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握着酒壶的手猛地一抖。整壶酒“哐当”一声砸在屋瓦上,碎裂开来,酒液飞溅,沾湿了楚曦的前襟和鬓发。楼下传来平一指的喝骂声,但令狐冲脑中嗡嗡作响,完全没听进耳中!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甚急,甚至踉跄了一下,几乎要从屋顶摔下去,连忙强行稳住身形。
日月神教!那是与五岳剑派仇深似海的死敌!是武林正道口中无恶不作、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教!五岳剑派之所以结盟,最大的原因……便是为了共御魔教!魔教教徒众多,武功不俗,正道之人往往不敌。只要提起“魔教”之名,人人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而楚曦……这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少侠,竟然是魔教的……圣子?
楚曦对他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并未因他的失态而有丝毫动容,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只是仰头看着他,眼神坦然:“令狐兄,你觉得在下的为人……究竟如何?”
令狐冲张了张嘴,艰涩地说道:“楚兄你……智勇双全,待人至诚,于我有再造之恩……尽管如今在江湖上还名声不显,但假以时日……必能成为顶天立地的侠士!”
“多谢令狐兄赞誉。”楚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脸上依旧泛着红晕,不知是酒意未消,还是因为令狐冲的这番话羞红了脸,“令狐兄,你自幼在华山长大,岳先生想必时常告诫你,剑气殊途,剑宗一脉心术不正,已经堕入邪道异端,可有此事?”
令狐冲默然无语,只是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岳不群常挂在嘴边的话,在他参看石壁剑招之后,更是多次提起。
“那风清扬……风老前辈。”楚曦缓缓问道,“他一身剑术通神,隐居山中,不问世事,你觉得……他可是岳先生口中的‘邪道’?”
“自然不是!”令狐冲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
“反观那五岳盟主左冷禅……”楚曦的声音冷了几分,“他顶着‘正道魁首’的名头,阴鸷险刻,心狠手辣,屠戮刘正风满门之时,连毫无武功的妇孺都不放过!难道就因为他顶着‘正道’的名头,便做什么都是‘正’了吗?”
令狐冲浑身一震,刘正风满门被屠的惨案他早有耳闻,当时便觉嵩山派行事太过狠毒,顿时神色变幻不定。
“令狐兄,我年纪尚浅,却也觉着……看一个人是正是邪,不可单从门派而论。”楚曦语气放缓,顾自说了下去,“与人结交……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明辨正邪,重在听其言、观其行,绝非门户之见可以定论。”
令狐冲怔怔地看着楚曦,眼中的震惊、抗拒、困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和深深的感慨。他退后两步,缓缓坐回原位,许久,才低声说道:“楚兄所言甚是,令狐冲……又受教了。”
【提示:坦诚身份并阐述正邪之辨,令狐冲深受触动!】
【令狐冲好感度大幅提升!当前好感度:100(生死相托,绝对信任)!】
好感度……竟然直接升满了?
见到眼前忽然弹出的系统提示,楚曦心中微暖。他拿起旁边未碎的那壶酒,为令狐冲重新斟满一杯,递到他手中,微笑道:“令狐兄,我告诉你这些,并非要你为我做些什么,只是不愿欺瞒好友,故而坦诚相告。”
“此次离开开封,正是为了处理教中事务,不过……并非什么急迫险事。你伤势未愈,又刚得到内功秘籍,正需静心修炼,实在不必随我奔波。至于我的身份……还望令狐兄能暂且替我保守秘密,莫要向他人吐露。”
令狐冲接过酒杯,重重点头:“楚兄放心!我令狐冲在此立誓,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无论你是何身份,永远是我令狐冲的……至交好友!”
月光洒落,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作者有话说:1.“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出自范仲淹《御街行·秋日怀旧》
2.“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经常被误传为诗经或者某篇古文里的句子,实际出处是金庸的第一本小说《书剑恩仇录》第八回“千军岳峙围千顷,万马潮汹动万乘”。乾隆暗中祭拜亲生父母,偶遇陈家洛,将一块随身暖玉相赠,让陈家洛日后可以送给心上人,上面用金丝嵌着四行细篆铭文,就是这十六个字。
第46章 笑傲行(二十五) 【提示:是否确认花……
翌日清晨, 楚曦与蓝凤凰在平一指的唠叨声中起行,动身前往黄河老祖的居所。老头子住在黄河岸边一间不起眼的瓦房里,房子坐落在一个小土坡上, 与渔家无异。若非有人指引,谁能想象这小小破屋里, 竟然住着一个脾气古怪的江湖高手?
瓦房周遭甚是荒僻,还未走近,便隐约听到屋内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和低语。
莫不是又出了什么变故?
楚曦当即加快了脚步, 赶到屋外,准备抬手叩门。蓝凤凰示意他不必客气, 大大咧咧地推开了大门。屋内三人都吃了一惊,但看见来人一头白发,容颜俊美之至,又有蓝凤凰亲自作陪, 顿时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恭敬行礼,齐声道:“恭迎圣子!”
“不必多礼。”楚曦微微一笑,声音里却带上了几分威严,打量起面前这三个人来。最中间的那个胖子几乎肥成了一团肉球, 满面愁容, 想必便是老头子了。
他左侧那位,一身邋遢儒生打扮,浑身酒气,看来是爱酒如命的祖千秋。而右边那位, 一身青衫,倒有几分文人模样,自是那“夜猫子”计无施。楚曦微微一顿, 又温声说道:“我看三位我看三位神色间似有郁结,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祖千秋连忙挤出一个笑容,抢先道:“这……劳圣子挂心了,没什么大事,都是一些琐碎杂务,岂敢烦扰圣子……”
话音未落,便被楚曦挥手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药方和两瓶丹药,递到老头子手中,语气愈发温和关切:“这是平大夫托我和蓝教主为令爱带的方子和丹药,几位如此忧心,莫非……是令爱的病情又有反复?”
“多……多谢圣子!”老头子身体猛地一颤,眼中充满了惊讶和被戳中心事的酸楚,“那个……圣子明鉴……小女……小女她……”话未说完,喉头便已哽住。
祖千秋见状,知道事情已经瞒不下去,也不用再避讳了,当即接口道:“禀圣子,不死侄女的病……之前由平大夫悉心诊治过,我等按照药方,收集了多年,终于制成‘续命八丸’,给她服下。平大夫当真医术通神,不死侄女的命……总算是从鬼门关拉回来了,眼下已无性命之忧,只是……”
他侧首往内室方向望了一眼,声音逐渐沉了下来:“只是这病根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能恢复到如今这般,已属不易。她终日仍是精神短少,气血亏虚得厉害,脸上瞧不见半点血色……平大夫也说,能保住命就已是万幸,这亏损的元气,恐怕……唉,实在不敢再劳动圣子忧心。”
“这先天之症……想要痊愈,确实不易。”楚曦眉头微蹙,颔首道,“我想去看看她,不知是否方便?”
“这……圣子开口,自然方便!”老头子受宠若惊,连忙躬身引路,将楚曦和蓝凤凰引向内室,祖千秋和计无施也默默跟在后面。内室门口挂着厚厚的棉帷,门窗紧闭,窗缝都用绵纸糊住,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让习惯了药味的楚曦都觉得有些呛人。
老头子搬过一把椅子,摆在床边,请楚曦坐下。随后揭开帐子,柔声道:“不死好孩儿,圣子大人驾临,特地来看望你,你快睁开眼瞧瞧,可别失了礼数。”
楚曦心中暗叹,可怜天下父母心!老头子这样粗犷豪气的人物,事亦正亦邪,但为了这唯一的女儿,当真是耗尽心血,这份舐犊之情,着实令人动容。
他依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温和地投向帐内。
帐幔掀开,只见床上躺着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长长的黑发如云般铺散在枕上,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她体态单薄,整个人裹在被子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想来她自出生起就缠绵病榻,因而如此弱质。
老不死听见父亲的声音,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茫然,待看清坐在床边的楚曦时,那双因久病而浑浊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爹……爹爹?这位……这位白发神仙……是您请来……给女儿治病的吗?他……他长得真好看……”
她的声音十分细弱,却含着十二分的惊奇,还有一丝孩童般的雀跃。
“好孩儿,这是圣子,不是……”老头子怕女儿言语冒犯了圣子,慌忙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窘迫地转开脸去,不忍再和她对视。楚曦连忙开口,柔声道:“嗯,别怕,让我瞧瞧你好些了没有?”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老不死额前几缕乱发小心地梳理整齐,随后两指搭上她的手腕,仔细探查她那微弱而紊乱的脉息。老不死乖乖地任由他动作,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精致容颜,眼中满是期待之情。
楚曦心中一沉,她的脉象虚浮无力,先天根基的亏损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全靠名贵药材吊着,又因久病卧床,整个人虚弱得厉害。他收回手,目光转向一旁的蓝凤凰,轻声道:“蓝姊姊,你也来看看。”
蓝凤凰立即上前一步,坐在床沿,笑着说道:“好妹妹,放松些,让姊姊再帮你瞧瞧。”她并不会诊脉,却自有一套苗疆蛊医的治病法子。仔细检查了一阵后,她面上笑容不见,只是回头看向楚曦,微微摇了摇头。
竟然连蓝凤凰也没有一点法子?楚曦深吸一口气,尽量不露出为难或者忧虑的神色。蓝凤凰走到他身边,一缕极轻的声音悄悄传入他耳中:“圣子弟弟,这姑娘身体亏得厉害。我们五仙教的‘五仙大补药酒’虽然神奇,但药性太过霸道,她的身子骨……怕是受不住。”
老头子、祖千秋与计无施脸上神色都是微微一变,他们虽然听不见蓝凤凰说了什么,但只看两人神色态度,便知就里。老不死咳嗽了两声,有些艰难地抬头望向楚曦,颤声道:“神仙哥哥,怎么样?我的病……是不是太重了,连神仙都治不好了?”
她说话时气若游丝,楚曦看着这张苍白脆弱的小脸,听着那微弱却执着的追问,藏在袖中的手不禁紧握成拳。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不……不对!还有……还有那个东西!
是【百花清露】!
这个恢复能力堪称恐怖的道具,连身中剧毒、只剩一口气的蓝凤凰都能瞬间救回,难道还治不好一个小姑娘的不足之症?
只是……先前系统提醒过。如果想在副本进行过程中临时开启商店,就得先“上贡”100积分,购买一瓶【百花清露】,更是要足足500积分!自己从风云客栈一路闯到这里,历经千难万险,多次命悬一线,也才攒下800积分而已!
若用来救人,顷刻间便所剩无几。
更何况……百花清露主要功效是解除所有负面状态,对这先天带来的弱症,是否真的能起效……其实也是个未知数。
也就是说,就算他愿意付出这600积分,也不过是又得到了一次“赌”的机会!
赌对了……自然皆大欢喜,可若是赌错了呢?这六百积分便彻底打了水漂——不仅对她的病症毫无作用,也为自己挑战下一个副本平白增加了不少难度。
“神仙哥哥?”老不死见楚曦久久不语,眼里的光彩微微黯淡下去,声音更轻了,更颤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失望。
这声呼唤像一根针,刺破了楚曦心中最后那点犹豫。
这姑娘……长到这么大,怕是都从来没有踏出过这间狭小的屋子,可能连外面温暖的阳光都未曾感受过。她终日被困在这密不透风、充满药气的房间里,唯一的念想只是“活下去”。
即便只有一线希望,即便要倾尽所有,他……也必须试一试。
电光石火间,楚曦心中已有了决断。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令人心安的笑容,轻轻拍了拍老不死冰凉的手背:“哥哥已经有办法了,现在去向太上老君取药,你在这乖乖地等哥哥一会儿,好吗?”
“嗯!”老不死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熄灭的光彩瞬间又亮了起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信任。她乖乖地躺好,小手紧紧攥着被角,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楚曦的身影,仿佛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亲眼见证神仙施法的机会。
楚曦神色自若地起身,对屋内众人道:“诸位请在此稍待片刻,我去去就回。”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蓝凤凰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老头子等人则连忙躬身应诺,心中虽然疑惑,但还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楚曦转身走出这间压抑的屋子,径直来到墙外那棵枣树下。确保四周无人后,他心念微动,打开了系统界面,忍痛点下了标着“打开商店”四个字的金色按钮。
【提示:是否确认花费100积分开启临时商店界面?】
确认。
楚曦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但是嘴角肉疼得抽了抽。
【已为您打开商店界面,积分-100,当前积分:700】
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瞬间展开,楚曦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那一瓶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灵药上,伸手点了下去。
【提示:您已成功购买药品——百花清露*1!积分-500!】
【当前积分:200】
积分骤减的提示简直要冰到了楚曦的心底,一股微不可察的心疼飞速掠过,但心中充斥着的更多是决然之后的平静。他看着手中凭空出现的玉瓶,又从随身空间中取了几株常见的草药拿在手中做样子,这才快步返回瓦房。
但愿……有效!
第47章 笑傲行(二十六) 600积分不能白花……
楚曦步履沉重地回到屋内, 到内室门口时,又深吸一口气,把脚步放得很轻, 脸上也摆出一副轻松的模样,以让自己看起来更“仙风道骨”。
“神仙哥哥!”老不死本来已经躺好, 又重新撑着身子坐起来,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楚曦。楚曦轻轻咳嗽两声, 在床边坐下,声音温和得不可思议:“别担心, 我已经从太上老君那里求到仙药了,你很快……很快就会好起来。”
楚曦小心地扶着老不死,让她靠在自己的臂弯里,然后小心地拔开玉瓶的瓶塞, 一股奇异的草药清香瞬间弥漫开来。这药到底能不能治好她的病,楚曦心中也是没底,但这可是600积分换来的,不管有没有用,可不能浪费。
哪怕只洒出去一滴, 都会让他本就贫穷的心……更加刺痛……
计无施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眼中精光一闪,却依旧默不作声,只是目光更深沉地落在楚曦身上。楚曦将瓶口凑到老不死唇边,她顺从地微微张口, 小心地吞咽着,将这珍贵的“仙药”尽数饮下。
老头子紧张得手心冒汗,祖千秋在他身后反复踱步, 显然也是万分忧心。
楚曦整个人僵在原地,喉结滚动,定定地看着老不死。
没……没效果吗?
那六百积分……就这么打了水漂?
就在楚曦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时,只见老不死忽然眉头紧紧蹙起,用手捂住嘴巴,开始干呕起来。楚曦连忙取过帕子,让她吐在帕子上。老不死脸色一变,竟然吐出了一小口颜色深暗、近乎瘀黑的浊血!
这口鲜血倒是不多,却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陈腐气息。楚曦将帕子顺手丢在床边的痰盂里,老头子吓得魂飞魄散,惊呼着就要扑上来,被计无施死死拉住,沉声道:“别急,你看……”
只见老不死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微弱的红晕。那股笼罩在她周身的病气仿佛被这口污血瞬间带走,她急促的喘息慢慢平复下来,紧蹙的眉头也一点点松开,眼睛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擦亮了,骤然清澈了几分。
“嗯……”她轻轻哼了一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软地靠回楚曦臂弯里。
楚曦小心地为她顺气,过了半晌,她难以置信地抬起自己瘦弱的手,看了看,又试着动了动胳膊,惊喜地低呼出声:“爹!我……我感觉身上暖洋洋的,好像……好像真的有力气了一些!胸口也不闷了!”
这变化来得太快,也太惊人!这下,她更对“神仙哥哥”深信不疑。老头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女儿,激动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扑通一声就朝着楚曦跪了下去:“圣子!您……您真是活神仙啊!我孩儿的病……总算……总算好了!”
他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祖千秋也是一脸狂喜,跟着拜倒下去:“圣子手段通神,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计无施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系统提示已经出卖了他心中所想:
【提示:成功救治“老不死”,施恩于黄河老祖!】
【老头子、祖千秋的忠诚度锁定为“誓死相随”!】
【老头子好感度大幅提升!当前好感度:100!】
【祖千秋好感度大幅提升!当前好感度:90!】
【计无施好感度大幅提升!当前好感度:80!】
“两位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楚曦看着老不死脸上真切的红润和眼中的光彩,长长舒出一口气——这600积分总算没有白花。他小心地扶着躺好,随后向还是不肯起来的老头子嘱咐道:“这屋子闷得太久了,于养病无益。快把窗户都打开,通通风,换换气。”
老头子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迭声应着,手忙脚乱地去开窗。清新的河风带着水汽涌入,瞬间驱散了室内的沉闷,所有人都感觉精神一振。
老不死连对清风都觉着新奇,有些贪婪地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满心喜悦之情。
楚曦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重新给她把脉,又对老头子嘱咐道:“令爱已无大碍了,很快就可以下床走动。到时可以传授她一些强身健体的粗浅功夫,带她多出去走走看看,对身体恢复大有好处。”
老头子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一个劲地点头。计无施给他递了个眼色,他才急忙说道:“圣子,我孩儿既已除了病根,她的事便不必急了。待办完圣子的大事,再慢慢来也不迟。”
计无施趁势接过话头,压低了声音道:“属下倒有些想法,正要寻机向圣子禀报。”
楚曦心中一动,知道计无施想说的必然与他意图聚集群豪一事有关,当即起身,示意他出去再谈。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外间,原本故作轻松的神色都顿时郑重了起来。
计无施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沉声道:“圣子聚义群豪一事,属下已听蓝教主说了。近年来正教中不少高手野心勃勃,欲对我神教不利。而神教之中……变故颇多,人心浮动。如今圣子愿意出来凝聚人心,带领兄弟们重整旗鼓,那是最好不过了。”
计无施这一番话说得委婉,什么“变故颇多”,还不是暗指东方不败接任教主,宠信杨莲亭,搞得日月神教中乌烟瘴气之事。
而“人心浮动”……自东方不败闭关后,杨莲亭更是变本加厉,教中不少忠心耿耿的兄弟也遭了他的毒手。正教中如左冷禅等人也对剿灭神教野心勃勃,若再放任不管,覆灭就在顷刻!
“计兄弟说的是,神教如今风雨飘摇……正是我心中所虑。”楚曦沉吟片刻,颔首道,“我之所以离开黑木崖,远赴这中原之地——一来是怕被有心人觊觎,身遭不测;二来……就是为了将兄弟们聚在一处,合力做些大事。”
他心中所想的“大事”,自然是攻上黑木崖,拿下东方不败。但如今人心未稳,“对付正教”恰是一个极好的幌子。正教魁首少林、武当两派向来是日月神教的大敌,左冷禅想合并五岳,也不仅仅是想与少林、武当鼎足而三,亦存了和日月神教作对的心思。
计无施立即会意,当即拱手道:“圣子,属下愿前往游说天河帮帮主‘银髯蛟’黄伯流,请他替圣子做东,在五霸岗设宴,广发英雄帖,召集四方豪杰、各路忠贞教众,共同朝拜圣子,共商大计!不知圣子意下如何?若蒙允准,请圣子定下一个日期,属下即刻去办!”
五霸岗大会?
楚曦心中暗暗叫好,这计无施果然是个能办事的!蓝凤凰先前虽已放出风声,毕竟不便公开用他的名头行事。如今借助黄伯流的势力和威望,正可以最快的速度召集人马,为他所用!
“此计甚好,计兄弟果然智谋过人。此事交予你去办,我最是放心。”楚曦赞了一声,语气坚定而果断,“日期便不必定了,办得越快越好!待我再处理些琐事,便赶往五霸岗,众兄弟们一到,立即开宴!”
“属下遵命!定不负圣子所托!”计无施见楚曦年纪虽轻,行事却沉稳果断,对属下又是用人不疑,心中更加折服,立即躬身领命。他的轻功本就是极好的,辞别楚曦之后,立即闪出门去,片刻就不见了踪影。
楚曦微微一笑,这计无施果然是自己的得力臂助。转身要回内室时,蓝凤凰便先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笑吟吟地对楚曦道:“圣子弟弟,两位兄弟感念你的大恩,刚刚商量了好一会儿,终于给你想好了一件大礼,你快来看看。”
大礼?什么大礼?
楚曦有些不解,抬头往她身后一张,只见老头子和祖千秋两人正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在后头。老头子一拍祖千秋的肩膀,催促道:“好兄弟,还藏什么,赶紧把东西拿出来!就你那臭棋篓子的本事,那宝贝留着也是没用!”
“胡说,怎会没用?”祖千秋埋怨了他一句,随后清了清嗓子,整了整他那身略显邋遢的儒衫,神情变得异常郑重。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本装帧古朴的册子,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楚曦面前:“圣子请看。”
“圣子不辞辛劳,施展神通,治好了不死侄女的病症,对我等恩同再造。方才听蓝教主提及,圣子似乎正在搜寻一些珍奇的棋谱书画,有大用处。属下……属下这里恰好有一本早年机缘巧合得来的珍谱,名唤《烂柯棋谱》,今日便敬献给圣子,聊表寸心,还望圣子切勿推辞!”
《烂柯棋谱》?
传说晋时有个樵夫王质,一日到石室山砍柴,见二童子对弈,便在一旁观看。待一局终了,手中斧柄已烂,回到村中时,才知已经过了数十年。因此,后人便把石室山也称烂柯山,这烂柯棋谱,相传非人力所为,而是仙人所留,当真是珍品!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当初对蓝凤凰随口提及的几句话,竟真的引出了这样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
楚曦强压下心头的惊喜,面上依旧保持着从容温和的笑意,双手接过那本册子。册子已十分古旧,楚曦只翻了几页,便觉里面绘着的棋局图谱精妙非凡,玄奥无比,远在寻常棋谱之上。
这东西,管保教梅庄二庄主黑白子垂涎三尺!
第48章 笑傲行(二十七) “属下准备了些许礼……
【提示:获得重要道具“烂柯棋谱”并阅读, 博闻+2!魅力+2!】
【当前博闻值:38!】
【当前魅力值:82!】
四点属性……倒也不错,至少……总算回了点本。
楚曦那颗因为600积分而隐隐抽痛的心脏,终于跳得舒缓了些许。如今四件宝物已得其二, 只要再找到书、画两样珍品,就可以着手计划营救任我行了!
他心下稍安, 珍重地将棋谱收入怀中,这才对祖千秋和老头子拱手道:“两位厚赠,楚曦铭记于心。此物于我而言, 确实大有助益。”
老头子连连摆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圣子言重了!区区一本棋谱, 怎能及圣子救我孩儿性命的恩情!圣子但有所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楚曦温言道:“眼下最要紧的,是让令爱好生将养。两位暂且安心在此照料, 待她身子骨硬朗些,再来五霸岗与兄弟们会合也不迟。”
两人自然无有不从,恭敬应下。
楚曦回到内室,与老不死姑娘话别,柔声嘱咐她安心休养, 这才与蓝凤凰一同出了瓦房。
河风扑面, 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吹散了方才屋内的沉闷。这些日子以来,楚曦时刻提防着黑木崖的探子,怕他们对自己的行动有所察觉。但杨莲亭那边却没有传来半分动静, 恐怕他的注意力……正放在那些他认为更有威胁的长老和护法身上,无暇他顾。
这倒是给了自己绝好的机会,等五霸岗大会后, 他身边自有群豪可供驱使,杨莲亭更加奈何他不得。
两人默默走出一段距离,蓝凤凰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明眸此刻有些狡黠地瞧着楚曦,幽幽道:“圣子弟弟,你同姊姊说句实话——方才那‘仙药’,是从哪来的?闻着那药香,似乎就是当初你给姊姊解毒时用的?”
楚曦心中一震,难道蓝凤凰看破了什么?他去枣树下兑换道具的时候,特地确认了周遭无人。何况……系统界面只有自己才能看得到,就算是特殊的npc,也只能看到自己最终拿出了【道具】而已。
他停下脚步,试探着道:“姊姊好灵的鼻子,正是那味丹药。”
蓝凤凰罕见地沉吟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圣子弟弟,姊姊只想问你,你求来这东西……是否会对你身子有害?或是折损寿数?若在毒龙洞时,你手中就有两瓶这神药,又何必……何必拼着自己的性命不要……来救我?”
楚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蓝凤凰平日里看似大大咧咧,但一关心起人来,却又如此心细,让他不能不心头一热。他立即摇了摇头,温声道:“姊姊多虑了,那丹药虽珍贵,但于我身子无损。至于来路……我既是日月神教的圣子,自然有些旁人不知的手段。”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蓝凤凰略一思忖,忆起楚曦决定取药之前那有些为难的踌躇,便知道取到这瓶“仙药”,绝非楚曦说得那么轻松,当即又追问道:“难道我们姐弟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谈的么?”
“这……那药……确实来之不易,说是向‘神仙’求来的,倒也不算错。”楚曦迎上她担忧的目光,斟酌着言辞,“只是这神仙……规矩大得很,不是随时能见的,也从不做亏本买卖。想要从他那儿得点什么,总要付出些相应的‘代价’。”
“至于是什么‘代价’,这……请恕我不能与姊姊多讲。”楚曦微微一笑,试图抚平蓝凤凰心头那点不安,“姊姊既信得过我,就应当知道……对朋友与诸位弟兄,只要有我能出力之处,我绝不会藏私。”
蓝凤凰怔怔地看着他,楚曦霜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轻扬,眼底也晕开一片深沉的墨色,但看那神情语气,绝不是在随意搪塞,而是确有难言之隐。
半晌,她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比之前更加明艳动人,却也更添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疼惜:“圣子弟弟,我自然信你。只是……姊姊希望你别总是这般,心里只记挂着别人,结果太过亏待了自己。有些‘代价’……能不付,还是别付得好。”
“姊姊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楚曦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不过……姊姊的话,我记下了。”
两人相视一笑,再度并肩而行。
回到开封,楚曦先去见了平一指,将五霸岗大会之事简单告知,邀他赴会。平一指虽嘴上抱怨着“又要把老夫扯进你们这些打打杀杀的破事里”,但终究还是骂骂咧咧地表示“免得你们这群不省心的死在外头没人收尸”,收拾了药箱,说他自有安排,去不去可不一定了。
蓝凤凰则放出五毒教联络的暗号,将随自己从苗疆而来,又为探听消息而散居开封内外的五毒教众迅速聚集起来。临行前,楚曦特地前去探视了令狐冲,见他修炼《紫霞秘籍》已有小成,精神大好,心中十分宽慰。辞别之后,一行人这才快马加鞭,直奔五霸岗而去。
五霸岗地处鲁豫交界,东临山东定陶,西接河南东明。周遭地势颇为平坦,远远望去,岗子本身并不算高,周围沼泽水洼星罗棋布,更显得五霸岗只是在一片平野中略有起伏的小土岭。楚曦平时多是乘马车出行,但在这等泥泞崎岖之地,马车多有不便,于是改为骑马。
他原本并不精于骑术,但如今内力精进了不少,身体也已经大好,不过短短时日,控马之术就已经颇为娴熟。这一路疾驰下来,竟也驾驭自如。到了五霸岗下,楚曦抬头看去,只见岗上黑压压一片大松林,唯有一条曲曲折折的土路方便上山。
岗下搭着一个有些不起眼的草棚,但棚中之人却甚是警觉。听到马蹄声近,立即有一队人马从棚中走出,手中各执兵刃,想来便是专门在此戒备的。
领头那人身材极为高大魁梧,走起路来,脚步声都比其他人要沉重几分。他见楚曦满头白发,姿容俊秀,便知此人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神教圣子,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属下司马大,恭迎圣子驾临!”
“司马岛主客气了。”楚曦见此人生得着实高大,身边所携帮众又如此干练,心中暗暗赞许。司马大转身一挥手,竟有八名精壮汉子从草棚后抬出一顶装饰颇为气派的八抬大轿来。司马大这才又转向楚曦,恭敬道:“岗上路陡,属下令人准备了软轿,请圣子乘轿上山!”
“嗯,长鲸岛的兄弟们果然不凡,岛主有心了。”楚曦微微一笑,并未推辞,从容下马,坐入轿中。他绝不是讲究奢华排场的人,但自己此刻以“圣子”的身份聚集群豪,该有的架势确实不能少。
八名抬轿的汉子脚力甚好,越往上去,林木渐疏,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山道两侧,来自三山五岳的草莽汉子东一簇、西一堆地聚在一起。这些人口音混杂,服饰各异,扯着嗓门高谈阔论。但当他们的目光投向这顶轿子时,神情顿时都恭敬了起来。
楚曦特地掀开帘子,在群豪面前露脸,尽可能地发挥【祸世魔颜】的独特魅力。
山风将他垂落的长发吹得飘起,衬着那张俊逸出尘的面容,更显几分超凡脱俗。他目光平和地扫过道旁众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既显得平易近人,又不失圣子应有的威仪。
“是圣子!圣子到了!”
“属下恭迎圣子!”
“属下准备了些许礼物,还请圣子笑纳!”
刹那间,山道两侧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群情激昂。那些粗豪汉子们纷纷抱拳行礼,神情激动,眼中充满了敬仰与狂热。不少人更是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只为能看得更清楚些。迎接圣子的呼声更是在人群中此起彼伏,连山风过林的呼啸声都被压了下去。
楚曦微微颔首,向众人示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投射而来的目光——有纯粹的敬畏,有殷切的期盼,也有少数几道带着审视的视线。这都在预料之中。五霸岗大会鱼龙混杂,并非所有人都真心归附,其中也许就有杨莲亭安插的眼线,或是存了别样心思之人。
他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气度。群豪跟着轿子,相随护卫,还有不少人迫不及待地想献上早已备好的礼物,什么珠宝古玩、珍稀药材,甚至还有提笼架鸟,意图献上“祥瑞珍禽”的,乱哄哄地围拢过来。
楚曦端坐轿中,面色平静,既不过分亲热,也无丝毫倨傲。
对于众人的问候,他微微颔首回应;对于递上的礼物,他也不亲自去接,只是运起内力,朗声说道:“诸位兄弟远来辛苦,又都对神教一片忠心,实在难得。这些礼物,我不便独占,又不愿拂了众位心意。就暂且由我代为收下,造册入库,日后兄弟们若有需要的,尽管自取。”
他声音清朗,如同玉石相击,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此话一出,群豪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喝彩。众人对这位圣子所知不多,但见他年纪虽轻,却气度从容,处事有度,心中更是添了几分敬服。
那些原本还存着几分看热闹或是试探心思的人,见到如此景象,也不由得收敛了几分,暗暗退开。楚曦向山路两边看时,沿途空地上早已搭起了连绵的草棚,里面摆开桌椅,粗瓷大碗、茶壶茶杯等物一应俱全,布置简单,却自然透着一股江湖气——
作者有话说:最近工作比较忙,因为作者是一周工作七天乐没有休息的,最近更新时间可能都比较晚([墨镜]→[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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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笑傲行(二十八) 地振高冈,一派溪山……
那八名汉子将软轿一路抬至岗顶最为开阔平坦之处, 这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山岗的喧闹景象。楚曦目光扫过,只见山道上人头攒动, 各色旗帜虽不统一,粗粗望去, 怕是不下千人之众。
天河帮众人早在山顶搭上了一个内里更为开阔的草棚,足可容纳数百人。能在此处有个座位的,自然都是各帮各派中的紧要人物。棚内早已摆好了粗木桌椅, 上置酒坛肉食,帮众吆喝忙碌, 搬运器具、铺设草席,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山风掠过草棚,卷起一阵尘土与草屑,却掩不住众人粗犷的谈笑声, 更衬得这岗顶之地如一方江湖缩影,豪迈中不乏纷扰。“银髯蛟”黄伯流与“夜猫子”计无施也早领着数十位气度不凡的草莽人物,在此等候圣子驾临。
轿子刚稳稳落地,立即就有人上前为楚曦掀起轿帘,草棚内外嘈杂的声浪也骤然一滞。那些原本在高声谈笑的帮派头面人物, 此刻也都敛了声响。众人的目光齐齐射向那顶轿子, 聚焦在缓步踏出的那位白发青年的身上。
只见他身姿挺拔,如雪般的白发高高束起,面容年轻俊美,却不见丝毫轻浮, 反而透着一股超越年岁的沉静。宽大的袖口随着山风微微拂动,腰间束着一条玄色腰带,仅仅是站在那里, 便有一种无形的魅力散发出来。
棚内棚外数百道目光都凝固在他身上,一时间,先前草棚内外那粗犷喧闹的江湖气息,竟立即被这超凡脱俗的身影压了下去。
黄伯流已有八十来岁年纪,一部花白的大胡子直垂至胸,精神却十分矍铄。他立即大步上前,抱拳洪声道:“属下黄伯流,恭迎圣子!圣子所吩咐的一应物事,皆已齐备。只是仓促之间……无法处处周全,还望圣子海涵。”
楚曦微微颔首,赞许道:“黄帮主,你辛苦了。能在短短半月之中,就将大会筹备得如此周全,汇聚天下豪杰于此,实乃大功一件。”
黄伯流闻言,脸上红光更盛,连忙谦逊道:“圣子谬赞了!全赖圣子威德感召,天下豪杰这才闻风而动。我与帮中兄弟们不过略尽绵力,奔走联络而已。”他虽如此说,但语气中的自豪与激动却难以掩饰。
计无施也上前行礼,与黄伯流一同将楚曦引进草棚之中,在主位上坐下,群豪也各有座次。待众人坐定,计无施这才对楚曦道:“蒙圣子信任,一切均已安排妥当。此次聚会,日月教旗下各方帮主、舵主、洞主、岛主少说也有几十位,都在此处,听候圣子差遣。”
计无施说罢,又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楚曦面前:“圣子久居黑木崖,对神教下属的众位兄弟许是尚不熟悉。属下特地将他们的姓名、绰号、所辖地盘及势力大小等情况,一一记录在册,请圣子过目。”
楚曦暗道计无施果然心思缜密,将一切都考虑得甚为周到,是个可堪大用之才。接过册子看时,只见册子上墨迹尚新,显是近日赶工而成,但字迹工整,条目分明。不仅记录了各人的江湖诨号、所辖地域,就连其手下人马多寡、主要营生乃至近年的几桩得意事迹,都以蝇头小楷在旁注明,可谓详尽备至。
楚曦心中一震,他缓缓合上册子,指腹在那深色封皮上轻轻一按,微笑道:“计兄弟,你办事周全,远超我所期。如今群雄汇聚,鱼龙混杂,调度指挥绝非易事。我身边正缺一位能总揽全局、协调各方的军师。不知计兄弟……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计无施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显然没料到楚曦会如此直接地许以重任。略一沉吟,并未立刻答应,而是谨慎地试探道:“承蒙圣子厚爱,属下惶恐之至。只是……不知圣子聚集群豪之后,意欲何为?属下得知以后……才好量力而行。”
楚曦闻言,不仅没有责怪,心中反而对计无施更加欣赏。如今,他身边所需要的,正是一个能审时度势、独当一面的智囊,而非唯唯诺诺、毫无主见的应声虫。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指,指了指东边方向。
饶是计无施早有准备,看到楚曦如此举动,脸色也为之一变。
楚曦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计兄弟不必惊慌,此事若成,自然是好。若是不成,也有我一力承担,绝不连累各位。何况……近年来,他深居不出,宠信奸人,惹得黑木崖上人心离散,兄弟们人人自危。”
“若只是如此,还倒罢了。可那奸人心中恐怕还别有所图,这些日子以来,又有不少忠于神教的兄弟遭了殃。即便我贵为圣子,留在黑木崖,也不过是他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长此以往……神教恐怕再难与那些道貌岸然的正教中人抗衡。”
这一番话,把计无施听得连连颔首。他胸中泛起惊涛骇浪,目光灼灼地直视楚曦:“圣子所言,句句肺腑。神教之中……妖氛日炽,神教根基已遭蛀蚀。属下虽不才,亦知覆巢之下……无有完卵。圣子既有拨乱反正之宏愿,属下愿竭尽所能,以效犬马之劳!”
“多谢计兄弟信任,你见识超卓,思虑周全,正是我急需的臂助。”楚曦环顾四周,示意他放低声量,“如今群豪虽聚,却还如散沙一般,我正需一位军师人物居中调度,这一位置……非计兄弟莫属。”
这番话语真诚而恳切,毫无上位者的颐指气使,全然是平等相商、委以重任的姿态。计无施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立即答道:“属下明白!”
“好!”楚曦微笑起身,郑重地整了整方才被山风吹乱的衣襟和长发,“现在还请计兄弟随我去见见众位豪杰,待众人到齐之后,我自有话说。”
计无施领命,立即唤来黄伯流一道陪同。楚曦与已经到草棚中的诸位帮主、舵主、岛主等头面人物——相见,他本就记性极好,又有计无施在旁协助,往往能一口叫出对方名号,甚至能提及一两件对方的得意之事或辖地风物,令这些草莽豪杰又惊又喜,倍感尊重。
许多因为他年纪尚轻就心存轻视的豪杰,见他举止从容自若,气度浑然天成,竟无半分少年人的浮躁之气。尤其是那双眼睛,目光扫过之处,虽平和沉静,却自有一股不容逼视的威严内蕴其中,仿佛能洞穿人心。那点轻视与隔阂,便很快在楚曦非凡的魅力下消融殆尽。
待与众人皆打过招呼后,一个天河帮的汉子走过来,对着黄伯流低声禀报了几句。黄伯流听罢,立即对楚曦道:“圣子,所邀客人皆已到齐,是否……”
他后半句请示的话语尚未出口,楚曦就已会意,当即颔首道:“有劳黄帮主了,这便开始吧。”
黄伯流忙恭敬道:“是,还请圣子先行入座。”
楚曦轻轻应了一声,转身朝着位于木制高台上的主位走去。数百道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草棚内外的嘈杂声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缓缓压下,渐次低微。方才还豪迈喧嚣的草莽英雄们,一个个屏息凝神,不再谈笑。
楚曦行至主位前,并未立刻落座。他目光沉静地扫过面前济济一堂的各方豪强,那些或剽悍或精干或各具奇相的草莽豪杰,此刻无不挺直了腰背,神色郑重地望向这位年轻的圣子。棚外空地上,许多未能入棚就座的人也纷纷踮脚引颈,试图探听棚内的动静。
黄伯流得了圣子首肯,精神大振,花白胡须都似要飞扬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走到草棚前方一处临时搭建的木台上——那里摆放着一面磨盘大小的牛皮巨鼓。
只见他抄起旁边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硬木鼓槌,双臂运力,朝着鼓面便狠狠擂了下去!
咚——
咚——
咚——
三声雄浑沉重的鼓响,如同闷雷炸裂,瞬间压倒了所有的风声人语,远远地传扬开去,回荡在整座山岗之上。
第一声鼓响,草棚内外所有尚在低语或走动的帮众,动作齐齐一僵。
第二声鼓响,棚内所有坐着的人,无论身份高低,尽皆挺直了脊梁,目光灼灼地投向主位方向。
第三声鼓响落下,整个五霸岗上,所有喧嚣如同被巨浪吞噬,瞬间归于一片死寂。千余双眼睛,无论远近,无论棚内棚外,全都聚焦在那白发青年身上,等待着他的言语。
当他终于开口时,声音清朗平和,内息充沛,立即压过了山风的呼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今日请诸位兄弟齐聚于此,实是因如今江湖局势,风云变幻,圣教近年来屡遭变故,内部……颇多动荡,已到了危急存亡之时!”
他话语稍顿,点到即止,但在场众人谁不知东方不败闭关,任凭杨莲亭弄权之事?顿时引发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和愤慨之声。
这正合楚曦心意,他又将声量抬高了几分,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冷冽:“而那些自诩名门正道的伪君子们,无一日不对圣教虎视眈眈!嵩山左冷禅,野心勃勃,早想攻伐圣教。少林、武当,顶着‘普度众生’‘自然无为’的名头,却也对我们欲除之而后快!”
这番话直直戳到了群豪心底,不少人想起了多年来与正道的恩怨,或是亲友同门遭到的迫害追杀,顿时群情激愤,怒骂之声四起。
“圣子说得对!正道那群伪君子,没一个好东西!”
“左冷禅这匹夫,简直欺人太甚!”
“咱们跟着圣子,和少林武当的那些秃驴牛鼻子们拼了!”
第50章 笑傲行(二十九) 龙举鸾集,风云际会……
楚曦站在高台之上, 目光沉静地扫过台下群情激愤的众位豪杰,并未立即制止他们的喝骂声,而是任由这股同仇敌忾的情绪发酵了半晌。待声浪稍歇, 他才缓缓抬起手,向下虚按, 山顶的喧哗这才渐渐平息下来。
“兄弟们说得好,拼……自然要拼!”楚曦的声音清越而坚定,如同出鞘的利剑, 瞬间划破了热烈过后有些凝滞的气氛,“但对付那些道貌岸然的武林正教, 绝不能逞一时血气之勇。今日邀诸位兄弟前来,就是要聚众人之力,让那些视我等如草芥的伪君子们开开眼!”
楚曦稍作停顿,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见刚才那番话已经掀起不小波澜,这才继续道:“如今神教之内,有人不但不思进取,反而自相残杀,令人心寒!我虽身为圣子, 亦深感势单力薄, 这才不得不暂离黑木崖,联络四方忠贞的兄弟,共商大计!”
“从今往后,愿与诸位兄弟同心协力, 扫除奸佞,重振圣教声威!让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看看,我等绝非任人宰割之辈!”
这一番话下来, 无不让众人想起近年来教众互相倾轧,令正教乘虚而入,以致伤亡惨重等亲者痛、仇者快之事,个个眼中喷火,胸中热血沸腾。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响应声,群情激昂,士气高涨:
“誓死追随圣子!”
“扫除奸佞,重振圣教!”
楚曦见人心可用,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朗声道:“好!既然诸位兄弟有此决心,我必不负众望!今日,便请诸位开怀畅饮,一醉方休!其余诸事,待酒足饭饱,再同大家商议不迟!”
群豪轰然应诺,只见楚曦轻轻击掌,早已候在草棚中的天河帮弟子们立刻应声而动,陈年美酒,山珍海味,一样样摆上了桌。碗筷碰撞声和粗犷的笑骂声此起彼伏,楚曦也在黄伯流、计无施等人的陪同下,走下场来,与众人把盏言欢,并无丝毫架子。
酒酣耳热之际,楚曦正欲再说几句勉励之语,随后安排各项事宜,却敏锐地捕捉到草棚之外传来一阵骚动之声。他瞧了计无施一眼,计无施点点头,心中会意,正要走出去瞧,一个胖如肉球的怪人与一个邋遢儒生已急急忙忙地撞了进来,正是老头子与祖千秋!
只见两人满头大汗地分开人群,挤到楚曦面前,甚至顾不上行礼,就匆忙喊道:“圣子,大事不好!正教的那群龟孙子不知从何处探听到了咱们的动向,暗中集结了大批人马,意图三面夹攻,将我们在这一锅端了!”
老头子一口气说完这些,不住喘息起来,胖脸上的肥肉不住抖动,显然他们探听到正教的消息后就一路赶来,费了不少力气。楚曦眉头微蹙,沉声问道:“三面夹攻?可知道他们来了哪三路人,领头的又是哪些正道高手?”
祖千秋在一旁喘匀了气,急忙接口道:“回圣子,我们已经打探清楚。此次牵头的,正是那五岳盟主、嵩山派掌门左冷禅!他不仅带足了嵩山门下精锐弟子,还有‘托塔手’丁勉、‘仙鹤手’陆柏等嵩山好手,来势汹汹!”
楚曦颔首道:“就凭他嵩山一派的实力,料想还不敢直接与圣教作对,少林寺的秃驴们想必也来了?”
祖千秋道:“正是!少林寺一路由方生大师带领,旗下有不少达摩院的高手,阵仗不小。最后一路是昆仑派的好手,领头的正是昆仑派掌门,‘乾坤一剑’震山子。三路人马加起来,精锐云集,恐怕人数也不在我们之下!”
老头子狠狠啐了一口,骂道:“最可恨的是这些兔崽子,仗着人多势众,夸下海口,说什么要‘除魔卫道,剿灭魔教妖人’,我呸!他们行事鬼鬼祟祟,八成是左冷禅那厮出的主意。好在中途被我与祖千秋恰好撞上,此刻……他们怕是快到五霸岗下了!”
计无施细心听完二人所言,神色亦是凝重起来,在楚曦耳边低声道:“圣子,左冷禅、方生、震山子这三人俱是正教中的一流高手,此次他们三派联手,声势浩大,这一仗……恐怕不好打。”
楚曦点头道:“计兄弟所虑……不无道理,但也并非没有破局之策。我等定下五霸岗聚会的日期,不过就是近日之事,左冷禅再如何筹备,行事也必然仓促。他们兵分三路,虽一道行动,或许正是貌合神离,而我等确实同心协力,不妨……略施小计,将他们各个击破。”
楚曦心中冷笑,他本就想给这些自称武林正道的家伙一些颜色看看,没想到他们竟自己送上门来。如今,群豪虽惊不乱,大多面露愤慨,摩拳擦掌,显然已被正道的嚣张气焰激怒,战意高昂。
而他,正要利用这个机会,于群豪面前立威,让他们彻底心服!
计无施见楚曦临危不乱,似乎胸有成竹,心下也是佩服。他环顾四周,当即高声道:“还请圣子登台号令,我等愿为圣子执鞭坠镫,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好!”楚曦霍然转身,登上高台,面向此刻因这突发消息而有些躁动的群豪,运足了真气,高声道,“诸位兄弟,方才得到急报,嵩山左冷禅、少林方生、昆仑震山子,已纠集大批人马,正朝五霸岗扑来,扬言要将我等一网打尽!”
“那帮不要脸的狗崽子!竟敢偷袭!”
“兄弟们,废话少说,跟他们拼了!”
“请圣子下令!宰了那帮龟孙子!”
楚曦抬手,再次以绝对的威压平息了喧哗。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每一张激愤的面孔,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他们既然敢来,正好叫他们有来无回!今日,便让天下人看看,我日月神教在江湖上立足……凭的是什么!”
“黄帮主。”楚曦开始发号施令,脸上已不见了平日里那股从容温和的气度,取而代之的是杀伐果断的统帅之风,“你与天河帮的众位兄弟最熟悉五霸岗上下地形,还请你统帅豫、鲁两地豪杰,负责正面迎击。”
“不过……这一场,只许败,不许胜!与那些正教中人碰上后,只需试探敌方虚实,略作抵挡,之后便可佯装不敌,且战且退,将其诱至五霸岗下沼泽地带。待其进退不得之时,再与伏兵一同杀出,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黄伯流毫不迟疑,抱拳应道:“属下领命!圣子放心,我定将那帮眼高于顶的龟孙引到烂泥塘里去打滚,教他们一个也逃不了!”
黄伯流领命而去,楚曦随即转向司马大,吩咐道:“司马岛主,你们长鲸岛的兄弟水性最好,又擅长各种水下机关。此刻事态紧急,还请你即刻统领所有擅长水战、熟悉机关陷阱的兄弟,火速前往岗下,布置陷阱,待敌人进入彀中,立即发动!”
“遵命!”司马大慨然领命,“圣子放心!我等定叫那沼泽变成正教的葬身之地!”说罢毫不拖沓,点齐了人手,快步如飞地向岗下奔去。
“蓝教主。”楚曦目光沉静,看向蓝凤凰,“还请你率领来自西域、苗疆的各位教主、峒主及其部下,埋伏在沼泽两侧的密林之中。你们的奇术毒功,正是出奇制胜的关键!待敌人陷入沼泽,阵型大乱之时,再从侧翼出击,乱其阵脚,分而击之!”
“是,包在我身上!”蓝凤凰嫣然一笑,素手轻扬,袖中银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她身后,几位身着奇装异服的教众也抱拳领命,随即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人群,开始召集各自的部属。
楚曦的目光没有丝毫停留,迅速转向另一位魁梧的身影:“白蛟帮史帮主!”
“属下在!”一个面如重枣、虬髯戟张的壮汉排众而出,声若洪钟。
“你帮中兄弟擅使硬弩强弓,且膂力惊人。即刻率领所有弓弩手,占据岗上制高点,尤其是那片乱石林!待敌深入沼泽,与黄帮主、蓝教主他们缠斗之时,务必阻断他们的后路,压制其援兵!”
“得令!”史帮主眼中凶光毕露,咧嘴露出一口森然白牙,“定叫那群秃驴牛鼻子尝尝咱们毒龙穿心箭的滋味!”他大手一挥,身后一群背负强弓劲弩的精悍汉子立刻跟上。
“黄河老祖!”
“圣子有何吩咐?”
“你们率领余下教众中轻功较好的兄弟,兵分两路。敌人到岗下之后,有前三路人马与其周旋,阵型必然散乱。你们不必顾忌太多,也不必考虑往哪冲杀,只要看见落单的正教弟子,立即擒拿或是格杀!你们来去如风,一击即走,搅得他们首尾不能相顾,自乱阵脚!”
老头子闻言,脸上肥肉一颤,眼中凶光四射,笑道:“圣子放心!这等痛打落水狗的勾当我最是拿手!定杀得那群龟孙哭爹喊娘!”
“计兄弟,劳烦你坐镇中枢,以旌旗为号,统一调度各路兵马!”楚曦转向计无施,嘱咐了一句,随后转向一旁脸色不太好看、但一直凝神细听的平一指,“平大夫,劳烦您就在这草棚之中歇息,我拨几个机灵人手给您打下手,若有兄弟受伤,便立刻送来救治。”
平一指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下来。一道道命令如流水般发出,原本还有些慌乱的群豪见楚曦指挥若定,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战意更是高昂。
待部署完毕,楚曦不敢松懈,再次拔高了声量:“诸位切记!我们的目的是挫敌锐气,扬我声威,绝不可与对方高手死磕!与其交手之时,不可贪功冒进,更不可孤军深入!若遇强敌,还请多作周旋,等待教中其他兄弟支援!”——
作者有话说:[眼镜]五十章了,有种未来会直奔200章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