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向那沉寂在夜色中的江府宅院,目光深邃:“现在,我们就一同进去瞧瞧,江别鹤…… 究竟在打什么主意。顺便把那条心比天高、最会调皮捣蛋的小鱼,也安安全全地带出来。”
楚曦示意铁心兰跟紧自己,两人身形一展,如同夜风中两片轻盈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掠过院墙,精准地落在了江别鹤卧房的屋顶之上。
楚曦动作极轻地移开一片屋瓦,露出一线缝隙,昏黄的灯光与压抑的对话声立即从下方透了上来。
房中,江别鹤负手而立,脸上虽还带着笑容,却已没了先前的温润,反而令人觉着说不出的阴鸷。小鱼儿和江玉郎竟也在他房中,但此时此刻,那困扰他们多日的“情锁”已然不见了踪影。
不过,小鱼儿此刻显然是被制住了穴道,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只有一双眼睛依旧灵活地转动着,看来正在思考脱身之策。江玉郎则垂手站在江别鹤身旁,脸上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江别鹤笑吟吟地开口,阴恻恻的声音清晰地传了上来:“江小鱼,你发现了那么重要的秘密,本该立刻远遁千里才是,但你居然还能不动声色地回来,的确有惊人的胆子!”
小鱼儿只能笑道:“多谢江大侠夸奖!”
江别鹤也不生气,继续说道:“你小小年纪,居然能骗过了我,还找出了我的秘密。这实在是我绝未想到的事,的确令人佩服。”
小鱼儿虽动弹不得,嘴上却依旧不肯吃亏,嘿嘿笑道:“江大侠也不差嘛,明明是个大奸大恶之徒,却能令天下人都相信你是个大仁大义的英雄,令每个人都对你如此尊敬!不愧为一代枭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互相“推崇”起来,语气平静,仿佛老友叙话。若有不相干的人在一旁听着,只怕完全是一头雾水。
江别鹤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竟似真的带着几分惋惜:“我实在很爱惜你的才智,但你为什么偏偏要来和我作对?你既然知道了那些秘密,我纵然爱惜你,也只有忍痛割爱了。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也不为难你,只是要劳烦你将他带到黄泉路上,切莫在阳间泄露一句。”
小鱼儿也学着他的样子,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实在也很爱惜你的才智,很愿意见到你的大事成功,成为江湖上惊天动地的‘大侠’。但你为什么偏偏要做出那些见鬼的假藏宝图来,害得我也上了次大当!出了一次大丑!”
他这话一出,江别鹤面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微微变色:“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那藏宝图与我有关?”
小鱼儿得意地眨眨眼:“这还要多亏了你这位宝贝儿子,我瞧他身上竟然也带着一张‘燕南天’藏宝图,就随口问他是从哪里得来的。他竟然说,是从他爹爹书房里偷来的。那时我就想,如此重要的东西,你怎能随便放在书房里?除非,你一早就知道那是假的!”
江别鹤微笑道:“你的确是个聪明的孩子,也很心细。”
小鱼儿又说道:“后来我总听别人说,这小兔崽子的父亲乃是一代大侠。我就忍不住想啊,常言道:龙生龙,凤生凤!一代仁义大侠,又怎会养得出如此卑鄙无耻的儿子?”
江别鹤嘴角抽动了一下,竟扯出一个扭曲的微笑:“你骂得也很好。”
“还有还有……”小鱼儿似乎是要在临死前多说几句话,竟侃侃而谈起来,“到了这里之后,我亲眼瞧见你居然心甘情愿地住在这种破地方,还自己给客人端茶倒水,身边只用着一个又聋又哑的老头子!”
“那我不禁又想,这人若不是真圣贤,就必定是我从未见过的大奸大恶之徒!因为世上只有这两种人,才能对自己狠下心来,做出这样的事。这种人,对自己狠,对别人想必更狠!”
江别鹤终于轻笑出声,语气带着一丝自嘲:“我的确不太像是圣贤。”
屋顶上,铁心兰听到此处,忍不住侧头看了楚曦一眼,眼中满是惊诧。
她显然也对那搅动江湖风云的假“燕南天藏宝图”竟是江别鹤散播出去的感到无比震惊,但楚曦只是对她微微颔首,示意她稍安勿躁,继续听下去。
只听房内江别鹤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异常:“昨夜,有人潜入我房中,用了迷香,想要我的命。今夜,她定然还会再来。”
他的目光落在动弹不得的小鱼儿身上,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算计:“所以,只好委屈你一下,就躺在我的床上,代我……受这一劫了。”
小鱼儿嘿嘿一笑,高声叫道:“好计策!你一定会躲在一旁,等他先杀了我,再出来杀死他!而且,还可以说是为我报仇!别的人若是知道此事,少不得又要称赞你的仁义!真是一举两得!”
江别鹤闻言,竟放声大笑起来,只是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和你这样聪明的孩子说话,当真有趣得很,也省力得很。很多事,我甚至根本不必说出来,你便已知道我的心意。很好,很好……”
江别鹤笑声渐歇,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了,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他袍袖看似随意地一拂,一股柔和却又阴寒的指风精准地拂过小鱼儿身上几处大穴,小鱼儿只觉全身一麻,连眼皮都沉重得抬不起来,只能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玉郎,将他抬到床上去,盖好被子。”江别鹤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温和平静,仿佛只是吩咐儿子做一件寻常家务。
“是,爹爹。”江玉郎眼中闪烁着兴奋和残忍的光芒,毫不费力地抱起软绵绵的小鱼儿,将他安置在江别鹤那张简朴的木床上,仔细拉好被角,只露出小半张脸。
做完这一切,他立即垂手退到江别鹤身侧,如同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犬。
江别鹤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房中几处易于藏人的角落,最后落在紧闭的门窗上,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走到墙边,轻轻一按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砖石,一道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里面仅容一人藏身的窄小空间。
他没有丝毫犹豫,闪身便没入其中,暗门随即合拢,严丝合缝,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江玉郎上前吹灭了油灯,暂时退到屋外。顿时,屋内只剩下了无法动弹的小鱼儿一人。
铁心兰看到小鱼儿被制住穴道、抬上那张即将成为陷阱的床榻时,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身体绷紧,几乎就要按捺不住冲下去。楚曦的手,如同铁钳般稳稳地按在她肩膀上,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同时,他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铁心兰转头望向他,只见楚曦将唇凑到她耳边,声音凝成一线,清晰地传入她耳中:“铁姑娘,稍后你便假意出手刺杀小鱼儿,待就要‘杀死’他的时候,故意装作发现了端倪。要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带走,这样,江别鹤定会出手阻拦。”
“江别鹤武功不弱,你千万不可与他正面冲突。待他现出身形,我自会来对付他。你只需先解了小鱼儿的穴道,让他恢复自保之力。江别鹤十分奸猾,江玉郎也不是省油的灯,我怕他们还有后招,因此,你等一刻钟再下去动手,行事务必谨慎。”
铁心兰虽然不知道楚曦的具体计划,但对他早已是全然信任,当下重重点头,重新拉上了蒙面巾。焦急地等了一刻之后,她立即展动身形,如同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下屋檐,手脚麻利地挑开窗栓,如同一只最敏捷的狸猫般,迅速蹿入了江别鹤的房中。
她三步并两步冲到床边,手中短剑在月色下泛起一泓寒光,直指小鱼儿的咽喉,口中故意放粗了声音,厉声喝道:“江别鹤!你这伪君子,还我爹爹命来!”
第134章 移花劫(十七) 说清楚了这些,我才好……
铁心兰短剑一挥, 眼看便要刺入小鱼儿的咽喉。只是,这一剑看似狠辣,其实早已留了七分真力, 剑尖甫及小鱼儿肌肤,便骤然顿住, 连他的一根汗毛都没伤着,让早已闭目待死的小鱼儿也很是吃了一惊。
铁心兰咳嗽了两声,装作发现了些许异样, 故意粗着嗓子问道:“你……你为何不还手?‘江南大侠’难道只有这点本事?”
小鱼儿被点了穴道,但已察觉出这声音很是熟悉。只见铁心兰猛地伸出左手, 一把掀开被子,将软绵绵的小鱼儿从床上拖了下来,动作看似粗暴,但在她俯身的瞬间, 指尖已不着痕迹地拂过小鱼儿身上几处大穴,将他被封的穴道一一解开。
小鱼儿只觉周身一松,又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一眼就看见了铁心兰那双令他怎么也忘不了的眼睛,心中惊喜万分。铁心兰连忙对他眨了眨眼, 示意他继续装作无法动弹, 用手揪住他的衣襟,用力把他提了起来。
铁心兰又重重咳嗽了两声,肃然道:“我已经又封了你几处要穴,你现在气血凝滞, 随时有性命之忧。我劝你……最好不要胡乱动弹,否则经脉逆转,神仙难救!”
小鱼儿一声不吭地靠在她肩上, 心中只觉得她装凶的样子好笑。他知道自己也最好如铁心兰所说,一动不动。因为,他已经知道了江别鹤的秘密,江别鹤既要维护自己“大侠”的声名,就绝不会让铁心兰把他带走的。
他对自己和铁心兰的武功知根知底,就算是两人加起来,恐怕也不是江别鹤的对手。自己装作不能动弹,说不定还能趁江别鹤不备,突然偷袭得手。但若是提早被江别鹤看出了端倪,怕是两人都要死在他的手下,更何况……还有一个江玉郎在暗处虎视眈眈。
于是,他便任由铁心兰拖着他往门口退去,嘴里还配合地发出几声微弱的呻吟。
“站住!”
一声冰冷的低喝自两人身侧响起,江别鹤藏身处的暗门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白衣身影如鬼魅般自其中飘了出来,迅速拦在房门之前。
江别鹤面沉如水,但语气中还是不忘带上他那属于“大侠”的客气:“阁下是何人?竟深夜潜入江某房中,意图行凶伤人。此等行径,也未免太不把江某放在眼里了吧?”
铁心兰停下脚步,将小鱼儿护在身后,冷声道:“你就是那个号称‘江南大侠’的江别鹤?”
“‘大侠’二字,恐不敢当,在下便是江别鹤。”江别鹤微微一笑,语气越发从容起来,“不知江某犯了何等过错,竟劳姑娘蒙面持剑,夜闯民宅,欲取江某性命?若江某真有不是之处,姑娘不妨对在下明言。”
铁心兰冷哼一声,也不再故意粗声说话,情绪有些激动起来:“我爹爹留下暗号,分明指向你这宅子!可我追来之后,那暗号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不是你暗中害死了他,还能是谁干的?你还我爹爹命来!”
江别鹤眉头微蹙,似乎对此事也是一无所知:“姑娘怕是误会了,江某从未在此与他人动手,更不可能杀人。却不知……不知令尊是江湖上的哪位英雄?”
“我爹爹就是‘狂狮’铁战!我是他的女儿,铁心兰!” 铁心兰一把扯下蒙面黑巾,露出那张带着悲愤的清丽脸庞,“江别鹤,你休想狡辩!”
“‘狂狮’铁战?”江别鹤先是一怔,随即竟放声大笑起来,“铁姑娘,你这话从何说起?‘狂狮’铁战乃是‘十大恶人’之一,江湖上谁人不知?江某若是杀了此人,又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这番话倒是合情合理,就算铁心兰早已随楚曦瞧破了江别鹤的真面目,此时竟也无一言能够反驳。以江别鹤爱惜羽毛、沽名钓誉的性子,若真杀了“十大恶人”之一的铁战,只怕早已宣扬得天下皆知了。
想来,在这件事上,江别鹤或许……真的没有说谎。但这也让铁心兰更心焦了些,若她爹爹并未来此,又会到何处去?为何这么长的时间里,都是音讯全无?
江别鹤见她如此反应,似乎更是得意:“铁姑娘,你怕是寻错了仇家,中了真正的奸人的挑拨离间之计。江某不愿与你为难,但这个人……你不能带走。”
他指的当然是小鱼儿。
但他不知道铁心兰就是为了救小鱼儿才出手的,又怎会把小鱼儿交到他手里?
铁心兰心念一动,将手中短剑再次假意指向小鱼儿,强硬道:“休想!就算我爹爹之事与你无关,但这人形迹也太过可疑,或许会知道我爹爹的下落!我必须把他带走,好把来龙去脉都查个清楚!”
江别鹤岂能让小鱼儿把自己的“秘密”带出这里?他脸上强装出来的那抹温和笑意骤然凝固,眼底寒光乍现,断然拒绝道:“不可!此乃江某至交好友之子,如今遭你暗算,已是江某照顾不周,岂能再让你将他带走?铁姑娘,你切莫逼人太甚!”
铁心兰早知江别鹤绝不会轻易放人,自己虽不是江别鹤的对手,但楚曦仍在暗地里掌控着局势,因此,她心中底气颇足。当下手腕一紧,将小鱼儿护在身后,短剑一横,娇喝道:“我今日……就非带他走不可!”
江别鹤脸上那最后一丝虚伪的温和彻底消失,迅速转为一片森然:“铁姑娘,江某好言相劝,你却如此执迷不悟,休怪江某不念江湖同道之谊了!”
话音未落,江别鹤身形已动!他的双袖因内力激荡而高高鼓起,袍袖挥舞,掌风凌厉,逼得铁心兰连连后退,手中短剑只能左支右绌,根本难以抵挡江别鹤的攻势!
然而,铁心兰也很快察觉到,江别鹤的攻势看似凶猛无比,招招指向她周身要害,其实倒并不急着杀她,而是想以最快的速度将她逼开,再出手“误杀”小鱼儿!
铁心兰暗道江别鹤这伪君子果然阴毒,她猛地拧腰回剑,剑尖斜挑,这一下变招又快又险,完全是拼着自身门户大开,也要护住小鱼儿周全。
江别鹤没料到铁心兰如此悍勇,更没料到她竟能完全识破自己的用心。那剑锋上寒芒乍现,迫得他不得不缩手回防,原本拍向小鱼儿天灵盖的一掌只能暂时收势。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怒,袍袖鼓荡,又是一股雄浑掌力激出,排山倒海般涌向铁心兰胸口,口中厉喝道:“姑娘,你若再不收手,便是自寻死路!”
眼看自己的掌风即将印上铁心兰胸口,江别鹤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狞笑。这一招下去,铁心兰不死也得重伤,那之后,更可顺势了结了小鱼儿,将这两个祸害一并除去,永绝后患!
“砰!”
就在江别鹤自鸣得意之际,两扇厚重的房门竟如同被攻城巨木所撞一般,猛地脱离了门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朝着江别鹤飞了过去!这变故来得太快太猛,令江别鹤霎时脸色剧变!
他若执意要以这一掌重伤铁心兰,自己也定会被这两扇灌注了雄厚内力的木门砸中,伤势绝不会比铁心兰轻上多少!千钧一发之际,他只得强行收住掌势,拧身回臂,双掌仓促向身侧拍出,硬生生迎向那飞来的门板!
“轰!”
一时间满室烟尘,木屑四溅!江别鹤虽凭借精纯内力震开了房门,但因是仓促变招,胸中免不得一阵气血翻涌。他向后急退两步,才勉强卸去那股巨力,顿时惊怒交加,阴沉着脸望向门外,试图看清来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只见一道颀长身影正悠然立于月光之下,白衣胜雪,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与他毫无干系。而在他脚边,江玉郎如同一条死狗般瘫软在地,双目紧闭,显然已被重手点了穴道,全然失了知觉。
原来,在江别鹤全神贯注地与铁心兰周旋之时,楚曦就已掠下房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住了在门外窥探的江玉郎。他心知小鱼儿与铁心兰绝非江别鹤敌手,故而算准时机,及时踢门而入,江别鹤这才未能得逞。
“楚……楚公子?”江别鹤看清来人之后,不由心头骇然,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不过,他立即计上心来,厉声喝道:“楚公子,江某原本敬你是个光风霁月的人物,没想到啊,你竟然与‘十大恶人’这样的江湖败类为伍,实在可悲可叹!”
即便到了此时,他仍不忘给自己扯上一块“江湖正道”的遮羞布。
楚曦微微一笑,缓步踏入房中,似乎完全没有将江别鹤的这番指控放在心上:“江别鹤,你的那些勾当,我们都已经心知肚明。你现下再与我动手,已不必找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了。有什么功夫本事,尽管使出来便是。”
江别鹤被他那从容不迫的态度激得心头火起,更知今日之事绝难善了。他若不能将这三人尽数除去,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名声与图谋都将化为乌有!
他知道楚曦武功不俗,自己出招绝不能再有任何留手,当下眼中杀机暴涨,厉声喝道:“好!那便请楚公子指教了!”
话音未落,江别鹤的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猛地扎向楚曦,双掌齐出,使的正是他仗以成名的绝技!掌风凌厉刚猛,隐隐带着风雷之声,仿佛要将眼前这白发青年瞬间轰得粉碎!
这一击,他已毫无保留,用上了十成十的功力!
可楚曦在这石破天惊的全力一击面前,却只是微微侧身,右手似缓实急地抬起,五指如拈花般轻柔地拂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不偏不倚地搭上了江别鹤的手腕。下一秒,江别鹤的掌力竟然瞬间倒卷而回,反而震脱了他自己的手腕!
正是移花宫独步武林的绝学——移花接玉!
一阵骨骼交击的脆响之后,江别鹤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原本阴沉如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自额头上涔涔而下。一股难以忍受的剧痛自手腕向肩头蔓延而上,整条右臂如同被抽去了筋骨般软垂下来,显然是连手臂都被震脱了臼。
那股被引导回来的劲力不仅废了他一臂,更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移花接玉……好!江某今日……领教了!”江别鹤眼底猩红一片,剧痛之下,竟仍不肯放弃,左掌一翻,还欲作困兽之斗!
楚曦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不再给他任何机会。足尖如蜻蜓点水般在地面连点数下,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上前,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随即便是接连两声更为沉闷的骨裂之声。
江别鹤的双腿胫骨,竟然已经被楚曦以精妙绝伦的腿法瞬间踢断!
在铁心兰惊诧的目光之中,江别鹤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随即整个上半身也瘫软下去,只有仅余的一只左臂还能使力,勉强撑在地面上,才让他没有彻底趴下。
他咬紧牙关,嘴唇已被咬出血痕,却硬是忍着钻心的剧痛,没有发出一声哀号。
楚曦不由得摇了摇头,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像是在轻声叹息:“江别鹤,你倒真有几分硬气。都到了这般田地,竟还能强撑着维持几分‘大侠’的门面,对自己……倒也够狠。”
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江别鹤,淡淡道:“既然如此,楚某便成全你这份‘硬气’,不让你身上再添新伤了。”
江别鹤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刻骨的怨毒,死死盯着楚曦。他喉头滚动了一阵,硬生生地将涌上来的腥甜咽下,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溢出一缕蜿蜒的血线,衬得他惨白的面容更添几分狰狞。
他那撑在地面的左臂剧烈颤抖着,青筋暴起,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的气力来维持这最后的、摇摇欲坠的尊严:“成王败寇……何须多言!楚曦……你……你休要得意!移花宫……移花宫又如何?这江湖……这江湖之大……”
“江湖虽大,却也容不下你这般颠倒黑白、口蜜腹剑之徒。” 楚曦的声音依旧清越,“就算我今天不杀你,来日你也难逃燕南天之手。”
听到“燕南天”三个字,江别鹤与小鱼儿心中皆是一震。
小鱼儿立即不再装蒜,一个鲤鱼打挺便从地上跃起。自楚曦前来救场的那一刻起,他便明白了楚曦和铁心兰就是一伙儿的,心中不由又有些不愉快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斜睨着楚曦,阴阳怪气地揶揄道:“楚公子好定力啊!你躲在外面看了这半天戏,却要等到我们快没命了才出手,怕不是存心要看我们出丑,好在江别鹤这个假‘大侠’面前,显着你这真‘大侠’的威风?”
楚曦对他的调侃恍若未闻,径直走到桌边,将方才被江玉郎吹灭的油灯重新点燃。待昏黄的灯光在室内散开,他才回头看向小鱼儿,声音平静,却无比认真:“小鱼儿,你我的事,可以以后再慢慢算。可我要问江别鹤的事,对你……也同样重要。”
小鱼儿闻言,脸上的嬉笑之色竟也马上收敛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楚曦重新走到江别鹤身前,半蹲下身子,缓缓道:“江别鹤,我要向你打听一个人。”
江别鹤嘶哑着嗓子问道:“谁?”
楚曦注视着他的眼睛,不给他任何逃避的余地:“‘玉郎’江枫。”
江别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连断骨处的剧痛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惊骇所掩盖。这小子……他刚才提起燕南天,现在又提到江枫,难道……难道他……
就连一旁的小鱼儿,在听到“江枫”二字时,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江……江枫……”江别鹤的声音干涩沙哑,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他……他和他的妻子花月奴,早在十几年前……就死在……死在‘十二星相’的手里了!此事在江湖上人尽皆知!其余的……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哦?死在‘十二星相’手中?”楚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洞悉一切的嘲讽,“你自然以为他们是死在‘十二星相’手中。因为那‘十二星相’……根本就是你江别鹤,亲自引来的!”
江别鹤厉声喝道:“你……你血口喷人!”
江别鹤的喝骂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在这样的处境之下,显得尤为色厉内荏。毕竟,那声音里夹杂的颤抖,连他自己都已无力完全掩盖住了。
楚曦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得令人心生寒意,仿佛早已穿透了他所有精心构筑的伪装。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缓缓吐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也是江别鹤最不愿听人提起的名字:
“江琴。”
江别鹤浑身猛地一颤,连勉强支撑着身体的左臂都瞬间软了下去,整个人几乎瘫倒在地。那张因剧痛和失血而惨白的脸,此刻更是只剩下一片死灰。他的嘴唇不住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你的本名,就是江琴。”楚曦淡淡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当年,你是‘玉郎’江枫身边最亲近的书童。虽然江枫待你亲如兄弟,从不以仆役视之,但在外人眼中,你终究只是江家的一个奴才,这让你早就欲除江枫而后快。”
“你心比天高,自诩才智不凡,岂愿永远屈居人下,做那衬托皓月的萤火?所以,当你得知江枫因得罪了移花宫,决意变卖家产,携爱妻远走高飞之时,你便看到了摆脱这‘奴才’身份的大好机会。”
“于是,你暗中找到了恶名昭彰的‘十二星相’,与他们定下毒计。由你提供江枫夫妇的准确行踪,他们负责下手截杀。事成之后,江枫变卖家产所得的那些财物,你得两成,他们拿八成,可以说,你并不贪心,但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已经足够。”
“我说的对吗……江琴?”
江别鹤冷笑道:“你……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还……还问我做什么?”
“我自然还有许多不知道的东西。”楚曦摇了摇头,“这些事,我自然是要听你亲口说出来才能知道的。比如……当年你是如何背主求荣,后来又如何摇身一变,顶着‘江南大侠’这块招牌,暗中做了许多恶事……”
“还有,那搅得江湖不得安宁的假藏宝图,你四处散播,究竟是何目的?此外,你暗中敛财,收集各门各派的机密讯息,在其中安插内奸,又是想挑起多少纷争,害死多少无辜?”
“这些……桩桩件件,你都要一一交代清楚。”
说到这里,楚曦缓缓直起了身,月光透过破损的门窗,在他如雪的白发上镀了一层清冷的光晕,衬得他宛如执掌刑罚的神祇:“说清楚了这些,我才好……送你上路。”
江别鹤先是一怔,随即竟仰天狂笑起来。
“哈哈哈……交代?”他笑得浑身颤抖,牵动了断骨处的伤势,面容都开始扭曲起来,“我棋差一着,落在你的手里,左右不过是个死!交代如何,不交代又如何?难道我交代了,你楚公子,还有这位……江小鱼,就能大发慈悲,饶我一命不成?”
小鱼儿一直紧握着拳头,此刻,他再也按捺不住,高声问道:“江别鹤!不……江琴!江枫和花月奴,当真是你设计害死的吗?”
“是!就是我!那又如何?”江别鹤仿佛要将积压了十几年的怨气一次性倾泻出来,声音尖利地嘶吼道,“江枫?他算什么?不过是个空有一张好皮囊的绣花枕头!除了那张脸,他还有什么?他凭什么做我的主人!我江琴的才智、手段,哪一点不如他?”
“他待我亲如兄弟?呸!在他眼里,我永远只是个可以随意使唤的下人,是个奴才!”江别鹤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面目狰狞,“更何况……他不知死活,竟敢得罪移花宫!就算没有我,他也迟早是个死!我不过是顺势而为,拿回本就该属于我的东西罢了!”
“你住口!”小鱼儿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几乎要扑上去将江别鹤撕碎。
“小杂种,你只知道找我报仇?哈哈……可笑!真正杀死你爹娘的人,可不是我江琴!”江别鹤欣赏着小鱼儿骤然僵住的表情,猛地抬手指向楚曦,“是移花宫!是移花宫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公主邀月,亲自下的杀手!她才是让你家破人亡的元凶巨恶!”
第135章 移花劫(十八) 因为……他是我的兄弟……
江别鹤的表情再次因怨毒而扭曲起来, 他死死盯住小鱼儿,仿佛要将他眼中可能燃起的仇恨之火煽得更旺:“小杂种,你听见了吗?楚曦!就是移花宫的人!是你的仇人邀月亲手养大的!你要报仇?找他!找他啊!”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江别鹤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油灯昏黄的光不住摇曳着,将每个人脸上的神态都映得清清楚楚。
小鱼儿并没有如江别鹤预期那般暴怒失控, 反而看似悠闲地掏了掏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江琴,你这挑拨离间的功夫, 比起你的武功可差远了。”
“杀死我爹娘的直接凶手,是收了你好处、动手行凶的‘十二星相’!”
“出卖他们的, 是你这个背主求荣、泄露行踪的内奸!”
“逼得他们走投无路、最终殒命的,是移花宫的大宫主邀月!”
他目光清亮,直直看向江别鹤:“楚曦……他那时候才多大?一个襁褓里的婴孩,他能知道什么?又能做什么?这笔血债, 无论如何也算不到他的头上。你想借我的手对付他?还是省省吧!”
见离间之计不成,江别鹤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他猛地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声嘶哑而癫狂,在夜色之中显得格外诡异刺耳:
“哈哈哈……不错!是我!都是我做的!江枫那个徒有其表的废物,他本就该死!而我江琴……不, 我江别鹤!凭着自己的智谋和手段, 取代了他,成为了今日人人敬仰的‘江南大侠’!我没错!我一点都没错!”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要将一生的得意与疯狂都倾泻在这笑声里,身体也因剧烈的喘息和狂笑而不停抽搐着, 几乎要完全瘫软下去,又像是要将这十数年隐藏在“大侠”面具下的真实欲望与扭曲彻底宣泄出来。
楚曦在一旁静静看着江别鹤最后也是最疯狂的表演,眼神淡漠, 无悲无喜,如同在观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闹剧。直到江别鹤的嘶吼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粗重而紊乱的喘息,他才缓缓将目光转向小鱼儿,沉声问道:
“小鱼儿,此人冥顽不灵,心中毫无愧疚,更无半分悔改之意。他……是你的杀父仇人,你准备如何处置?”
小鱼儿微微一愣。
他恨江别鹤吗?自然是恨的。这恨意源自血脉,源自得知真相后的愤怒与痛苦。
杀了他?为父母报仇,天经地义。但他看着眼前这个因狂笑而瘫软在地、面目狰狞扭曲的人,他心中又觉得有些悲凉。
十数年的处心积虑,用背叛、阴谋和无数人命堆砌起来的“江南大侠”,如今不过是一滩烂泥,是一个被揭穿了画皮之后苟延残喘的躯壳。
放了他?恐怕更不行。江别鹤心机深沉,诡计多端,这样做,无异于纵虎归山,不知还会祸害多少人。
小鱼儿的眉头紧紧揪在一起,烦躁地用力抓了抓自己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半晌,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又重重地“唉”了一声,别过头去,有些别扭地说道:
“我……我也不知道!这家伙滑不溜手,满肚子坏水,放了他肯定后患无穷,不知道要坑害多少人!杀了他……唉,算了算了,这种麻烦事,想起来就头疼!还是……还是交给你来决定吧!你看着办就好!”
这近乎耍无赖般的推诿,却将他心底那点纠结与柔软暴露无遗。
楚曦深深地看了小鱼儿一眼,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甚至没有改变站立的姿势,只是并指如剑,凌空虚点了两下。两道凝练至极的无形剑气顿时破空而出,一道精准无误地洞穿了江别鹤的眉心,另一道则射向了他脚边正在试图冲开穴道的江玉郎!
极其轻微的两声闷哼随之响起,无论是江别鹤脸上的狂傲与怨毒,还是江玉郎眼中的奸猾与惊惧,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迅疾如电,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就……就这么杀了他们?”小鱼儿看着栽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不由咂了咂嘴,表情也有些复杂,“这……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好歹也该让天下人都看看‘江南大侠’的真面目,再……”
楚曦缓缓收回手指,用丝帕细致地擦拭着其实并无丝毫污渍的指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以此二人的奸猾心性,一旦给予他们喘息之机,他们便会更加疯狂地反扑,用更多无辜者的血来填补他们的恐惧和野心。”
“除恶务尽,方是正道。否则,不知又会牵扯出多少风波,连累多少无辜者遭殃。至于他们的真面目……今日之事,你我,便是见证。这些真相,未必需要急着公之于众。或许……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消失,反而更能引人猜测与探寻。”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小鱼儿挠了挠头,恢复了往常那般似乎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腔调,“这烂摊子就算是解决了吧,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你该不会是要……”
“带你去练武。”楚曦斩钉截铁地说道,仿佛他早已决定好了一切,只是到了此时才肯宣之于口,“你的武功……还太差。”
小鱼儿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立即冒了上来,习惯性地反驳道:“喂!你凭什么说我武功差!我……”
可话才说了一半,他的声音就马上低了下去。他不能不想起自己方才被江别鹤轻易制住、动弹不得的狼狈。今夜……若不是楚曦去而复返,铁心兰及时出现,自己这条小命,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可楚曦……明明和他只是年岁相仿,武功却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恐怕在当今武林之中,除了那几位堪称顶尖的高手之外,已无人是他之敌。
他罕见地没有插科打诨,而是低下头,盯着自己沾着些许灰尘的鞋尖,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你说得对……如果我武功够好,今天便不必面对这般凶险,不会有性命之危,更不用总要等着你这个讨厌鬼来救我了。”
这几乎算得上是小鱼儿能说出的……最接近服软、最坦诚的话了。
他忽然抬起头,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上下打量起楚曦来。这头醒目的白发,还有俊美到让人觉得不真实的容颜,都大大地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喂,我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好像天上地下没什么你不知道的事,又好像对什么都漫不经心……”
他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摊手道:“说真的,我觉得……你简直不像是个人。倒像是山里修炼了千年的狐狸,用法术化成人形之后,到人间历练来了。”
“小鱼儿!”铁心兰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忍不住轻叱一声,“就你会胡说八道!”
楚曦闻言,唇角也忍不住向上牵动了一下:“若我真是千年道行的精怪,此刻就该用尾巴卷起你这聒噪的小鱼,丢进深山老林里去清修。这世间,人心鬼蜮,算计倾轧,有些时候,活得太久、看得太透,反倒不如一只懵懂的山间野狐来得快活自在。”
“不过……我当然还是活生生的人。”楚曦将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骤然凝重起来,“并不是我对任何事都漫不经心,而是……真正危险的,还在后面。以我现在的武功,都不足以应对。因此……我会陪着你练武。”
小鱼儿脸上的戏谑之色也瞬间收敛了起来,显然已经察觉到了楚曦话中那不同寻常的沉重气息,立即追问道:“你能不能把话说得明白点?后面到底还有什么危险?连你这样高的武功都应付不了?”
楚曦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他转回视线,目光深邃地看向小鱼儿,一字一句地说道:
“有人,要我杀你。”
小鱼儿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猛地一抽,一个名字瞬间就蹦到了他嘴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楚曦没有给他猜测的时间,径直说了下去:“她将我养大,传授我武功,就是为了让我亲手杀死你。如果我不动手,她恼羞成怒之下,或许会把我们一起虐杀。如果我听从她的指示杀了你,那我也许能苟活下来,但……这绝非我所愿。”
“是邀月叫你来杀我。”小鱼儿终究还是再次说出了这个名字,但心中仍不免有许多疑问,“她……她真有那么厉害?真有那么绝情?你……你可是她亲手养大的!”
楚曦摇了摇头,冷冷地道:“她的武功,远超你的想象,当世之中,唯有练成了嫁衣神功的燕南天可与之匹敌。至于绝情……如今她的心中,只剩下了扭曲的仇恨与不容忤逆的执念。谁敢拦她,就算这个人是她的亲妹妹,她下手时……也绝不会眨一下眼睛。”
他脑海中闪过邀月那双只剩下妒火与恨意的眼睛,声音越发沉了下来:“更何况是我……是我这个她用以复仇的工具呢?”
小鱼儿脸上那层玩世不恭的伪装彻底不见了,今夜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给他的冲击也实在太大。他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这才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向楚曦,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郑重:“好,我听你的。接下来……跟你好好练武,绝不偷懒。”
他对着楚曦双手抱拳,姿态是少见的端正:“从今往后,还请楚大侠多多指教!”
楚曦看着他难得一见的正经模样,不由微笑道:“你不必跟我如此客气,我所学的武功,除了来自移花宫的独门绝学,其余诸如剑法、内功乃至一些奇门技巧与临敌经验,必当对你倾囊相授,绝无保留。”
“不过……”楚曦话锋一转,那抹淡淡的微笑也随之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如刀锋,“移花宫的武学根基讲究明玉净澈,心无旁骛。你心中杂念太多,机巧百变,这一路数本就未必适合你,大可另辟蹊径。”
“那我可真是多谢你了。”小鱼儿撇了撇嘴,刻意拖长了调子,“对了,在欧阳亭地宫里……我们找到的那本由‘天地五绝’写成的神功秘籍,原本已经不在了,可里面的内容,我已经都背了下来,等有空……我一一背给你听,我们一起参详参详。”
楚曦点了点头,没有说任何虚伪客套的推辞之语,而是坦然接受了这份代表着生死相托的沉重心意:“多谢。此间事了,不宜久留。江别鹤虽死,但其党羽未清,四周也可能暗伏着移花宫的眼线。我们必须立即离开此地,寻一处安全清静的潜修之所。”
楚曦率先转身,不再看地下那两具已无生气的死尸,大踏步朝屋外走去:“那……我们这边走吧。时间,是我们现在最浪费不起的东西。”
小鱼儿与铁心兰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定之意。两人立即跟上楚曦的脚步,很快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与阴谋的宅院。
【叮!支线任务②:揭开江别鹤的真面目,并处置江别鹤与江玉郎父子——已完成!】
【奖励:积分500,属性点2,已发放!】
【是否立即加点?】
如今楚曦已经不必再过多考虑加点问题,想五维都同时突破80还是有些难度,目前,他只需要专心提升【悟性】即可。至于【武力】和【博闻】,他马上就可以在接下来的【自由活动时间】中继续提升。
【叮!奇遇任务:多次救铁心兰于水火之中,获得她和小鱼儿的信任——已完成!】
【奖励:积分200,魅力+2,福缘+5!额外获知铁心兰家传武功精要,悟性+5!】
【宿主当前属性:武力:86,博闻:82,魅力:98,悟性:66,福缘:75】
【宿主当前积分:1200】
夜色如墨,三人沿着僻静的小路疾行。铁心兰与小鱼儿并肩奔行,却忍不住频频侧首,看向走在前方那道白发如雪、孤高挺拔的身影。
她又回头看看身边的小鱼儿,虽然他脸上带着一道极其明显而狰狞的疤痕,但那双眼睛灵动狡黠,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犹豫片刻,铁心兰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将唇凑近了小鱼儿耳畔,悄悄问道:“小鱼儿,你有没有觉得……如果楚公子不是天生白发,你脸上也没有这道疤,你们俩,其实……真的长得挺像的呢?只是你们气质太过迥异,所以……旁人没有注意到?”
小鱼儿闻言,脚步也不禁缓了下来。只是,他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反而悠悠笑了起来。
他目光深邃地望着楚曦那仿佛承载了万千秘密的背影,用一种异常平静又重若千钧的语气,轻声对铁心兰说道:
“当然了。”
“因为……他是我的兄弟呀。”
铁心兰只当小鱼儿又在习惯性地插科打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娇嗔道:“小鱼儿,你这人就是没个正经!我是说真的!你们俩站在一起,虽然气质天差地别,一个像雪岭孤松,一个像……像山间野猴,但那张脸……其实真的很像,说不出的像。”
“而且,经历了这许多事,你们之间……也不像以往那般针锋相对了。”铁心兰笑了笑,语气也缓和了些,“当然,从一开始就是你总在寻楚公子的晦气,故意找他的麻烦。”
小鱼儿嘿嘿一笑,揶揄道:“照你这么说,为了证明我们还是我们,我接下来是不是得更卖力地捉弄他才是?免得他就教了我几门武功,到时候便以我的‘师父’自居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铁心兰快被他这无赖话气笑了,正要抬手拧他耳朵,前方一直沉默前行的楚曦却突然应道:“我在此随时恭候。不过,你得先把轻功练好,否则连追都追不上我,岂不是太过无趣?”
小鱼儿和铁心兰都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楚公子也会接这种玩笑话。小鱼儿忍不住眨了眨眼,提高了声音叫道:“楚大侠放心,为了能好好‘捉弄’你,我小鱼儿这次一定痛改前非,头悬梁锥刺股,保证把轻功练得比那‘草上飞’还厉害!”
接下来的日子里,三人在一处人迹罕至、易守难攻的山谷中结庐而居,潜心静修。楚曦果然将一身本领倾囊相授,从武学根本讲起,无论是独孤九剑的破招精髓,还是各种内功调息的法门、临敌应变的奇巧知识,他都讲解得深入浅出。
小鱼儿本就天资聪颖,常常是楚曦稍加点拨,他便能触类旁通,甚至提出些刁钻古怪的问题,让楚曦也需稍作思量。两人时而探讨,时而切磋,气氛竟是前所未有的融洽。
那本由“天地五绝”留下的神功秘籍,内容博大精深,包罗万象。小鱼儿凭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也依约将秘籍内容一字不差地背诵出来,与楚曦共同参详。秘籍中许多另辟蹊径的武学理念与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对楚曦而言也是大有裨益。
【叮!触发奇遇:参详天地五绝留下的神功秘籍,并在自由活动时间勤加修炼,融会贯通。奖励:全属性+5!】
【宿主当前属性:武力:91,博闻:87,魅力:100,悟性:71,福缘:80】
【提示:魅力属性已到达上限值,无法再继续提升!溢出的2点属性,已转化为200点积分!】
【当前积分:1400】
楚曦的眼前瞬间一亮,倒不是因为魅力值已经达到了上限,而是因为最不起眼的【福缘】属性,竟然不知不觉地就到了80点!
【当前福缘值:80!】
【注意:福缘值已突破临界点!】
【提示:特殊效果“天眷之人”已开启!】
【特性:获得锦鲤体质,宿主在副本中触发奇遇的概率翻倍!在受到致命伤害时,可以免伤一次。】
【提示:免伤效果触发后会进入30天的冷却时间,其间不可再次触发,请谨慎使用!】
虽然这属性看上去用处不大……但获得的特殊效果,竟然意外地有用?
楚曦想起自己之前使用【替身傀儡】道具捡回一条命的经历,这【天眷之人】的免伤效果,可以说就是进阶版的【替身傀儡】。但这30天的超长cd,基本决定了它只能作为最后的底牌使用,对寻常交手并无帮助。
光阴在一天天的苦修之中悄然流逝,小鱼儿的天资本就不低,如今又有明师指点,加上那本秘籍的滋养,武功进境可谓一日千里,内力也愈发精纯深厚。铁心兰一边在旁见证着这变化,一边也与两人共同习武,从中亦是获益匪浅,进步神速。
然而,这一日,铁心兰如往常一般提着竹篮出门,说是去临近市镇采买些用物,可直到日头偏西,她依旧没有回来。起初,楚曦与小鱼儿只当她是被什么琐事耽搁了,但随着暮色渐浓,两人心中都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安。
楚曦率先起身,眉头微蹙:“心兰姑娘做事向来有分寸,绝不会无故延误至此。”
小鱼儿脸上的轻松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焦躁:“我们去外面找找!”
两人当即施展轻功,沿着铁心兰出谷一定会走的那条小路搜寻。还没走到谷口,他们就发现了许多打斗的痕迹。地面上的落叶被紊乱的脚步搅得一片狼藉,树干上还留有几个新鲜的掌印——这掌印十分宽大,定然不是铁心兰所留。
更令两人心惊的是,劫走铁心兰的人,根本无意隐藏行迹,而是生怕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去向!
只见一棵老树的主干上,深深插着一枚梭镖。梭镖尾部系着一小块鲜红色的布条,在暮色中格外刺眼。梭镖之上的树皮已被人刻意刮去,留下了一个清晰无比的箭头标记,还有两行龙飞凤舞的血字:
“我知道你们会追来。”
“就在前面等着你们。”
这般装神弄鬼的布置,绝不是仓促逃离之时留下的,反而像一种居高临下的邀请。
楚曦知道这绝不会是邀月所为,因为她还不屑搞这种莫名其妙的把戏。
可除了她之外,又有谁会知道他们在这里?又为什么要劫走铁心兰?
小鱼儿看到那两行字,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怒吼道:“这个混蛋!居然敢动心兰!我……我这就追上去宰了他!”——
作者有话说:[眼镜]完结冲刺时刻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