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那双眼睛,现在比任何人的都要明亮,都要锐利。
“小鱼儿,还记得我们用过的水果刀吗?”
“必要的时候,它……也是可以当铁镐用的。”
话音未落,楚曦已经从袖中再次抽出了那柄墨绿色的短剑“碧血照丹青”,在小鱼儿等人讶异的目光之下,狠狠地插入了前方的土石之中!这柄短剑本就是绝世神兵,此刻在他内力灌注之下,切土碎石,自然不在话下!
小鱼儿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豪气:“哈哈,说得好!神兵利器不就是拿来用的?再怎么样,我们总不能在这等死!”
他立即上前两步,就用一双肉掌,开始奋力地去扒拉、搬开那些被楚曦撬松或者打碎的土石碎块。
楚曦手中的短剑闪烁着幽冷的光华,每一次刺入、撬动,都带出大蓬的泥土和碎石。他动作迅捷而沉稳,将内力灌注剑身,这柄削铁如泥的绝世神兵,此刻赫然成了最锋利的开山镐。虽然进度缓慢,但……他们确实在“前进”!
怜星看着两人奋力挖掘的背影,苍白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决然。她强撑着虚弱的身子,也走上前来,伸出纤纤玉手,帮忙清理那些稍小的碎石。
她的动作远不如小鱼儿那般有力,甚至带着明显的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之前传功的损耗尚未恢复。
只有邀月,依旧静静地站在后方,白衣在弥漫的尘埃中依旧显得醒目。她看着楚曦以神兵为镐、奋不顾身的背影,看着小鱼儿和怜星徒手挖掘的狼狈,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正在悄然松动。
楚曦手中短剑挥舞得更急,周身内力鼓荡,汗水混杂着泥浆顺着他的脸颊滴落,他也来不及擦拭,只全神贯注于眼前那堵似乎无穷无尽的土石壁垒。
小鱼儿的十指早已磨破,口中还不忘嚷嚷道:“楚大哥,你这法子好!比那铁匠铺的傻大锤好使多了!就是这土腥味,咳咳……可真够呛!”
怜星咬着下唇,脸色在烟尘中更显苍白。她动作虽慢,却极其专注,纤细的手指努力搬开那些小鱼儿无暇顾及的小石块,清理出一条勉强容身的空隙。
每一次弯腰,她虚弱的身体都微微发颤,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但那双看向前方奋力开路的背影的眼睛里,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通道内的空气愈发浑浊呛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尘土味,压抑得令人窒息。
时间在单调的挖掘声中一点点流逝,希望似乎也在这无穷无尽的土石中变得渺茫起来。沉重的疲惫感开始侵蚀着每个人的神经,连小鱼儿的叫嚷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就在楚曦的手臂已经酸麻欲折,内力也已经到了极限的时候,前方……仍然没有出现亮光。
难道……就到这里为止了吗?
“咚!”
一声沉闷的、迥异于他们挖掘声的响动,突兀地从剑尖触及的前方土层中传来,打断了楚曦的思绪!紧接着,一阵杂乱却有力的挖掘声,竟真的透过那厚重的土层,继续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四人的动作瞬间停滞,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不是幻觉!
“砰!”
“哗啦!”
一把沾满湿泥、闪着寒光的锄头,猛地从外面劈开了他们前方最后的一层阻碍!
久违的、刺目到让人流泪的天光,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从那个破口汹涌而入。
紧接着,是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外面喊了起来:“小鱼儿!楚公子!你们在里面吗?”
是铁心兰!
小鱼儿浑身剧震,巨大的狂喜如同电流般蹿遍全身,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疲惫与绝望。他用尽残存的力气,朝着那代表着生命的光源嘶声大喊:
“心兰!我在!我们在里面!”
那只握着锄头的手更加卖力地挥动起来,很快将洞口扩大。
光线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终于,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弯腰探了进来。
待眼睛稍稍适应了强光,楚曦才看清来人的模样。
这人身材极高,肩膀宽阔,本该是魁伟雄壮之躯,此刻却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空荡荡地罩着一件短蓝布袍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走,活像个纸扎的金刚。他脸上皱纹密布,却光秃秃的没有一根胡须,甚至连眉毛也脱落殆尽。
他的一双眼睛,也因为消瘦而深深凹陷下去,在这样一张脸上,反而显得奇大,开合之间,精光四射,令人不敢直视。尽管面黄肌瘦,满身病容,但配上这双眼睛,便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凛然威风。
没有一个人敢嘲笑他是只病猫。
因为他们都猜到了他的身份。
天下第一神剑,燕南天!
小鱼儿惊喜交加,大声喊道:“燕大侠,你……你真的好了!”
铁心兰更是立刻扑了上来,紧紧抓住小鱼儿磨破的双手,泪水涟涟:“我和燕大侠遇到了‘血手’杜杀,知道你们也在这里,但到处都找不到,急得团团转。好在……我们听见这边有爆炸声!过来,就看见了这个废墟……”
她抹了一把眼泪,这才继续说道:“好在,燕大侠很快召来了这把锄头。我们听着爆炸声越来越近,就也循着声音挖了过来……幸好,幸好你们没事!”
劫后余生。
小鱼儿咧开嘴想笑,却牵动了干裂的嘴唇,嘶了一声。他也不顾嘴唇上已经流出了鲜血,嘻嘻笑道:“多亏你们来了!不然我和楚大哥,哈哈,可真要变成这老鼠洞里的风干咸鱼了!”
然而,场中温情的气氛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邀月对眼前的温情景象恍若未睹,她甚至没有看燕南天一眼,只是漠然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雪白宫装,便径直从燕南天身侧掠过,步履从容地走出了这片困了她多日的囚笼,仿佛只是踏出自家花园一般随意。
但燕南天的目光,却如同最锋利的剑,瞬间锁定在了她的背影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转过身,跟着邀月走了出去。
两人在洞外那片被天光照亮的空地上,相隔数丈,静静站定。
没有言语,没有对峙的姿态,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几乎没有。
但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压迫感,已如同实质般以两人为中心弥漫开来。
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那并非杀气,而是两种臻至化境的武道意志的自然散逸!
旁人莫说上前劝阻,便是稍微靠近一些,恐怕都会被那无形气场所震伤、逼退!
楚曦和小鱼儿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
麻烦了。
这两位当世绝顶的高手,显然已将所有精神气力贯注于彼此之间,一场石破天惊的对决,已在所难免。
楚曦看着空地中央那两道如同山岳般对峙的身影,轻轻吸了口气,低声道:“小鱼儿,依我看,还是……让他们先分开的好。”
小鱼儿何尝不知?
他看了一眼楚曦,眉头紧锁,压低了声音:“楚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可……如果他们不打起来,接下来要面对邀月的,可就是你了!”
“你……有把握胜过现在的燕大侠吗?”
楚曦缓缓摇头,目光沉静如水,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没有。”
“现在的我,对上他们任何一人,胜算都不超过三成。”
他微微一顿,目光再次望向言情一触即发的战局,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但阻止她,是我的责任。”
“而且……我刚刚才亲口答应过二师父,绝不会取她的性命。”
小鱼儿闻言,心头猛地一紧,也下意识地看向空地中央那两道如同山岳般对峙的身影。
就在这时,怜星轻轻拉了拉楚曦的衣袖,示意他看向邀月的脚下。
只见邀月静立原地,素白的裙袂无风自动,而她脚下的地面,竟不知何时开始微微隆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土包,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正在从她体内渗出,牵引着周遭的尘土。
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