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国营饭店最近也有“业绩”压力,厨子上了几个菜色,特意请明宇来“品鉴”。
明宇就顺便把云凝几人拉了过去。
四方小饭桌上摆了几道菜,却没人先开口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只有云凝神色如常。
连洁给孟海使眼色,孟海犹豫片刻,递给云凝一个……窝窝头。
“云凝,明工说这里的窝窝头最好吃,菜不怎么样。”
话一出,半个大厅都静了。
不远处的大厨:“……”
他费尽心思研究出来的新菜色!饱受好评的新菜色!
大厨拿着笔记本坐到几人跟前,势必要一个答案。
云凝笑笑,“你们别这样,我真的没事,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这不是还在调查吗?”
连洁连忙说:“对,我们都相信陆工,陆工不会这样做的。”
明宇点头,“就算他要报复,也不会用试车这么大的事报复。”
大厨说:“先把评价告诉我。”
连洁:“……”
孟海:“……”
这是安慰吗??
连洁瞪着明宇,“陆工不会报复!”
“这也不见得,”明宇认真分析,“你看啊,云凝以前确实欺负陆凌了,按照他们的说法,欺负得还挺过分,陆凌心生不满也正常。不过!听好了,我说的是不过!咱们都是工程师,谁舍得让发动机出问题?肯定不是陆凌搞的鬼!”
他说完,自豪地看向云凝,好像在为自己精湛的逻辑求表扬。
连洁:“……”
他们明工能娶到梦雨这么牛的媳妇也是个奇迹。
大厨:“评价!!”
连洁和明宇一起看向大厨,“没看到我们正忙着吗!”
大厨:“……”
他们说不好!他们又不说理由!
明宇轻咳一声,说:“我知道我在厨艺方面颇有造诣,你先等等,等我忙完了就来。”
大厨奇怪道:“造诣?啥造诣?”
明宇:“你不是听说过我的名气才来找我的啊?”
“是听说过,”大厨频频点头,“听说你特别能挑刺,只要你挑不出刺来,我的作品就是完美的!”
明宇:“……”
原来是挑刺的名声远扬了。
明宇:“我是精益求精。”
厨子:“挑刺。”
明宇:“我对美味有追求!”
厨子:“挑刺。”
明宇:“我自己做饭也好吃!!”
厨子:“那当然,你如果不会做饭,那你就不是挑刺,是找事了。”
明宇:“……”
连洁头痛了一会儿,对云凝说:“他就这样,你别放在心上,陆凌的事……”
云凝说:“以前我的确欺负过陆凌,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他想报复是正常的。”
连洁怔了怔,听出弦外之音,诧异道:“你认为陆工是故意的?”
“谈不上故意还是无意,”云凝淡淡道,“他和我结婚的原因我可以不在意,但如果真的是他害死我爸,就算是无意的,我也不会原谅他。”
连洁一时语塞。
孟海道:“可我觉得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陆工都不会修改数据,或许还有隐情。”
云凝弯唇,她摆出笑容,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反倒透着一股子冷淡,“事实已经摆在面前,我不想再替他找理由开脱,不提了,吃饭吧。”
连洁和孟海对视一眼。
看云凝的意思,是一点儿也不想和陆凌再扯上关系。
但这事……
吃过晚饭,明宇和厨子的辩论也结束了,辩论结果显而易见,明宇胜利、厨子痛哭流涕。
三人把云凝送回家,全程,云凝没再提过陆凌。
等云凝上楼,三人才站在楼下怀疑人生,“他俩感情这么好,现在就要散了?”
连洁说:“我能感觉到,云凝很喜欢陆工的。”
明宇:“嗯,她是喜欢帅哥。”
“陆工对云凝来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工……格外帅!”
明宇对此表示鄙夷。
连洁说:“你对美食要求很高,但对长相要求却很低,你才是怪人。”
“废话,”明宇说,“我都多大年纪了,我的长相能和谁比?要对长相要求高,我得天天挑自己的刺。”
这不是有毛病吗?
连洁:“……”
无法反驳。
连洁还是不能理解云凝的态度。
孟海说:“事情毕竟和云凝姐的父亲有关,云凝姐一时想不开也正常。”
“确实,站在云凝的角度,这件事是不容易接受。”
云凝回家洗漱后,直接去休息了。
汤凤玉看到紧闭的屋门欲言又止。
今天下午新的调查小组来见过汤凤玉,询问陆凌与云阳舒的关系。
他们虽然没有直说发生何事,但听他们的问题,汤凤玉多多少少能猜出来一些。
汤凤玉只心疼云凝。
可怜的孩子先是失去父亲,好不容易有了稳定的家庭,现在又在调查她的丈夫。
也不知她能不能承受得住。
翌日,云凝没有去11所,直接去了总部。
张民几人还在总部忙着调查,看到云凝便愁眉苦脸道:“云工啊,我们已经尽力了,昨天晚上都没休息,你别着急,再等等。”
云凝笑容轻松,“我是来找常老的,你们继续忙。”
张民:“哦哦,找常老,找……啊?”
找常老?
不是来问陆凌的事的?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云凝淡定地走向常盼儿的办公室。
办公室屋门没关,他们很快听到云凝的声音,“常老,我们所长说了,我的工作要由您来安排,我也休息好几天了,您赶紧给我安排新的工作吧。”
张民:“……”
怎么就忽然要工作了?
云凝的表现不太正常。
事情越传越广,大家都在猜,云阳舒的死可能真的与陆凌有关,不然云凝不会是这态度。
张民和姜舒也有点儿搞不清状况,“云工原本很维护陆工,长点儿胡子都不高兴,这是怎么了?”
“她比我们更懂试车的事,说不定真是陆工故意在试车上搞出问题,想害死云阳舒?”
张民还是觉得不对劲。
试车事故,所有人都在逃命,云阳舒孤身一人返回,关闭阀门,阻止燃气继续泄漏。
大院为此给云阳舒评了烈士,后续还给家属一系列补偿。
就算数据真是陆凌改错的,他怎么知道云阳舒一定会返回?
难道他相信云阳舒的人品,认为他一定会牺牲自己?
这也太没道理了。
可就这么点儿事,云凝不可能不知道,她怎么一副放弃陆工的样子?
难不成还有其他事?
11所那边传得更凶。
云凝和陆凌虽然没在办公室表现得有多亲密,但他们二人提起彼此时的样子,大家都看在眼里。
连云凝都不愿意理会陆凌,看来陆凌是真的做了一些事。
一连两天,云凝都没再过问此事。
就连王志主动想和她谈谈,她都找借口避开。
总部,张民看着手中的资料有些发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现在才明白自己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张民硬着头皮去找陆凌。
陆凌的嫌疑解除一大半,总部给他提供了基础的洗漱用品,还给了他一把剃须刀,陆凌总算整洁了些。
门口总有人经过,陆凌不动声色地数着次数,路过这里的人远比前几日要多。
总部对他的看管愈来愈松,看来马上就要放他出去了。
敲门声响起。
陆凌走过去,见张民站在门口。
陆凌靠在门上,“进来?”
张民:“……”
他无奈地看了陆凌一眼。
他们二人之间,陆凌才是“阶下囚”,可不知怎么的,张民一站在陆凌面前,就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前几次来审陆凌时也是这样,他们是来审讯的,可张民总有一种来打扰陆凌的感觉。
张民忍不住吐槽,“你就不能长得猥琐一点儿?”
太正派了,显得他是个坏人!
陆凌说:“我的长相还不错,刚好被喜欢,不用改。”
张民:“……”
所以他不太喜欢和陆凌还有云凝接触!
“你还挺轻松的?”张民走进去,关好门,“我来是问你数据的事,云凝以前真的欺负过你啊?你和云阳舒关系不是不错吗?真会为了云凝去害云阳舒?”
陆凌动作一顿。
这件事他听调查小组的人提了几句,张民这几句话算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挑明了。
陆凌认真思考着他们几人的话,理出整件事的脉络。
陆凌坐下,长腿交叠,手指搭在椅背上,轻轻敲打。
张民无奈,“都这种时候了,你能不能表现得着急一点儿?”
陆凌这才抬起头,“云凝相信我就好,其他不重要。”
张民:“……问题就是,现在云凝那边有点儿问题。”
陆凌:“?”
“你别着急,这件事毕竟和云凝的父亲有关,云凝会怀疑,这是人之常情,你别多想。云凝现在放手不管了,这几天我想找她,都看不到她人。我还是很相信你的,你和我说实话,到底做没做过?”
陆凌微怔,“你说云凝放手不管了?”
“是啊,”张民苦着脸说,“没有云凝在上面压着,我办事还真是有点儿不方便。你是不知道,云凝在总部里说话相当管用,那些总工好像很担心她罢工。”
陆凌好像没听见张民的话,“你的意思是,云凝相信了?”
张民:“……”
看来只有云凝的反应能让陆凌心里产生波动。
张民说:“我想着,得给你一个申辩的机会,我想办法把云凝找来,你们好好谈谈。我相信云凝,她头脑聪明,如果你真是在辩解,她一定能看得出来。”
总之,不能让陆凌“白死”了。
张民最怕这种冤情。
陆凌却沉默着。
他手指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眉头也拧紧,盯着地面某一处出神。
张民叹气,“我知道你难过,但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你这是被人盯上了,连多年前的数据都能翻出来……你别傻了,到底要不要见云凝?!”
“不见。”
张民:“你见我就……不见?!”
陆凌的神色恢复如常,他淡淡道:“云凝不想来,不必强迫她来。”
张民完全搞不懂陆凌的想法。
现在可不是怄气的时候!
陆凌再次重复,“她要做什么,你就陪她做什么,把她要做的事完成就好。”
张民:“……”
不是怄气,是在搞纯爱啊?
以后他一定要提醒他的孩子,千万别被爱情蒙蔽双眼。
混到陆凌这个地步,算是彻底废了!
张民虽然不理解陆凌,但还是去找了云凝一趟。
按照陆凌的说法,云凝想做什么,他就帮她做什么。
然而云凝知道后,反应依然很平淡,“我要开始工作了,警官你帮不了我什么,继续去查就好。”
张民又开始傻眼,“工作?做什么?真不管陆凌了?”
云凝耸肩,“有调查小组在,会给他一个公道,不需要我操心。”
张民:“……”
这夫妻俩都是怄气派的。
张民语重心长地劝,“事情还没有结果,我们不能太过悲观,你要……”
张民吧啦吧啦说了一堆,云凝看起来在认真听着,却没什么反应。
等张民唠叨完,见云凝依然不说话,才觉得不对劲。
他低头看去,云凝努力睁开的眼睛已经缓缓闭上。
张民:“……,云!凝!”
邵珍从一堆数据里抬起头,“我们也劝过了,没用,云凝是真的被伤了。”
齐慈说:“换成谁都接受不了,喜欢的人居然可能害死自己的父亲?这种情节只会出现在小说里。反正我是坚决支持云凝的!我只站在强者这边!”
“强者?”张民问,“好像是陆工的职位更高吧?”
齐慈和邵珍同时冷笑。
齐慈说:“没有眼光。”
邵珍道:“张警官以后最好不要投资……你不知道投资是什么?等云凝睡醒了,让她好好给你讲讲。”
张民:“……”
云凝不正常,她身边的朋友也不正常!
张民只好叮嘱邵珍几句,让她转达给云凝,然后离开。
刚出计算小组,张民又遇到连洁和孟海,他们手里现在有新的项目。
张民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连洁严肃地点头,“理解,完全理解。”
张民差点儿感动哭了。
这栋楼里总算还有两个正常人!!
连洁说:“他们说得没错,陆工现在的职位虽然比云凝高,但从长远来看,他的升职速度肯定比不过云凝,云凝现在已经是中级工程师了,再参加两个项目,我估计总部的人得逼着她交材料评高级职称。”
张民:“……”
是理解齐慈和邵珍吗??
这对吗?!
看到张民沉着脸,连洁惊讶道:“你不是在问我这件事吗?”
张民差点儿晕过去。
他现在很同情11所的所长,所长手底下有这么一帮人,还能好好工作吗??
只有孟海还算正常,“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说得对,现在的证据不能说是板上钉钉,我会劝劝云凝姐。”
连洁说:“小心云凝姐以后不让你去她家干活报答。”
孟海:“……,张警官,还是你自己去劝吧。”
他得罪不起呀。
张民:“……”
他这辈子做得最错误的事,就是来11所找这帮人谈话。
张民是在特殊情况下进入11所的,平时无法进来,也不了解这边的路。
他在楼里绕了十分钟才走出大楼,呼吸到新鲜空气后总算松了口气,再待下去他一定会被气死。
张民刚出去,松萍和关寻芳从阅览室大楼跳出来,拦住他的去路。
张民愣了一下,松萍小心翼翼问道:“警官,你是来查陆工的事吗?”
“你们……”
松萍说:“我们是云凝的朋友。”
张民心中警铃响起。
又是云凝的朋友!
又是不正常的人!
松萍道:“我们都认为陆工不会做这种事,云凝这几天看着没什么,但其实很不正常,她应该很伤心,如果你找到证据,一定要尽快告诉云凝,再这样下去,我担心她会崩溃。”
张民:“……”
呃,居然是正常人吗?
张民仔细打量松萍。
松萍有些害怕,她躲到关寻芳身后。
关寻芳凶巴巴道:“看着我们干嘛,我们又没犯罪,只是提出合理的建议而已!”
张民异常兴奋,“你的同事已经说完话了吗?没有后文了?没有转折?!”
关寻芳:“……没有啊。”
张民乐得差点儿跳起来。
真的是正常人!
关寻芳:“……”
她背过身和松萍蛐蛐,“这个警察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咱们可能找错人了。”
“没找错!”张民激动道,“我也需要你们的帮忙!你们一定要去劝劝云凝,让她打起精神,不能放弃!”
关寻芳和松萍茫然地看着忽然激动的张民。
这是……怎么了?
快到下班时间,云凝一边打哈欠一边收拾表格。
她这两天一直在帮计算小组做事,大约是在外面待久了,再回计算小组,她无比轻松,工作效率都提升了。
邵珍和齐慈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没有提陆凌。
他们才不管陆凌究竟有没有做那些事,就算只是有一点儿可疑,他们也要坚定地站在强者这边!
邵珍说:“今晚我请客,我们去下馆子,吃完饭去剧院,最近新上映了电影,听说还不错。”
她刚说完,敲门声便响了起来,松萍和关寻芳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云凝……”
云凝诧异道:“你们怎么进来了?你们不是……”
期刊阅览室的工作人员不能进科研大楼来着。
“嘘,”松萍说,“我们跟着安姐一起来的,别把安姐卖了。”
云凝看向二人身后,“安姐没来啊。”
“她去找她老公了,”松萍道,“她以前不是在楼里工作嘛,认识的人也多,能带我们进来,你可千万别和其他人说。”
云凝若有所思。
关寻芳说:“说实话,我很难相信陆工那张脸会做出这种事,我们见过张警官了,张警官说得有道理,陆工可能是被冤枉的,你不能放弃。”
松萍连连点头,“虽然芳芳只看长相,但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齐慈和邵珍也看向云凝。
云凝问:“你们都是来给陆凌当说客的?”
“不是说客,”关寻芳说,“我们是怀疑有人陷害陆工,怕你上当受骗。”
云凝漫不经心道:“行吧,可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不知道我还能做点儿什么。”
“我们得找证据啊!”
云凝问:“证据在哪里?”
“这……”
邵珍犹豫道:“或许可以找找试车的其他数据,还没过去几年,档案里应该有。”
“肯定有,”云凝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后续要复盘,一定会留数据。”
“那就行了。”
“这或许可以证明事故与陆凌无关,但不能证明陆凌主观上不想害我父亲。”云凝耸肩,“你们知道的,我的确是欺负过陆凌。”
“你现在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松萍叹气,“我能理解你,那就这样吧。”
云凝沉默了十几秒,忽然笑起来,“其实还有个办法。”
几人再次看向云凝。
云凝说:“调查组找到的文件是我父亲邮寄给陆凌的,其实这样的文件不会只有一份,王叔叔和我提过,陆凌的信寄回来后,他们又讨论过,还叫了陆凌回去,一份文件不能证明当时零件就是按照这组数据做的,但是会议记录可以证明,如果在会议上定了数据,后续肯定是要按照这组数据做的。”
邵珍有些奇怪。
按照云凝的说法,调查组找到的文件不能决定整个零件的数据,也就是说,零件很有可能是按照正常数据做的,事故和陆凌的标注无关。
那……
发现奇怪的点的只有邵珍。
齐慈几人已经被云凝绕了进去。
尤其是关寻芳,她恍然大悟,“我们再找到会议记录就行了?!”
云凝轻轻点头。
“会议记录在哪儿?”
云凝说:“档案室里应该存着,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不过今天先不去找了,档案室的管理员已经下班了,明天再说吧。”
她沉思片刻,道:“明天中午去过食堂之后,下午再去找。”
邵珍越听越奇怪。
可能有证据,现在不去找,反而要等到明天?
还要在去过食堂以后?
食堂?很重要吗?
第132章
得知陆凌出事后,汤凤玉每天准时下班往家里赶。
她做好饭打开电视等着云凝回来。
电视在放动画片,汤凤玉没什么看的心思,附近邻居的几个孩子跑过来凑热闹。
云凝回家时,见家里围了一大圈孩子,见怪不怪。
买电视的人家不多,谁家有电视就凑过去看,是单元房的传统。
这是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了。
云凝去帮汤凤玉端菜。
有孩子们在,汤凤玉也不好直接问云凝,只能观察她的脸色。
云凝看起来一切正常。
可她越正常,汤凤玉越担心。
没一会儿,危明珠走进来,“准备好了吗?”
云凝点头。
汤凤玉问:“你们要出去?”
云凝笑道:“一会儿去加班。”
“还要加班?”汤凤玉看了眼时间,动画片马上就要结束了。
云凝说:“临时的工作,没办法。”
危明珠瞥向几个孩子,低声道:“这几个孩子的家人都在11所工作,要不要……”
云凝便对汤凤玉说道:“妈,我们其实是去找一份会议记录,能证明陆凌的清白,现在就得去。”
汤凤玉忙说:“那快去吧,赶紧把小陆带回来。”
云凝和危明珠离开。
汤凤玉拧着眉收拾碗筷。
云凝和危明珠看起来也怪怪的。
为什么要当着孩子再说一遍?
下楼后,危明珠先伸了个懒腰,“我明天要赶一个订单,对方是我的‘大客户’,不能陪你了。”
云凝轻轻点头。
危明珠瞥向她。
云凝看起来轻松,可危明珠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声都是沉重的。
危明珠安慰道:“陆工一定会没事的。”
云凝道:“不只是他。”
“嗯?”
“我……”云凝挽起危明珠的胳膊,眉头紧紧皱着,“我有点儿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
云凝再次沉默。
她担心会有让她更无法接受的结果。
“算了,”云凝说,“先回所里吧,我让孟海他们帮我看着,得去接班。”
二人去车棚推了自行车出来,沉默地骑向11所。
走到一半,危明珠忽然急刹车停下来,“快看。”
金轮半垂,余晖笼罩着整条街。
街上熙熙攘攘,不少才下班的工人站在小摊或是商店门口,现下正是大院最热闹的时候。
危明珠愤愤不平,“他这么快就没事了?!”
危明珠指着的是站在修车铺门前的人。
他的自行车已经被大卸八块,正粗鲁地抱怨,“不是说只有刹车有问题吗?怎么又全拆了?这得花多少钱?我告诉你,我可没钱,要是修不好,你把我的命拿去好了!”
是王全。
王全是11所的,不太重要的岗位,云凝以前没留意过他。
还是他指证陆凌后,云凝才稍有了解,知道所里每周的会议他也有去。
但因为实在没提过什么建设性意见,也没出过任何风头,云凝毫无印象。
云凝找到朱赤后,王全的证词自然也要再调查,他被带到总部。
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
危明珠拽着云凝,风风火火走到王全面前。
王全的外貌也很普通,看着有40多岁,两天没刮胡子了,显得有些邋遢。身材不算瘦,但也没发福,就是个普通中年男人。
他嘴里叼着烟,正为要花的修车费苦恼。
修车的师傅也在抱怨,“你这自行车都是什么年代的了?你是骑着它去上班还是去上刀山下火海的?问题多能怪我吗?”
王全正要怼回去,一抬头便看到危明珠和云凝,“你们是……”
“呦,不认识我们?”危明珠笑眯眯道,“但我们可认识你,你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都交代好了?总部的人怎么回事?你说的话可信吗?”
王全脸色大变。
他不愿与危明珠争执,对师傅匆匆说道:“你先修,我明天来拿。”
然后转身就要走。
危明珠追上他,“你说清楚,你不是看到陆工装设备了吗?不是很肯定那些设备是陆工的吗?怎么和我们查到的不太一样?”
王全板着脸快步往家走,“我只是把看到的事情说出来。”
“真是怪了,既然是把看到的说出来,现在的情况怎么和你看到的不太一样?”
“……可能是我看错了。”
危明珠加快脚步跟上王全,故意大声说:“原来是看错了呀,我看你当初信誓旦旦的样子,以为陆工是站在你面前放的设备呢。王工可真有意思,这种甚至关系到性命的大事,居然用一句看错了来搪塞?”
不少人看了过来。
这是王全回家的路,路上遇到的几乎都是熟人。
他羞恼道:“总部都放我走了,你还想干什么?!说我陷害陆工?拿出证据来!不然我报警抓你们!”
王全甩开危明珠,低着头往家里走。
危明珠气道:“他就是心里有鬼,居然还有脸和我们吼。”
云凝慢慢走过来。
危明珠说:“他肯定没说实话,一定有人收买他。”
云凝道:“既然是收买,就会留下证据。”
“你的意思是……”
云凝说:“跟上他看看。”
王全在11所只是个普通工程师,他的家庭也很普通。
一家人挤在热热闹闹的筒子楼里,全靠王全一人的工资,每个月都要算着工资过日子。
云凝和危明珠一直跟到楼下。
云凝正想和邻居打听打听,就见刚上楼的王全又匆匆跑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脱工装,下楼后左顾右盼,很快找到目标——一个坐在大树前的年轻人。
年轻人穿着格子衫,领子竖起,挡住脖子。
王全走过去扯年轻人的衬衫。
危明珠道:“看起来有点儿问题。”
云凝示意危明珠靠近。
天色已经黑了,两人不太显眼。
王全正在低声骂年轻人,“你要闹到什么时候?钱我也替你还了,工作我也给你张罗了,你还不回家?你什么本事都没有,出去了就能赚到钱?那是你能做成的事情?赶紧跟我一起上楼!给你妈妈和奶奶道歉!”
是王全的儿子王雨。
王雨甩开王全,固执道:“我不去,我要去赚大钱。”
“你已经赔了很多了!”王全急道,“你现在还不肯跟我说句实话?!你说,你之前到底是在哪里欠的钱!”
王全还想拉王雨上楼,王雨却耍起狠来,他用力将王全推远,吼道:“还不是你太穷!你混得不好,也不想让我混得好!我已经打听好了,现在去做生意肯定能行!你们如果不给我钱,我就再去借!大不了我这条胳膊不要了!”
王全毕竟上了年纪,王雨暴躁起来,他一个人根本拉不住。
云凝和危明珠对视一眼,走向王全。
王全隐约看到两个黑影,心里咯噔一声,等看清云凝和危明珠的样子,立刻心如死灰。
云凝笑笑,“证据这么快就来了。”
王雨粗声道:“你谁啊?这是我们老王家的家事,和你们没关系。”
云凝看着王全不语。
危明珠道:“看来是该报警了,有些人拿钱的方式很特别啊,会不会因为缺钱去帮坏人做一些事呢?王工,你说呢?”
“我……”王全心一横,“我能做证,看到的人不是陆工。”
危明珠挑眉。
王全说:“但更多的,我也没办法,就算你们今天杀了我,我也没办法!”
王全不肯说是被谁指使的,也不承认收了钱。
不过有他这句话就足以证明陆凌是无辜的,看起来也达到效果。
危明珠心情不错,“这样一来陆工马上就能回家了,我们得上报总部,让总部严惩王全!”
她说完,没人搭话,才留意到云凝一直没吭声。
危明珠奇怪道:“你心情不好?”
云凝摇摇头。
她的心情……很难说清楚。
云凝说:“先回所里吧。”
孟海和连洁还在档案室帮云凝“值班”。
孟海问:“找到会议记录,就能证明陆工是无辜的?”
云凝漫不经心地点头。
孟海道:“你这两天的状态好像不太对。”
好像什么事都没放在心上。
云凝摇摇头,“没什么,你先回去吧,我继续找会议记录。”
孟海担忧地看着云凝,她的状态好像很不好。
是害怕陆工真的有害云阳舒的心思?
连洁把云凝叫走,“我刚找到的,你看看。”
连洁递给云凝一份文件,是十多年前的办公室人员表,每个部门的人都有登记。
云凝一页一页看着。
连洁严肃道:“我重点看了王全的人际关系,发现……是直接去找她,还是再等等?”
云凝沉默地看着王全的名字。
王全的名字旁,还有一个她也认识的名字。
良久,云凝收起文件,语气轻松道:“就这样吧,我先去找会议记录。”
档案室的灯一直亮到九点钟。
这是云凝几人特意向王志申请的,平时档案室一向是到了时间就锁门下班。
找会议记录要在调查小组的监督下,张民几人也在。
这回张民机智地没和云凝几人搭话,他主要是担心自己的身体,万一被云凝气死了呢?不划算不划算。
过了晚上九点,张民见其他人都有些累了,便说:“明天再继续吧,大家还要早起工作,先休息。”
孟海和连洁还没走,两人看向云凝。
张民:“……”
这也要云凝发话??
云凝点了点头,“好。”
孟海和连洁这才转身去收拾东西。
张民:“……”
他有一种错觉,好像一踏进11所,他就变成了被审讯的人。
张民现在很抓狂。
云凝忽然朝张民笑了笑。
张民:“……美人计没用,我是守法公民,你结婚了。”
云凝弯唇,“走之前,我还有件事得和您说。”
张民:“?”
怎么的,是想立刻让陆凌蹲监狱哦?
*
11所刚结束两个大项目,科研大楼里的灯几乎都灭了,加班的人很少。
门口的哨兵倒是尽职尽责,保持着清醒,不过今天有些特殊。
黑影站在一楼看向哨兵。
哨兵虽然能拦住外面的人,却拦不住里面的人。
只要不离开,就不需要再登记进入了。
黑影确认大楼里没人后,朝档案室走去。
黑影对整个科研大楼的构造十分了解,即便是在黑暗中行动,也没有任何磕碰。
她走到档案室门前才掏出一串钥匙。
一大串钥匙发出叮铃铃的响声,若是一个一个数,足有五十九个。
这是她多年前就留下来的。
可惜有些办公室换过锁,不能用了。
她推开档案室的门。
11所的档案室也分等级,一些机密文件还要再另外加锁,不是普通人轻易能看到的。
她继续往里走,又拿出另外一串小巧的钥匙。
她走到存放会议记录的箱子前开锁。
女人有些惋惜。
如果她的权限更大些,就能看到更机密的文件,那些文件的价值可……
她还没算明白机密文件能换到的钱,档案室的灯忽然亮了。
她怔住,眼睁睁看着高大的文件架后走出几个人。
孟海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猜王所要被批评了。”
“所里的安保措施像是笑话,”连洁歪头看着女人,“说好的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这是漏了多大的鱼?”
张民走到女人面前,俯身拿起女人手中的会议记录,查看过后说道:“恐怕你要和我走一趟了。”
只有云凝沉默不语。
在听关寻芳和松萍说她们是被安丽雅带进来时,云凝就觉得怪怪的。
后来又看到王全和安丽雅曾经是同事,云凝就更怀疑了。
云凝走到张民旁边,低头看着安丽雅。
安丽雅仍然穿着白天那身衣服,她下班后没有直接走,一直躲在大楼里。
安丽雅对她一直很好。
她刚到所里,大家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暴躁”二字上,安丽雅便接纳了她。
安丽雅虽然管得不严格,但她们几个人谁有困难都可以找安丽雅帮忙。
云凝从没怀疑过安丽雅。
陷害陆凌的人是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她认识的人?
安丽雅已经明白了。
她站起身,波澜不惊地看着云凝,然后把记录放回盒子里,“根本就没有会议记录,对吧?”
云凝说不上来心里的感觉,她看了安丽雅一会儿,安丽雅毫无歉意,平静地注视着她。
云凝说:“陆凌就算要报复,也会直接冲着我来,他不可能伤害我爸妈。这件事又是在我找到朱赤之后,所以我想,应该是有人沉不住气了,希望我不要插手此事。”
安丽雅恍然大悟,“原来你最开始就没相信。”
云凝点头。
安丽雅苦笑道:“还是输给你们的感情了。”
云凝却否认,“我不是有多么相信陆凌,只是如果真是他在报复,不会用如此低级的手段。”
安丽雅诧异道:“你说低级?”
“你修改陆凌的标注,并非要让我们认为陆凌才是试车事故的罪魁祸首,毕竟项目里有这么多人,不可能每个人都百分之百相信陆凌。你只是不想让我继续帮陆凌而已。但你修改的数据,实在太过明显。”
安丽雅拧起眉,“我敢肯定,修改时没留下任何痕迹。”
“不是文件上的痕迹,”云凝说,“而是这组数据本身就不合理。”
安丽雅怔住。
云凝道:“修改后密封槽公差本身就不合理,必然会导致失败,陆凌如果真的想害我父亲,不会选择一个本就失败的方案,这一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这组数据只有可能是后来才改的,为了配合事故,故意改的。”
安丽雅摇头,“我不太明白。”
“根据国标,我们要保证材料在15MPa压力下长期密封,O形圈的最佳压缩率要控制在15%-20%之间,也就是说,密封槽的深度公差必须控制在正负0.1才能满足要求,图纸上的1.5是必然失败的数据。陆凌不会这么蠢,给出一组只要经过简单计算,就能被发现是必然失败的数据。”
孟海佩服地看向云凝。
这些计算很简单,孟海也能算出来。
他佩服的是,在看到数据时,云凝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验证,再假装相信,引出安丽雅,而不是怀疑陆凌,质问陆凌。
张民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云凝早点儿和他说,他都不至于多长了好几根白头发!!
张民道:“以后你们有计划能不能早点儿和我说?”
连洁说:“云凝也没告诉我们啊。”
“……没有?”张民怀疑连洁骗他,“没有吗?你们明明都是统一行动的!”
孟海说:“真的没有。”
危明珠道:“我们都是凭本事猜出来的。”
“抱歉啊,”云凝说,“我是想着大家都不知道,能逼真一点儿,没想到只骗到你了。”
张民:“……”
他要躲起来默默流泪了。
安丽雅苦笑道:“你能计算出来的内容,我以前也能计算出来,说到底还是我老了,真的只能做一些图书管理员之类的工作了。”
云凝敛起笑容,正色道:“我不太明白,你究竟为什么这样做,为了钱?”
安丽雅说:“这样做的确能给我带来大笔金钱,尤其是在膨胀循环发动机研究成功后,A国听说消息坐立难安,给的钱就更多了。”
其他人都是工程师,听到安丽雅的话有些生气,“你知不知道这是在出卖国家的利益,我们千辛万苦想赶上他们,你却在我们背后捅刀子!”
安丽雅在所里工作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泄露了多少消息!
然而面对其他人的指责,安丽雅的反应却很平淡,“那又如何?”
连洁恼火道:“你说那又如何?!”
安丽雅笑笑,“我是这样说的,怎么了?就算出卖了又如何?是他们先逼我的。”
云凝问:“你说的他们,指的是?”
安丽雅一字一顿道:“所有人,所有人都一样。”
张民实在是听不懂,“你能不能痛快点儿,到底谁逼你了,你背后还有人?赶紧交代,还能减刑。”
安丽雅微笑道:“没有任何人逼我,我也不缺钱,我是自愿这样做的,就算他们一分钱都不给我,我也会这样做。”
张民:“……你以出卖祖国的利益为乐?”
“不,”安丽雅纠正道,“是出卖11所的利益。”
云凝说:“我不太明白,11所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安丽雅冷笑道:“当初我和他都在11所工作,没办法照顾家里,好不容易生了孩子,我们就更忙了,没人有时间带孩子。”
云凝听过这段故事,后来安丽雅调到清闲的岗位,才兼顾了所谓的事业与家庭。
安丽雅说:“我不愿意调岗,我的理想就在11所,可当时所有人都来劝我。”
每个人都告诉她,她要以家庭为重,赚钱这种事,交给男人来做就好了。
没人关注她的想法,他们只想让她的孩子有人照顾,她的男人有人伺候。
只要牺牲安丽雅的利益,就可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了。
所有人的说辞都一样,一模一样。
安丽雅顶着压力继续工作。
她念书时成绩就很好,她坚信自己可以能够创造奇迹。
但她婆婆不高兴了。
她的婆婆和她的丈夫联手,先是苦口婆心地劝,婆婆更是对她处处指责,因为没时间做家务,她就成了不孝的人。
后来就更过分了,婆婆和丈夫商量好,背着安丽雅来11所闹,领导怕影响不好,于是答应给安丽雅调岗。
从始至终,安丽雅都不是自愿的,她被动地接受。
“我实在不明白,论成就,我比他要强得多,为什么一定是我去做闲职,为什么一定是我要平衡家庭与事业,为什么没人去让他在家庭和事业之间做出选择?”安丽雅说,“我想了十几年都没想明白,每想一次,我就会更加生气。我看着那个窝囊的男人,奋斗了一辈子都只是个小小的工程师,我得出了这口气才行。”
现在的环境对女工程师来说确实不太友好。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常盼儿是男性,早就有今天的地位了。或者说,她的地位会更高。
听着安丽雅的讲述,连洁心里很不舒服。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默认要安丽雅调走。
但……这不是安丽雅出卖所里利益,诬陷别人的理由。
安丽雅说:“无所谓,把我抓起来好了,反正我活着也不开心,每一天都不开心。我只要去了阅览室,看到那些连边角料都算不上的工作,我心里就堵,我就想发泄。”
“我都可以交代,我就是收了A国的钱,外汇券都在我家里,你们随便去翻。哦,那天我布置新的设备,恰好被陆凌看到,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清我,但我不想冒险,正好我也需要一个顶罪的,所以才找到王全,让他指认陆凌。至于你们后来找到的朱赤……我是随便找的,如果你们没找到他,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以为这样已经很安全了。”
第133章
安装窃听设备、修改数据的人都是安丽雅,目的和云凝猜测得一致,安丽雅不希望云凝再插手陆凌的事。
她曾经在科研大楼里工作,丈夫现在还在岗,她对大楼很了解,最重要的是,大家把她当成同事,当成同事的家属,对她进进出出已经很习惯,不是每一次进来都有记录的。
只要安丽雅小心些,就能避开所有人。
又因为她的岗位在期刊阅览室,所有人都没怀疑过她。
平时的调查倒是有查过安丽雅,但也没查出什么证据。
对这一结果,11所上下都很震惊。
安丽雅明明是他们心目中亲密无间的同事,甚至是战友,她怎么会做这种事?
中午吃饭,食堂的氛围都消沉了。
明宇要照顾秋梦雨,没参与昨晚的行动,惋惜道:“没想到会是她,我见过她,她的确经常进出科研大楼。”
其他人也在讨论此事,“真是安丽雅?她可是院里的老人了,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我听他们说,她是不满当初所里把她调到闲职。”
“所里对他们家已经够好了吧,她虽然去期刊阅览室了,但是工资水平保持不变,又清闲又能赚钱,这还不行?”
“当初是她家里的人跑来闹,她不去闹家里人,跑去和A国的人联系,我真搞不懂她是怎么想的。”
安丽雅的错误不用讨论,无论有什么理由,都不能做违背国家利益的事。
但他们讨论时的口吻也让连洁心惊。
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当时对安丽雅的安置很不错,是考虑到安丽雅为所里奉献多年才有的结果。
他们把她当成同伴,努力地给她找一条“好”的出路。
云凝说:“在他们的观念里,他们真的是好意。”
连洁脸色很差。
的确是好意,绝对没有一点儿坏心思,但……
“正因为是好意,才让人害怕,”连洁问,“难道只因为我们是女人,就是默认的为了家庭放弃事业的一方吗?”
云凝笑笑,“如何平衡家庭与事业这个问题,如果能都针对所有人都问问就好了。”
对于如何处理安丽雅的问题,云凝就插不上话了。
后续王全也被带到总部,调查后得知王全收了安丽雅一万块钱。
一万块钱对出卖情报的安丽雅来说不算什么,但后续调查发现,A国给安丽雅的好处,她从来没有动过。
那一万块是安丽雅攒下来的,她工资不低,加上娘家给力,家里挺富有。
听到这一小时,很多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郁闷的,也有生气的。
生气的人是发现,安丽雅真的不是为了钱,她纯粹的是在报复。
他们很委屈。
当初给安丽雅找个闲职,真的是为她好啊。
安丽雅是一定要去坐牢,跑不了了。
对于王全的处理也很严格,他被安丽雅授意诬陷陆凌,同样也要坐牢。
唯一需要讨论的是安丽雅的丈夫,一个从头至尾隐身的男人。
当初来所里闹的是他的母亲,后来被调走的是他的妻子。
他安安稳稳地工作一辈子,没有什么太过出彩的成绩,也没犯过大错,是个普普通通的中级工程师。
若他是在其他地方,也会是个被人敬仰的知识分子,可惜他在梁桉大院,永远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配角。
安丽雅看着安于现状的丈夫,愈发厌恶。
她总是想,如果当初是她留下来,她一定能做得更好。
为什么就不能是他调到闲职?
对于丈夫是否参与贩卖情报一事,安丽雅的回答模棱两可。
调查后发现,安丽雅曾偷走一部分数据带回家。
调查小组前去安丽雅家搜查时,也在家中发现机密文件。
虽说安丽雅的丈夫一直否认自己参与,但这事实在不好说。
以防万一,他被一同处理,但不需要坐牢。
二人同时失去职位,房子自然也要收回,没过两天,安丽雅的丈夫和母亲就被赶出一院。
他们家的条件不如安丽雅家条件好,安丽雅又拿存款去收买王全,二人几乎得不到什么。
邵珍和齐慈猜到云凝对陆凌的冷淡可能是故意做给对方看的,对这一结果不太惊讶,他们与安丽雅不熟悉,也没有太多感触。
难过的是关寻芳和松萍。
她们拉着云凝去饭店“买醉”。
两人一人一杯浓茶,“她可是安姐,她可是安姐啊!谁都能害我,就安姐不能!”
松萍小声说:“我刚去阅览室时,什么都不懂,是安姐带着我一点儿一点儿学的,她从来都不嫌我笨,我生病不舒服,她会让我早点儿回家休息,在阅览室,不管我做什么,她都会支持我。”
关寻芳叹气,“你还是老实的,我呢?我闯祸,安姐从来没找过我麻烦,在领导面前,安姐把所有错都揽走,我们什么时候挨过骂?”
“所以整件事就是,安姐以为被陆工发现,想办法找人陷害陆工。她没想到云凝会那么快就找到朱赤,想让云凝老实会儿,故意让她以为陆凌曾经想害云阳舒。云凝将计就计,到处宣传,让大家都以为她相信了,安姐放松警惕。云凝在传出消息,说有份文件能证明陆工的清白,安姐信以为真,在找文件时被发现?”
云凝点头,“差不多。”
松萍喝了一大口茶,然后重重叹气。
她忽然想到云凝也在,对云凝来说,安丽雅可能没那么好。
松萍纠结道:“小凝,我知道安姐陷害陆工了,我也知道她不对,我就是……”
她就是不明白,安姐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做这种离谱的错事?
明明在外人看来,安丽雅已经是儿女双全、家庭幸福了。
云凝笑笑,“哪有人是完全坏的,她对你们好,你们难过,这很正常,她对我也很好。只是……只是陆凌运气不太好,那天加班时刚好看到她。”
“唉,安姐真是想不开,陆工根本没看到她,她本来不会被发现的。不对不对,还是要发现她,不能再让她继续做错事了。”
松萍和关寻芳陷入纠结之中。
云凝想了想,说:“明天我带你们去总部,再看看她吧,她可能马上就要被羁押了。”
松萍眼睛亮起来,“还能再看?可……不太好吧,你不生她的气吗?”
云凝道:“生气,但也没那么生气。”
总归陆凌马上就恢复自由了,他们没有太多实质损失。
而且当初安丽雅因为是女性被迫去闲职……云凝也无法接受。
翌日清晨,云凝带二人去总部。
听到云凝的请求,常盼儿有些为难,“现在见安丽雅,风险太大。”
云凝说:“可以请其他人看着,她们只是想见安姐一面。”
常盼儿看向云凝,缓缓道:“安丽雅出事后,她的丈夫、婆婆、孩子都没露过面,你是受害者的家属,也要冒着风险见她吗?”
“我……”云凝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我更希望以后我们都能被公平对待,而且大院究竟有没有损失,还得靠安姐配合,我们得知道她究竟交给A国多少数据。”
常盼儿露出笑容,“是的,我们都希望能被公平对待,这也是我努力几十年想做到的事。”
常盼儿还是允许云凝三人去见安丽雅一面。
安丽雅对于有人来访很抗拒,可在听到来访人的名字后却愣住。
她被姜舒带到一间空闲的会议室。
安丽雅的状态不太好。
她显然不想进监狱,但继续留在阅览室工作,也让她难过。
松萍看到安丽雅就想哭。
可一想到云凝就在旁边,想到陆凌刚被安丽雅诬陷,她不得不忍住。
虽然云凝说着不在意,但她不能给云凝添堵。
关寻芳冲到安丽雅旁边,泪眼婆娑道:“安姐,你怎么这么傻?大不了离婚就是了。”
安丽雅没想到还有人惦记着她,她怔了一会儿才说:“你们怎么过来了?你们本来就是我的下属,要被调查的,最好不要与我有接触。”
“我才不怕,”关寻芳说,“我就是、就是……安姐,你一定要配合啊,你早点儿回来,我等你。”
松萍道:“我们都会想你的。”
安丽雅看向云凝。
她做的所有事都是遵循本心的,包括这件破天荒的大错事。
只有一件事,她原本不想做,但又不得不做。
安丽雅走到云凝面前,“我不想坐牢。”
云凝沉默地看着她。
安丽雅说:“我这辈子,默默无闻地过完,什么成就都没有,就要去坐牢,我不甘心。所里查得太紧,我需要有个替死鬼,陆凌在合适的时间出现,我决定把事情甩给他。”
云凝点头,“想到了。”
“做出这个决定的一瞬间,我就知道我在害人,但我一点儿都不犹豫,现在也没后悔,”安丽雅说,“其实我本来就不是好人。”
她留下一堆似是而非的话,又对松萍和关寻芳说:“你们都是听话的孩子,办事能力也不错,好好工作,争取将来能进科研大楼……不喜欢的话,留在阅览室也行,人总得做点儿喜欢的事。”
安丽雅说完,走向姜舒,“我没什么要说的了。”
姜舒惊讶道:“可你才刚到,还有时间。”
安丽雅坚定道:“确实没有了。”
姜舒看向云凝,云凝轻轻点头。
姜舒只好带安丽雅离开。
松萍和关寻芳都知道,这或许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调查接近尾声。
安丽雅虽然要坐牢,但大院开会讨论后决定,愿意给将来出狱的安丽雅安排工作,让她可以安享晚年。
当然,这份工作一定是和大院无关的。
最惨的是王志。
安丽雅当初被调到闲职时,他还不是所长,当时的所长已经退休了。
11所发现窃听器已经有一段时间,可调查一直没有进展,出事时他在任。
惩罚是免不了了,好在最多只是扣一个月工资。
又过了两天,总部终于打电话给云凝,通知她可以把陆凌接走了。
云凝立刻赶到总部。
办公室的门打开,陆凌穿戴整齐,连胡子也是刮过的。
张民自信满满地瞧着自己的“作品”。
这回他可有特别注意陆凌的形象呢,云凝绝对挑不出毛病!
云凝拧眉盯着陆凌看了许久。
她拉起他的手,仔细检查。
陆凌唇角含笑,“没事的,是我自己不小心。”
云凝紧紧蹙眉。
张民说:“我可是每天都在努力照顾陆凌,你看他的胡子,一根都没有!”
云凝说:“瘦了。”
张民:“?”
云凝叹气,“瘦了很多。”
张民:“……”
早知道他先嗷一锅猪油给陆凌喝!!
云凝挽着陆凌的手臂离开。
认真算起来,她已经很久没见过陆凌了。
本来出差时间就长,后来又出了这档子事,中间算是见了一面,可连说几句话都不方便。
云凝领着陆凌往外走。
两位总工迎面走过来,看到二人,忍不住笑起来,“这两个人还是蛮配的。”
其中一人和云凝打招呼,“事情结束了?不错啊。”
云凝警惕地看着对方。
对方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来和你抢陆凌的。”
云凝一本正经道:“我得看好了,他可是我家干活的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