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曦知道这绝非危言耸听,与高手对阵之时,对方内力沉凝,未必就能吸到。就算能吸到对方的内力,若自己的内功根底太浅,只会深受其害,反而有损。当下沉声应道:“爹爹放心,孩儿记下了。”
任我行知道这孩子天资聪颖,只是不知为何,修炼起来总是比旁人慢上不少。他不知道是因楚曦的【悟性】过低,但看他已将自己的叮嘱牢记在心,心中已是大为满意。
【叮!恭喜宿主习得新技能:吸星大法】
【属性奖励:武力+2,博闻+2!】
【当前武力:46,当前博闻:40!】
【提示:武力值过低时,使用该技能将为自身随机增加一种debuff,请谨慎使用!】
楚曦看见这一行红得刺眼的提示,心中暗自腹诽。武力值过低就会有debuff?你说这武力……到多高才是高啊?
稍作休整后,两人接着赶路。虽然收服了不少教中高手,但毕竟快到黑木崖地界,为了安全起见,楚曦只是与他们约定好动手时日,他则始终只与任我行两人乔装改扮,同行同宿。但楚曦终究还是体质较弱,每次骑马奔行一个时辰,就有些支撑不住了。
“曦儿,前面有个茶摊,你赶路辛苦,我们去那歇歇。”任我行见楚曦脸色难看,便主动提出下马暂歇。两人到茶摊寻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楚曦下意识地将头上斗笠又压低了几分,一条素色的大围巾将颈项和下颌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深邃眼眸和几缕银白发丝。
他这副容貌实在过于惹眼,非常时期,不得不格外谨慎。
只是刚一坐下,远处便传来一阵嘘溜溜的急哨!
这声音,两人都不陌生——正是日月神教之中,用以捉拿刺客或叛徒的紧急讯号!
难道……杨莲亭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第76章 笑傲行(五十五) “令狐兄?你……你……
那尖锐的哨声一在街头响起, 这一带的街头巷尾便有不少人都动了起来。外人只知道这哨声必定是在传递什么讯息,而日月神教教众一听到讯号,便如接到了教主亲传的号令一般, 须得立即出动,奋勇拿人。
茶摊上的客人本就不多, 顿时人人面露惊惶,纷纷探头张望。见似乎与己无关,这才又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低头顾自喝茶。谁也没敢撒腿就跑,个个强装镇定, 生怕莫名其妙地就触了霉头、遭了灾殃。
任我行浓眉一拧,握着茶杯的手已悄然捏紧,丹田中磅礴的内力也暗自流转开来。东方不败的下属若敢闯入茶摊拿人,他只需将这瓷杯脱手掷出, 少不得打对方一个脑浆迸裂,震慑住其余喽啰,才好带着楚曦迅速脱身。
楚曦微微抬起帽檐,目光扫过茶摊外的长街,心中也不由一沉。这些日子以来, 他们四处游说日月神教部众, 但行踪一直十分隐秘。难道杨莲亭的鼻子竟有这么灵?他们才刚在此坐下,就被他察觉了?
无论如何,此刻只能先镇定下来,若是仓皇起身, 无异于自曝身份。何况……若真是冲着他和任我行来的,领头之人也必是教中高手,更会在这茶摊四周布下天罗地网, 贸然行动,绝非明智之举。
两人都默不作声,继续喝着那壶粗茶,竖起耳朵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
过了片刻,只听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四匹马从长街上奔驰而过,马上之人却不再以呼哨传讯,而是径直高声喝道:“教主有令!风雷堂长老童百熊,勾结贼人,谋叛本教,包藏祸心!立即将之擒拿归坛,如有违抗,格杀勿论!”
马上四人轮流传令,踏过长街,渐行渐远。号令如此一路传将下去,显然没将地方官府和其他小帮小派放在眼里。
楚曦若无其事地给任我行续上一杯热茶,压低了声音,道:“爹爹,不是冲咱们来的。”
任我行点了点头,脸上褪去了那副紧张的神色,反倒显得心情极好:“童长老一向与我不和,但和东方不败有过命的交情,对神教更是忠心耿耿。我们没去找他,便是知道他绝不会背叛东方不败。嘿嘿,东方不败是昏了头了,竟连他也要拿下,如此,我们的大事必成!”
楚曦也知道童百熊是教中老人,东方不败能坐稳教主之位,他可谓功不可没。只是此人性情火爆耿直,眼里容不得沙子,早就看不惯杨莲亭这无能之辈把持大权。因此,他对杨莲亭自然没什么好脸色,早成了杨莲亭的眼中钉、肉中刺。
楚曦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着那粗瓷茶杯,沉吟道:“依孩儿愚见,这绝不是东方不败的命令,而是杨莲亭的奸计。看来……杨莲亭对我们近来行事并非全无所知,可他此刻仍不思团结教众,反而加倍倒行逆施,我看他……离死期不远了。”
“圣子说得一点不错,杨莲亭在教中作威作福,早晚自取灭亡!”
楚曦话音刚落,一个声音竟突兀地从茶摊外响起,接过了他的话头。他不及多想,右手按剑,只听“铮”的一声清越龙吟,长剑已然出鞘半尺!任我行周身已然杀气勃发,他将手中茶杯置于桌上,杯中茶水却已被他掌中运起的内力激得四下飞溅!
这一下,茶摊老板与其他客人早被吓得四散奔逃,楚曦缓缓起身,眼神一凛,朗声道:“不知是哪位朋友,既然知道我们的身份,就不必再藏头露尾了,还请出来说话!”
他的目光直直刺向前方,只见从那街角阴影之中,转出两个人来。当先的一名老者,身穿青衣,长手长脚,一双眼睛精光灿烂,甚有威势,看来就是方才出声接话之人。楚曦与这人虽不熟识,却还是立即将他认了出来:“原来是上官长老,久违了。”
此人名叫上官云,是日月神教中的一把好手,江湖人称“雕侠”,武功高强,远在一般寻常门派、帮会的领头人之上。他加入日月神教也不过是近年来的事,因此只识得楚曦,却对任我行知之甚少。
东方不败掌权后,许多教中有头有脸的人,不是被害,就是以归隐之名避祸。这上官云资历较浅,因此深得东方不败和杨莲亭的宠信。此时此刻,他竟出来附和楚曦之言,倒令楚曦大为意外。
更出乎楚曦意料的,还是上官云身后那人。他也穿着一袭青衫,面容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却眉目疏朗,面带笑容,不是本该在开封养伤的令狐冲又是谁?
“令狐兄?你……你怎么来了!”楚曦干脆利落地还剑入鞘,迅速上前两步,也顾不上什么少主威仪,与迎上来的令狐冲四手交握,语声微颤,显然是惊喜万分:“你……你的病,可已经大好了?”
令狐冲用力握着楚曦的手,正要答话,上官云咳嗽两声,提醒道:“两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如今杨莲亭大张旗鼓地捉拿童长老,四下难保没有他的耳目正在暗中窥探。属下知道一处隐秘的所在,还请几位先随我来。”
楚曦与令狐冲这才缓缓撒开了手,他转头看向任我行,以眼神示意,任我行微微点头,打了个暗语,示意跟去无妨。三人跟着上官云迅速离开茶摊,避开人流,穿街过巷,钻进一处僻静院落。上官云反手关紧院门,周遭气氛才稍稍缓和下来。
楚曦摘下头上斗笠,又扯下蒙脸的围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走到任我行身侧,郑重引见道:“令狐兄,上官长老,这位便是家父,神教任教主。”
令狐冲与上官云闻言,神色俱是一凛。
令狐冲虽早知楚曦身份,但骤然见到这位昔日威震江湖的魔教前教主,仍不免心头震动。他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襄助楚曦,当下也不多言,只依着江湖规矩,抱拳朗声道:“晚辈令狐冲,见过任教主。”
楚曦在一旁对任我行道:“爹爹,这位是孩儿在江湖上结识的挚友,令狐兄。他的剑法出神入化,早已得了风清扬老先生的真传,更在孩儿之上。”
任我行目光如电,在令狐冲身上扫过,见他气度豁达,眼神清明,又听楚曦如此夸赞,眼中立即生出了几分欣赏:“好,小子不错!任某未在江湖行走这些年,江湖上倒添了这许多后起之秀!”
说完,他又看向上官云,微笑道:“上官雕侠的名声与为人,任某还是听说过的。只是先前听曦儿说起,你自数年前加入神教之后,一直在为东方不败办事,深得器重。如今……怎么想起与我们这些‘叛教逆党’为伍了?”
上官云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显然十分尴尬。但他毕竟是个老江湖,便朝任我行深深一揖,苦笑道:“任教主明鉴!属下往日为东方不败效力,实有不得已的缘由。如今杨莲亭仗其宠信,气焰熏天,圣教早晚有倾颓之势,属下实不忍见!”
“如今,任教主重出江湖,意在为神教拨乱反正。圣子往日在教中之时,也多有恩德施于我等。属下思之再三,与其坐等杨莲亭屠刀加颈,不如追随明主,为神教除害!今日冒死前来,便是献上此心,任凭教主与圣子驱策!若有半句虚言,甘受三刀六洞之刑!”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教人挑不出一丝错处。他见任我行没再继续讥刺于他,立刻对着任我行和楚曦深深一揖,语气也变得越发恭敬起来:“愿教主仙福永享,圣子智勇无双,带领我等重振神教,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任我行早就听说“雕侠”上官云武功既高,人又耿直,此刻见他满口谀辞,陈腔滥调,立时微微皱起了眉头。难道江湖上传闻多误,他上官云只是浪得虚名?
楚曦见状,知道他心中所想,对上官云轻轻摆了摆手,淡然笑道:“上官长老,这等‘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的虚词,都是杨莲亭搞出来奉承东方不败的玩意儿,听着实在腻味。以后都是自家兄弟……便不必再说这些了。”
上官云闻言一愣,自杨莲亭搞出这套阿谀奉承之词,黑木崖上人人都得照说不误,若是其他人都说,你却不说,或是说得稍有不敬,立时便有杀身之祸。他本也不喜这些,但在东方不败的威势之下,竟也渐渐成了习惯!
他抬头看向楚曦,那张俊逸无双的脸上并无任何作伪之态,眼神平静无波,却显得格外真诚。上官云不由心中一动,立即抱拳应道:“是!属下……记下了!”
“好,上官长老愿意相助,又有令狐兄在旁辅佐,兼之爹爹神功盖世,我们也不必再怕那东方不败了。”楚曦话锋一转,步入正题,“上官长老,如今的形势,想必大伙儿都看清了。连童长老都逃不过杨莲亭的毒手,教中还有何人能得安宁?”
上官云脸上露出愤慨之色:“圣子明鉴!那杨莲亭无德无能,只知排除异己。属下愿效忠任教主与圣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任我行终于开口,声若洪钟,“上官雕侠能弃暗投明,那是最好不过。眼下正有一事,需你出力——向问天向兄弟,先前就被杨莲亭关在黑木崖水牢之中,不知他情况如何了?你可有法子救他出来?”
“回教主,向右使确实一直被囚在水牢。杨莲亭虽恨他入骨,但顾忌他在教中的威望,一直未敢下杀手。”上官云不敢怠慢,“教主放心,那水牢的守卫布置,属下大致清楚。只要能设法潜入黑木崖,属下愿为前驱,救出向右使!”——
作者有话说:[墨镜]进入收尾阶段了
第77章 笑傲行(五十六) 生死与君同……
只是, 上官云说到这里,又不禁面露难色:“只是……黑木崖地势险要,守卫森严, 各处关隘都有杨莲亭的亲信把守,若无内应, 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恐怕……难如登天。”
任我行知他所言非虚,从黑木崖下到崖顶, 不仅要经历多次盘查,路途之中更是机关重重, 凶险万分。他沉吟片刻,方才说道:“杨莲亭以东方不败之名发下严令,捉拿童百熊。消息一出,黑木崖上必已乱作一团, 正方便我们行事。”
楚曦目光扫过上官云胸前的白虎纹样,一个颇为大胆的计划已瞬间在胸中成型。他嘴角微扬,智珠在握,看向任我行:“爹爹说得不错,此刻正是我们乱中取利的良机, 杨莲亭想借此事立威, 震慑那些想投靠我们的教众,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将计就计?”
梅庄一事,已将楚曦的谋略体现得淋漓尽致, 任我行见楚曦成竹在胸,立即问道:“曦儿,你有何计策?”
楚曦指了指上官云黑衣上的白虎绣样:“上官长老既然将我们带到此处, 说明此处正是白虎堂教众的秘密落脚之地,不错吧?”
上官云连忙点头,楚曦又道:“孩儿的意思是,我、爹爹还有令狐兄,就在这里换上白虎堂教众的衣裳,戴上斗笠,扮作上官长老麾下的白虎堂精锐。然后,抢在其他人之前‘捉拿’到童长老,如此……便可正大光明地上黑木崖请功。”
“黑木崖的那些守卫,又怎会不认识教中十大长老?因此,他们定然不敢阻拦。届时我们以将犯人送去水牢为名,先救出向叔叔。此外,要迅速将消息报知杨莲亭,他得知童长老被擒,不仅不会警觉,反而会自鸣得意。”
“他早就想给童长老以及其他对他不满的教中老人一点颜色看看,届时定会亲自出面处置此事。我们再用押送人犯的由头,带着童长老去见他。抓住时机,暴起发难,将他擒拿,再让他带我们去见东方不败,他不敢不从!”
一番话下来,说得任我行连连点头,大笑道:“妙!妙极!曦儿此计,着实是胆大心细,出人意表!就这么办!”上官云和令狐冲脸上也各有喜色,只不过,上官云是觉得此计谨慎小心,就算事情败露,自己也有退路,令狐冲则是由衷赞叹楚曦智计过人。
当下四人不再耽搁,迅速换上了白虎堂教众的服饰,佩上腰牌,重新戴好了斗笠,随上官云迅速离开了小院。几人沿着僻静巷弄疾行,每到一处,上官云便以暗号召集沿途教众,询问童百熊的去向,不放过一丝细节。
楚曦拣了个空隙,放缓脚步,与令狐冲并肩而行。久别重逢,两人心中都是异常欣喜。楚曦将装着雷火弹的锦囊交到令狐冲手中,嘱咐他收好,随后关切地问道:“令狐兄,你的伤可真的无碍了?又怎会突然寻到此处来?”
令狐冲轻轻拍着楚曦的肩膀,洒脱一笑:“楚兄,自从你送来那本秘籍,我便潜心修炼。平大夫每日悉心为我诊治,又借你的名头,寻来好几位内家高手,同时为我运功治伤,如此只过了两月,我的内伤便已无虞了。”
楚曦想起平一指似乎确实提过这疗法,只是当时诸事缠身,他来不及细问,不想见效竟如此之快,不愧是“杀人名医”的手笔。令狐冲又笑着说道:“伤一好,我自然就闲不住,扰了平大夫的清静……”
楚曦顺口接道:“便被他轰了出来?”
“倒也不是。”令狐冲摸了摸鼻子,笑得颇有些不好意思,“平大夫知道你救出了父亲,即将回黑木崖,与东方不败决战。他自个儿放心不下你,便故意与我说起此事,说我在医馆中也是无所事事,不如也来帮你的忙。”
楚曦心想这倒十分符合平一指的脾气,他骂起人来,有时什么话都说,可关心起人来,却又七拐八绕。
令狐冲说到此处,缓缓敛了笑容,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楚兄,黑木崖是龙潭虎穴,东方不败更是传闻中天下无敌的人物。你为了我的伤势奔波劳碌,如今你要去闯这等险地,我若不来帮你,又怎么说得过去?只怕天下人都要笑我令狐冲胆小如鼠,不够朋友!”
楚曦心头一热,“朋友”二字,在嘴上说说容易,可要时刻放在心头,便是千难万难了。他喉头微动,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一句低沉的劝阻:“令狐兄,你的情义,楚曦感念。只是……这是我日月神教的内务,你身为正派弟子……”
“楚兄!此时你还说这话,就未免太见外了!”
令狐冲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楚曦,显然不想再让他说下去:“你我相交,贵在知心。你的事,便是我令狐冲的事。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你我同行,一起闯了便是!咱们就一起会会那东方不败,能胜过他,自然最好,若是败了,也不过同生共死,又有何惧?”
这番话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都敲在楚曦心坎上。
他只觉得心口发热,喉头发紧,再多推拒的话已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楚曦用力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重重点头道:“好!既然令狐兄心意已决,楚曦……无话可说!你我兄弟,同生共死!”
“这才痛快!”令狐冲朗声一笑,眼中神采飞扬,仿佛即将踏上的不是龙潭虎穴,而是寻常的江湖酒肆。
他下意识想去摸腰间的酒葫芦,却一下摸了个空——此刻他们扮作白虎堂教众,身边哪还能时常带酒?他只得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丝孩子气的遗憾,随即又释然道:“待此间事了,你我寻个好去处,痛饮三百杯!”
“好!”楚曦欣然答应,正想再说些什么,上官云突然闪身过来,低声禀报:“教主、圣子,属下已打听清楚,童百熊正被围困在前方不远处的乱石滩上,情势危急!”
任我行知道事不宜迟,得速战速决,低喝道:“我们立即赶过去,不能让那帮兔崽子先得了手!”
言罢,四人都各自施展轻功,随着上官云穿街过巷,来到一处看上去颇为荒凉的水边。楚曦抬眼看时,乱石滩上,五道黑影交错翻飞,激战正酣!童百熊须发戟张,身上脸上都已沾了血污,但仍是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扛住了四名日月教高手的围攻!
那四人服饰各异,显然并非寻常教众,都是日月神教之中颇有身份的人物。但楚曦也认出,他们都是近年来才入教的高手,与上官云类似,资历较浅,深受杨莲亭信任,对杨莲亭更是言听计从。
他们出手刁钻狠辣,配合更是默契,招招都奔着童百熊的要害之处攻去,却又留了三分真力,显然是想生擒他去请功。而童百熊全凭一股悍勇之气苦苦支撑,已是强弩之末,若再无人援手,不过三五十招便会落败!
“住手!”上官云见情势危急,立即运足内力,暴喝一声,“白虎堂堂主上官云在此!奉杨总管之命,前来押解叛徒童百熊!此人交予我等对付便是,四位可以暂且退下了!”
那四名高手闻言,攻势微微一缓,其中一名使判官笔的瘦高汉子转过头来,眼神锐利地在上官云身上扫过,又瞟了一眼他身后三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原来是上官长老到了,不过……杨总管先前有令,童百熊乃重犯,必须由我等亲手拿下,押送至他面前发落!”
其他三人也异口同声地喊道:“恕难从命!”
显然三人自恃是杨莲亭的心腹,又不想放过这个大大的功劳,并不卖上官云的面子,语气中甚至还带着一丝轻慢。
上官云脸色一沉,正犹豫是否要强行插手,一道黑影已经从他身侧疾掠而出!
正是楚曦!
他根本不欲再和这四人多说废话,长剑骤然出鞘,剑光一闪,精准无比地刺向那使判官笔之人的咽喉!
这一下势如雷霆,那人根本没料到一个普普通通的“教众”竟会不等上官云的指令,就敢擅自对他们出手,更没想到这一剑如此刁钻狠辣,心中惊骇欲绝,判官笔急忙回挡,却只堪堪碰到剑锋边缘!
一时间血光迸现!长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喉咙,那人眼睛猛地凸出,喉头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重重地倒了下去!
其他三人想要来援,可任我行和上官云岂会给他们机会?两人如同猛虎出槛,飞身而上,加上令狐冲从旁策应,转眼间,四名杨莲亭派来的高手已全数毙命当场!
童百熊也没料到上官云竟会带人出手相助,心中不解其意,高声喝问道:“上官长老,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云并不回答,只是将目光转向楚曦。楚曦踏前两步,伸手摘下斗笠,露出满头白发和沾着几点殷红血珠的俊美面容。他平静地看向童百熊,微笑道:“童长老,许久不见。”
“圣子!”童百熊见是楚曦,很是吃了一惊,立时看向他身侧那名身材高大、内功深厚之人,沉声道:“姓童的真是老眼昏花了,任教主再度出山,我竟一下子没认出来,实在是失敬了。”
任我行哈哈一笑道:“十二年不见,物是人非,童老一时认不出任某人,也是寻常。”他看似随意地抬脚一踢,将一名黑衣高手的尸身踹出老远,才又说道:“东方不败如今昏聩得紧,连童老这样忠心耿耿之人都不愿放过,童老何不弃暗投明,与我们一同清理门户?”——
作者有话说:[墨镜]把结尾磨完,写好副本二细纲,就又可以愉快加更啦
[爆哭]就是这几章还是写得很慢
第78章 笑傲行(五十七) 重回黑木崖
楚曦见童百熊犹自气喘吁吁, 身上多处流血,但仍双目炯炯,目露精光, 心中倒也十分佩服。
童百熊直视任我行,斩钉截铁地道:“任教主, 童某愚钝,不知道什么是暗,什么是明。东方兄弟与我相交多年, 纵然他一时听信谗言,派人捉拿于我, 但要我转头去对付他……绝无可能!”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任我行听了,也不动怒,只是连连摇头。楚曦不想将局面闹僵, 更不愿错过这个潜入黑木崖的大好机会,立即上前一步,温言道:“童长老,你一向重情重义,这才不想与东方不败翻脸。但你可曾想过, 今日之事……是否真是他的本意?”
童百熊道:“圣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曦见他接话,心中一定,不慌不忙地道:“童长老是我教中老人了,若是论资排辈, 东方不败也远不及你。何况,你对东方不败曾多有大恩,哪怕是五六年前, 他只要一见到您,都是一口一个‘熊兄’,甚为亲热,怎么如今……却大变样了呢?”
童百熊闻言,眼神猛地一凝,方才那股不顾一切的气势似乎被戳开了一丝缝隙。他眉头紧锁,仿佛在楚曦的提醒下,第一次真正开始审视这个他从未深想过的问题。
楚曦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疑虑,知道火候到了,便趁热打铁,声音依旧温和,却字字清晰如针:“东方不败才智超群,对您这位大恩人更是推心置腹,情同手足。可近几年来,他的性情变得难以捉摸,喜怒不定……这恐怕不是杨莲亭吹几句枕边风就能办到的吧?”
童百熊嘴唇微颤,似乎想反驳几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曦知道童百熊心中早有疑虑,只是过去不愿深想,如今自己将之点出,他便不得不正视了。当下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这一两年来,杨莲亭把持大权,兄弟们连见东方不败一面都难,童伯伯心中想必也有许多话,想找他当面问个清楚。”
“圣子这些话,倒真叫老夫想起许多旧事。”童百熊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他思虑再三,才终于缓缓说道,“想必几位前来营救童某,绝非一时兴起,看来……也是想见见东方兄弟了?”
任我行笑道:“只是我们想见他,却不是为了问什么事,而是想要他的命!”
楚曦见童百熊神色不定,并不急于逼迫,反而语气更加诚恳:“童长老,我们并非要逼你背叛与东方教主的旧情。如今上官长老已决意相助我们,我们只需假意将您擒拿,押上黑木崖请功。见到杨莲亭后,便立即将他擒拿,如此一来,便不由得东方不败不出面了。”
“只要见到东方不败,之后如何选择,全凭童长老自行决断。若童长老执意要护他周全,我楚曦以性命担保,绝不为难您,更不会强迫您与我们一同动手。不过,事不宜迟,是否要带我们上黑木崖,还请童长老尽快想个明白。”
几句话下来,就将利害得失一一言明,又全了童百熊的忠义之心,可谓给足了尊重和余地。童百熊的目光扫过面前四人,还有地下那几具早就没了生气的遗体,长叹一声,终是应了下来:“罢了,老夫也确实有满腹疑问,要亲口问问东方兄弟!就依圣子之计行事!”
“好!童长老果然深明大义!”上官云当即从身边取出绳索,利落地将童百熊双臂反剪,用绳索绑缚起来。童百熊果然并不反抗,只是依旧高昂着头,全然没有垂头丧气的模样。四人就这样迅速离开乱石滩,一刻不停地朝着黑木崖的方向行去。
令狐冲在一旁听了半天,心中也大致明了了日月神教如今的形势。
他忍不住凑近楚曦,有些好奇地小声问道:“楚兄,我这一路听下来,那个杨莲亭似乎是你们教中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物,但大家提起这人……嗯,都是说不出的鄙夷嫌弃。你方才又提到……提到那个他向东方不败‘吹枕边风’,这……”
楚曦,脚步微微一滞,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尴尬神色。他飞快地瞟了一眼前面的任我行和上官云,见他们似乎并未留意,才将声音压得极低,含糊地解释道:“令狐兄……这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杨莲亭之所以能身居高位,全因他是东方不败的……娈童。”
他顿了一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说得越发含蓄:“他本人武功低微,能力平平,又好嫉贤妒能。教中兄弟们都是刀头舔血、凭真本事吃饭的汉子,自然瞧不上这等货色。可东方不败对他……那是……那简直是……咳咳……”
话至此处,楚曦脸色一红,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令狐冲心下顿时了然,他见楚曦说得磕磕绊绊,神情窘迫,心中虽然好奇,但也不便再追问下去,只低低“哦”了一声,脸上也泛起一丝薄红,仿佛是无意间窥见了他人的极私密之事,显得有些不太自在。
上官云领着几人回到城中,换了马匹,转向西北行去。约莫奔行了四十余里,便可望见一片长滩,四下山石殷红如血,水流万分湍急。楚曦微微勒马,侧首向令狐冲道:“令狐兄,这便是猩猩滩。过了此处,一路上山,便是黑木崖了。”
令狐冲点了点头,望着那奔腾咆哮的水流,心中不由咋舌。这道急流,便是黑木崖的天然屏障,其后必然更有无数关卡把守,若没有上官云在前头指引,替几人遮掩过关,众人绝无可能悄然潜入黑木崖中。
上官云领着众人穿过山道,来到一处水滩之前,放出一支响箭,不多时,对岸便摇过来三艘小船,众人当即弃马乘舟,到了对岸。上官云仍旧走在最前,徒步上坡,任我行假意押着童百熊,楚曦和令狐冲则走在最后。
五人一路上山,关卡极多,地势极险,好在把守的教众一见上官云,个个都显得十分恭敬。走到总坛时,楚曦已有些气喘吁吁。上官云命人迅速将讯息递上黑木崖,就说已拿住风雷堂主,先送去水牢关押,杨总管若有号令,请再速速通传。
随后,他领着楚曦等人,若无其事地向水牢行去。守卫的教众见上官云到来,哪敢多做盘问,立即将几人引了进去。一进水牢,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和阴寒之气便扑面而来,楚曦小心地拉上围巾,掩住口鼻,才觉得舒服了些许。
通道两侧是一个个半淹在水中的铁笼,里面偶尔传来几声痛苦的呻吟或铁链拖动的哗啦声,更添几分恐怖。上官云径直走向最深处一个格外坚固的牢房,这里连牢门都由精铁铸成,里面的人半身浸在冰冷刺骨的污水中,四肢都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墙壁上,只能勉强抬起头来。
那人听到脚步声,艰难地抬起头。他须发虬结,衣衫褴褛,脸色因长年不见阳光而显得苍白,但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带着不屈的野性。
他一眼就认出了上官云,立刻啐了一口,大骂道:“上官云,你这东方逆贼的走狗!今日怎么有空到爷爷这水牢里来闻臭味?是不是爷爷的大限到了,那姓杨的阉货让你来送爷爷上路?”
这几句话骂得粗俗难听,上官云面露尴尬,显然脸上有些挂不住。任我行立即上前一步,伸手将斗笠抬起,沉声道:“向兄弟,还认得我吗?十二年不见,你这火爆脾气,倒是一点没改。”
这声音……向问天再熟悉不过!他浑身剧震,连带着那一串串铁链子也发出阵阵声响。原本充斥着狂怒与鄙夷的双目骤然睁大,语声都变得嘶哑而颤抖:“教……教主!”
“是我。”任我行挥了挥手,示意外面还有狱卒看守,声音也压低了些,“向兄弟,此刻……当是你重见天日之时!那些旧账,咱们也该和东方不败好好算算了!”
话音刚落,水牢之外便传来一阵银铃声响,由远及近。上官云连忙恭恭敬敬地出迎,楚曦向令狐冲低声解释:“这是教主的号令到了。”当即拉着令狐冲站好,与上官云一同大声喊道:“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一名身穿黄衣的教徒走了进来,双手一扯,展开一幅黄布,倒真像是宣读圣旨一般,朗声道:“日月神教文成武德、仁义英明教主东方令曰:上官云办事得力,殊堪嘉尚。着立即带叛教逆贼上崖进见,不得有误!”
上官云连忙行礼,口中又大声道:“教主赐属下进见,大恩大德,永不敢忘!”楚曦故意粗着嗓子,也跟着喊了一句。待传令教众一走,任我行与上官云立即动了起来,三两下就将水牢中的几个狱卒打晕在地,拿走钥匙,一股脑儿地捆了起来。
“向兄弟,你先换上他们的衣服,其他的事,路上再说。”任我行随手扒下一名狱卒身上的衣裳,塞到刚刚脱离桎梏的向问天手中。向问天脱去囚服,楚曦用一旁水桶中的清水替他冲洗了身子,这才换上狱卒衣裳,楚曦又迅速替他剃去胡须,这才勉强叫人认不出来。
童百熊在一旁瞧着,始终不发一言。上官云见向问天已经打理得当,知道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不敢怠慢,立即领着几人走出水牢,准备将童百熊押上黑木崖。
楚曦将他们的计划言简意赅地同向问天说了一遍,向问天听完,忍不住低声骂道:“好!好计策!老子在这水牢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没有一日不骂那东方逆贼。如今任教主归来,咱们还怕他个鸟!”
几人沿着石阶继续上行,足足过了三道铁门,才到一道宽阔的大石门前。石门右边刻着“文成武德”,左首刻着“仁义英明”,横额之上更是刻着“日月光明”四个大字,甚是气派。上官云与看守教众对过口令,递出腰牌,众人这才得以过关。
过了石门,只见地下放着一只大竹篓,令狐冲心中颇觉新奇。楚曦拉了拉令狐冲的衣袖,伸手向上一指沉声说道:“令狐兄,上面便是黑木崖了,比起你们华山的思过崖,怕是更要险上百倍千倍。这竹篓上连着绞索绞盘,我们坐于其中,上面自有人将竹篓绞上去。”
令狐冲拉着楚曦的手,一起坐到竹篓之中,忍不住在他耳边小声道:“东方不败住得这样高,属下想见他一面,果真是为难之极。”
第79章 笑傲行(五十八) 进见教主……
一踏上黑木崖顶, 便能看见一座巨大的汉白玉牌楼,牌楼上是四个金灿灿的大字“泽被苍生”。楚曦知道这牌楼乃新近所立,八成是杨莲亭为了讨好东方不败所建, 要在这高崖之上造出一座这样气派的牌楼,中间正不知空耗了多少人力物力。
他伸手将蒙在脸上的大围巾又紧了紧, 头发也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向问天和他一左一右,紧跟在童百熊身后, 做出一副严密押解的模样。任我行与令狐冲在这黑木崖上较为面生,便大大咧咧地跟在上官云身侧。
牌楼右侧的小石屋中走出四名紫衣人来, 都是杨莲亭手下的心腹之人。为首那人神色甚是倨傲,对上官云道:“上官长老立了大功,这可不容易啊,怕是立时便可升级了!”说完, 用刀子般的眼神剜了童百熊一眼。
童百熊懒得与这等角色计较,反倒是上官云连忙上前两步,拱手道:“若有幸得教主提拔,绝不敢忘了几位的好处。”那人听他语气乖觉,显然是暗示答应高升后便来行贿, 这才眉开眼笑地道:“上官长老不必客气, 请这边走。”
楚曦在心中暗暗冷笑,这几个看门喽啰,平日里见了自己,少不得点头哈腰, 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上几句肉麻的谀辞。可见了其他教众,哪怕是上官云这样颇有身份的人物,也会立即拿出教主亲随的气派来, 俨然成了在灵山公然索贿的阿难、迦叶,全然不知廉耻。
杨莲亭手下都是这等劣徒,自是不足为惧,真正棘手的,唯有才智过人、武功又高深莫测的……东方不败。
几人押着童百熊,沿着一条笔直的石板大路走进大门,被另外两名紫衣人引入后厅。那两人显然也没将上官云放在眼里,别说看茶了,就连个座位也没安排。
上官云只得恭恭敬敬地垂手侍立,许久,也不见杨莲亭出来,任我行几乎有些不耐烦。但那十二年牢狱之灾都熬过了,到了此刻,岂能功亏一篑?只得压下心头的怒气,又等了好一阵子。
又过了半晌,才听见传来一阵脚步声响。杨莲亭轻轻咳嗽一声,自屏风之后缓缓走出。令狐冲本以为东方不败如此宠爱杨莲亭,此人必定是个和楚曦一般俊秀的美男子,不想他竟是个满脸虬髯的彪形大汉,当下心中不免有些尴尬。
杨莲亭负手站定,见童百熊浑身浴血,被粗绳牢牢绑缚,甚为满意地“嗯”了一声,这才转头对上官云道:“上官长老,你擒获叛教逆贼,立了大功,教主很是喜欢。”
上官云连忙躬身,语气也放得极为恭顺:“全是托教主的洪福,还有杨总管的悉心指点,属下不过是照教主的旨意办事,能为教主和杨总管分忧,是属下的荣幸。”
杨莲亭点了点头,大喇喇地在椅中一坐,目光一转向童百熊,便骤然阴冷了起来:“童百熊,你平日仗着教主善待,倚老卖老,不把旁人放在眼里。如今更与任我行父子勾结,意图叛教……”
童百熊不等他说完,便高声反问:“我对神教忠心耿耿,何来反叛之说?”
杨莲亭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他说话语声悦耳动听,但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任我行重入江湖,又与圣子勾结,意欲和教主捣乱,你难道不知?他们写信给你,你为何不向教主禀报?这难道还冤枉了你不成?”
童百熊也哼了一声,忍不住向任我行所在方向瞟了一眼:“任老弟与我多年不见,但仍瞧得起我,待我客客气气,当我是个朋友。至于圣子,他在对教中众人素有恩德,我对他向来敬佩,朋友直接有些书信往来,算得了什么大事?”
“胡说八道!”杨莲亭伸手一拍桌案,显然动了怒,“任我行父子纠集叛贼,要对教主不利!教主对他们父子甚为优待,这两人不思回报,反而大大对不起东方教主。你身为风雷堂主,倒与叛贼称兄道弟起来了?”
童百熊冷笑道:“只怕是教主对不起人家,不是人家对不起教主!”
“大胆!”杨莲亭猛地起身,看那架势,简直要将童百熊当场生吞活剥了。童百熊眼中也好似要喷出火来,眼看便要破口大骂。楚曦见状,急忙伸出手,在童百熊被缚的手腕上用力捏了两下,示意他暂且忍气,未见到东方不败之前,绝不能轻易与杨莲亭翻脸。
上官云在黑木崖上混迹这些年,早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当下适时地上前一步,恭敬道:“杨总管息怒!童长老毕竟是我教元老,执掌风雷堂多年,在教中威望素著。以属下拙见,属下以为,若要处置他,恐怕……还需请教主亲自示下,方能令他心服。”
楚曦又伸手拍了拍童百熊的手臂,童百熊立即冷哼一声,喊道:“不错,童某绝不会平白认下这叛教的罪名!但若是东方兄弟亲口下令,要治童某的罪,我也认了!”
杨莲亭眉头微蹙,似在斟酌。上官云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珠光宝气的锦囊,恭敬地塞到杨莲亭手中,低声道:“杨总管,属下此次出差,恰巧得了些珍珠宝石,正当孝敬总管。属下久未见教主金面,只盼总管让我参见一回,若得教主赏识,定当再重重酬谢。”
杨莲亭皮笑肉不笑地道:“自己兄弟,何必客气?教主面前,我替你多说好话便是。你且在这等着,我先进去瞧瞧。若教主有空,便传你进去。”一边说着,一边却熟练地将那袋宝物收入袖中,大模大样地进内去了。
楚曦心想此人贪婪成性,连收受贿赂之事都做得如同家常便饭一般。日月神教若再在他手中把持几年,不用左冷禅动手,怕是自己先分崩离析了。几人又等了好一会儿,里面才出来一名紫衣侍者,高声道:“文成武德、仁义英明教主有令:着上官云带同俘虏进见!”
上官云忙躬身谢道:“多谢教主恩典!教主洪福齐天,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楚曦等人也跟着喊了几句这些肉麻话,随即押着童百熊,跟着上官云一同进入一条长廊。走廊上尽是执戟守卫的武士,过了三道大铁门后,又是数百名持刀武士排列两旁。见他们来了,也不把长刀撤开,众人只得躬身低头钻过,其中显然存了轻慢之意。
钻过刀阵,才到一扇气势恢宏的大门前。门前悬着厚厚的帷幕,上官云刚伸手揭开,前后立即各四杆长□□到,几乎扎进他胸背要害。上官云面色不变,只向内朗声道:“属下白虎堂长老上官云,奉命押解俘虏前来,参见文成武德、仁义英明教主!”
殿中不知是谁捏着嗓子高声宣道:“进见!”
上官云向后一挥手,领着几人走进大殿。这地方守卫森严,连楚曦都没有来过。只见里面没有开窗,殿门口点着明晃晃的蜡烛,一条极长的红毯自门口一直铺向深处的鎏金高座,足有三百来尺。远远可以看见一名长须老者坐于金座之上,身边点着两盏油灯,很是昏暗。
任我行与向问天深知东方不败的厉害,脚步不由得沉重了起来。上官云一直走到阶下,扑地跪倒,口中高声说道:“教主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属下白虎堂长老上官云,三生有幸,得以叩见教主!”
楚曦见其他几人呆立不动,立时摆了摆手,跟着跪了下去。任我行与向问天等虽不情愿,但为了不在此时露馅,也跟着跪倒。令狐冲见他们都跪,自己也才跪了下去,却忍不住偷眼瞧着楚曦,又悄悄打量起这大殿来。
杨莲亭站在东方不败身旁,见童百熊并不跪倒,立即黑了脸色,正要开口,童百熊已抢先一步,大声对东方不败叫道:“东方兄弟,当真是你派人拿我?”
他声音苍老,但内力雄浑,气势十足,语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起来,显得威猛之极。
杨莲亭武功稀松,自然无法和他对吼,只好等他说完,才冷冷地道:“童百熊,你一进成德堂就大呼小叫,不仅不行跪拜之礼,还不称颂教主文武圣德,可是不将教主放在眼里了?”
楚曦知道杨莲亭这几句话极为厉害,任何人一被他安上了“不敬教主”的罪名,在这日月神教之中,便等同于被判了死刑一般。若不是东方不败过去对楚曦甚是礼遇,恐怕杨莲亭早就恨不得给楚曦也安上这莫须有的重罪了。
可童百熊却全没将杨莲亭的话放在心上,反而仰天大笑道:“我与东方兄弟出生入死之时,你这小子还没出生呢!如今在东方兄弟面前,那轮得到你与我说话?”
这下可把杨莲亭气得不轻,连上官云都暗自为童百熊捏了把汗。杨莲亭果然拔高了声音,怒斥道:“狂妄!教主面前,怎容你如此无礼?你与叛徒任我行、楚曦勾结之事,还不快快招来!”
童百熊摇了摇头,说起话来,仍是正气凛然:“任教主乃本教前任教主,当年他被正教围攻,身受重伤,这才隐居起来,将教主之位传于东方兄弟。圣子是任教主的亲生儿子,生来就在教中,更不会是叛徒。东方兄弟,你明明白白说句话,他们如何就反叛本教了?”
这一番话下来,倒听得楚曦心中发凉,暗自想道:“东方不败心机深沉,若不是自宫之后性情大变,又为杨莲亭所惑,倒真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他与童百熊是过命的交情,但囚禁任我行夺位一事,竟能在童百熊面前瞒得滴水不漏。”——
作者有话说:争取刚好在第六十小节结束
第80章 笑傲行(五十九) 何处觅踪
楚曦趁两人说话间隙, 已经悄悄挪到童百熊身侧,时刻准备出手。只见童百熊此刻白发披散,银髯戟张, 神色极为愤怒。他双目圆睁,却压根不瞧杨莲亭, 直勾勾地看着东方不败,似乎盼着他能出言解围,但东方不败却始终一语不发。
杨莲亭平日里被黑木崖众人捧上了天, 哪里见过如童百熊这般不识时务的死硬之人?他知道单凭言语已压不住这头老熊,当下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冷笑着拍了拍手,喝道:“好!既然你如此不顾教规,藐视教主,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带人来!”
“是!”一旁侍立着的紫衣人应了一声, 不多时,只听一阵铁链声响,有十余人被押上殿来,其中有男有女,还有几个幼童。楚曦认得其中几个年长些的, 都是童百熊的至亲之人, 显然是杨莲亭早有准备,要以这些人的性命逼迫童百熊就范。
童百熊脸色微变,杨莲亭却越发得意,指着其中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 笑着问道:“小娃娃,教主宝训第三条是什么,你可知道, 念出来给你爷爷听听。”
那男孩也被铁链锁着,不敢不答:“文成武德、仁义英明教主宝训第三条,是‘对敌须狠,斩草除根,男女老幼,不留一人!’”他说这话时,面色如常,显然还未意识到,这几句所谓“宝训”,已俨然将他们全家老小……推到了杨莲亭的屠刀之下。
杨莲亭十分满意,看向童百熊:“姓童的,教主宝训连你十岁的孙儿都背得出,你怎么不记得了?”
童百熊心中虽气不过,但全家十余口的性命,都被杨莲亭握在手中,口气只得软了下来:“他们要我叛变教主,我可没答应,况且只是书信往来,何错之有?”
杨莲亭有他把柄在手,便不在嘴上与他争执,立即挥手道:“都带下去,关进水牢,不可给他们吃一粒米,喝一口水。”
几个紫衣侍者恭敬领命,就要将这十余人押下。童百熊无可奈何,只得叫道:“且慢!我认错便是,恳求教主网开一面,放了他们!”
楚曦见他嘴上虽说“认错”,但神色语气,仍没有丝毫服软,暗赞此人确实是个英雄,只是对付杨莲亭这样的人,不真正将他打得疼了,他只会变本加厉地倒行逆施。
果然,杨莲亭紧接着冷笑道:“认错可容易得紧,但你不敬教主,可没这么好过关了。教主面前,你为何不跪?”
童百熊忍无可忍,不再理他,转过头去,对东方不败高声道:“东方兄弟,你我八拜之交,誓同生死,哪怕你当了教主,数十年来,也还是平起平坐。如今老哥哥被人折磨欺辱,你难道竟能不发一言?只要你说一句话,就是要我死,我也不皱一下眉!”
这话说得慷慨激昂,除了杨莲亭与东方不败之外,闻者无不动容。杨莲亭面色铁青,挥了挥手,那紫衣侍者会意,顿时拔出腰间利刃,架在童百熊孙儿的脖颈上,童百熊脸色一白,不得不住了口。
杨莲亭哼了一声,慢悠悠地道:“童百熊,你在教主面前如此无礼,本应就地处决。念你为本教多有大功,教主放你一条生路。你若还顾念你妻儿老小的性命,就自己动手,砍下你的右臂!照做之后,教主便立即放了你的家人,绝不再和他们为难!”
他朝上官云努了努嘴,上官云无奈,只得起身为童百熊松绑。一名紫衣侍者走了过来,将一柄钢刀交在童百熊手中。童百熊左手握刀,目光沉重地扫过一家老小,终是惨然一笑,钢刀扬起,便要朝着自己右肩斩落!
“住手!”
一直跪伏在他身侧的楚曦突然暴喝一声,双足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起,直取杨莲亭!他早已蓄势待发,等的就是杨莲亭志得意满、戒备最为松懈的这一刻!只一跃便上了台阶,一拳打在杨莲亭的小腹之上!
杨莲亭的武功本就稀松平常,更不会料到上官云带来的这个一直低眉顺眼的属下竟敢暴起发难!连反应都来不及,便口吐鲜血,闷哼一声,浑身僵直地向前栽倒。楚曦左脚踏出,踩在他后心之上,令他无法动弹,右手则迅疾无比地探出,一把扼住了东方不败的咽喉!
这一下兔起鹘落,快如闪电,殿中众人无不惊得呆了!任我行等人见楚曦率先发难,也跟着动了起来。任我行掌风凌厉无匹,瞬间便将那几名紫衣侍者震飞出去,令狐冲从领头的那人身上摸了钥匙,将童家众人的镣铐都解了,又持剑护在他们身侧。
这几人皆是当世一流高手,对付杨莲亭这些爪牙,简直是虎入羊群。不过眨眼工夫,殿内所有的紫衣侍者已全数被制服倒地,呻吟不止!
杨莲亭被楚曦踩得死死的,挣扎了许久,才抽出一口气,大声喊道:“大胆叛徒,竟敢行刺教主!众武士速速上殿,擒拿叛逆!”
殿外那几百名武士听到动静,立刻蜂拥而入,刀枪并举,将众人围在核心,但见殿内情形诡异,一时也不敢贸然上前。楚曦甩开头上斗笠,又一把扯下蒙脸的围巾,目光如电般扫射着那些武士,高声道:“都给我住手!”
“是……是圣子!”
“参见圣子!”
这头如霜似雪的白发,还有这张俊逸绝伦的脸,除了日月神教圣子楚曦之外,还能是谁?众武士自然都认得楚曦,又见杨莲亭像一条死狗般被他踩在脚下,而那“东方教主”更是在他掌中毫无还手之力,个个震惊不已,都愣在了原地。
楚曦见他们不再近前,立即朗声道:“诸位兄弟看清楚了!杨莲亭为把持教中事务,不知从何处找了此人来,冒充东方教主,其心可诛!如今我父任教主重归黑木崖,便是要铲除奸佞,查清此事!”
众武士们认得楚曦,却都不认识任我行。上官云立即站了出来,大声道:“东方教主怕是已被杨莲亭所害,今后,大伙儿须得尽忠于任教主与圣子!属下……参见任教主!”
上官云在教中地位不低,他说完这些,便对着任我行拜了下去,其他人听楚曦和上官云都如此说,便也跟着拜倒。任我行哈哈大笑,志得意满,大手一挥,便发号施令起来:“你们严守上下黑木崖的通路,未经传唤,不可擅动!”
众武士齐声答应,如潮水般退了出去。童百熊见家人脱险,心中关切的,唯有东方不败的安危,连忙踏上台阶,抓起杨莲亭的后颈,怒道:“你……你一定害死了东方兄弟!你……”说到这里,喉头哽咽,竟然流下泪来。
“童伯伯莫慌,东方不败尚在人世,只是他如今……”看到童百熊为东方不败如此伤感,楚曦于心不忍,但若此刻便说出真相,只怕童百熊更不愿相信,只好退了一步,伸手将杨莲亭提了起来,说道,“如今,怕是唯有这个姓杨的知道他的所在。”
话音刚落,他左足踢出,只听一声脆响,已将杨莲亭的左腿胫骨踢断!这下,别说杨莲亭武功低微,就算他轻功再如何厉害,也无处脱逃了。向问天见杨莲亭受此折磨,竟然一声不吭,生生忍了下来,不禁赞道:“好汉子!你快带我们去找那东方不败,便不再让你受苦!”
杨莲亭疼得浑身冷汗,嘴唇都发了白,却还冷笑道:“东方教主天下无敌,你们死期将至,却还自鸣得意。好,我这就带你们去见他!”
楚曦知道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当即扯过杨莲亭的胳膊,让他搭在自己身上,好给众人指路。令狐冲见状,连忙收了长剑,过来帮手。两人一左一右地架着杨莲亭,往殿后走去。任我行、向问天、上官云与童百熊四人紧随其后,无不面色沉凝。
众人来到殿后,穿过一道长廊,进入花园,到了西首一座小石屋中。杨莲亭指道:“推左首墙壁。”童百熊立即依言而行,打开暗门,又用杨莲亭身上的钥匙开了铁门,露出地道入口。地道两旁点着几盏油灯,道路弯折,好在不久之后,便豁然开朗,露出天光。
地道出口设在一个极为精致的小花园中,这里种着红梅绿竹,青松翠柏,鸳鸯悠游,白鹤戏水,一草一木都布置得极具匠心。令狐冲从未见过这般美景,不由侧首对楚曦道:“楚兄,这里……可真是神仙住的地方。”
楚曦微微点头,沉声道:“东方不败本就是极厉害的人物,样样都比人强。这园子……想来是他亲手布置的。”
令狐冲见楚曦面带忧色,不由笑道:“楚兄何必愁眉苦脸?这里的景色这般美,待来日江湖事了,你我在此小住几日,品酒论剑,琴箫合奏,岂不快哉?”
楚曦心中感动,浅浅一笑,但还是摇了摇头:“此处自然是好的,只是……住得太高。若是在这里待得久了,只怕会与东方不败一般,对世事全然无所察觉。不知有多少忠于圣教的兄弟,被杨莲亭以他的名义戕害摧残……他却还一无所知。”
令狐冲似有所悟,颔首道:“楚兄说得极是,日月神教中若都是你这样光风霁月的君子,想必也不会背上‘魔教’的名头了!日后你若当了教主,我令狐冲第一个前来贺喜,你看如何?”
杨莲亭将这几句话都听在耳中,不由冷笑道:“死到临头,犹自做这春秋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