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试探 “别动。”
江子杰狠狠盯着他, 眼眸中带着不易察觉的一抹恨意，格外森寒。
边程唇角弧度不变，气定神闲地等着他回话。
江子杰深吸一口气, 勉强笑了笑, 回头冲着椅子上坐着的那个男生喊：“不用加训了, 你先回去吧。”
男生受宠若惊, 从椅子上站起来, 手足无措，过了好一会才嗫嚅道：“谢谢。”
他说着，偷偷看了眼边程, 边程朝他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被回以感激一笑。
他们的互动自然都落在江子杰的眼里，江子杰撇过头，没说话。
边程余光中注意到, 但也没过多在意, 转身和宋文碰了个拳, 权当庆祝了。
时间也不早了，天色在不知不觉间逐渐暗沉下来，另一边的教职工赛也到了尾声, 周围的人群陆陆续续散了回去。
边程朝牢记在心中的方向看去, 在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还乖乖站着原地，心里登时一陷。
“我先走了？”他转回头，朝边上的宋文懒懒道。
宋文愣了一下, 然后往他刚刚看过的方向看了一眼，懂了，嫌弃道：“赶紧走。”
“把你的卡给我，我忘记带了。”
宋文白了他一眼, 从口袋摸出卡，往他手上一拍。
边程勾了勾唇角，刚想迈步，忽然想起来边上还有一个人，脚步一顿。
“学长，有机会再打球啊？”他偏头若无其事道。
江子杰嘴角的笑已经有些挂不住了，但还是挤出了一个：“好。”
一个字，莫名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宋文在边上打了个寒战。
边程拍了拍他，终于向早已瞅准的方向跑了过去。
“你们认识？”江子杰冷不丁问。
宋文颔首，“我兄弟。”
江子杰没再接话，深深地看了远去的背影，转过身去，沉声道：“训练！”
*
黎初见站在那许久的人终于转过头，跑了过来，急忙拎着包迎了上去。没走两步，手上的东西就被接了过去。
“我来吧。”男生额上还有一层细细的汗珠，原本蓬松的碎发因运动而略微潮湿。
边程将冲锋衣搂进臂弯，把书包背上，正低头整理着肩带，眼前蓦地出现了一张纸巾，他手指一顿。
“擦擦吧。”黎初示意他的额角。
“谢谢。”边程接过，用纸巾将碎发撩起，仔仔细细擦了一通。
男生垂着眸，没什么表情，光洁的额头露出，配上俊朗的眉眼，乍眼一看，竟是有些陌生，平白添了几分冷意，与之前的气质完全不同。
“怎么了？”边程放下手就看见黎初正注视着他，有些失神。
那双漆黑的桃花眼重新抬起，眸中满含熟悉的关切，黎初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
果然周围昏暗，眼神瞧着都有点不太好了。
边程也没有多问，扶了扶肩带，问：“走吗？”
“你不等他吗？”黎初看向宋文。
“不等了，他要训练。”边程抬脚就往前走。
“等一下。”黎初叫住了他，犹豫了片刻，道，“头发有一点乱。”
刚刚撩起的发虽然被理了两下，但有几根仍然坚持着上翘，男生没有镜子，自然注意不到。
边程伸手拨弄了两下，问：“好了吗？”
没拨到正经地方啊。
黎初哭笑不得，抬手抚上自己刘海，示意了一下，“这样。”
边程学着她的动作，但还是歪了。
黎初欲言又止，想说：要不然还是算了吧，反正也不怎么影响美观。
忽然，男生俯下身，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
俊颜放大数倍停在眼前，甚至带起一阵凉风，吹动她的发丝，黎初心脏重重一跳，呼吸不受控制地一滞。
她小幅度地向后挪了一小步，咽了咽口水，“干什么？”
说出来才发现声音竟微微颤动，黎初猛地闭上了嘴。
边程眼睫抖了一下，直勾勾地盯着她，薄唇轻启：“学姐可以帮我理一下吗？”
黑发散乱搭在眉间，清澈的眼眸自缝隙流露出，含着光，看上去无比诚恳，甚至种说不出的的无辜感。
握着奶茶背在身后的手一紧，黎初触电般移开视线。
理头发不就理头发吗？
靠得这么近做什么？
面前的女生微微偏着头，垂着眼，看不清其中神色。
边程有些后悔，是不是太冒进了？
也是，毕竟整理头发是私事，是他考虑不周了。
以往他是谨遵社交距离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看到她一言难尽的目光，他就鬼迷心窍地弯下了腰。
撑在膝盖上的手一松，边程低下头正欲起身，忽地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别动。”
他倏地睁大眼睛。
黎初目不斜视凝视着他的头发，伸出手，轻轻地勾了一下他的发梢，他只能看到几根发丝微动，接着白皙的手指在他面前一晃而过，留下一瞬间淡淡的花香，若隐若现。
“好了。”黎初收回手，不自然地转过身，差点同手同脚。
悄悄往边上瞥了一眼，边程还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站在那，看上去像是呆住了。
她忍不住问：“还走吗？”
当初她余光看他背着包弯腰，低着头一幅可怜兮兮的样子，她就心软了。
反正也是一秒钟的事，她这样想着，心里一横，就伸出了手。
现在头发也理好了，怎么还傻站在这？
“来了。”边程眼神霍地清明，直起身来。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他们谁也没有开口。
从未觉得走出西操场的路如此之长，黎初背着手，咬紧下唇。
要不要随便找个话题呢？
“你……”
“你……”
猝不及防，两道声音撞在了一起，黎初下意识地看过去。
边程也偏头看过来。
视线在下一秒相接，又默契地互相挪开。
“你先说。”黎初轻咳一声。
边程顿了一刻，道：“你回宿舍吗？”
“先不回吧。”黎初慢吞吞答。
她还没吃晚饭，想去食堂看一眼。
“去哪？”边程几乎是立即问道。
话音刚落，就听到了两声肚子响。
来自两个不同的人。
黎初僵住了，几乎不敢看向身边人。
过了一会，她才敢趁着昏暗的环境明目张胆往边上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头顶的路灯闪了两下，白光如银河般倾泻下来，照亮四周。
黎初一怔，面前人的脸庞一下子清晰起来，连他眼神中的慌张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两个人竟是一样的狼狈。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黎初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嘴角就已经翘起。
“去食堂吗？”边程问。
声音里的笑意还未褪去。
黎初吸了一口了奶茶，低眼看着两个人的影子重叠，拉长又缩短，脚步轻快起来，含糊地嗯了一声。
*
这次又是黎初付的钱，边程卡都没掏出来，就听到滴的一声。
“就当是还你奶茶钱了。”黎初把卡放回口袋，朝他眨了眨眼，端起餐盘就走。
边程无奈，只好跟在她的身后。
“学姐，就一杯奶茶钱。”刚坐下来，边程就忍不住说。
黎初夹了一块鱼豆腐，头都没抬，“付都付了，没关系。”
晚饭选的麻辣香锅，调料香扑鼻而来，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而且不省了事吗？”她补充道。
边程拿了宋文的卡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反正蹭哥也是蹭，蹭她也是蹭，不如让她还了这个人情。
“省什么事？”边程有些茫然。
黎初指了指他放在桌上的卡。
边程恍然大悟，旋即道：“没事，我之后还给他就行了。”
他到时候把自己卡给宋文就是。
那不还是多此一举吗？
黎初夹了一口饭，道：“其实也当是我今天感谢你的。”
“举手之劳罢了。”
“那就当庆祝你篮球赛赢了。”黎初一顿，忽然想到，“你可是赢了篮球社社长。”
边程筷子一抖，鱼丸滑进碗中，“他很厉害吗？”
黎初思考了一下，“应该吧，隐隐约约听其他人说过。”
边程点了点头，垂眸，筷子戳着鱼丸，半晌没说话。
黎初敏锐地感知到他的周围似乎降了一个温度，散发着阵阵冷气。
“这家麻辣香锅不好吃吗？”她看他一直看着餐盘，便试探着问。
其实这家挺对她胃口的，但是不知道边程感觉怎么样。
选窗口的时候也是边程说听她的，所以她私心选了这一家。
“挺好吃的。”边程重新夹起鱼丸，当着她的面送到嘴边。
黎初放下了一点心，接着又悬起来。
那是因为什么？
“学姐和江学长是怎么认识的？”对面人突然发问。
黎初被米饭呛了一下，抬起头，看到他放下筷子，注视着她。
“就是之前蹭课课上没看到他，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们是一个班的。”边程移开视线去盘子里夹菜，神色放松，看起来像是随口一提，“结果好像不是。”
“就……”黎初迟疑了一下，往简略了说，“我之前加过院学生会，和他一个部门，然后就认识了。”
边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夹了一块里脊肉，黎初咬了一口，多嘴说了一句：“其实我们不是很熟，之前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现在我不在学生会了，就更见不了几次了，我也没想到今天会碰到他。”
边程又沉默了，过了好几秒才幽幽道：“其实我们好像也没见过几次。”
黎初：……
重点是这个吗？
里脊肉害人。
一大块滑进喉咙差点噎死她，黎初抓起边上的奶茶猛吸了一口。
“这不一样。”她脱口而出。
对上边程的眼眸，她又一下子噤声。
边程挑起眉，眼里也缀上点点笑意，周身的温度好像又重新回温，他歪了歪头，问：“怎么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来了！！
边某人周围一直散发着一股纯正的茶味
——
感谢各位的支持！鞠躬！
第32章 思量 来日方长
当然不一样！
江子杰总会做一些令她难堪的事, 即使她已经明确说过她不喜欢。这些事包括不仅限于故意抱着玫瑰花下课去她们班堵她；学生会活动分工的时候利用和部长的关系强行将她和常姝拆开，和她组队；在她的宿舍楼下大张旗鼓用话筒表白，闹得全宿舍楼看热闹等等。
这些边程显然都不会做。
和他见面的这几次相处下来, 他给人的感受就是很舒服。人平和、也很好心, 多次帮了她, 事后也不求回报。
所以说这怎么能一样呢？
不过这些话她也无法说出口, 特别是看到边程眼含笑意, 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时，黎初下意识地就低下了头。
筷子戳在盘中发出一声轻响，她的动作荒乱了一刻, 差点没夹起来菜。
掩饰似的放到碗中，黎初闷闷道：“不一样在……”
脑中灵光一现，她眼睛一亮，抬头道：“你说的, 我们是朋友。”
边程眼中的笑意僵了一瞬。
朋友啊。
这答案好像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面前的女生眼眸清澈, 目光是挑不出错的笃定。
算了, 他在期待什么？
边程重新拿起筷子，轻描淡写道：“先吃饭吧，朋友。”
怎么感觉阴阳怪气的？
黎初抓起奶茶喝了一口, 偷瞄了一下边程。
对方正低着头专心吃饭。
错觉, 都是错觉。
她哂笑，垂眸继续专心盘中的食物。
“哦对了，你的衬衫。”吃的差不多了, 黎初突然想起来，“待会我回宿舍拿给你？”
边程也正好停筷，闻言抽纸的手顿了一下。
“现在有点晚了，下次吧。”
这理由说出来他自己都有些心虚。
毕竟学校虽然大, 可面积也有限，拿个衣服能晚到哪去？
说到底还是他私心想保留拿衣服这个理由，之后和黎初见面也能名正言顺一点。
“那你别忘了。”
出乎意料的，黎初竟然就这样答应了。
边程求之不得，赶紧点了点头。
可怜的小孩哥估计还得早点回家呢。
黎初看向他的眼神都不禁带了几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慈爱，“你怎么走？骑车还是别的？”
边程听到后一愣，道：“走路。”
黎初眉心一跳，“离这很近吗？”
边程迟疑了一下，嗯了一声。
虽然每个学院住的地方不一样，但他们的宿舍楼应该算是离食堂近的。
难怪爱往A大跑，原来就住在A大边上啊。
黎初恍然大悟，见他碗里空了，便试探道：“走吗？”
边程没有异议，两个人收拾了一下餐盘，就出了食堂。
“那我先走了？”黎初指了指一个方向。
和他的宿舍的方向正好相反。
才说过不着急拿衬衫，现在也没法提议送她回宿舍了。
边程只好说：“学姐再见。”
“学姐！”
走出了一段距离了，黎初突然听到边程喊她，她不明所以地转过头。
“周末图书馆人多吗？”他问。
“应该吧。”
毕竟下个月期中考试了，图书馆这个时候人不会少的。
“好。”边程朝她挥了挥手。
女生的表情看上去很迷茫，但没有多问。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边程才转过身。
来日方长。
*
“哎，听说江子杰和别人打篮球还输了。”
一回宿舍，常姝就迫不及待拿着手机凑过来，“你看到了吗？好像就在西操场。”
“看到了，在现场。”黎初拉开椅子，漫不经心道。
“不敢相信他表情有多精彩！”常姝嘴角控制不住地上翘，接着又落了回去，懊恼道，“我怎么不在场。”
黎初笑道：“你当初和我一起去加油不就能看到了？”
常姝瘪了瘪嘴，“那不是因为来大姨妈了不想动吗？”
黎初也不逗她了，敛了笑意，“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不是因为这次组织加油的是隔壁部吗？”常姝放下手机，“就应统的那个小姑娘，她正好在现场，早看江子杰不爽了，就跟我说了。”
“哦她还说赢江子杰的队里有个男生长得巨帅无比，真的假的？”常姝两眼放光，直勾勾地盯着她问。
“她这个也跟你说？”黎初敲了敲她的脑袋，有些无奈，“你这副样子可别被林修看到了。”
常姝眼里的光闪了几下，一下子灭了。
看起来有点可怜。
黎初心里一软，还是对她说：“确实挺帅的。”
常姝的目光又重新炙热起来。
黎初欲言又止，“但这人你也认识。”
上次衬衫的事瞒着常姝最后也还是被她发现了，这次不如不瞒了直接坦白算了。
常姝的目光愈发火热，“谁啊，我怎么不知道我还认识帅哥呢？”
黎初沉吟片刻，吐出两个字：“边程。”
“谁？”常姝笑容一下子僵住了，瞪大双眼，语调拔高。
就知道是这个反应。
黎初闭上嘴，给她时间消化。
“他怎么又跑到这里了？”常姝皱起眉，“等一下。”
她突然停顿，环起臂盯着她，“你们不会又碰到了吧？”
黎初默默躲开她的视线。
她这副样子无异于不打自招。
“不过他应该是去找他哥的，他还拿了他哥的卡，他哥是篮球社的。”余光看到常姝就要开口，她急忙道。
“真就这样？”常姝目光怀疑。
黎初点头。
“他没找你说别的什么？”常姝不依不饶。
“问我周末图书馆人多不多算吗？”黎初思考了一下，小心翼翼问。
常姝倒抽一口凉气：“当然算！”
“之前你们就在图书馆见过对不对？”常姝站起来，在宿舍里踱步，“他肯定想试探你，这周末他绝对会去图书馆的你信不信？”
“哪有那么夸张？”黎初揉了揉眉心。
她跟边程的几次见面基本都是巧合，说不定人家只是想提前打探图书馆的情况以免没座位跑空。
“而且我本来就只打算周日去。”
周六下午要家教，来回跑了几次之后发现着实有点麻烦，她就不打算去了，在宿舍自习算了。
触到常姝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黎初闭上了嘴，妥协了：“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常姝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
结果到了那天，在图书馆呆了一天都无事发生。
常姝不信邪，走之前还特地在里面重新转了一圈。
黎初站在门口等她出来，好笑道：“我说的吧？“
常姝勉强承认：“可能是我想多了。”
但是她总觉得这小子心怀不轨。
难道是她第六感出错了？
直到周四晚上的微观经济学课，边程也没有出现，她才彻彻底底放下心来。
接着又有些疑惑，难道上次他真是来蹭课的？
她把疑惑讲给黎初听，黎初噗嗤一笑：“可能是上了一次之后发现还是要专心自己的学业吧。”
她想了想，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希望是自己多想了吧。
而此时的边程正对着沈默咬牙切齿：“一个月你是怎么把自己搞进医院两次的？”
沈默抬起手，抗议道：“我只是来打了个疫苗而已。”
边程看着他胳膊上骇人的两道血痕，叹了口气，“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去喂猫了？”
沈默挠了挠头，头一次显现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就加入了猫协而已。”
边程眉毛挑得老高，“你？猫协？别装了，之前百团大战的时候还在那篮球社、电竞社的，现在又说去猫协？”
“你觉得我看上去那么好忽悠吗？”边程冷笑一声，“不说的话我可以不借你打疫苗的钱。”
看到沈默拍来的照片时他差点手一抖把手机甩了出去，都没打算再去微观经济学蹭课了，慌里慌张地就跑到医院来了。
现在这人还跟他遮遮掩掩？
沈默噎住了，沉默了片刻才道：“其实一开始是为了追人，但后来发现那些流浪猫也真的挺可怜的。”
这个回答着实在意料之外，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是真的，不过……
“你什么时候就要追人了？”边程忍不住问。
“也就没多久吧。”沈默含含糊糊道，“八字没一撇。”
看样子不打算多说，他也识趣地没再多问。
沈默忽然抬起头，问：“你今天怎么没去蹭课了？之前周六不还说没见到人，要等到今天吗？”
边程没好气道：“这不是看到照片就先来看你了吗？”
“那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沈默赶忙站起来，作势就要赶他走。
“来不及了。”边程把他按回椅子，“先打完你的疫苗再说吧。”
“那你……”
“不着急。”边程打断他，“反正之后还有时间。”
本来黎初也没说周末她会去图书馆，周六没见到也正常。原本他打算周日再去的，但是临时有个班会，就只好搁置。
况且一学期时间这么长呢，何必急着这一时？
沈默垂着头，看上去有些颓废，“谢谢你了，兄弟。”
着实不像之前没心没肺的样子。
看来追人的进度不顺啊。
边程拍了拍他，权当安慰了。
叫号的机子正好响了，是沈默的号，边程催促着他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边程坐在走廊中的长椅开始估算着日子。
还有两周就要期中考试了，以黎初的性格之后周末她应该都会认真复习了吧。
那他如果想约她出来吃个饭、看个电影什么的，是不是得尽早了？
亏得他之前还对沈默说日子还早不着急，现在他开始发呆就忍不住开始反悔了。
思考良久，边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了存在通讯录里许久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学姐，明天下午有空吗？我想来拿一下衣服。】——
作者有话说：这章纯过渡，下一章甜甜甜！
掐指一算，离掉马其实不是很远了！
——
感谢各位支持！
ps：有的时候可能会不定期修文，所以前面章节有更新的话应该修文ing！
第33章 可乐 “那好像是我的可乐。”
黑色的衬衫经过洗衣机的洗涤和几天的晾晒, 原本的橙香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了，黎初把它仔细装进纸袋，拎起来出发去附近的商场。
边程原本是说来找她拿衣服, 但她觉得本来就是她麻烦别人, 如果还让人多跑一趟, 多不合适, 就让边程定个位置, 她去送给他。
只是没想到边程竟然选择了A大附近的商场，给的理由是刚好有一部他感兴趣的电影上映，他定了晚上的票。
可能他原本准备在看电影前顺路来拿衣服吧, 黎初这样想着，坐上了去商场的公交车。
这个点商场人流量还不是很多，刚刚放学或者下班，边程来的话应该也还有段时间, 于是她进了KFC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休息。
随手刷着新闻, 耳边忽然传来两声轻轻的敲击声。
黎初手一抖, 循声望去，就见边程背着书包、穿着深蓝色的连帽卫衣站在外面，半弯着腰, 还维持着叩击的姿势。他带着黑色的口罩, 遮住了小半张脸但遮不住眼底的笑意，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柔和的光芒，格外惹眼。
黎初被晃了一下, 旋即反应过来，就要拎着纸袋站起来。边程拽下口罩，露出高挺的鼻梁，薄唇轻启, 朝她比了口型：【在里面等我。】
边退边给她打手势，看上去生怕她多动一下。
黎初无奈，只好松了手，站在桌边等他进来。
男生来得倒很快，屏幕上的时钟数字跳了两下，他就推门进来了，笔直地走了过来。
他已经摘了口罩，出挑的身材配上俊美的五官，黎初目光所及就有不少人用不加掩饰的炽烈目光打量他。
“衣服在这个袋子里，我已经洗干净了，你回去直接穿就可以了。”黎初移开视线，把桌上的纸袋递给他。
边程接过，看都没看一眼就放下了。
“你不看一眼检查一下吗？”黎初忍不住问。
边程愣了一下，笑道：“学姐肯定比我细心，就不用了吧。”
油嘴滑舌！
黎初轻轻瞪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衣服给你了，我也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边程叫住了她，“学姐吃过饭了吗？”
“没有。”
一下课就坐车过来了，主要是怕他久等。
“那要不一起吃个饭？”边程偏头望她，询问道。
一双桃花眼漆黑如点墨，含着不易察觉的忐忑。
“不了吧，你不是还要去看电影吗？”黎初下意识道。
“电影还早。”边程立刻答，接着掩饰似的飞速咳了一声，“而且学姐都请我吃了两顿饭了，今天总得让我请回来吧。”
怎么还惦记着那两顿饭？
黎初哭笑不得，“不用了，那两次都是你帮了我，我感谢你的。”
边程的眉眼立刻耸搭下来，看上去无比失落，“那好吧。”
“你一个人吗？”黎初看向他的身后，没发现有其他人，“你家人呢？”
边程抿了抿唇，刚要回答，就突然低头在口袋里翻找起来。
她看着他掏出手机，举到耳边：“喂？”
听不清那边说了什么，但边程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问：“怎么回事？”
直到电话末了他的眉头也没松开，黎初只听到他连续嗯了几声，接着说了一句：“没事的。”
“怎么了？”黎初见他脸色不好，小心翼翼问。
“没事。”边程扯了扯嘴角，“也就是被放了鸽子而已。”
“我朋友说他喂流浪猫被猫抓了，现在要去打狂犬疫苗，不能来了。”他轻描淡写道。
“严重吗？”
“看起来挺严重的。”边程把图片给她看。
照片中男生的手臂上两道深红的血痕自臂弯蜿蜒至腕骨，看起来无比骇人。
黎初倒抽了一口凉气，半晌无声，只能用微薄的言语安慰他：“医院应该有除疤痕的药，应该能有用。”
边程目光的担忧没有减弱，叹气道：“也可惜今晚的电影了，我好不容易买到的中间座位。”
“对了。”他忽然眼睛一亮，重又抬眸，“学姐晚上有时间吗？要不电影票给你吧。”
像是生怕她不答应似的，立刻说道：“不然这电影票都白浪费了。”
黎初原本想拒绝，但边程的目光太过热切，眼眸湿漉漉的，莫名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分外可怜。
心里蓦地一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变成了：“那你告诉我把票价告诉我，我把钱给你。”
边程还跟她说不用了，她佯装要走：“你不让我付钱我就回去了。”
余光看到男生败下阵来低头查看手机，黎初这才满意地转过身，“微信有吗？”
“有。”边程抬起头，“你直接……”
“算了，用支付宝吧，我钱基本上都放在支付宝里。”黎初看了眼微信余额，果然不够，“有支付宝吗？”
边程打开码让她扫。
看到钱转了过去，她才放下心来。
“你头像是萨摩耶啊？”黎初随口道。
好眼熟的头像，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边程点了点头，“感觉它挺可爱的，顺手就用了。”
确实如此。
雪白的萨摩耶躺在地上，朝着镜头吐舌笑，俏皮又可爱。
黎初没细想，关了手机问：“接下来怎么办？”
“去吃饭？”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个问题。
黎初妥协了：“走吧。”
*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选择了吃烤肉。
只可惜那一家味道着实不太好，最后没吃完也没吃饱。
“待会买桶爆米花吧。”边程提议，“正好套餐还有两杯可乐。”
“好。”她没有异议。
等坐到电影院了，黎初才反应过来，这部电影好像是部很有名的爱情片，最近重映。
“你和你朋友一起看《怦然心动》？”她忍不住偏头问。
边程正咬着可乐吸管，闻言道：“我看评分挺高的，就选了。”
理直气壮，无法反驳。
黎初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怪异，没再接着问下去。
电影开场，头顶的灯光一排一排暗下去，黎初试图把爆米花桶固定在椅子扶手上，但失败了。
“你拿着吧。”在她第三次去扶桶的时候，他轻轻按住桶把它放到她怀里，凑过来压低声音对她说，“我要吃的话就自己拿。”
俊颜猝不及防放大，原本被昏暗隐没的五官重新变得清晰，光线在他的鼻梁、眼睫勾勒出阴影，更添几分立体的冲击力，黎初捏着桶的手指骤然收缩，猛地转过头。
“像这样。”他垂眸，微微低头，伸出手跨过扶手，轻轻捏起一个爆米花，在她面前晃了晃，回身坐直。
黑暗之中，视觉不够清晰，放大了其他四感。
男生温热的呼吸似乎还在耳边，耳中的痒意还未褪去，黎初僵硬地点头。
银幕上的电影演了什么她已经没心思去看了，她只知道她应该感谢昏暗的光线，才没让她暴露红得发烫的脸颊。
一定是这个地方的空调打太高了。
机械地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黎初强行将自己的思绪拉回影片。
正好放到女主父亲拿着画好的无花果树图给她当纪念。
黎初猛然想起自己好像刷到过这一段截图。
她还羡慕过这个女孩，她和她的父亲相处的模式像朋友，家庭氛围是她永远奢望不到的。
如果她像女主一样爬树，恐怕还没爬上去就被父母拽了下去，狠狠教训一顿。
失神地盯着屏幕，她无意识地向下伸手。
意想中爆米花的粘腻触感并没有出现，而是坚硬、温热的，她下意识地就捏了一下。
没捏动。
她低头一看，男生的修长的手指正落在爆米花之上，而她正捏着他的食指指尖。？！
黎初呼吸一滞，立刻松了手，低声道：“对不起！”
“没事。”男生的声音听起来并无异样。
他收回手，像是根本不在意，头都没有偏一下。
“真的吗？”
她刚刚可是真用了力，他应该有感受到。
“真的。”边程终于转过头，光线落入他的眼眸，化成点点无奈，“要到转变了，学姐确定要在这个关键节点一直盯着我的手吗？”
黎初慌乱转过头，抓起边上的可乐就吸了一口，含糊道：“先看吧。”
余光之中男生没有转回去，目光一直盯着她，无法忽视。
“怎么了吗？”她小心翼翼问。
重新望过去，才发现边程是盯着她的手，表情是她看不懂的不自然。
她低头，手上只有可乐，也没别的什么东西，爆米花桶放在腿上，没动。
那他在看什么？
许久，她听到他掀了掀眼皮，神色复杂，“学姐，那好像是我的可乐。”
我、的、可、乐。
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黎初的脑袋上，砸得她眼前一黑、头晕目眩。
骗人的吧？
她屏住呼吸往自己的右手边一看，扶手上的水杯托安安静静地立着一瓶可乐。
这才是她、的、可、乐。
无声地彻底被宣告了死刑，恰逢此时影片转场间隙，没有声音，厅内里一片沉寂，鸦雀无声。
“对不起！”
手上的杯子瞬间像烫手山芋，黎初手忙脚乱把它塞回杯托。
该死的！她真是昏了头了，连自己的可乐都分不清了？
现在想想看，她的可乐根本没喝多少，边程喝得比她快，重量都不一样，她竟然连这个都能弄错？！
绝望地闭上眼睛，按着杯盖的手不自觉用力，黎初小声道：“这杯可乐你先别喝了。”
手下猝然腾起一道阻力，黎初的手指一空。
倏地睁开眼，她眼睁睁看着边程握着可乐的手缓缓抬起。
吸管抵在唇边，他动了动唇，咬住。
“我不介意。”——
作者有话说：卡卡卡卡文卡到厌倦
来晚了！！
里程碑：间接接吻get
——
感谢支持！鞠躬！
第34章 心乱 暴风雨的降临
她是怎么回答边程的、怎么假装若无其事僵硬着转回头的, 黎初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她后面都在无意识地偷瞄身边人，边程目不转睛地盯着银幕，好似看得很入迷, 时不时地从杯托中拿起可乐。
手指轻捏着杯壁发出的声响细微, 但足够让她听得一清二楚、如坐针毡。
银屏出现字幕的时候, 她还在迷茫之中。影厅重新开灯, 猝不及防被晃了满眼, 黎初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起身。
“走吧？”边程偏头看她，神情自然。
没有提到中间发生的那段小插曲，即使他还捏着塑料杯。
黎初多看那杯子一眼都觉得灼眼, 慌乱地移开视线，闷闷地嗯了一声站起来。
保洁已经通道口等着进来打扫卫生了。
她将空了的爆米花桶丢进垃圾桶。余光之中，边程随意地抬起手，塑料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落入桶中, 发出咚地一声。
她装作没看见, 转身向外走。
边程快走两步，与她并肩，“学姐觉得这部电影怎么样？”
黎初整场心思都不在银幕上, 哪还记得电影讲了什么, 只能尴尬一笑：“还不错。”
“我也觉得还行。”边程煞有介事地点头，“但是就有一点觉得不爽。”
“什么？”黎初下意识地接话。
低头踩上扶梯，站定。
电梯缓缓下行, 她听到边程语气嫌弃：“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女主要跑了男主倒知道要追了。”
下电梯的脚差点一滑。
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黎初哭笑不得，“应该是年纪太小了不懂事，最后他们不是还在一起了吗？”
边程皱了皱眉, 坚持道：“那是编剧让他们在一起了，现实里才不会，至少我不会。”
坚决不吃回头草是吧？
黎初敷衍地应和道：“好好好。”
“而且如果我是男主……”边程推开商场的门示意让她先走。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已经挂在了高空，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夜晚气温骤降，阵风吹过，黎初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什么？”她抱着胳膊回头望过去。
边程合上门，一步一步走过来，眉头已然松开，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深邃。
这还是自电影结束之后他们第一次对视。
脑海之中蓦地闪过昏暗视线中外壁凝着细水珠的可乐杯、弧度清晰的下颌线和抵住吸管的薄唇。
她到底在记着什么？！
那种如火烧般的羞意似乎又要卷土重来，黎初呼吸一滞，狼狈地转过头，还好寒风也在帮她，抚乱了她的发丝，一瞬间遮挡她的视线。
她低头，想要将黑发拢于耳后。
“如果我是男主的话……”脚步声渐渐近了，目光之中出现了一双白球鞋，定住不动。
黎初挽发的手一顿，听到他说：“我不会那么蠢，认不清自己的内心。我会把喜欢的女生牢牢抓在手心，不会给她机会看向任何人。”
声音不大，但与先前的清亮嗓音完全不同，低沉又冷淡。
黎初不自禁抬眸，却与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男生目光是毫不掩饰的深沉，漆黑的瞳仁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寒意骤然从脚底升起，黎初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会有种当作猎物被盯上了的感觉？
熟悉的怪异感再一次从心头掠过，黎初这次终于迟钝地将它捕获。
是她多想了吗？
边程忽然弯了弯眉眼，唇角一松，转过头看向空旷的马路，“开玩笑的。”
他语气轻松，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有着清冽嗓音的少年，“走吗？”
黎初大脑一片混乱，他说的两个字隔了许久才传入她的耳朵。
“走。”
边程坚持送她到宿舍楼下，她拗不过他，只好催他快点回去、注意安全。
边程笑眯眯地应答了。
刷开宿舍的门，常姝正在敷面膜，见她回来，随口问：“图书馆回来的？”
黎初摇了摇头，“从商场。”
常姝的双眼一下子睁大，“商场？你去那干嘛？”
黎初直着眼睛坐到椅子上，还是摇了摇头，没回答她。
“如果有一个男生喝了你喝过的东西，说他不介意，是什么意思？”黎初先把今晚萦绕在自己心头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常姝倒抽了一口凉气：“你和谁间接接吻了？”
“不是我！”黎初瞳孔骤缩，抬头，但很快又垂下头，颓废道，“好像也是。”
“谁啊？”常姝已经不管不顾脸上的面膜，扑了过来，摇晃着她的肩膀。
“那他在你面前突然提会把喜欢的女生牢牢抓在手里，还看着你是什么意思？”
“他喜欢你。”常姝毫不犹豫说。
“但是他马上又说开玩笑的。”黎初双眼无神，不知道是说给常姝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故意的。”常姝一锤定音，“俗话说得好，真心话往往用玩笑话说出来。”
黎初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这下好了，不止她一个人感觉不对劲了，她的感觉果然是有依据的吧？
“到底是谁啊？”常姝跺着脚，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兴奋。
黎初把她的手推开，猛地趴倒在桌子上。
“怎么了？”常姝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背。
许久，她才生无可恋坐直起来，在常姝紧张的视线里缓缓开口：“你之前的感觉好像真的是对的……”
常姝：？
*
之后几天黎初都把自己关在寝室，除了上课、去当家教和必要的吃饭时间，她都在寝室自习，图书馆也不去了。
常姝的话还在耳边：“就知道这小子不安好心，你这几天尽量少出门，说不定又碰到他了。反正下下周期中考了，你就在寝室复习吧。”
终归是她和常姝的一番猜测，边程并没有明言，不至于要做到常姝说的这么夸张，而且他平时工作日还上学呢，哪有那么巧就碰到了？
黎初原本想的是大不了她看到边程绕道走，但是这几天气温快速下降导致她直接感冒，头晕鼻塞，就也歪打正着遵循了常姝的这一番话。
感冒最严的周四晚上，她直接请假了，在宿舍里睡了个昏天黑地，醒来之后发现桌上放着一盒感冒药，她问是谁买的，常姝目光复杂应了一声。
她没放在心上，专心致志等待期中考。
期中考虽然只占总分的百分之三十，但也很重要，想要最后总分高，它就不能考差。
并且每回考试，爸妈必然会打电话问她成绩。
黎初清楚这学期刚开头退部的事情已经让爸妈非常不满了，若是期中考试取不到高分，那必然会旧账新账一起翻，家里的微信群少不了一次腥风血雨。
考微观经济学和其他一些科目的时候都还好，即使有不顺的，黎初考完自我感觉良好，分数应该大差不差。
但墨菲定律，在遇到最后一门概率论的时候，她拿到卷子就感觉右眼皮直跳。
选择填空就卡壳了不少，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后面的大题是越做越心寒，证明题更是写了两三行就彻底推不下去了。
原本以为把书上和老师PPT上的例题弄懂就可以了，但她还是忘记了，数学从来不是弄懂特定的题型就能一通百通的。
交上试卷之后她就静静等待暴风雨的降临了。
查到成绩的时候，她虽然心里有了准备，但还是不免心里一沉。
排名是前所未有的差，分数也不好看。
“老蔡下手也太狠了。”常姝摊座位上，抬头望天，“她要是期末考试也这个难度，那我十有八九要挂了。”
“她期末不捞人的。”躺在床上的何嘉探出个脑袋，提醒道，“上学期我们班上她的数分，好多人就差一两分她都没管，我们班挂最多。”
常姝深深地叹了口气，“我要不从现在开始准备补考吧。”
黎初不说话。
要是她真把概率论挂了，那她恐怕会因为左脚踏入家门而被赶出去。
手机屏幕上弹出几条消息，不用等她划开，只自动人脸识别之后就显示了内容：【丫头期中成绩可出了？】
一股难以言说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她默默把手机关上，闭上了眼。
躲得过初一，但躲不过初五。
在她刻意掩饰之后的第三天晚上，手机在桌面上震翻了天，她正在洗手，被常姝敲门说老妈给她打了电话。
“已经离你期中考过去一周了吧，成绩还没出吗？”刚接通，就听到开门见山的一句。
黎初揉了揉眉心，突然就不想再掩饰下去了，“出了。”
“那为什么不跟我们说？考得不好吧？”对面立刻咄咄逼问。
“嗯。”
“考了多少？”
黎初抿了抿唇，小声道：“概率论考了六十出头。”
“多少？！”老妈的语调一下子拔高，像是要刺穿她的耳膜。
她下意识地捂住话筒，“能不能小声……”
“就你还怕丢脸了？考这么点分怎么不怕丢人？”语调没有丝毫降低，反而愈来愈高。
黎初忽然发现寝室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原本常姝她们还在商量着明天吃什么，但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你等会再说可以吗？”黎初从椅子上拽起外套。
至少等她出了寝室再说，等她拉开门就可以了，只要走出这扇门……
“我等会再说？你现在在忙什么啊？你那唯一一个社团学生会不还被你退了？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忙？”
还是迟了一步，黎初握上门把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尖锐的质问声还是从话筒中漏出，甚至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她手颤抖了一下，但还是拉开了门，一股脑冲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小虐一下！
——
感谢支持！！
第35章 眼泪 “你……还好吗？”
她没有坐电梯, 而是选择了走楼梯。
“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许久没有得到她的应答，电话里的人不满地问道。
“听到了。”黎初张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哑得听不清。
冲出宿舍楼, 面对漆黑望不到尽头的夜空, 她有些迷茫, 现在她该去哪呢？
寒风也不懂察言观色, 一个劲地翻涌过来。黎初本来下楼就出了一层薄汗, 风一吹，带来刺骨的冷意。
向台阶踏出一步，脚几乎没有知觉了, 黎初低下头，脚趾被冻得发红，她竟然就穿着拖鞋就跑出来了。
身上也没好到哪去，只是睡衣外面套了个薄外套, 根本抵御不了冷风。
要走吗？
“我之前问你话呢, 你现在到底在忙什么？”突兀的嗓音重新把她拽回现实。
语气已经隐隐不耐烦, 是压抑着火气的预兆。
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学生，黎初害怕宿舍里的情况再次发生，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梯, 慢吞吞地顺着柏油路走。
“没有忙什么, 现在除了上课我就只接了一个家教。”
“什么家教？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
“就是去给六年级的一个小孩周六辅导作业，没占多少时间。”黎初实话实话。
“我和你爸给你的生活费难道不够吗？还是说你又往那些游戏里充钱了？”
有的时候家长的脑回路真的无法预判，黎初根本不知道她提都没提, 怎么话题就歪到了游戏上。
“你这次没考好是不是也因为天天打游戏？”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成绩上。
黎初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她停下了脚步，闭了闭目，“不是, 我已经两三周没有玩游戏了，也没用充钱。”
期中考试临近，她怎么敢在太岁上动土？
她早就开始复习，甚至感冒头晕目眩也要从床上爬起来坐到桌前，不都是为了这个破期中考试吗？
电话那头冷笑一声，一听就是没信，“下个月我和你爸多给你转五百，你把你那家教辞了。”
“为什么？”黎初猛地睁开眼，今晚第一次提高了语调。
“专心学好你的习，别整其他乱七八糟的。”
“我都说了那不占我多少时间，一点也不耽误我的学习好吗？我其他科目考得都还行。”
明明是他们说让她多多锻炼自己，难道做家教不算吗？
委屈像一只只看不见的蚕，一点点吞噬着她的心，黎初感到她的情绪已经在悬崖边缘了。
身边有人经过，虽然视线昏暗看不清他们的眼神，但黎初清楚地看到他们往她这边偏头看。
突然后悔刚刚声音拔高了，她环顾周围，试图找一处空地。
前面就是操场入口，那边人肯定会多起来。但万幸操场看台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片小树林，她躲在里面肯定不会被人发现了。
“但是你概率论是专业课啊，专业课怎么能考差呢？”她刚躲进阴影里，就听到电话里这样问。
她想说还有其他的也有专业课，但她知道对面听不下去的。
他们只看得到她唯一一门考差的科目，因为希望她十全十美。
但她做不到。
“因为我就是不会。”黎初忽然不想再找各种理由了。
“不会？不会你上课怎么听的？不会不能去……”
“不能去问是吗？”黎初低头无声地笑了笑。
“妈。”她深吸一口气打断道，“我之前数学就不够好，你忘了吗？”
她明明只是上大学一年多，为什么老妈看上去像完全忘记了这回事一样。
高中她跑了多少数学补习班，换了多少个家教，买了多少本教辅，才换得到她的数学称得上不拖后腿这四个字，老妈难道都忘了？
学这门专业学到现在，面对越来越多的数学专业课，她越来越感到吃力。
可能她在数学上就是没有天赋吧，她不会的题想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字，但班里有些人平时缺勤都能很快写出来。
那一瞬间，心里的挫败是无法言语的。
“那你为什么要选这个专业呢？”电话里的人沉默了片刻，问道。
“是我想选的吗？”黎初听着都想笑，抬头看了看天。
好黑啊，今晚的天空连一颗星星也没见到。
她长久地凝视着，感到眼眶阵阵泛着酸。
她小心翼翼地提了自己想选的专业，然后呢？
然后收获到了一堆微信公众号的文章，全都是说这专业有多么多么不好。
她不敢，早就不敢反抗爸妈的“建议”了。
“所以你现在在怪我们了？”老妈的语气难以置信，“我们难道能害你不成？”
就是因为知道本质是为了她好，所以她才接受了这个专业，所以她才想要好好复习准备期中考试，所以她才现在说不出什么重话。
黎初垂眸，感到眼角一阵湿意。
耳边还响着老妈唠叨的话语，从小听到大，说她的付出，黎初已经会背了。
黎初有的时候真的很想问问她：可不可听听她的想法？
但是每每话到嘴边都止住了。
因为她知道如果不说可能老妈的唠叨很快就过去了，大家各退一步，维持表面的太平，可一旦说出来，那等待她的就是无休无止的翻旧账，最后还得妥协。
夜晚的冷气依旧、铺天盖地，但黎初已经注意不到了。
心里散发出来的寒意比身体感受到的要冷多了。
眼泪无声从鼻尖滑落，她咬紧下唇，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
“我们管不了你了，你自己看着办。”
你还记得这周末是什么日子吗？
黎初想问。
但电话里一串忙音。
算了。
黎初动了动手指，想把手机放下，却忘了在外面维持这个姿势许久，指节早已被冻僵。
手机从指缝滑落，落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她机械地弯腰去捡。
光线太昏暗，她艰难摸到冰冷的手机壳，猝不及防眼前被一道光线照亮。
这里还有别人？
黎初僵硬着抬起头，捏着手机的手骤然一紧。
怎么会是他？
“我刚刚听到声音以为出了什么事。”边程飞快地把手电筒关掉，犹豫了一瞬，问，“你……还好吗？”
黎初摇了摇头，撑着膝站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边程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你怎么在这里？”黎初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
一开口，浓重的鼻音和沙哑的嗓音她自己都不敢认。
“我原本在超市买东西，看到你穿着拖鞋从门口路过，看起来不对劲，就跟过来了。”边程把塑料袋拎起来，递到她面前。
可笑她以为无人能发现的位置原来一开始就有人在。
黎初盯着面前的塑料袋，许久，缓缓移开视线。
“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他顿了片刻，道。
脸上的泪痕大概已经凝固，仅剩鼻尖的一点泪珠，黎初抬手想去抚去。
“用这个吧。”男生蓦地抬手，指尖递来一张纸。
黎初接过，低声道：“谢谢。”
擦过眼泪，边程还注视着她，黎初感到一阵不自在，想找个借口离开。
她现在心情不好，不想维持社交。
“快回去吧，你的感冒好了吗？”
意料之外的话语，黎初瞥了他一眼，皱起眉问：“你怎么知道我感冒了？”
面前人的呼吸明显一滞，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久到黎初以为他永远都不会说了，已经抬脚准备从他身边迈过。
乍然听到：“上次微观经济学你不在，我问了常姝学姐。”
脚步一停，脑海中闪过常姝那天回来欲言又止的神色。
原来是这样。
“那盒感冒药，是你买的吗？”
边程点了点头。
“多少钱我转你。”
边程罕见地没推辞，可能是看出来她现在不想多说。
“你不走吗？”她走出两步，发觉身后没有脚步声。
男生明显一愣，但很快跑了过来，“我以为你想自己一个人。”
一开始是这样想的。
但或许是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关切，或许是知道他给自己买了药，又或许是因为那一张纸巾？
她不知道，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叫了他。
“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吗？”走在路上，路灯将她的影子拉长，黎初收回视线。
“你想说的话自然会说。”边程瞥了她一眼，看向前方，“你不想说的话我问也没用。”
说得对。
黎初扯了扯嘴角，勾不出来弧度，最后还是放弃了。
“我期中考试专业课考砸了。”心里莫名腾起一股冲动，黎初脱口而出，“我妈把我训了一顿。”
“她觉得我没用心，但我已经努力了。”开口了一句，好像后面的也不是很难了，压在心上的石头好像减轻了不少，“她甚至觉得每周末做那一两个小时的家教都是在影响我的学习。”
“上了大学我还被像初高中那样管着，是不是挺少见的？”黎初尽力挤出一个笑，发现她现在已经能半开玩笑了。
边程转过头来望着她，黎初察觉到他想说话。
但她没给他机会，抢先一步道：“他们好像以为只要认真学了就能考好。”
“可是我真的不会，本来就不是我擅长的科目。我每天看着那些东西，说实在的我想吐。”
言辞好像有点激烈了，一不小心把她心里话说出来了。
边程的目光一直没有挪动过，黎初对上他的视线，笑道：“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要选这个专业？”
她静静地等待着边程发问。
边程垂眸，配合地问出了一句：“为什么？”
“那当然是因为我没有选择权，我专业是他们帮我选的。”黎初语气轻松，“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学这个专业。”
“所以说高考之后选志愿尽量选你喜欢的，知道吗？”黎初想起来边上人估计还没经历这些，特地嘱咐道。
“你想学考古是吗？”
意料之外，话音刚落，就听到边上人开口。
明明是问句，但他却是用称述的语句。
心脏猛地一跳，黎初脚步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xql谈心，小初需要解开心结
离掉马大概还差3-4章
久等了！！今天生死时速TvT
——
感谢支持！
第36章 心结 “随便你。”
边程神色不变, 静静地注视着她。
黎初不自然地躲开视线，重新抬起脚步，“为什么这么说？”
边程跟上她的步伐, 轻描淡写道：“当初在图书馆看到你桌上摆着的那本书我就猜到了。”
黎初一愣, 旋即反应过来, 故意道：“但我也没在图书馆看啊, 最后还不是还回去了？”
“跟看不看没有什么关系。”边程摇了摇头, “是你还书时看向那本书的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原来这么明显吗？
黎初勾了勾唇角，长出一口气，“你猜的不错, 不过我当时说的也没错，考古只能算作我感兴趣的东西。”
只能，其他的就不能再多想了。
木已成舟。
“学姐让我尽量选感兴趣的专业，那学姐有考虑过转专业吗？”边程突然停下脚步, 冷不丁开口。
听到那三个字, 黎初心脏猛地一跳。
连心脏都先一步给出了答案, 她低头苦笑一声，没有回头，“考虑过, 但也仅仅只是考虑。”
考虑过啊, 当然考虑过，怎么可能没考虑过？
可她是懦夫，她不敢。
白炽灯照亮黑夜, 但她却看不到这条路的尽头。
空气愈发冷冽，黎初手插进外套口袋中缓缓握紧，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调整好面部表情, 想回头装作若无其事，问：不走了吗？
刚来得及转过头，额上就贴上了一瓶温热的牛奶。
黎初猝不及防地瞪大双眼，一时之间忘记了开口。
“你穿得太少了，喝点热的吧，暖暖身子。”
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捏着牛奶的外盒，当着她的面垂眸将包装拆开，吸管拆开，插好。
“伸手。”
黎初下意识地抬起了手，边程轻轻将牛奶放到她的掌心。
暖意自盒底融入掌心，流入身体，虽然只有一丁点，但足够驱散她心里的寒意。
她盯着外盒，许久，说了一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