载的模糊线索和自身对天地气机的感应,选定了一个方向,周身金光大盛,瞬息间消失在灵雾谷的天际。
陆无辞离开后,灵雾谷似乎变得更加寂静。
千灵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但每一次醒来,眼中的清明就减少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懵懂的,带着戾气的混沌。
她开始极度抗拒云湛的灵力输入,甚至对清心泉的灵气也表现出排斥。
情况是在第三天的夜里发生更大转变的。
一直沉睡的千灵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完全不似狐鸣的怪异尖啸,猛地从石台上弹起。
只见她双眼一片血红,周身原本被压制住的魔气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胸口那青金色的封印光晕在剧烈闪烁了几下后,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咔嚓”一声,彻底崩碎。
强大的魔气冲击波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将猝不及防的云湛直接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之上。
“咳咳!”云湛呕出一口鲜血,骇然望去。
只见此时的千灵,悬浮在半空之中,原本雪白蓬松的毛发根部透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并且这种紫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如同被墨汁浸染。
她原本清澈的琉璃眸子此刻只剩下暴戾与混乱的红光,身后长出了四条尾巴,正疯狂舞动,带起道道漆黑的魔风。
她胸口那魔印不再是被封印的状态,而是如同一个跳动的音符,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黑暗能量,源源不断地为她提供着力量。
她这是……魔化了?!
“嗷呜!”魔化的千灵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目光瞬间锁定了刚刚爬起的云湛。
在她混乱的意识里,这个一直试图用灵力“禁锢”她的人,是阻碍她获得“自由”和“力量”的敌人。
她化作一道紫黑色的闪电,利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直扑云湛面门。
速度与力量,比之前强大了何止数倍。
云湛脸色剧变,玉笛瞬间入手,清越急促的音波化作层层叠叠的碧绿光盾挡在身前。
“嗤啦!”
魔化的利爪轻易撕裂了前几道光盾,最终在最后一道凝实的光盾上留下深深的爪痕,才被勉强挡住。
但那强大的冲击力依旧让云湛气血翻腾,连连后退。
“小狐狸!醒醒!是我,我是云湛!”云湛一边竭力抵挡着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边试图用声音唤醒她的一丝神智。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加疯狂的攻击和充满杀意的低吼。
魔化千灵的攻击毫无章法,却狠辣无比,妖力中混杂着精纯的魔气,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与混乱意志,让云湛应付得极其狼狈,险象环生。
他不敢下重手,生怕伤到千灵根本,只能被动防御,很快便左支右绌,身上添了数道伤口。
就在云湛即将支撑不住,魔化千灵的利爪即将穿透他胸膛的刹那。
一道耀眼的金色流光如同陨星般从天而降,精准地轰击在魔化千灵与云湛之间。
“轰!”
强大的神力爆发,将魔化千灵震退数步,也解了云湛的燃眉之急。
陆无辞的身影显现出来,他脸色比离开时更加苍白,衣袍上甚至还带着些许未干的血迹与陌生的尘埃,显然在寻找净魂渊的过程中经历了恶战。
他手中紧握着一株散发着柔和白光、形似莲花却剔透如冰晶的植物。
这正是他在一处绝险之地找到的“净魂莲”,据古籍记载,此物是净化邪祟,稳固神魂的圣品。
然而,当他看到眼前这完全魔化,散发着滔天魔气、眼神只剩下疯狂与暴戾的千灵时,他的心如同被瞬间冰封,沉入了无底深渊。
他还是……回来晚了一步吗?
“陆兄!”云湛踉跄着退到他身边,急声道,“她完全失控了!”
魔化千灵被震退,猩红的眸子立刻锁定了新出现的陆无辞。
她似乎愣了一下。
对这个气息感到一丝本能的熟悉与……困惑?
但随即,那庞大的魔性和被魔印扭曲的意志立刻淹没了这丝微弱的感觉。
她发出一声威胁性的低吼,周身魔气再次高涨,显然将陆无辞也视为了敌人。
陆无辞看着眼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看着她雪白毛发上刺目的暗紫,看着她眼中再无灵动的血红,心生痛意。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净魂莲,柔和而坚定的白光散发开来,与谷中弥漫的魔气形成鲜明对抗。
陆无辞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我带你回来。”
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必须将她从这魔渊中拉回来。
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无法逃避的责任。
哪怕,要与这侵蚀了她身心的魔主之力,进行一场最凶险的争夺。
第66章 搬入皇宫 净魂莲柔和而坚定的白光,如……
净魂莲柔和而坚定的白光, 如同黎明前的第一缕曙光,艰难地穿透了笼罩在千灵身上的浓重魔气。
陆无辞不顾自身消耗,将磅礴神力注入莲中, 引导那净化之力化作万千丝缕力量。
温柔却不容抗拒地缠绕上魔化千灵的身躯, 尤其是她胸口那搏动不休的魔印。
然而, 整个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魔化的千灵激烈反抗,嘶吼着, 利爪挥舞, 魔气在她周身翻腾, 试图撕碎这令她本能感到厌恶的纯净光芒。
陆无辞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创, 他无法用攻击千灵的方式抵御伤害。
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但他眼神始终坚定, 动作没有丝毫迟疑或退缩。
他不能伤她,只能以更精妙的控制,引导净魂莲的力量一点点渗透其中,小心安抚,而后才能顺利净化。
这场无声的较量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晨曦再次洒落灵雾谷时,谷中滔天的魔气终于渐渐平息。
魔化千灵眼中的猩红如潮水般退去。
她那周身那诡异的暗紫色也缓缓收敛, 重新显露出雪白的皮毛底色, 胸口那狰狞的魔印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颜色黯淡了许多,不再剧烈搏动, 仿佛陷入了沉睡, 被一层更加坚韧的淡金色光晕与净魂莲的残余力量共同封印。
最终,她力竭般从半空中坠落,被陆无辞稳稳接住。
她在他怀中变回了那只熟悉的小狐狸形态, 只是气息微弱,昏迷不醒,仿佛经历了一场耗尽所有力气的漫长噩梦。
陆无辞抱着她,感受着她体内暂时平稳却依旧脆弱的气息,无声地长舒了一口气。他不敢再耽搁,立刻带着她和重伤的云湛,返回了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