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救济南疆
南疆地少人多,一共三个主要城镇,由南疆最大的三个寨子分别管理。
其中占地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便是南疆王府及南疆总寨所在的中心城,此外两个分别是由北垣寨管辖的北城,以及南亭寨管辖的南城。
北垣寨和南亭寨的面积和人口都差不多,一直以来都默认着南疆总寨的“老大”地位,有什么大事都要总寨拿主意。
且这一辈南北两寨的寨主都是女子,二人与总寨寨主司徒宇,也就是司途姐弟的外祖母是一同长大的手帕交。
南疆也在她们统治的几十年里,呈现出从未有过的安定与和谐。
只是出于此地的历史原因和人员构成,导致这三大城镇以下,依旧还是有大大小小数百个寨子组成,这些寨子还都由各自的寨主管理。
寨主基本都由寨子里世代延续下来的大家族的族长担任,在普通寨民眼中,这些寨主的权利和地位,甚至比三大寨乃至于比王府和朝廷都大。
有些寨民世代被压迫,已经忘了反抗。
有些寨民则为了过的更好,便一味地讨好和拱卫这些寨主和家族,这就使得这些寨主及其家族在寨子里有绝对的话语权,不同寨子里的寨民生存条件差距也就极大。
若是好一些的寨主,定是处处为寨民们着想,整个寨子都很团结。
若是差一些的寨主,对寨民们便是年复一年的剥削,只是因为权势太大,所以寨民们都不敢反抗,甚至还要对他们尊敬有加。
其实说白了,整个南疆,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大宁”。
不过大宁是藩王割据镇守地方,南疆的地方势力则是各个寨子的寨主及其家族。
话说回来。
南疆的粮仓便设在三个主城中,中心城二十座粮仓,南北两城各十座。
十日前,各地百姓手里的存粮基本都吃的差不多了,各个寨子的寨主们便就派了寨中壮丁去往辖属城镇要粮。
三座城镇的粮仓几乎同时开启,按照各寨中寨民人头数分了粮食。
待到有需要的时候,各寨子自然会开始施粥。
具体情况不清楚,但中心城和南北两城是八日前便开始陆陆续续施粥,粥棚也从最初的两个,渐渐到了如今的几十个。
只是中心城周围都是属于总寨直接管辖的地方,人口比其他寨子多得多。
加上还有其他寨子赶来的灾民,所以当这些人都聚集到中心城之后,城里的粮食消耗速度就格外惊人。
如今城门口粥铺煮的粥一天比一天稀,聚集在城外的百姓却一日较一日多。
便是有侍卫们昼夜盯着,也还是有许多小摩擦。
眼下时近午时,烈阳高照,晒得人心烦气躁。
城门口的几十个粥棚已经开始熬粥。
因为米粮实在不够,今日的粥比昨日的还要稀一些。
百姓们早早就在粥棚前排了长长的队,各个没精打采,有些人手里还提着篮子,篮子里是已经枯黄的野菜。
长期不下雨,就连野草野菜都死了大半。
但人们还是会去采一些,实在饿的不行就吃两口垫垫肚子,聊胜于无。
灾民们蔫蔫地坐在滚烫的地上,根本不敢往墙根下的阴凉处去,就怕自己好不容易排来的位置被他人抢走。
大家都知道如今城中怕是也快没粮了,因此都抱着吃一顿算一顿的想法。
闻着淡淡的米汤味道,饥饿感刺激着味蕾,灾民们都觉得肚子在咕咕叫。
但还没到时间,他们也只能忍着饥饿和燥热等待。
王府的一位小厮站在粥棚里,卷起袖子,手拿蒲扇扇风,但这闷热的天气还是热得他流了一身的汗。
汗水滑进眼里,他抬手去擦。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冲过来,同时还有女人粗重的喘息声。
小厮忙睁眼看去,就见一妇人抱着一个小婴儿踉跄着跑过来,脚步虚浮,唇瓣泛白,显然是虚的。
她跑到粥棚边,二话不说就拿起锅旁的青铜长勺,舀了一勺粥往嘴里灌。
“你干什么!”小厮吓得赶忙去抢。
滚烫的粥这般喝法,定是要将喉咙都烫坏了。
女人被抢走勺子,勺子里一半的粥都洒在了地上。
她抱着孩子无力地坐倒在地,崩溃大哭,嘴唇和下巴都被滚粥汤出了红痕,想必不多时都要起水泡。
这么大的动静,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离粥棚最近的灾民们看到洒在地上的那半勺粥,都面色微变。
好好的粮食竟就这般糟蹋了!
真是造孽啊!
“你这是做什么?”小厮紧紧攥着勺质问,生怕再被抢一回。
其他粥棚里的小厮侍从们也都更谨慎了,视线盯着周围灾民,以防万一。
女人抱着孩子哭的撕心裂肺,声音嘶哑难听。
她怀里的婴儿也发出微弱的哭声,像无力的小猫崽。
“对不起,对不起。”女人抱着孩子,一遍遍道歉,“都是阿娘的错,是阿娘没办法喂饱你。”
女人面黄肌瘦,似乎不只饿了几日,反倒像是从未吃过饱饭。
她这种状态,孩子自然是没奶吃。
许多灾民看着都有些不忍,甚至有人想把自己摘的野菜拿给女人,但被家里人拦住。
这个年月,谁都顾不上谁。
其实灾民们还能有闲心同情别人,还是因为没有彻底断粮。
若是再过几日,等到真的没有东西可吃,到时候人们什么难看的事都可能做得出来,绝不可能有闲心同情别人。
小厮见女人和孩子都很可怜,难免动了恻隐之心,拿过碗给她撑了一碗较为浓稠的粥。
女人看着递到眼前的粥眼泪汩汩流下,她抱着孩子费力地跪好,想要给小厮磕头。
小厮没受,把碗递给她。
女人接过来后自己先喝了两口,而后又含着一口粥,待到粥没有那么烫了,才低头直接喂给孩子。
她不可能马上就来奶,所以只能给孩子喂米汤。
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只能看孩子的造化了。
排队的人群后头有个男人伸长脖子看了全程,见女人竟能得到那样浓稠的一碗粥,眼珠一转,转头拽过自己五岁的儿子。
因为此前家里条件也算不得太差,所以孩子养的也好,黑黑壮壮,很皮实。
只是这一个多月来他们为了省着家里的口粮,吃的越来越少,孩子便变得黑黑瘦瘦,嘴唇也有些干裂。
男人蹲下来,在儿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小孩眼睛也闪着机灵的光,听完阿爹的话立刻闭上眼软软倒了下去,好似是晕死了。
“我的儿啊!”男人痛哭出声,“是爹没用,你快醒醒,你不能留下爹一个人啊!”
他的哭声听着比方才那女人还要凄惨。
众人纷纷侧目,就见那男人抱起儿子,一路冲到最近的粥棚前砰就跪下了。
“求官爷救命,我们父子俩从北边来,已经好几天没吃上饭了,求您赏一口饭吃吧。”男人哭的声嘶力竭,情到深处还猛然咳嗽起来。
看管这间粥棚的王府小厮吓了一跳,见那孩子确实昏迷过去,好似出气多进气少,当即就有些犹豫。
反正也要开始施粥了,要不就先给他一碗?
“不能给他!”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此人昨日还抢了别人的粥吃!”
“对!我也认得此人,官爷绝对不能给他!”
“若是谁都能上前讨粥,我们还排什么队啊?”
“没错!不如直接上去抢粥好了。”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跪地的男人大哭着狡辩道:“我没有,我今日才来的这啊!”
巡防的护卫们察觉事情不妙,忙过去几个人维持秩序,又派了人去寻郡主和小王爷。
方才城里来了十几位寨子的寨主,南疆王正与总寨主等人一同接待,商议要事。
因此找郡主和小王爷是最正确合理的选择。
司途昭翎和弟弟赶过来的时候,便看到百姓们已经彻底不排队了,争先恐后地挤着,伸直脖子踮起脚,拿着碗的手高高举起。
哭叫声,嘶吼声,怒骂声好似人间炼狱。
侍卫们努力地维持秩序,但灾民人数太多,他们这几百人顾着这边,那边就会闹起来。
起初给妇人打粥的小厮已经面色惨白,颤抖着手给眼前递过来的碗施粥,他知道自己惹祸了,心慌恐惧之下,一时竟没发现伸到眼前的粥碗已经盛过一次粥。
挤在前面的灾民囫囵喝下一碗后,又趁乱递出空碗,便能再喝上第二碗。
后面挤不进来的灾民则疯狂向前挤,有人摔倒,有的孩子和妇人被挤得喘不上气,但无人在意。
“阿姐。”司途昭垚声音都有些抖,“怎么办啊?”
司途昭翎心如擂鼓,后背阵阵发凉。
不能乱,这个情况必须立刻制止!等不及叫外祖母来了。
“阿弟,你带那个大声公了吗?”
司途昭垚此前做出过一个叫“大声公”的东西,如牵牛花的形状,对着小的那一头说话,声音会响的更大。
“在城楼上。”他道。
司途昭翎立刻转身回到城门内,快速跑上石阶,一路来到城楼之上。
司途昭垚跟着姐姐一起上了城楼,而后他立刻去卫房找到了大声公。
拿到大声公,司途昭翎当即跑到城墙边向下看去。
密密麻麻的人群,几乎望不到尽头。
“请诸位安静!安静!”
少女穿透力十足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更远的地方,灾民们、施粥的小厮以及累的满头大汗的士兵们都齐齐仰头看过去。
高高的城墙之上,身着绛紫色长裙的少女与少年并肩而立。
“是郡主和小王爷!”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众人一片哗然。
“诸位请排好队,米粥会保证送到大家手上。人手有限,暂且只有这几十个粥棚,但粥一定管够,请大家理解!”司途昭翎口齿清晰,保证让所有人都听到自己的话。
“这粥都稀得像米汤了,我们一人一碗根本也吃不饱!”
“请郡主发发善心,多煮些粥吧,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饿死了。”
“城里那么多粮商,那么多粮,请郡主发发善心多买些吧!”
“对啊,王府和总寨那么有钱,指头缝里随便露出一些也够我等渡过灾荒年了。”
“请郡主发发善心!”
灾民们你一句我一句,直接就把她,把王府和南疆总寨都架了起来。
司途昭垚方才还有些怕这些人不要命一般冲击的架势,可现在却又被他们的话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咱们王府和总寨对他们算宽容了吧?从未多征过税,也没压榨过他们,哪里就有那么多钱了?”
如今城里的粮价都已经翻了几番,高到了离谱的地步。
这种情况下,就是把王府卖了都弄不到多少粮食。
少年气的口不择言:“这群忘恩负义的,此前就该如其他地方那般把钱粮收齐了才是!”
城楼很高,且众人都在七嘴八舌求他们散财,自是没能听到他的话。
司途昭翎此前如何见过这般场面,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但好在是平息了方才的闹剧,避免了更惨烈的后果。
她想开口和大家保证粮食一定会有,但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万一大祭司不来找她了呢?
而且大祭司当时也没说要给她粮食,只说会解决她的问题。
万一对方说的解决方式,是直接把南疆这些百姓都弄死
司途昭翎脑子有些乱。
灾民们饿的受不住,想继续领粥,但又想着让郡主给他们一个准话,这样等到时候他们就能用这承诺逼王府散财买粮。
求郡主做主的恳求声越来越大,司途昭翎手都在抖。
司途昭垚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安地看向姐姐。
朝廷一直没有消息,平西王那边也拿不出多余的粮食来。
如今南疆只有粮商手里有粮,所以想要继续保证这些百姓能吃到东西,只能买粮。
司途昭翎再次举起大声公。
答应吧,至少先让大家安下心来。
可要是粮商再次涨价,他们就是真的散尽家财又能买到多少?
就在她踌躇之际,忽而听得一声悠远的龙吟声。
她心神一震,倏然抬头看向天空。
烈日下,一条灿金色的长龙携着亘古长风而来,洒落一世虚幻的光晕。
心脏一下一下,越跳越快,越跳越重,司途昭翎好似闻到了一股清浅的梅香,同神域中一样。
长龙游至她头顶,神明清冷的嗓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去粮仓,吾入梦赐粮于你。”
大祭司。
是大祭司!
对方真的听到了她的请求,真的提前来帮她了。
而且大祭司说的是赠她粮食,那可是粮食!
可以救南疆于水火的粮食!
“多谢大祭司,属下这就去!”
她对着那条巨龙兴奋保证,而后便见着那长龙低吟着,游入灿烂的日光中消失不见。
司途昭垚一直在旁边,就见姐姐忽然抬头看着天空,神色狂热而惊喜。
他觉得不太对劲,正准备叫她,就又听她说了句话。
大祭司?
怎么又是这三个字?
他没想明白,又见姐姐面上神情不再带有丝毫的犹豫和不安,反而信誓旦旦地对着城楼下的百姓们承诺道:“请诸位放心,王府和总寨绝不会缺了大家的粮食!”
听她如此笃定,大部分百姓心里都安定下来。
只有少部分还心有疑虑,自然也有那些想要趁乱搞事的,不过眼下还没彻底乱起来,他们就是闹事也不合理,反而可能被抓典型。
因而众人眼下便都静了下来,在侍卫们的组织下,一个个又重新排好了队。
司途昭翎把大声公还给弟弟,道:“你去叫外祖母她们去粮仓。”
说罢她就跑下城楼,快步朝粮仓所在的方向奔去。
司途昭垚心里有无数的疑惑,但他习惯了听姐姐的话,便只迟疑了一秒后就朝总寨的方向跑去。
南疆总寨议事堂。
南疆王百里灏与总寨寨主司徒宇两人坐于上首,司途安黎坐在母亲身侧的椅子上,也是主位之一。
下手处则面对面摆着十数张椅子和茶桌,此刻已经坐的满满当当,都是南疆数一数二的寨主们。
倒是南北两寨的寨主都没来,且她们治下几位有权势有地位的寨主也都没来。
看来这些地方寨主们,是商量好了要把压力给到他们三个大寨主头上。
所以此刻那两位寨主,估计也正在面对与司徒宇一样的情况。
下手一位寨主苦着脸道:“老寨主您可要帮帮我们泉景寨啊。我们寨里的粮食最多只能再撑这一日,明日便要断粮了。”
“我们寨里也是,就是昨日那粥也快见不着几粒米,寨民们都饿的开始吃树皮了。”
“我倒是想买些粮食,至少把这一关渡过去,可如今城内粮价也已经较平时翻了几倍,咱们就是想买也买不起啊。”
“是啊!老寨主,王爷,你们可一定要帮我们想想办法。”
听着诸位寨主的哭诉,位于上首的三人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们已经有了对策,虽算不得完美,但却可以渡过这次危机。
见几人没反应,寨主们便继续添油加醋地说着,视线却不时瞟向中间主位上的人。
司徒宇年近古稀,一头银发用普通的银簪簪起,左手握着一根油亮的拐杖,等身高,最上头还系着多条彩带和银铃。
等听够了这些人的抱怨,她才用拐杖磕了磕地面,七嘴八舌的寨主们便都噤了声。
“你们今日过来,不就是要钱要粮吗?”司徒宇浑浊的双眼注视着众人,“我今日就给大家一个准话,便是我南疆总寨掏空了家底,也会护住百姓。”
寨主们心里一松,却听司徒宇话音一转道:“但我需要诸位都收起那些小心思。”
她眸光骤然凌厉起来,从这些穿着锦衣的寨主们身上一一掠过:“你们手里有多少存银和粮食,我心里一清二楚。”
“荒年大灾,你们一个个吃的肚皮滚圆油光满面,却让自己寨子里的百姓到其他寨子里讨食,讨不到只能去更远的地方。”
方才还哭穷的寨主们下意识彼此看看,神色略尴尬,有几个肚子大的还用袖子挡了挡。
司徒宇冷嗤一声:“你们方才来的时候想必也见着城外那些灾民了吧?有多少是我总寨的人?又有多少是从你们的寨子里一路逃荒过来的,诸位心里都有数吧?”
她知道这些寨主们并非各个都爱护自己的寨民,但此前因为他们总寨和王府都不多收粮税,所以这些寨主们也不会把寨民压榨的太狠,更多的寨民过的还是很好。
但如今灾年到了,这些人贪婪的本性就藏不住了。
司徒宇深知这些人的德行,于是此前开仓分粮的时候,她就吩咐北垣寨和南亭寨的两位寨主多留个心眼,给地方这些寨主们差不多的粮食就行,绝对不能给太多。
若是给的多了,就会有更多的粮食落到这些寨主们的私库中。
寨主们自己留着的粮食,绝对够自家吃喝,但他们此次赈灾却还要先盘剥一轮,打的什么算盘明眼人都瞧的出来。
他们是想等着粮仓里的粮食彻底消耗完。
粮食消耗完了,三大寨子就只能花钱从粮商手里买粮赈灾。
如今粮价居高不下,这些寨主们手里的粮食一倒卖就能赚个盆满钵满。
这些人就是想发灾难财。
自然也不是所有寨主都如此,但如今堂下这些,却难免都有些其他心思。
他们估计是想着自己也有钱有势有人口,凭什么不能成为大寨主,凭什么不能成为总寨主?
人心野了,自是会更自私了。
不过只要这些人有想要的东西,那司徒宇就能和他们做交易。
她方才先点出了众人的心思,算是给了个下马威。
眼下她便又软下声音,语重心长地说:“如今大难当前,咱们南疆寨子定要同心同力才是。你们出钱出力的辛苦我都记着,此后这总寨之中再有什么需要坐镇的,自是先紧着你们。”
南疆总寨相当于一个小朝廷,有自己的权力体系。
司途家自前朝那会儿,便一直掌管着总寨寨主以及圣女这个职位,一个管着现实,一个统一思想,两者结合起来牢牢把控着南疆。
而在寨主和圣女之下,还有类似于大宁朝廷那般的六个衙门,以及多个官职。
这些官员们都是从各个寨子里提拔上来的能人,而他们也能为自己的寨子带去更多好处和利益,厉害一些的统领之类,身份地位几乎能与这些地方寨主相提并论。
司徒宇这话里的意思,便是想用总寨里这些官职作为交换。
至于要换什么
“老寨主既然话都说到这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家中还有些余粮,如今寨民们过的苦,我也不忍心,愿意全部捐出来。”泉景寨寨主大义凛然道。
他开了头,后面的寨主们也当即跟上。
可他们所说的“全部捐出来”,自然不可能是真的,他们顶多会捐出来一半,剩下那一半,还是要卖。
“那就先谢过诸位。此前我也与中心城的粮商们谈过了。”司徒宇道,“他们会降下粮价,以此前粮价的两倍之价售卖。”
两倍,也能赚上不少了。
司徒宇自然没与粮商们谈,那些商人可不会那么好说服。
但要是这些寨主们把低价粮售卖出来,那粮商们就是不降价也要降。
而两倍之数,其实也能赚上不少了。
那些粮商们若是觉得粮价低,想去外地售卖粮食,就要搭上人力物力,还要算上损耗,倒不如就在南疆赚那两倍的钱。
可寨主们对了对视线,对这个价格却并不满意。
“如今粮价可都已经到了五倍之数。”一位寨主道,“那些粮商们怎么也不可能降到两倍吧?”
“我听着也是,这最少也得是三倍之上。”
他们七嘴八舌,嘴里说的是“粮商”,其实是自己心里的价位。
这些人想赚三倍的钱。
贪心不足!
司徒宇摩挲着拐杖,心里把这账算了一遍又一遍,可如何算都是亏。
“诸位可听说过那位宁王大人?”百里灏忽然开口。
众人都朝他看去。
男人三十出头年纪,俊朗面容上含着些笑,端的是温润儒雅。
“自然是听过的。”
“那诸位可知宁王大人手下有五万秦家军?”
南疆就是被武宗领着秦家军打下来的,他们哪里能不知道?
他们中几乎所有人,都听长辈念叨过武宗和秦家军的风采。
可百里灏提起秦家军和秦枭做什么?
“那位宁王可不是什么守成之人。”百里灏其实也不知道秦枭到底是什么人,但不妨碍他借用对方的名义吓唬一下这些南地寨主。
此前成宗和英宗两任帝王,都没谁在意过南疆,所以南疆这些人才过的这么舒坦。
他们最怕的,也是会有人管到他们头上。
最初百里灏被封到这里的时候,他也被好生针对了一番,好在总寨主一家人好,知道他也是迫不得已,便多次为他解围。
尤其是身为圣女的司途安黎,还救过他两次命。
这一来一回间,年轻的俊男美女,又脾气相投,自是情窦初开情深不移。
也是自那之后,他才算是彻底在南疆站稳了脚,也没有借势打压过这些寨主。
于是这些人瞧着他好似没什么威慑力,这才慢慢放松警惕,继续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现在百里灏就是要告诉他们,世道变了。
秦枭不是守成之人,他手握大权,又有秦家军,想要管到南疆头上轻而易举。
众人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脸色当即都变了变。
百里灏没有再说话,但众人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
身为南疆王,百里灏在南疆有绝对的管理权,若是秦枭真的派兵打来,他们这些寨子,连带着总寨都没立场反抗,若是反抗便是反贼。
可百里灏不一样,只要他以南疆王的身份挡在他们身前,便是秦枭也没办法踏入南疆地界。
此前众人只把他当成圣女的夫君,甚至都快忘了他的身份。
但现在,他们好似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位南疆王。
确实,能在成宗时期的夺嫡之争中全身而退,他又怎么可能是个没脑子的?
利弊已经摆在了眼前,众人也没了再讨价还价的心思,应下了这“两倍”的交易。
如今这个情况也不适合大摆宴席,所以司徒宇直接送别了众位寨主。
而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司途昭垚就跑了进来。
一进来他就火急火燎地拉着三人往外走,边走边道:“阿姐说让咱们去粮仓。”
“粮仓?可是出了什么事?”三人都急了。
“不知道,阿姐就说了这个。”
“那快走。”
三人赶去粮仓的时候,司途昭翎已经在偌大的甲子号粮仓里,靠坐在墙边睡了过去。
神域中。
楚九辩坐在神座上轻轻呼了口气。
方才上朝时听到系统提示,他就知道南疆肯定出事了。
好在早朝也在那时结束,他便马不停蹄地赶回瑶台居。
路上他先让系统给司途昭翎传了信,而后回来一躺到床上,他就立刻进了神域。
这一路虽然没用跑的,但还是有些气喘,以至于他进了神域之后还是本能地呼了口气才舒服。
司途昭翎第二次进神域,但还是被最初的失重感吓了一跳,短促地惊叫了一声。
好在金凤及时飞来接住她,一同穿过云雾。
她再次看到了那巨大而神圣的神明虚影,以及偌大的白色空间内摆了好多排,且垒的老高的粮食袋子。
这都是楚九辩方才买的。
包装也被系统自动换成了大宁朝常用的麻袋。
作者有话要说:
下了朝的小九:[无奈]狂奔!
秦枭:他怎么不等我[托腮]
第32章 第三信徒
司途昭翎被金凤放到地上,举目望去,便是满满的粮袋,就连此前摆着白玉长桌的地方也都被粮袋占满了。
她咽了咽口水,废了好大劲儿才把视线从那些袋子上移开,看向了大祭司隐在云雾中的虚影。
“信女见过大祭司。”她行了一礼,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楚九辩微微颔首,直入主题道:“吾知你所求。这些米粮赐予你,可助你渡过此难。”
“信女替南疆百姓跪谢大祭司隆恩!”司途昭翎砰地就跪了下来,一连磕了好几个头。
云雾如一双手般游过来,将她扶起。
青年清冷的嗓音缥缈回荡:“你品性端正纯良,吾愿收你入吾座下,你可愿意?”
“愿意!”司途昭翎惊喜不已,毫不犹豫道,“信女愿为阁下效犬马之劳!”
“既如此,日后你便以吾之下属自称罢。”
“属下遵命。”
这孩子还挺上道。
楚九辩很满意,语气也温和了些道:“此图也赐予你。”
他本想直接买下农业工具书,但仔细算了算,发现单个买图纸更划算,因为那书里很多工具图纸都是现在用不上的,比如拖拉机收割机,就是想造也造不出来。
于是他眼下就只买了一张筒车图纸和一张龙骨水车的图纸。
南疆各地情况不一样,这两样估计都用得到。
此前江朔野正式成为信徒的时候,他就给了炼钢之法,现在司途昭翎正式入伙,他自然也不能厚此薄彼,这工具图就当是一份小的见面礼,之后有什么好东西再给她补上一些。
司途昭翎接过悬浮在眼前的两张图纸,粗略一看就联想到了此前弟弟给她看的那些图。
大祭司这是在指点弟弟?!
她惊喜不已,又想起弟弟能听到她说起大祭司,莫不是因为大祭司也注意到了他?
“多谢大祭司赏赐。”她先是真心感谢,而后踌躇了下才问道:“大祭司,属下有个事想与您说。”
“何事?”
“此前属下想与家人分享遇见您的事,但却说不出来,不过对着阿弟司途昭垚却能说得出来,这样没关系吧?”
万一大祭司不愿意让人知道他的身份,那她以后就都不说了。
“无妨,神域之事你可告知你嫡亲的家人。于其他人,暂且莫要透露吾之存在。”
漠北那边刚传扬开大祭司的名声,京中这些人还都是忌惮,但若是南疆也在此时传开,那这些人就不仅是忌惮,而是恐惧了。
一般人在恐惧之下或许会选择安分守己,不去接触这般可怕的事,但那些权贵却不一定。
他们若是恐惧于什么,定会空前地团结到一处,想要将恐惧的源头掐灭。
届时说不定秦枭也会与他们站到一处,那楚九辩就危险了。
如今楚九辩与秦枭是合作关系,但若是他的势力越来越强大,强到随时可以推翻皇权,那他们二人之间的合作关系想必也会一拍两散。
楚九辩如今已经是锋芒毕露,与朝中众人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所以暂且还是先低调下来为好。
且最近他应该也没有迫切需要信仰值,所以南疆这边的信仰值先留着,待到什么时候需要再收集吧。
“属下明白了。”司途昭翎应下,又看向满地的粮食问道:“那属下该如何将这些粮食带出去?”
楚九辩花三十积分买的交易功能,眼下终于能派上大用场。
他道:“你将手置于其上,便可将其带出。”
因为这批粮食是楚九辩一同从商城里买的,所以算是一个整体,想带出去也不用一袋一袋地搬。
“是。”司途昭翎走到一个鼓鼓囊囊的粮袋前伸出手。
下一刻,她整个人就被云雾包裹。
等再睁眼,她就已经离开神域,回到了粮仓。
脑海中还回荡着大祭司最后说的一句话,粮食没了可以再找祂要。
司途昭翎兴奋不已,她忙从墙边起身,举目四望。
方才还空空如也的粮仓此刻已经堆满了粮食,满满当当的粮袋一个垒着一个,将偌大的粮仓填的几乎没有一点空隙。
她跑到最近的粮袋前,拔下簪子划开麻袋,莹润饱满的米粒当即洒出来,她忙伸手去接。
是真的!
大祭司真的送了她这么多的粮食!
甲子号粮仓里已经堆的满满当当,但眼前这些,看起来比神域中的粮食要少了不少。
其他的粮食是被送到别的地方了吗?
司途昭翎忙跑出去门,去往近处的乙字号粮仓。
她缓了缓才推开门。
里面果然也是满的!
好多,好多粮食啊!
司途昭翎兴奋地在原地蹦了几下,之后就又随机去了两个粮仓,满的,二十个粮仓全都是满的!
这么多的粮食,足够南疆百姓再吃六七天了。
南疆总寨有了更多粮食的消息传出去后,那些粮商们怕手里的粮砸在手里,定会开始降价售卖,届时南疆的危机便算是彻底解决了。
自然,即便那些粮商为了利益去往外地售粮也没关系。
南疆还有大祭司做后盾。
不过如非必要,司途昭翎也不想再麻烦大祭司,南疆的事总要南疆人自己多出力才行。
她还不知道家中长辈已经找到解决困境的办法了,所以想的自是会更多一些。
天大的好消息,她迫不及待地要告诉家里人,于是也顾不得一身的汗,又吭哧吭哧跑回甲子号粮仓。
如果弟弟把外祖母她们叫来,肯定会先去那边。
果然,当她远远看到甲子号粮仓的时候,恰好就见到司途昭垚带着外祖母和父母进了甲子号粮仓内。
司途昭翎脸上笑意更甚,快步赶过去。
粮仓内,四人不可思议地看着那直接顶到粮仓顶部的一袋袋粮食,差点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司途昭垚恨不得一个个摸过去,嘴里不停惊叫道:“粮食!都是粮食!”
三个大人的表现也镇定不到哪去,他们也都去亲手摸了摸那些粮袋。
司途安黎从粮袋中拿了几粒米出来含进嘴里,眸中异彩连连:“这米粒比我们自己种出来的要好太多了,味道也强了一些。”
“没错。”百里灏点头道,“便是江南鱼米之乡也不见得能种出来这样好的米。”
司途昭垚惊叹连连:“这些都是阿姐寻来的吧?好厉害。”
正这时,司途昭翎从外面走了进来,几人当即都朝她看去。
“翎儿。”司徒宇伸出手。
司途昭翎立刻过去握住她的手,笑眯眯道:“外祖母。”
司徒宇没了方才对着外人时咄咄逼人的样子,慈爱地用手帕给孙女擦脸上的汗:“瞧你跑的,小脸儿都红了。”
“我没事。”司途昭翎嘿嘿一笑,指着那些粮食问道,“外祖母,喜不喜欢翎儿给您的大礼?”
“喜欢,喜欢极了。”司徒宇不解道,“不过翎儿,这些粮食都是哪来的?”
司途昭翎看向粮仓外,对外面的侍卫们大声道:“你们走远些,不要让任何人靠近粮仓。”
“是。”侍卫们得令后当即走出去几十米,戒备地盯着四周。
粮仓里只有他们一家五口,符合大祭司说的嫡亲家人。
司途昭翎这才开口道:“我说了你们别不信,这些粮食是神明赐予的。”
“神明?”司途昭垚立刻反应过来,“阿姐你说的神明,是不就是那位大祭司?”
“没错。”
“原来真的求来了神明的帮助,阿姐你也太厉害了吧!”司途昭垚还记得此前阿姐让他一起求大祭司的事呢。
见姐弟俩好像都知道这位神仙,百里灏便下意识看向妻子和丈母娘,却见这两人的神情中有欢喜,有敬畏,独独没有惊讶。
他心念一动。
南疆“圣女”这个位置,之所以一直由司徒家传承下来,不仅是因为司徒家权势大,还因为她们家族的女子确实有些神异的本事。
那般神异之术,他也见识过几次。
比如他刚来南疆的第二年,此地也经历过一次酷暑,那次是将近半个月没有雨,加之烈日当空,晒得水田都快干了。
于是年轻的圣女司途安黎便主持了自己的第一次祈雨仪式。
当时的百里灏其实并不怎么信这些,即便信,也只信道观或者庙宇里道长与高僧。
只是即便是道长与高僧,要窥探天机也要付出些代价,本质上还是肉体凡胎。
至于“祈雨”这种事,他只在前朝的古籍中看到过,说是有巫族帮助前朝求来了雨之类的。
但他一直觉得那是前朝皇帝为了表功,才把老天爷降下的雨揽到了自己头上。
不过在南疆的那场祭天仪式上,他心里还是怀着些敬畏的。
而后,他就眼睁睁看着司途安黎真的求来了雨。
对方如同神女一般,脸上画着图腾,唱着古老的歌谣,舞姿奇异优美,在袅袅焚香与南疆百姓的低声念诵中,刺目的烈阳逐渐被乌云遮蔽,不多时,湿润的风雨便落了下来。
整整三日,一场雨救了整个南疆。
自那之后,百里灏就对南疆“圣女”这个头衔有了新的理解和敬重。
后来与司途安黎互通心意之后,也是上一任圣女司徒宇给他们卜了一挂,算出他们命数天定,这才让他们成婚。
成婚后,百里灏也渐渐将自己的妻子司途安黎,与“南疆圣女”这个称谓分别开来,在他看来,这两个,本就是不同的人。
这次南疆遇到几百年不遇的大旱,司途安黎却没有冲动祈雨。
他问过,对方却只是叹气,说这次南疆大旱是因为大宁朝的气运出了问题,还说遭罪的不只是南疆,整个大宁都要动荡起来。
此话没错,之后的半个多月里,他就陆陆续续收到许多京城来信,几乎没有一件好事。
再之后,英宗与皇后薨逝,百里灏本以为大宁朝真的要乱了,可司途安黎整日里惆怅忧心的神情却变了,她眼里带出了期盼。
她接连举办了两次祈雨仪式,还说大宁朝不日就有“圣星”降临,这圣星能影响大宁朝的国运,届时是灭亡还是繁盛,都说不准。
但南疆不一样,南疆与那圣星是紧紧捆绑在一起的,无论大宁朝如何动荡,南疆都能凭借圣星的光耀屹立不倒。
百里灏此刻看着妻子的神情,便猜到女儿口中那位“神明大祭司”,或许就是那位圣星。
对方真的来救南疆了。
“大祭司。”司徒宇喃喃着,“好啊,好啊。”
她撑着拐杖走至粮仓外,缓缓朝着东北方向跪了下来。
扶着她的司途昭翎,以及跟在身侧的司途安黎和司途昭垚也都随着一起。
百里灏一笑,也过去与家人跪在一处。
周围的侍卫们虽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也还是跟着跪下去。
“多谢仙人慷慨相助,我司徒家愿世代供奉仙人,永保香火。”司徒宇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
说罢,一家五口便整整齐齐朝着东北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楚九辩看着屏幕里的画面,轻笑了声。
这一家子倒是接受的都挺快,不像京里这些人,想得多,心思更多。
不过他到底还是普通人类,香火供奉什么的还是算了,等下次再和司途昭翎说一声吧。
楚九辩关闭屏幕,查看了积分。
他已经买了一大批的粮食,给完司途昭翎一半,还有一半存在系统仓库里。
亏得仓库是按平方算的大小,每往里放一样东西就会变成相应的二维占比图,否则这些粮食估计都放不下。
不得不说,系统除了喜欢扣积分之外,在其他方面都真的很照顾宿主了。
话说回来,这次从漠北那边得来的信仰值确实不少,他都用出去三百多了,现在居然还剩下将近一百。
而他的信徒席位,距离开启第五位信徒也只差一百了。
他看向神域板块,上面显示他有两次抽卡的机会。
如今南疆的事算是解决了,待南疆总寨拥有这批粮食的消息传出去后,当地的粮商们定然会想着降价销售。
但据最近呈上来的折子看,四川、贵州、广西和湖广等地的粮价都在飙升,已经翻了三倍多。
商人逐利,且总有些人不知道适可而止。
所以南疆的粮商们,应该也会有不少家会去往这些粮价高的地方。
而等这些粮商加入之后,当地的粮价势必会有所松动。
南疆的粮商们,在南疆时已经经历过一次总寨忽然拿出粮食的事,所以他们不知道其他地方的官府会不会也如此操作。
在这种情况下,当地的官府衙门如果传出手里有粮的消息,那些南疆过去的粮商们定会恐慌。
到时候为了不亏本,他们肯定会进一步降价。
粮价一但开始降,那就会一直降下去。
楚九辩看了眼天气预报,北地七月十二日开始下暴雨,而这场雨会蔓延到南方,从十五日开始,南方也会开始下小雨。
这小雨会连续将近半个月时间,到时候地就透了,野菜蘑菇都会长出来,干涸的河流湖泊也会充盈,南地的旱灾便迎刃而解。
此前楚九辩一直担心的,便是洪灾多余旱灾。
因为在原著中,引起恶劣后果的是洪灾,反倒是旱灾没怎么提及,想来即便没有楚九辩出手,这些干旱的地方也能自己找到办法解决问题。
只是有了他的出手,至少南疆总寨和王府,是不用搭进去一半身家买那些二倍价的粮了。
有楚九辩给的粮,加上那些寨主们主动上交的粮,完全够用。
楚九辩心里把整件事过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
既如此,那等下午的时候,他就把旱灾的解决方法告诉秦枭吧。
然后再让他等上几日时间,待南疆的粮商们去了其他地方,便给各地王府或者衙门传信,让他们多施粥放粮,营造出粮食很多的样子,便可以把粮价降下来了。
降下来的粮食,普通百姓自己也吃的起,即便是吃不起的,也还有官府施粥,总能渡过去。
楚九辩已经把解决方案摆到明面上了,到了地方这些当官的、称王的要如何操作,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
便是他们操作不好,出了什么事,也怪不到秦枭和朝廷身上。
平西王和湖广王为了自己的名声,为了能更好地统治封地,应该不会闹什么幺蛾子。
至于贵州和广西两地,虽为朝廷管辖,但两地知府却分别是萧家和陆家的人。
此次旱灾中,三位藩王都来问官服要粮了,这两地的折子却姗姗来迟,想来就是要耽误赈灾之事,造成更大的祸患。
他们就是想借此次旱灾,污名化百里鸿得位不正,抨击秦枭奸臣祸国。
可如果秦枭已经把解决方法告诉了他们,那地方上要是再出了什么事,那就是他们这些当官的自己无能,害了治下百姓。
若真是如此,那秦枭定也不会心慈手软,直接罢黜他们,换上自己的人就行。
若是平西王或者湖广王拎不清,依旧造成了严重灾难,那秦枭就可以宣扬藩王无能无德,调动封地百姓对藩王的不满,再等到时机合适,朝廷或许就能兵不血刃地收回藩地。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端看这些人如何应对了。
楚九辩勾唇。
他这次又帮了秦枭一个大忙,这人情欠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此前做交易的时候,他就没说要让秦枭为他做什么,但这件事结束后,无论他说什么,秦枭肯定都会答应。
所以楚九辩全权督办科举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楚九辩心情好,觉得手气定然也好。
便呼叫系统:“来抽卡吧。”
【好的。已位宿主更新卡牌库,请抽取关键词。】
楚九辩看着漂浮的卡牌,随手就拿了两个。
他有两次机会,为防抽到重复卡牌,不如一次性抽两个,这样至少这两个不会重复。
但如果这两个偏偏是武装和财富,与前两次的关键词重复了,那就真是他自己倒霉。
系统估计没想到他会一下抽两个,呆滞了几秒,才收起剩下的四张卡牌,倒是没说楚九辩违规。
楚九辩觉得自己可能是钻了系统的漏洞。
若是系统再去跟下一任宿主,想必就会修补这个漏洞,比如一次性抽取多张卡牌要扣积分之类的。
楚九辩低笑一声。
眼前的两张卡牌逐渐显露出关键词来,分别是【财富】和【魅力】。
果然有重复的。
他把财富那张收起来,只留了魅力卡牌。
财富那个等之后有需要的话,直接拿出来用就行了,算是存档。
楚九辩端详着剩下的那张魅力卡。
这个魅力的意思,是人长得好看?
还是说性格好,有很多人喜欢?
又或者,是有一呼百应的能力?
【已为宿主选择合适的信徒卡牌,请宿主选择召唤。】
关键词卡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四张新的人物卡牌。
楚九辩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快速扫过四张卡牌后内心一阵无语。
真不错,四张卡牌里竟然有三个都是熟人。
他抓过漂浮在最右侧的那张卡牌,心道果然又有你。
卡牌上短短几行字:【宁王秦枭,25岁。魅力值九十九(多一分怕你骄傲),所有接触过他的人都难以忘记他的风采。(不推荐!)】
这个系统怕不是有病,天天不推荐天天抽人家出来。
不过这句介绍倒是也没错,谁接触过秦枭这样的人会忘得掉?
有权有势有头脑,长得帅,身材也好
楚九辩诡异地又想起了对方胸肌的触感。
等等。
这不对。
楚九辩有点怀疑自己不会真是个变态吧?
天天惦记人家胸肌的触感,怎么看都不正常啊。
可是他之前也合作过不少男演员,胸肌比秦枭大的有的是,他也没什么兴趣,怎么就这次不一样了?
【请问宿主确定选择这张卡牌吗?系统不推荐选择哦。】
楚九辩:“我不选。”
他和秦枭都熟成什么样了?
现在他敢把人抽进来,对方立刻就能认出他。
神域是他最大的秘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以被信徒之外的人知道。
所以,另外那两位熟人也不能选,风险太大。
他看向左面那两张卡牌,分别是安无疾和洪福。
【御林军总领安无疾,26岁。魅力值90,帅气多金且单身的大将军,是无数少男少女梦寐以求的郎君。】
【御前大太监洪福,30岁。魅力值95,能文能武,能上战场披荆斩棘,能在家里温柔养娃,能吟诗作赋,也能管理几万宫人,这样的实权大太监,是无数宫人心中的白月光。】
楚九辩知道洪福是有大本事的。
在原著里,这位洪公公自始至终都是百里鸿最得力的助手,什么都能做,还特别会揣度帝心,对百里鸿也忠心耿耿。
他的定位,和秦朝阳这样的万能秘书几乎一样。
只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入宫成为太监?又为什么偏偏对百里鸿忠心耿耿?
楚九辩没有深究,总会有机会知道的。
这两人和秦枭一样,对他都很熟悉,又都很聪明,所以暂且就不考虑了,后期有需要再说。
他把视线移到第三张卡牌上,这是他唯一能抽取的了。
【王家少主王其琛,23岁。魅力值100,只要他愿意,就没有人不爱他。他就是京中第一纨绔,第一美男子霁月公子。附加属性:代表月亮和正义的舆论集团。(推荐!!)】
代表月亮和正义?
楚九辩神情古怪了一瞬,又忙把某些梦幻的画面从脑海中擦去。
“王其琛。”他低低地念了一句,想起了那日拍卖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
对方那松散的长发和不着调的言论,与如今盛赞的那些世家子弟完全不同,与王家这个注重礼仪到了严苛地步的世家更是格格不入。
都二十三了,总不会是真的叛逆,所以此人就是单纯的喜欢自在。
魅力值一百,楚九辩还可以理解,毕竟这人确实长得很美。
只是那所谓的舆论集团指的是王家那些大儒名仕吗?
可王家现在应该是那个死装的王涣之做主,王其琛一个没有实权的纨绔,只有一个“少主”的头衔,却还与王涣之这个亲爹不和睦。
这种情况下,王家那些名仕大儒如何会成为他的附加属性?
系统的统计不会出错,所以王家内里的势力分布,或许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这样。
而这位王家少主,或许也不是明面上这般一事无成的纨绔。
楚九辩对这个王其琛太不熟了,也不知道对方需要什么,性格到底如何。
看来还是要先多了解一下,现在贸然把人带入神域可不明智。
他可不想犯第一次那种错误,随意拉了江朔野进来,对方却根本不信他。
他要保证自己的信徒能快速对自己产生信任和敬畏。
【宿主,检测到有人进入了您的卧房,是否离开神域?】
楚九辩眸光一凝:“是。”
从神域出来后,他没有贸然睁开眼。
瑶台居这么安全,能进到他卧房里的只能是自己人,要么是小祥子他们,要么就是
“舅舅,先生没事吧?”小孩把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能听出话里的关心。
秦枭站在屏风旁,抱臂看着床上躺的笔直的青年。
谁睡觉是这么板正的?
瞧着不像是睡了,倒像是晕了。
袖子被扯了扯。
他垂眼,见小朋友皱着眉仰头看他,小声道:“舅舅,要不要叫太医?”
楚九辩听到这其实就想假装睡醒了,这种情形他演过很多次,绝对不会让人察觉到古怪。
可这时他却听到男人低声道:“我去看看。”
而后,他便听着男人的脚步声靠近了床榻。
楚九辩心念一转,恶向胆边生。
来吧。
看看宁王大人被吓到是什么样子。
脚步声在床边停下,楚九辩呼吸平稳,眼睫都不颤一下,真像是睡得很熟。
“楚九辩?”
男人低沉悦耳的嗓音响起,榻上的人却毫无反应。
秦枭微微俯身,伸手推了推青年的肩:“醒醒。”
依旧没有反应。
小朋友也来到了床边,见状急道:“舅舅,先生他怎么——”
话没说完,他就见舅舅伸手捏住了先生的鼻子。
喔?!
小朋友眼睛都瞪圆了。
这是做什么?
楚九辩呼吸一滞,心里暗骂一声,眼睫也不由轻颤了下。
秦枭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然而下一刻,笑意就被诧异所取代,他幽邃的瞳孔中映着青年姣好的面容,和对方眼里毫不掩饰的狡黠恶意。
秦枭缓缓垂眼,看到青年骨节分明的双手覆盖在他的前胸上。
见他看过来,那双手还捏了捏。
作者有话要说:
秦枭:[墨镜][墨镜][墨镜]谁懂?
小九:[摆手]
(今天小九给大家发一百红包包[元宝])
第33章 又见神迹
秦枭盯着那双不安分的手看了两息,好似努力接受了一下现实,才又抬眼看向楚九辩。
房间内有些静。
百里鸿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看舅舅,又看看先生,然后转头就往外跑。
很快,小朋友的声音从外间传进来,奶声奶气地说道:“小洪公公,先生睡醒了,快些传膳吧。”
在小孩看来,那就是先生睡得好好的,被舅舅愣给叫醒了。
先生瞧着就有些生气,都直接攥住舅舅的衣襟了。
怕不是会打起来!
百里鸿知道有些人睡不够醒了是会生气的,比如他母后,此前如果睡不够,一整天都会不开心,谁的面子都不给。
只有吃了爱吃的糕点才能好一些。
所以快点给先生准备上些好吃的,这样他就不会生舅舅的气了。
自然即便真的打起来,他也知道舅舅定会让着先生。
先生文文弱弱的,还总是受伤,舅舅武功高强,就是被先生不小心锤了几下也没事。
当然两个人不吵架就最好了,百里鸿为此正在努力让人快些传膳。
里间内,凝滞的气氛也被小孩的声音驱散了一些。
楚九辩与秦枭幽深的双眸对视,见对方没有太大的反应,胜负欲一下就上来了。
性格内潜藏着的恶劣因子躁动着,他覆盖在男人胸肌上的手便动了,缓缓向下探去。
在指尖刚刚触摸到硬邦邦的腹肌块时,他就明显感觉到男人的身体更加紧绷。
楚九辩轻笑一声,却见秦枭也笑了。
秦枭松开捏着楚九辩鼻子的手,反手攥住青年纤细的手腕,阻止他继续动作。
两只手腕都被轻轻攥住,一抽就能抽回去,但楚九辩却没动,反而笑意更深,平日里淡漠的双眼里也带出了些愉悦的情绪。
“摸摸怎么了?”他语气轻快,“你害羞啊?”
秦枭手下微微用力,就将青年的双臂按在枕边。
而后他单腿屈膝压住青年的腿,整个人也顺势朝下压下去一些,瞬间就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一种暧昧又不冒犯的距离。
“公子如今是什么身份?”男人微沉的嗓音响起。
楚九辩反问:“你觉得我是什么身份?”
“总归不是神仙。”
“你还不信我?”楚九辩有些惊讶。
他本以为自己拿出铁锅之后,对方就已经信了八分,加上震慑全京城的那几枪,定是信了十分。
可如今看来秦枭竟然还不信他。
秦枭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腕内侧的肌肤,意有所指道:“如此,叫本王如何信你?”
楚九辩偏头看向自己左手手腕,指尖骤然轻颤了下。
“爱信不信。”他推开秦枭,坐起身穿上靴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青年高挑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
秦枭望着那屏风之上的泼墨山水图,轻轻摩挲着指尖。
手上的触感不会做假,他方才摸到青年左手手腕内侧有几道粗糙的伤疤。
秦枭不是文士,他自然知道人伤了哪些地方会致命。
除了人们熟知的心脏、喉咙等部位之外,便就有大腿和手腕。
他又想起前次,楚九辩里衣前胸上洇开的血迹,以及那一闪而过交错着的伤疤。
若是神仙,为何会有这般多的伤疤?
是成神之前受的伤吗?
那楚九辩此前又经历过什么?
楚九辩走至外间,浅色的瞳孔中有些凝重之色。
这些伤跟了他太多年,新伤盖旧伤,他都习惯了。
甚至他本能地觉得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也为了避免自己去扣弄那些疤,所以总是刻意去忽略。
此前经纪人也多次建议他去做手术,但他始终排斥,宁可接戏的时候多加一个不露肉的要求,也不愿去改变。
直到刚才,秦枭因为他手腕处的那几道疤而怀疑他神明的身份时,他才恍然惊觉这是一个巨大的漏洞。
没人规定神仙该是什么样,但在大众心里,神仙就该高贵清冷,就该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所以此前在京中,楚九辩“神明”的身份才那般难令人接受。
因为大家就觉得神仙不该下凡,或者说,不该出现在自己身边,成为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人”。
自然,神仙可以有成神之前的经历,留下如《行路难》那般的诗作,但成仙之后,他们就不该再有这般唏嘘感慨,更加不该拥有满身伤疤。
楚九辩习惯性地抠了两下手腕上的疤,又猛然停下。
“系统,有没有可以祛疤的药?”他在心里询问。
【已为宿主搜寻到十三种祛疤药物,介于宿主身上伤疤过多,且留疤时间新旧不一,推荐使用第三款祛疤药膏,见效最快,一个月内便可令宿主身上所有疤痕消失无踪,宛若新生。只需十三信仰值。】
楚九辩眼都没眨一下:“买。”
这是必要的投资。
药品被放入了系统仓库,楚九辩紧绷的神经也松下来。
秦枭不是在意他的疤吗?
那等疤没了,他就好好给秦枭看看什么是神仙才会有的光滑肌肤!
“先生。”百里鸿从外间门口探出小脑袋,乖巧道,“要用膳啦。”
楚九辩抬眉。
他怎么觉得小孩有点小心翼翼的,看着比之前还要乖。
他走过去,正想问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就见小孩好似松了口气似的,又活蹦乱跳了。
楚九辩:“?”
百里鸿本来还担心先生会生气呢,眼下看来是没有,他也放心了。
此前母后生气的时候他也不敢多话,都要表现得更乖。
然后母后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就会被逗笑,抱着他好好亲香亲香。
想到这,小孩的神情又有一瞬的失落。
不过也只是瞬间,他就又冷静下来。
母后说过要勇敢坚强,他可以做到的!
楚九辩看小孩这一会开心,一会难过的小模样,就猜到对方估计是又想娘了。
他从系统空间里买了一袋适合小朋友吃的水果糖,然后拿出一颗苹果味的去掉包装,这才像是变戏法一样变出来,放到了小孩掌心里:“这是先生从仙界带来的糖,陛下尝尝。”
百里鸿举起小手,闻了闻掌心上圆溜溜的糖,眼睛一亮:“好香啊,甜甜的。”
没有哪个小朋友不喜欢吃糖,贵为皇帝也一样。
小孩又看向楚九辩身后,道:“舅舅,先生给朕的糖可香啦,朕可以吃一小口吗?”
秦枭管着他,不怎么让他吃糖。
楚九辩回头见男人出来,便伸手拿过小孩手里的糖。
糖是硬糖,他拿出干净的手帕包着,走到桌边用花瓶将其砸碎。
百里鸿小手还捧在胸前,呆呆地看着先生一通操作,然后糖就又回到了他小小的掌心中。
只是与之前不同,现在的糖果铺在帕子上,碎成了好多小块,其中一块还被先生拿去吃了。
是先生也想吃糖吗?
百里鸿眨着懵懂澄澈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看他,又看看舅舅。
秦枭从里间一出来就看到这一出,瞬间就明了楚九辩在干什么。
对方是告诉他,那糖没毒。
“吃完饭再吃糖吧。”秦枭对百里鸿道。
百里鸿当即开心应下,小心地将帕子收好揣进怀里。
秦枭又看了眼楚九辩的脸色,没看出什么来,反倒有些摸不准了。
楚九辩确实没什么其他想法,他觉得秦枭小心一些没错。
如果现在又忽然出现一个人接近百里鸿,还给他吃的喝的,楚九辩也会心有怀疑。
不过他不会像秦枭那样表现出来,只需用系统检测一下就行了。
他理所当然地想着,倒是没注意秦枭不自然的神情。
三人坐到餐桌边。
今日的饭还是钟嬷嬷领着御膳房自己的几个徒弟做的,知道秦枭和百里鸿要在瑶台居用饭,便让人送了过来。
瑶台居小厨房的厨娘如今也在用铁锅炒菜,虽没有钟嬷嬷那般厉害,但也能做不少花样。
只是最近楚九辩总是在养心殿用饭,厨娘的手艺便更多的给小祥子他们饱口福了。
三人此前吃饭都会聊上几句,气氛特别和乐。
可今日却谁都没开口。
百里鸿一味闷头干饭,完全不用人伺候了,是个很爱吃饭的宝宝。
不过他现在心思都飞到甜甜的糖块上了,嘴里的炒菜都留不住他。
楚九辩则是觉得自己刚才在秦枭面前有些失态。
什么“爱信不信”,听着便像是恼羞成怒。
他现在要冷下来,端起平日里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姿态,最好快些让秦枭把方才在里间发生的事都忘了。
秦枭也不说话,只视线总不时扫过楚九辩的脸。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百里鸿吃完了半碗饭,漱了口,又叫洪公公帮他擦干净小脸和手,这才眼巴巴地看向秦枭。
“吃吧。”秦枭道。
百里鸿当即喜笑颜开,从怀里拿出帕子铺开,然后捡了一块较小的碎片含进嘴里。
浓郁的青苹果味冲击着味蕾,百里鸿小脸上满是陶醉。
这么大点的小娃娃露出这种表情,可爱的像是某些毛茸茸的小动物。
楚九辩没忍住笑,秦枭也被逗笑了。
“有那么好吃吗?”他问。
百里鸿连连点头,把帕子往他手边递了递:“舅舅吃,好甜呢。”
秦枭还真伸手去拿了最大的那块,放进嘴里。
百里鸿:“?!”
他不可思议地看看舅舅,又看看手里只剩下小小块的糖,不能接受现实。
最大的那块!
他都舍不得吃,居然被舅舅吃了!
秦枭舌尖抵着嘴里的糖块转了半圈,品着浓郁的甜味,道:“确实很甜。”
百里鸿重重“哼”了一声,把手帕包起来揣进怀里,嘴里嘟嘟囔囔听不太清,隐约听着像是“舅舅真馋”之类的,小嘴撅的老高。
楚九辩神情古怪了一瞬。
不会这俩舅甥以后反目,就是因为这种小事吧?
也不能说是小事。
这个时候秦枭抢了小孩的糖,或许确实不值一提,但后面秦枭抢的东西可能就越来越多了,那矛盾自是会越来越大。
只是楚九辩看的出来,秦枭是真的疼爱这个孩子。
抢糖也是怕孩子不小心吃多了坏牙齿。
也是,毕竟是长姐留下的唯一血脉,他怎么可能不疼?
即便未来这孩子长大了,与他不是一条心了,他也不见得真的会把这孩子怎么样。
而百里鸿也不像是忘恩负义的小孩,他身边的这些人里也没有刁奴,以洪福的才华和情商,绝对不会希望看到这两人反目,定会处处调和。
且即便没有洪福这样的人调和,以百里鸿对秦枭的依赖和崇拜来看,也该不会把这个舅舅当成敌人。
所以原著里那两个人到底为什么会斗的那么狠?
真就是权势令人面目全非吗?
楚九辩忽然想着,他定是要在这个世界待一辈子,那等之后小皇帝长大了,是不是他也会成为对方忌惮的一员?
还有秦枭,会不会也为了权势利益与他兵刃相向?
若是注定以后要分崩离析,他现在是不是也该端正一下态度,回到与两人疏离的“合作”状态?
现在的自己和他们,好似都有些越界了。
“先生,你没事吧?”
手指被一只小手握住,楚九辩垂眼,看到小孩满含担忧的双眼。
他微微一笑,反手轻轻捏了捏小孩肉乎乎的小手:“乖,先生这里还有很多糖,够你吃到七老八十了。”
百里鸿“哇”了一声:“那朕可以一直问先生要糖吃吗?”
“当然可以。”
“谢谢先生,先生对苗苗可好啦!”
秦枭戳了戳小孩的肩,道:“当心坏了牙齿。”
他就是怕小孩一口气吃多了糖,这才把最大块的吃了,结果反手人家就有终身吃糖的底气了。
“朕知道,不会天天吃的。”小孩笑的可甜。
洪公公也在一旁笑眯眯旁观,闻言便道:“大人放心,奴才会盯着陛下的。”
百里鸿忙点头:“对,洪公公会帮朕作证。”
“那本王便放心了。”秦枭起身,拍了拍洪福的肩。
洪福与百里鸿先行出了瑶台居,准备多走一会消消食,等回了养心殿就能睡午觉了。
楚九辩和秦枭却没出去,两人来到院里的凉亭下。
之前几天总是有雨,天气潮湿,楚九辩命人晾晒的灯芯草一直晾不好,说好要做的火折子便一直没做成。
今日这些材料总算是都备好了。
楚九辩从系统里买了制作火折子的方法,融会贯通,他做起来便也不生疏,好似做过许多次一样。
材料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最重要的“灯芯”已经提前浸泡了由硝石、硫磺等组成的混合溶液,眼下只要简单组装就能好。
小金子取了一点火种过来放到了桌上,而后便退后,与其他人站到一处,不远不近地观摩楚九辩的手法。
秦枭坐在楚九辩对面,见青年纤细匀长的手指灵巧地动着,将已经看不出原本样子的灯芯草卷成一条,又裹上油纸。
而后,他又握住拇指粗细的竹筒,将油纸包着的灯芯草缓缓放入竹筒中。
秦枭视线下移,从青年微微泛着粉的指尖,到凸出的腕骨。
似是有意,楚九辩并未让他瞧见那遍布伤痕的内侧手腕。
秦枭重新抬眼,对上了楚九辩似笑非笑的双眸。
“看这个?”楚九辩居然大大方方地将手腕展示了出来。
秦枭一怔,垂眼就见着了那些凌乱交错的陈旧伤疤。
一条叠着一条,粗略看就有五六条之多。
且看那刀刃走势,竟像是
秦枭轻蹙了下眉。
这些伤,是楚九辩自己弄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