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一记凌厉的拳势挥了过去……
夤夜时分, 姜宅从太医院请来了一位女大夫。
女大夫在里屋为姜忆薇诊治。
罗氏、姜老爷焦急不安地在外间走来走去。
姜忆安坐在椅子上,虽没有像他们那般沉不住气,但秀眉亦是紧锁,眼睛也一直紧盯着里间的方向。
过了许久, 女大夫在里间道:“可以进来了。”
姜老爷避嫌退了出去, 罗氏忙走进里间, 道:“大夫, 我女儿怎么样?”
姜忆薇已穿戴好衣裳, 只是因羞耻于大夫进行的诊查,赤红着一张脸,坐在榻上不言语,但心里却紧张得要命, 帕子也几乎被她拧成了一团麻花。
姜忆安站在门槛处,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
因女大夫是姜忆安去太医院请来的, 此时她先是看了一眼姜忆安,用眼神征求她的意见。
姜忆安思忖片刻, 道:“大夫,但说无妨。”
女大夫点了点头,直言道:“姑娘染上了花柳病。”
话音落下, 似是头顶忽然响起个晴天霹雳,罗氏惊得目瞪口呆, 大惊失色。
长女带着女儿匆匆回府,说要找大夫为她诊治,她只当女儿是害了严重的风寒, 哪想到会有这种病?
她回过神来,一下抓住女大夫的衣袖,道:“大夫, 你莫不是看错了吧?我女儿好端端的,怎么会染上那种脏病?”
女大夫笃定地道:“夫人,我没有看错,令爱确实得了这种病”
她话未说完,罗氏嘴唇抖了抖,突然转头看向姜忆安,抬手直指着她,冷冷笑了几声,一双眼几乎喷出怒火来。
“放屁,我才不信薇姐儿会得那种病!一定是你看薇姐儿嫁得比你好,过得比你好,心里嫉妒薇姐儿,勾结这女大夫来骗我们的!”
姜忆安神色平静地看着她,道:“继母,你是不是自己的心不干净,看别人都觉得不安好心?是与不是,你让姜忆薇来说!”
罗氏看向自己的亲生女儿,急道:“薇姐儿,你快说,她们都是骗人的,你根本没有得那种病!”
姜忆薇鼻子一酸,捂住脸哭了起来。
“娘,大夫说得没错,我是得了那种病了。”
罗氏愣住,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不可思议地说:“怎么可能呢?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身边又只有姑爷一个男子,怎么会”
说到这里,她的话戛然而止,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还是不敢相信,姑爷看上去好好的,听说还是个洁身自好的公子,怎么可能是得了那种病的,又传染给了薇姐儿?
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她失神地坐在椅子上,不知如何是好。
女大夫见状,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
大少奶奶亲自为二姑娘请医诊病,这位继母却率先口出恶言指责,实在让她有几分厌恶。
花柳病难治,不管男女染上这种病,治好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若是病患的家属因为这种病觉得丢脸放弃诊治,那病患的症状便会逐渐加重,不过三年五载,便会全身溃烂而死。
不过,姜忆安请这位女大夫来为姜忆薇诊病,是因为她医术高明,先前曾有治好这种病症的经验。
“大夫,我妹妹的病还能不能治好?”
女大夫笑了笑,道:“大少奶奶,我正要跟您说这个,好在二姑娘的病发现得及时,没到晚期不可治愈的地步,只要按时服药治疗,还是有希望痊愈的。”
说完,女大夫眉头拧起,道:“不过,治疗的话,需得三年左右的时间才能彻底治好,且花费的银钱也不少,治与不治,你们可以先商量下,待商量好了,打发人给我送信儿吧,这病治疗宜早不宜迟,若是治疗的话,请尽快。”
姜忆安点了点头,向她道谢之后,差人将女大夫送回去。
姜忆薇诊病的结果,姜老爷也知晓了。
罗氏眼里含泪,道:“老爷,薇姐儿的病,可怎么办啊?”
姜老爷捋了捋胡须,眼眶有些泛红,道:“治,不管花多少银子,用多少时间,都要给薇姐儿治病!”
罗氏点了点头,道:“老爷,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们把薇姐儿送回侯府,让她好好治病,等病好了,以后还能和姑爷好好过日子”
她话未说完,姜老爷眼含怒气瞪着她,喝道:“你是鬼迷心窍了不成?她都这个样子了,再把她送到侯府去,夏世子身上有病根,她的病还能治好吗?”
姜忆薇捂住嘴,哇得一声痛哭起来。
她先前还不知道自己为何得了这种病,听父亲这样一说,才明白过来,不是她自己得了脏病,而是丈夫传给她的!
“爹,娘,我不想回侯府了。夏鸿宝有病却不告诉我,还把病传给了我,我再也不想见他了!”
姜忆安看了她一眼,缓缓深吸一口气,决定把真相都告诉她。
“不光是他特意瞒着你,他的家人都知道他有病,只瞒着你一个人。”
姜忆薇哭声噎住,怔怔瞪大了眼,“他们都在骗我?为什么?”
“因为你的八字与他相合,侯府夫人兴许是信了什么八字冲喜治病的话,才让你与她的儿子成了亲,这是一场预谋,他们希望你嫁过去之后,夏世子的病能好,你也能为他们家诞下子嗣。”
听清这些话,姜忆薇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死死咬紧了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愣神了半天,反应过来后,悲愤欲绝,嚎啕大哭起来。
罗氏愕然失色,喃喃地道:“侯府侯府真是这样的吗?”
姜老爷脸色阴沉如墨,气得胡子尖都在发抖,“畜生,简直是畜生!我不能让他们这样欺负人,我现在就去侯府讨个说法去!”
罗氏回过神来,却赶忙上前拦住了他,“老爷,你要三思啊!要是这样去找侯府理论,那薇姐儿以后就再也回不了侯府,也做不成世子夫人了!”
听她这样说,姜老爷额角青筋突突乱蹦,忽地扬起手来,朝她脸上重重扇了一巴掌!
“你眼里是不是只有荣华富贵,连薇姐儿的命和我们姜家的脸面都不要了?!”
罗氏捂住红肿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竟然打我?”
姜老爷气道:“你是该打!我真是听信你的话,被你蒙蔽了!先前侯府来提亲时,安姐儿是不是提醒过我们要去查那侯府?天上掉不下馅饼来,倒是掉下了陷阱来!你却屡次在我面前说安姐儿的不是,说安姐儿嫉妒薇姐儿嫁了好人家,说安姐儿是个白眼狼,我信了你的话,把安姐儿的话当耳旁风!可是你现在睁开眼睛看看,安姐儿为了她妹妹做到了什么地步!你这个当亲娘的,为了让薇姐儿攀上高枝,连她的性命都不顾了,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要打你?”
罗氏放声大哭,“薇姐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不为她着想吗?我还不是盼着她高嫁到侯府,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姜老爷没有理会她,而是看向自己的长女,道:“安姐儿,这事多亏了你。明日一早我就去侯府,让侯府给姜家一个说法,让你妹妹与那侯府世子和离,你以为如何?”
难得自己的糊涂爹清醒了一回,姜忆安道:“这事爹拿主意吧,只要二妹愿意就行,我没什么意见。”
姜老爷看向自己的次女,道:“薇姐儿,你可愿意离开侯府?”
姜忆薇哭道:“爹,我死也要与夏鸿宝和离,他让我觉得恶心,这辈子我都不想见他了!”
姜老爷叹气点了点头,眼圈泛红。
“你安心在家里治病,别的都不用管!你放心,爹明日去侯府,一定要与他们理论个是非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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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南平侯府的周夫人打发丫鬟把儿子夏鸿宝叫到正院来。
见了他,周夫人问道:“昨天你媳妇被她那个同父异母的长姐接回娘家去了,你可知道?”
夏世子毫不在意地道:“她回去就回去吧,又不是不回来了,娘关心这干嘛?”
夏世子的妹妹夏贤淑也撇了撇嘴,道:“我看那蠢嫂子不回来也挺好,她嫁进来这么久,我哥的病没被冲好,她也没怀上孩子,留在侯府有什么用?”
听到女儿提及儿子的病情,周夫人便不由皱紧了眉头。
儿子染上那脏病已好几年了,幸亏有个名医圣手治着,日常觉不出什么来,就是病根处偶尔会有些发痒,但大夫说了,得了这病,病根难除,需得终身用那方子治着才行。
后来她花了一大笔银子请了个僧人算了算,那僧人说,只消娶个八字相合的女子,儿子那顽固的病根便能除去,且女子还能为夏家诞下子嗣。
不过那八字难寻,她也不敢抱什么希望。
恰好那次谢氏邀请她去国公府赴宴,就在赏花宴上,她捡到了一只香囊,那香囊里有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平安符,那八字赫然与儿子相合!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是个姓姜的小官家的次女,生得有几分美貌,她便着人去提了亲。
那姜家夫人罗氏一听,十分高兴地应下了这桩亲事。
生怕出什么岔子,她便尽快与姜家定了个成亲的日子,让儿子将那姜家次女娶进了门。
只是让人心烦得是,那姜家次女嫁进来以后,儿子的病根本没有好转,她也没有为夏家绵延子嗣。
她悄悄留意着,儿子与她同房之后,她的身子越来越弱,脸上还生了些红疹,想必那没治好的脏病已传到了她身上,以后是难以顺利怀孕生子了。
但她是个蠢的,**的那种毛病,她羞于告诉人,更是不知道那病源来自那里。
儿子的病根,阖府上下都瞒着,也就只有他们母子几人知道。
她那蠢货儿媳不知道缘由,染了脏病怕人说她不检点,自然也不敢让人知道,还自称染了风寒,要移到偏远些的院子居住。
既然她嫁进来没什么用,她这个婆母也就眼不见心不烦,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任她去偏院住着去了。
谁想,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她那长姐竟突然来了,还把她接走了!
一开始她听说是那姜家老爷病了,她们姊妹要回家探望,但后来细细一琢磨,觉得有些不对劲,如果姜老爷病了,她那长姐打发人送个信让她回娘家就是了,为何要亲自到侯府接走了她?
一想到这里,周夫人便有几分心慌。
那位大少奶奶在国公府做的事,一传十十传百,她也大约听说了一些。
她可不是什么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拎着把刀嫁进了公府,连那公府里的三房和老太太都被她整治了,实在难对付得很!
若是那大少奶奶真察觉出了什么端倪,要来侯府给她妹妹算账,那可该怎么办?
周夫人心慌地按了按额角,对夏世子道:“事不宜迟,你现在先去一趟姜家,把姜氏接回来吧,别让她在姜家住久了,万一被姜家的人发现什么就不好了。”
夏世子不耐烦地道:“她能发现什么?再说,就是发现了又怎么样?当初是八抬大轿把她娶进来的,又不是强娶来的,要是她不愿意留在侯府,让她走就是了。”
夏淑贤撇了撇嘴,道:“娘,你想多了,我那蠢嫂子什么都没发现,姜家的人又不在咱们府里,怎么可能会发现!照我说,大哥还不如赶紧休了她,另娶一个八字相合的来呢!她占着世子夫人的位置,又不顶什么用,白白耽误事。”
听到女儿这样说,周夫人心念一动。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若是寻儿媳个不是,早早将她打发回娘家,也就不必担心再生出什么事端来,儿子以后也能再娶。
她心里正这样盘算着,忽地有个丫鬟到院里来传话。
“太太,姜家老爷来了,说是要见侯爷和世子。”
周夫人忽地愣住,心头莫名发慌。
那公府大少奶奶不是说她们的爹病了,要回去探望吗?怎么那姜家老爷这会儿来了?
“除了他,还有谁?”
丫鬟道:“还有国公府的大少奶奶,她与姜老爷一块来的。”
周夫人眉心猛地跳动几下,脸色刷得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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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南侯府待客的花厅里,姜老爷捋着胡须坐在椅子上,眉宇间笼着怒气,一双眼几乎喷出怒火来。
侯府实在欺人太甚,他今天来这侯府,势必要为薇姐儿讨个公道!
花厅外响起一串脚步声。
转眼间,周夫人不慌不忙地走了进来,她的女儿周淑贤则紧随其后,另有几个丫鬟、嬷嬷服侍左右,只是不见夏世子的身影。
看到姜老爷,周夫人神色沉着,客气得微笑着说:“亲家老爷怎么今日有闲到这里来?侯爷不在家,外出办差去了,还得几个月才回来,亲家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姜鸿拧眉,重重捋了几下胡须。
既然侯爷不在,看她是个妇道人家的份儿上,他也不与她为难,只要侯府向姜家郑重道歉,让薇姐儿与夏世子和离,他也就不计较了。
“周夫人,两家结亲,该当坦诚,你欺瞒你儿子身有顽疾,坑骗我的我女儿,实在是让人气愤!我今天来,就是要你们侯府赔罪道歉,让我的女儿与你儿子和离来了!”
周夫人闻言眉头一皱,似有些惊讶地道:“亲家老爷,你何出此言?什么顽疾,什么坑骗,我怎么半点也听不懂?”
说着,她转头向身后看了看,问丫鬟与嬷嬷们,“姜家老爷说世子有疾病,你们可知道?”
丫鬟嬷嬷齐齐摇头,“世子好好的,哪里有什么疾病?奴婢们从没听说过。”
周夫人自顾自点了点头,看向姜老爷,皱眉道:“亲家,这其中只怕有什么误会吧?”
她佯装不知,看来是不打算承认了,姜老爷气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蹦,喝道:“误会?能有什么误会,我女儿被你儿子染上了不洁之症,大夫都已经确诊过了,你还这里睁眼说瞎话,简直是不知所谓!”
周夫人还没说话,夏淑贤冷笑着上前一步,道:“真是笑话!你的女儿确诊了脏病,说不定是她不检点染上的!你不回家训斥你自己的女儿,还凭空诬赖到我哥头上,你才是不知所谓呢!”
姜老爷一甩袍袖起身,几乎气得七窍生烟,“凭空诬赖?是与不是,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周夫人勾唇冷笑了下,道:“亲家老爷,儿媳染了病,我这个做婆婆的心里也不好受。但你要是非说是世子传给她的,那我只能告诉你,我的儿子他身子好好的,一点儿病都没有的。你要是来特意怪罪我们侯府的,那我请你拿出证据来,证明薇姐儿成婚前身子干净。否则,我就只能说你在污蔑我们侯府了!”
她反过来这样质问,姜老爷不由错愕地愣住。
女儿嫁到侯府大半年光景了,婚前无病的证据,让他怎么拿出来?
他皱眉狠狠捻了几下胡须,下意识看了一眼长女。
姜忆安双手抱臂站在一边旁观,闻言只是随意活动了几下手腕,根本没有开口的意思。
姜老爷额头急出了冷汗,却一时不知该怎么拿出证据来,只好道:“我的女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绝不可能有病!”
夏淑贤冷笑了几声,道:“姜老爷,你说你自己的闺女没病,她就没病了?我看明明是你女儿有病,你来这里胡搅蛮缠,就是为了赖上我们侯府!我告诉你,现在你女儿确诊了脏病,要是我哥被她染上了,我们侯府跟你们还没完呢!你今天来得正好,既然你闺女染了病不干不净,我们侯府也不会再要她了,我这就让我哥写一封休书休了她,你们把休书带回去吧!”
她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花厅里便响起了重重一记耳光!
夏淑贤登时捂住了半边红肿紫涨的脸,疼得眼泪霎时涌了出来。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姜忆安,“你凭什么打我?”
姜忆安眸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道:“就凭你睁眼说瞎话,倒打一耙,我非但要打你,我还要让你们侯府立刻认错道歉,补偿薇姐儿,写下和离书!”
看到女儿被打了,周夫人惊呼一声,咬牙指使手底下的人去拿姜忆安。
“她竟然敢打人,还不快去把她拿住!”
花厅里登时乱了起来,几个丫鬟、嬷嬷一拥而上,想要将姜忆安押住。
谁料她们刚刚近前扣住了那大少奶奶的胳膊,便觉一股巨大的力道迎面袭来。
几个人同时被猛地掀翻在地,砰的一声,重重撞到青石地面上,一个一个龇牙咧嘴捂住腰腿,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这些丫鬟嬷嬷姜忆安根本没放在眼里,收拾了她们,她便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揪住周夫人的衣襟,用力一提,几乎将她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她冷声道:“你儿子当缩头乌龟躲了起来,你这个当娘的满口谎话污蔑我妹妹,现在我数三个数,把你儿子叫到这里来,让他当面说清楚,到底是不是他染了脏病传给了我妹妹!”
周夫人被她勒得简直喘不过气来,忙道:“你松手,我这就让人把他叫来。”
姜忆安猛地松手,周夫人往后退了几步,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得如纸一样。
夏淑贤则被她打人如切菜一般轻松的模样惊住了,待反应过来,忙捂脸哭着跑到周夫人身边,一句挑衅污蔑的话也不敢再说。
不一会儿,夏世子便匆匆赶了过来。
到了厅里,看到周夫人与妹妹心有余悸,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的模样,怒火登时窜了起来。
他看了看神色淡定的姜忆安,又看了眼脸色阴沉的姜老爷,冷声道:“这是平南侯府,你们到这里来撒野打人,我看你们是”
姜忆安立掌示意他闭嘴,道:“世子,我只问你一句,我妹妹的病是你传的,你认不认?”
夏世子愣了一下,立刻否认,“你胡说八道,她有病是她不检点,与我有什么干系”
话没说完,一记凌厉的拳势便挥了过去。
姜忆安五指紧握成拳头,猛地挥拳砸向他的面门。
她拳势快如闪电,夏世子还没反应过来,那重拳便径直落了下来。
巨大的力道痛击过来,他的头猛地偏向一旁,眼前登时冒出一串金星,鲜血从鼻子汩汩流了出来。
摸到自己温热的鼻血,夏世子头晕眼花地瘫坐在了地上,嘴里含糊不清地斥道:“你这里不是你们定国公府,容不得你在这里作威作福,你等着,我这就让人来收拾你”
看到他流了血,姜忆安便嫌恶地收起了拳头,没再朝他挥拳,而是道:“你不是说你没有病吗?现在你人既然在这里了,就把裤子扒了,当着我爹的面自证!要是你真的没病,今日我在你侯府打了人,我加倍偿还!”
长女在侯府凶悍的举止,让姜老爷目瞪口呆。
此时听到她这话,他终于回过神来,连声道:“安姐儿说得对,你要是没病,也拿出证据来才是!”
说着,把心一横,上前要扒夏世子的裤子。
周夫人一看他这样,一下从椅子上跳了出来拦住他,大声道:“够了,你们父女不要欺人太甚,真以为侯府没人,任你们在这里放肆吗?”
姜老爷也不是真想去扒他的裤子,闻言便停了下来,只是使出吃奶的劲儿来,朝夏世子脊背上狠狠踹了一脚,为自己的女儿出气!
看到儿子被打被踹,周夫人心疼得要命,喝道:“住手,你们再这样放肆,我就去报官了!”
姜忆安双手抱臂看着他们母子二人,唇边泛出一抹冷笑。
“周夫人,你们这样阻拦不肯自证,分明是心虚吧?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么?”
周夫人气得胸脯剧烈起伏,重声道:“我承认什么?你们分明在污蔑人!”
姜忆安瞥了她一眼,冷笑道:“周夫人,你不奇怪,你们家仅有几人知道的秘密,我为何会知道吗?”
周夫人忽地愣住,神情错愕不已,“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姜忆安抬手点了点她那捂着半脸的女儿,提醒道:“大相国寺,你们母女在路上说的话,我亲耳听见了,如若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堂堂平南侯府,竟是这么黑心肠的蛇蝎之家!”
这话落下,周夫人像被甩了重重一个耳光,脸顿时火辣辣地烧疼起来。
看她咬紧了嘴不作声,姜忆安冷笑了笑,道:“行,你们不认也可以,你刚才不是还说要报官吗?那我们就一纸诉状告到府衙,让府衙来裁决,你们侯府世子身患脏病,隐瞒实情骗婚,到底该怎么处理!”
周夫人霎时慌了神。
若是告到府衙去,儿子染病的事岂不让外人知晓了?
万万不能这样!
她忙道:“大少奶奶,你消消气,千万不要告到府衙去,要怎么办,我们依你就是!”
姜忆安看了一眼姜老爷,姜老爷会意地点了点头,捋着胡须骂道:“你们这些杀千刀的,只顾着自己,不把我薇姐儿的命放在心上,我恨不得”
姜老爷胸膛重重起伏数息,再开口时,情绪平静了一些。
“事已至此,后悔也晚了,既然你们挨了打,赔礼道歉的事就算了。不过,我要薇姐儿与夏世子和离,现在你们就写下和离书!”
听他说完,姜忆安立刻补充道:“慢着,薇姐儿治病需要花费不少银子,侯府要加倍赔偿。”
周夫人忙不迭点头应下,立即让人拿纸笔来,让夏世子写下和离书,按上了手印,又如数点清了治病的银子,一并交还清楚。
拿到了和离书与银子,姜老爷重重捋了捋胡须,对长女道:“既然事情差不多办妥了,咱们把薇姐儿的嫁妆带回去,从此姜家与侯府再没瓜葛了。”
听到这话,周夫人也如释重负,频频向外看了几眼,巴不得他们父女立刻离开侯府,赶紧了结了这桩婚事,不要影响了儿子以后娶妻。
姜忆安却沉沉看了她一眼,忽然道:“还有一事,我要提醒夫人——”
“八字相合,成亲治病,这种愚昧无知的话,你要是还信,并且打算以后再瞒着你儿子的病情,坑骗其他姑娘成亲给他治病的话——”
她冷笑了笑,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把你们侯府的秘密抖搂出去,让京都人尽皆知!”
给儿子娶妻治病的念头被一下掐死。
周夫人脱力般跌坐在椅子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脸上的神情灰败无比——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 82 章 贺晋远将她抱得更紧了几……
回姜府的路上, 坐在马车里,姜老爷时不时看一眼自己的长女。
姜忆安双手抱臂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虽是察觉到她爹似乎有话要对她说,却也懒得理会。
过了许久, 姜老爷突然咳了几声清清嗓子, 道:“安儿, 你妹妹的事, 多亏了你了。”
姜忆安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一只胳膊撑在窗沿上,换了个地方靠着小憩。
看出长女并不愿意与自己说话,姜老爷不自在地捋了捋胡须,没再作声。
不过, 想起长女今日在侯府拳打脚踢那府中的主子下人,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他当时深感震惊,可现在细想起来, 却只觉惭愧自责。
自苏氏没了之后,因长女欺负程哥儿太过分,他狠下心把长女送回了老家。
她在老家一呆就是八年, 这一身的本事,想必就是那时候为了保护自己慢慢学会的。
以前他总觉得长女大字不识几个, 提着把杀猪刀气势凶悍,没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模样,不如薇姐儿知书达礼, 也不如程哥儿贴心孝顺。
可现在他才知道,要是没有这凶悍的长女为了薇姐儿挺身而出,他这个当爹的也未必能为薇姐儿讨回公道来。
他读了许多年的圣贤书, 也做着了许多年的小官,经过了这些年的世事人情,却还比不上长女。
以前错怪了长女,他这个当爹的实在对不住她!
想到这里,姜老爷眸底隐约浮起点点泪光,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姜忆安半眯着眸子瞥了他一眼。
她爹心里想什么她不清楚,但既然处理好了姜忆薇那个蠢货的事,她已大功告成,尽了自己的情分,眼下她不想回姜家,只想尽早回国公府。
想到这儿,她便冷笑几声,提醒道:“爹,到了前面路口停车,我要带香草回去了。”
一听她这话,姜老爷眼底的那点泪光腾得消失,脸色变沉了几分。
“怎么?回趟娘家就让你这么难受,连姜家的宅门你都不愿意进了?”
姜忆安轻嘶一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爹你别过分啊,刚才还感谢我呢,现在又开始指责我了?”
姜老爷讪讪捋了捋胡子,哼道:“爹就是想让你回家喝口茶歇一歇,有什么不行?”
姜忆安冷漠拒绝,“不去。难道只有姜家有茶,公府里就没茶了?两天没回去,也不知道院里的猫儿怎么样了,我得赶紧回去。”
自然,不光是记挂着猫儿,也记挂着人。
马车辘辘而行,已距离多福胡同不远了,姜老爷深深看了眼长女,道:“你随爹回家来吧,在家里用顿饭,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姜忆安疑惑看了他一眼,看她爹面色有几分凝重,不似在糊弄她,便点了点头,道:“成,用了饭我就走。”
姜宅中,听说父亲与长姐已在侯府为自己出了气,还办好了和离的事,姜忆薇忍不住泪眼婆娑。
她身上有病,不敢靠近长姐,便隔着帘子,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姐,谢谢你帮我,要不是你,我掉进火坑都不知道,说不定”
剩下的话,她噎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姜忆安掀开帘子朝她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瘦削的肩头。
“行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回,别再放心上了。振作起来,早日把身子治好才是正经。你以前做的那些香粉还不错,等身子好了再做几盒,我还要呢。”
姜忆薇闻言破涕为笑,道:“这么说,我那些香粉你都用完了?”
姜忆安默了默,幽幽看着她,“你那香粉才放两个月就潮湿结块了,品相那么差,我怎么敢用?”
姜忆薇唇边的笑瞬间消失不见,恼火地甩了下手里的帕子。
“那你刚才不还说我做的香粉不错呢?原来你根本都没用,还说我的香粉品相差!”
姜忆安冷笑,“你要做的好,放一年也不会变坏,我还能不用吗?你自己做的不好,还反过来怪我?”
眼看两人又要说嘴吵起来,高嬷嬷却也不急着劝了,而是笑眯眯道:“大小姐,二小姐,先别说了,老爷吩咐人做好了饭,用完饭再说话吧。”
姜忆薇暗暗翻了个白眼,姜忆安冷笑一声,两人站着谁都没动,过了片刻,姜忆薇嘴角一抿,道:“行了,我到时候改进改进那香粉的方子,再给你做盒更好的行了吧?”
姜忆安重重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用完饭,姜老爷先回了正房寻找东西。
不过在柜子里找了半天没有找到,他便问罗氏道:“先前苏氏留下的那些东西,不是在屋里放着呢吗?怎么不见了?”
罗氏愣了片刻,闷闷不乐地道:“老爷怎么想起找那些东西了?”
姜老爷沉默一会儿,叹口气道:“我想着,虽不值什么,毕竟是安姐儿她娘的东西,咱们保管着也没什么用,不如都给安姐儿吧,让她留个念想。”
罗氏抿紧唇没说什么,眸光暗暗闪烁几下。
她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丈夫早忘了这些事,没想到他还记在心里。
苏氏当年是留下了一些信件札记之类的东西,那最后一封信还提到要把酒坊留给长女,不过,那酒坊早让长女要了回去,现在这信留着也无用,还给她倒没什么。
只是一想到若非是长女去侯府给薇姐儿讨公道,薇姐儿还不知会落得个什么下场,她的心里便十分不是滋味。
若非是她当初执意想让薇姐儿攀高枝,迫不及待把她嫁到侯府去,薇姐儿也不会得了这样的病。
如今女儿这样,她这个当娘的难辞其咎。
想到这里,罗氏死死咬紧唇,恨不得重重扇自己一巴掌。
她掀开帘子进了里间,不一会儿从屋里拿了只匣子出来,递给了姜老爷。
姜老爷打开匣子看了一眼,见里面有信,还有几本厚厚的册子,怕睹物思人,也没多看,便将匣子合了起来。
日头西移,天色不早,姜忆安正打算离开姜家时,看到她爹与继母脚步匆匆地走了出来。
姜老爷双手抱紧手里的匣子,递给了长女。
“这是你娘留下的东西,你带回去吧。”说话间,他不自觉叹了口气,眼神中也有几分落寞。
姜忆安有几分奇怪,打开匣子看了几眼,发现有封信静静躺在里面,便知是怎么回事了。
她冷笑,“先前不是说信没有了吗?怎么现在又有了?”
罗氏不自在地别过脸去,抿嘴没有作声。
听长女这样质问,姜老爷瞪眼道:“先前忘了,这不才想起来吗?”
姜忆安眸光冷冷地盯着他,“那爹你看过我娘信里写什么了吗?”
姜老爷脸色微沉,心中升起几分愠怒来。
那会儿苏氏看见他就厌烦,走之前都没理会过他,他心里也是有气的,她留下的东西,他自然也没看过。
“没有,现留给你了,你自己看吧。”
姜忆安没再说什么。
她爹没看过,她这继母是一定看过的,当初她可是口口声声说这信没有了!
她淡淡看了眼罗氏,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冷笑说:“我觉得,做人还是不要说假话的好,假的就是假的,永远真不了,不然到了假话拆穿那一天,可就不好收场了。”
罗氏抿紧了嘴不作声,脸色却有些发白。
姜老爷没听出什么来,道:“什么真的假的,这本就是留给你的东西,一定是真的!”
话音落下,他捋了捋胡须,又道:“以前爹错怪你了,这回你帮了薇姐儿,爹心里十分感谢你。”
姜忆安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不用谢,应该的。”
就算不是姜忆薇,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姑娘遇到了这种事,她都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
她话音刚落,突地,熟悉沉稳的脚步声自院外传了过来。
姜忆安微微一愣,下意识朝外面看去。
落日熔金,贺晋远一身白色锦袍,大步流星地越过门槛,朝她走了过来。
看到他来了,姜忆安又惊又喜,抱紧了手里的匣子,提起裙摆快步朝他走去。
“夫君!”
贺晋远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先是朝她点了点头,之后又不失礼数地向姜老爷与罗氏问了安。
女婿这个时候来姜家,显然是来接长女回去的,姜老爷自然不多留他们,寒暄几句话后,便送他们夫妻二人到多福胡同外。
一匹高头骏马停在不远处。
贺晋远翻身上马,高坐在马背上,微微俯身,朝姜忆安伸出手来。
她微微一笑,握着他的大手,脚尖踩在马镫上,稍一用力,便稳稳坐在了他身前。
贺晋远将她虚揽在怀里,两手扯住缰绳,一踢马腹,旋风便带着他们疾驰离去。
目送长女女婿骑马离开的身影越来越远,姜老爷虽是有些不舍,却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薇姐儿没嫁对人,安姐儿到底是嫁了个好夫婿,他也就少操心几分了。
看到长女女婿夫妻恩爱,同乘一骑离开,罗氏用力抿紧了唇,手中的绣帕几乎拧成一团。
苏氏活着的时候,处处比她过得好,让她嫉妒了小半辈子,没想到,苏氏死后,她的女儿也比自己的女儿过得好!
她原以为安姐儿嫁到公府非但没被克死,夫婿还双目复明,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可现在她才忽然发现,也许这与运气无关,而是她这种性子的姑娘,不管走到哪里,都能过得好!
她疼如珠宝的薇姐儿,是永远比不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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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余晖,天边铺着灿烂的绯红云霞,轻快的马蹄声哒哒响起,穿过青石板路的长街,径直向国公府的方向行去。
高坐在马背上,姜忆安下意识转头看了几眼贺晋远,灿然笑了起来。
因最近他一直在城郊的忠毅营上值,每日早起晚归,她没料到他今天会一早回来,还到姜家来接她。
想都不用想,他是担心她去了平南侯府会吃亏,但是不用他担心,她已经大功告成,替姜忆薇出了一口气!
虽是一直在注视着前面的路,但眼角的余光察觉到她在看他,贺晋远的唇畔不觉弯起一抹弧度。
“娘子,事情处理好了?”他温声问。
姜忆安点了点头,把在侯府发生的事都与他说了,道:“那周夫人黑心愚昧就不用说了,也怪我继母一心想让薇姐儿嫁到侯府去,这次虽说吃了亏,好在她人还没有大事。”
听她这样说,贺晋远眉心微微蹙起,轻扯了扯缰绳,让旋风放慢了速度。
当初他双目失明时,罗氏便迫不及待将他的娘子嫁到了公府,根本不管不顾他的娘子会过得如何,而对于她的亲生女儿,则为她的婚事费心筹谋,将她高嫁到侯府。
如今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继女与亲生女儿的结果却截然相反,也不知她那精明算计的继母心里作何感想。
贺晋远出神了一瞬,忽地听到耳畔响起一声低低的惊呼。
“夫君,看那边!”
她拍了拍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示意他向旁边的酒楼看去。
这一条街上有好几家气派的三层酒楼,每家酒楼的栏杆都绑了许多绸制的大红花,楼檐下还挂了许多大红灯笼,上面写着“状元、高中”之类的吉祥话,一派十分喜庆的模样。
想到话本子上看过的故事,姜忆安突发奇想,道:“这些酒楼装扮得这么好,是不是有人要在酒楼抛绣球招亲?”
贺晋远忍俊不禁,温声对她解释说:“娘子,现下到了四月底,也是通过会试的士子们进行殿试的日子。”
“待殿试一过,朝中会张贴中了进士的榜单,而点出的状元、榜眼、探花则会打马游街,这酒楼处于长街正中,位置极好,是为了趁那状元游街之日招揽顾客,特意装扮成这样的。”
他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当初他中了状元之后打马游街,临街的酒楼们也是装扮成这样焕然一新、吉祥喜庆的模样的。
届时京都百姓几乎倾巢出动,这些酒楼之中更是人头攒动,在酒楼上的顾客们都会凭栏眺望,女子从酒楼里抛下的绣帕,如雪片般纷纷落下
想到这里,贺晋远不禁垂眸看了眼怀里的人。
如果当时他的娘子在场的话,看到他一身绯红长袍打马游街,不知会不会像其他女子一样,也朝他抛来绣帕
不过,听完他的话,姜忆安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似乎这些没有抛绣球招亲让她感兴趣,旁边有家干货铺子很快吸引了她的视线,她捅了捅贺晋远的胳膊,道:“夫君,松子糖。”
她素爱吃松子糖,不等她再吩咐,贺晋远已吁马停下,下马去为她买松子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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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睡前,姜忆安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解乏,之后便盘腿坐在床榻上,小心翼翼地打开拆开信封,把里面的信拿了出来。
从头至尾囫囵吞枣读了一遍,虽还有许多字不认识,但大约的意思还是知道的。
母亲在信中说,等她长大嫁人后,要把酒坊给她做嫁妆。
姜忆安弯了弯唇角。
当初刚回京都时虽没有看到这封信,她却和母亲想的一样,糊涂爹和继母没有给她的东西,她都已经要回来了!
只是她虽有了酒坊,却没有苏清酒的方子,现在酒坊只能维持原样,还不知该怎么把它发扬光大。
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她吸了吸鼻子,把信放到一旁,坐在床榻上发起呆来。
没多久,贺晋远沐浴完,从隔间走了过来。
卧房安安静静的,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他放轻脚步,缓步走近床榻。
本以为他的娘子睡下了,谁料往榻上一看,她双手抱膝坐在榻上发呆,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披在肩头,那双黑白澄澈的眸子,微微有些泛红。
听到他回来的声音,她抬眸看向他,轻轻吸了吸鼻子,“夫君。”
贺晋远的视线在那白色的信封上停留几瞬,之后扫了眼泛黄的信笺,心头涌起酸楚疼惜。
他屈膝上榻,伸出长臂揽住她,将她抱在怀里,大手在她清瘦单薄的脊背上安抚地拍了几下。
“娘子想娘亲了?”
姜忆安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靠在他的胸口,手臂抱住了他劲瘦的腰腹。
贺晋远将她抱得更紧了几分,下巴抵住她乌黑的发顶,温声道:“娘子,岳母大人留的信你读完了吗?”
姜忆安咬唇点了点头,小声道:“读完了,不过还有很多字不认识。”
贺晋远:“那夫君给你读一遍?”
姜忆安靠在他怀里重重点了点头。
征得她的同意,贺晋远便将信拿了起来。
不过一目十行得快速看了一遍,他的长眉忽然凝住,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看他没有作声,姜忆安的视线也再次落在信笺上,道:“夫君,有什么不对吗?”
贺晋远思忖片刻,肯定地道:“娘子,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岳母大人留下的这封信另有深意。”
说着,他修长的食指在信的行首与结尾处点了点,道:“岳母大人的字是为小楷,字迹清新灵动,笔画不增不减,惟有这两个字格外重墨,且各添了一笔,我想,这并非是粗心写就,而是有意为之。”
姜忆安微微一愣,顺着他食指所指的位置仔细看了几眼,果觉那两个字与旁的字不同,忙道:“夫君,你快念出来。”
贺晋远凝神看了几瞬,心里已有了答案,低声念道:“信封。”
姜忆安微微一愣,将那白色的信封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茫然地道:“夫君,这信封也没什么奇怪的,娘为何会要特意提起信封?”
贺晋远从她手中接过信封,仔细看了几眼,道:“娘子,这信封乍看上去没什么特殊之处,但它中间的颜色却比边缘更深一些。”
姜忆安很快有了猜测,“难道我娘在这上面写了字,只是这字后来又消失了?”
否则没办法解释这信封是白纸一张。
她的话让贺晋远眼神微微一亮。
他思忖片刻,道:“娘子,军中传送密信,为了防止人偷看机密,有一种隐藏密讯的方法——用明矾水将信息写在白纸上,外观上与普通白纸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只要浸入清水中,字迹就会慢慢浮现出来。也许,岳母大人为了防止别人看到信封上的字,也用了这种方法。”
姜忆安好奇心顿起,迫不及待地道:“夫君,我们快试试吧。”
不一会儿,桌上便多了一盆水。
贺晋远将信封放到水面上,长指捏着信封的边缘,轻轻晃动几下。
姜忆安期待又忐忑地看着那水里的信封。
过了不久,只见原本没有任何字迹的空白信封浸泡了水后,一行行清晰的黑色字迹慢慢浮现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 83 章 状元郎夸官游街啦!
信封上浮出的字迹越来越清晰。
没过多久, 整张信封上的字迹全部显出后,贺晋远将湿漉漉的信封从水盆里拿了出来。
姜忆安睁大眼睛看了看,发现有许多不认识的字,忙道:“夫君, 快给我念念。”
贺晋远将信封平摊在桌面上, 道:“人参、茯苓、豆蔻、胡椒、川芎各一两, 南星、槟榔、防风、附子各五钱, 再入杏仁、松子各三斤, 治酒曲,粗米、糯米、秫米、高粱各半斛。酒曲一斛,粮米二斛,得成酒六斛六斗。”
听他念完, 姜忆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最近翻了许多制酒的书,大约听得明白, 这信上既有治酒曲的法子,又有粮食的配料, 应该是制酒的原料配方。
想到这里,她眼神猛地一亮,“夫君, 难道我娘留给我的这个方子,是苏清酒的配方?”
贺晋远点了点头。
古酒的原料配方, 他也略懂一些,这上面的方子与寻常酒方全然不同,且特意在密信上写就, 想来正是岳母大人担心她去世以后那酒坊被人霸占,才用这种巧妙的办法留下秘方,传给了他的娘子。
看着那上面的方子, 姜忆安又惊又喜。
不过,信封沾水晾干之后,内容虽都浮现出来,但因存放太久,黑色的字迹很快开始模糊起来。
她忙去拿了纸笔过来,道:“夫君,快帮我誊抄一遍。”
贺晋远拂袖在案前坐下,提笔沾墨,一丝不苟得将制酒的方子原样写上。
姜忆安站在他身边,将灯烛拨得更亮些,待他将方子写完了,纸上的墨迹也晾干之后,她看着那方子,一个字一个字念起来,“胡椒,川弓”
贺晋远忍俊不禁,提醒她道:“娘子,是川芎。”
说罢,他便拍了拍腿,示意她坐在他身边,“娘子,我来读,娘子跟我认字。”
姜忆安二话没说,一屁股坐在他大腿上,指着那芎字,道:“这个字比弓多了个草字头,为什么读芎,也太拗口了!”
贺晋远温声道:“这酒曲的方子里,前几味都可入药,川芎也是一味药材,娘子可以把它想象成弓箭上面覆盖了绿草,弓箭拉不开,读音便发生了变化。”
姜忆安立刻联想到有一堆狗尾巴草压在她以前进山打猎的那把弓箭上,那可把她气坏了,于是她气势汹汹把弓箭从草堆底下扒拉了出来!
这样一想,这个弓字加上狗尾巴草,就念芎!
她很快记住了这个字,点头道:“这也不难,夫君接着往下念。”
她平时虽不爱读书识字,但这是她娘留下的方子,她可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铆足了劲头要学的!
贺晋远垂眸看着她白皙的脸颊,喉结突地滚动几下,耳根也有点发热。
读书认字,明明是件严肃的事情,她却坐在他的大腿上,依偎在他的身前。
乌黑浓密的长发落在他的手背上,带来酥麻的痒意,独属于她的清淡的馨香争先恐后往他肺腑里钻,
他勉强定了定神,压下心底悸动的燥热,修长的食指点着信上的那些字,逐个教她识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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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娘亲留下的苏清酒的方子,姜忆安信心大增,决定去一趟酒坊,先让人把酒曲制出来。
因有了这个想法,她精神很是振奋,一大早就从被窝里上爬了起来,只比平时每日五更去上值的贺晋远,醒来得晚了已一会儿。
“夫君,今天我去趟酒坊,回来得可能会有点晚。”
贺晋远已在床榻旁穿衣,闻言思忖了几瞬,大步走了出去。
姜家酒坊座落在城南,位置远离繁华的京都中部,距离国公府也足有一个多时辰的路程,饶是她会些拳脚功夫,也有勇有谋,他还是担心她在路上来回不安全。
到了院外,贺晋远吩咐了南竹几句,没过多久,便有两个身形高壮的护院走了进来,向他拱手抱拳问安。
这两个护院,名为武大,武二,乃是公府里身手一等一好的。
贺晋远双目失明之前,两人一直担任着护卫的差事,而他失明以后,跟着他这样的主子已没有了前程,两人只能做些抬着步辇的粗活,却也从没误了差事,忠诚可靠,值得信任。
贺晋远吩咐道:“从今以后,你们跟在大少奶奶身边,但凡大少奶奶出行,你们都需随侍在左右,不要懈怠。”
两人当即拱手领命。
看到主子安排好了武大武二的差事,南竹咧嘴一笑,也打算如平常一样,和石松一道随主子去城郊的忠毅营,谁料贺晋远却忽地看了他几眼,道:“你也留下,不必跟着我了,以后听候大少奶奶差遣。”
南竹顿时一愣,不解地挠了挠头。
虽说他早就对大少奶奶敬佩不已,但大少奶奶毕竟是个女眷,大多时间都呆在府里不出门,他跟在大少奶奶身边,顶多只能做些跑腿的活儿,岂不是大材小用?
“少爷,石松能给你去,为何偏要我留下?要不您把我也带去吧,再另寻人给大少奶奶使吧?”
贺晋远沉沉看了他一眼,道:“旁人哪有你机灵?大少奶奶要去酒坊,酿酒的事,你本比别人要懂一些,近日跟在大少奶奶身边出谋划策,有你在,我才放心。”
南竹眼神顿时一亮,将胸膛挺起,骄傲地笑了几声。
没想到,在主子心中,他竟然是这么聪明机灵的人,主子都这样吩咐了,他自然要尽心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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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上制酒曲需要的原料,姜忆安去了酒坊。
只是她没想到,她不过出一趟门而已,除了香草跟着,还另有两个寸步不离的护卫,和一个一路上喋喋不休的南竹。
“大少奶奶,您可不知道,主子中状元那次,身穿状元袍,头戴状元帽,骑着白马游街,那叫一个丰神俊朗,玉树临风,意气风发,郎艳独绝,要是大少奶奶你当时在,保准也和那些大姑奶小媳妇一样看直了眼”看到街道旁装扮一新的酒楼,想到今日的状元、榜眼、探花将要打马游街的盛况,南竹有感而发,直抒胸臆。
坐在马车里,饶有兴致地听他说完,马车也到了姜家酒坊外。
姜忆安跃下马车,走进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