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81.
京都郊边的禅院山头在夜晚显得一片静谧,熟悉的古式建筑岿然不动,漫着晚间雾气的山峦向我们打开一条笔直的径,我带着Reborn踏上了这片区域。
现在的我和那个只能缩在甚尔怀里的小女孩不一样了,按理说我已经成为了家主,甚至在禅院也有了说话的权利。但带着Reborn上山的时候,我的后背还是溢出了些许的冷汗。
甚尔这么做我还尚且能想个理由, Reborn去禅院的事情……
是我做梦都想不到的素材。
沉郁的晚云笼在精致的建筑圈之上,主家内灯火通明一片,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一个的红火团,围在一起,包裹着禅院内的阴冷和骨子里的黑暗。
“不要紧张。”
Reborn握住我的手, 悠闲地踏上了一层带有青苔的石阶, 他眺望面前这个地方, 表情不见悲喜。
“甚尔邀请我,我自然不会拒绝。”
话是这么说,但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要把老头子们杀了,连带甚尔也要被他好好修理一顿。
我为我倒霉的双子弟弟默哀了一秒,又看向他, 试探问道:“……卷卷,你应该不会对甚尔用那个子弹吧?”
“你是说痛哭流涕?还是抱怨?”
Reborn垂眸看向我,似安抚地捏了一下我的手背,语气淡淡的:“放心。我不会在那么多人面前对着甚尔使用的。”
在西西里时,他当着那么多黑手党的面对着甚尔使用,除了当地没有人认识97年的甚尔以外,还有一个原因是,能让一些不长眼的低级Mafia知道甚尔是属于哪方势力。
作为Bella的弟弟,禅院甚尔的心理防线极高,长久压制的问题并不是他一句两句可以轻松解决的。虽然蠢货的实力能在西西里横着走,但手段见识的还是太少了。
今日来禅院,里外都是禅院人, Reborn不会随意对甚尔出手。
对方是禅院的家主,身份类似沢田纲吉的十代目首领。
别看97年的里包恩每次都随地大小开枪,实际上到了真正的重要场合、特别是有外人在时,他不会出手让阿纲丢脸。这一点上, Reborn也是一样的。
虽然Reborn说不会对甚尔出手。
但是我却在他平静的表情里,感觉禅院的长老们已经要死透了。
我对此喜闻乐见,甚至在得到甚尔没事的保障之后,骤然松口气,心里甚至怀揣着一种古怪的雀跃。
太好奇了!
要知道,禅院的宗老们是很麻烦的。
一个长老的背后,其实牵扯了很多个家族成员,这些人会和禅院的某些小团体挂钩。禅院家大业大、根枝参差交错,很是复杂。
我很想知道Reborn会怎么对付他们。
看到我的表情,Reborn单手拉下了自己的帽檐,“Chaos,Bella。”
“你很高兴嘛。”
“……”
哦!忘了。
还有我的问题等着我呢。
那个难以解释的外室问题……
“我发誓卷卷!”我仰头看着他,无辜道:“我一开始根本没有意识是在养外室,那会儿,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和甚尔的相处问题嘛。”
“直到后面,后面……”
后面美穗询问我,我才意识到问题不太对头了啊。
“后面我才知道你是外室。”
Reborn:。
只是知道他是外室,而并非认为有什么问题?
“Bella。”
Reborn语气很平静,他说:“我的雇佣费是很高的。想让第一杀手给你做外室,你要付出些什么?”
问我的时候他眸子下垂,黑礼帽的帽檐在脸上投掷出一块三角黑影,从我这个角度,只看见了单只眼睛晕着晦暗的光。
“不不不。”
看到他的表情,我慌不择口地解释说,“我的意思是,也可以不是外室,卷卷!”
那就是连外室都不如了啊!
偷、偷来的吗?
快别说了啊!家主大人!
禅院美穗在身后被杀气激得浑身冒冷汗。
和禅院甚衣已经习惯了Reborn的气息不太一样,虽然甚衣也有些慌张,但更多的是害怕Reborn生气而产生的一种情绪。
禅院美穗是实打实的怕……
美穗能当上禅院家的新管家,除了忠心耿耿以外,本身的实力也在一级左右。可任凭禅院美穗在咒术界的定义已经达到了一级咒术师,也看不穿这个男人的真实实力。
不是那种可怕、磅礴的咒力压制,而是眸子瞥向她时,不由自主地从心底产生的恐惧。
禅院美穗永远不会忘记,今日他给自己开门时,望着自己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条死鱼。
现如今,因为家主大人和对方古怪的谈话走向,她克制不住地产生了惊悚的情绪。恐惧地看了一眼对方的背影,又被他敏锐地抓了个现行。
“家主大人。”
禅院美穗捏着自己的手指,努力克制自己语气变得平静一些,试图帮助家主度过难关:“是时候该进去了。”
我如蒙大赦,看了一眼Reborn后,握住他手的力气稍微加大了些,脚步也率先迈了出去。
谢谢你了,美穗!
“晚点再和你算账,Bella。”
我诶了一声,装聋作哑。
“帮我查禅院的账单吗?正好我也对此一窍不通呢。”
Reborn发出了一声气音,没有回话。
他慢条斯理地跟着她的步子一起前行。
Reborn和她身高相差的有些多,她站在他面前时,才堪堪到肩膀的位置。她急匆匆的小碎步,对于Reborn来说就是一个轻松越步的事情。
就在我以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主宅门口那些熟悉的老头子们。
他们穿着黑色的羽织和袴,苍老又褶皱的面容带着肃穆的表情,齐齐地站着,面对着上山的这条小径。在看到我牵着Reborn手上来的那刻,我清楚地看到好几个长老表情一下子黑了。
和他们严肃的表情不一样,甚尔穿着禅院家主的羽织,慢悠悠地靠在一侧的门框上。
妈的。
真是如他所料!
甚衣这笨蛋还真把他带回来了!
甚尔瞥到Reborn那张从容的面庞,暗自咬了咬牙。而意大利佬也精准地锁定了他,在看了他许久之后,唇角扯了一个嘲讽的弧度。
甚尔:“……”
Reborn和甚尔的交锋我还没注意,因为我被七嘴八舌的长老们围剿了。
“家主大人,您先进去吧。”
“作为这一代最为优秀的家主,您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像处理外室的小事,就请交给我们吧。”
“老朽绝对会保证家主大人的权益的。”
……
我呆呆地看着大变脸的禅院长老们,纳罕地“咦?”了一声。
往日可不会这样啊,说什么权益和我优秀之类的……
太诡异了吧?
“甚衣。”
没等我转过来弯,甚尔喊了我一声。
甚尔看着我,黑色的长眉微挑,“快来。”
看着甚尔的表情,熟悉半身如我,一下子全都懂了!
原、原来不仅仅是什尔同意长老那么简单吗?
他居然还提前和长老们商量好了? !
一想到甚尔深仇大恨、满脸不耐烦地听着老头子抱怨的场景,我就有些想笑,但一联想到可怜的卷卷,我又硬生生忍住了。
Reborn淡定地把手压在我的肩膀上。
“你先过去。”
“不、不行。”
这个时候感觉落他一个人有些太可怜了啊!
长老们还是很难缠斗的。
万一真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
卷卷可是个普通人啊!
看着面露恻隐之心的半身,甚尔一眼看出了她在可怜与怜惜那个意大利佬。一触到对方的表情,甚尔立马就炸了。
“甚衣,过来!”
他又喊了一声。
故意的,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在场咒术师不知道,甚尔可是清楚知道那个男人狡猾的手段的。也正是因为知道对方的本事,除了要恶心他以外,根本没有担心过他会受伤。
而他天真的半身!俨然是同情上了! !
可恶,他不会是被老不死的反向利用了吧?
“不行啊,”我为难地说,身子又往Reborn身边凑了一下,“不可以这样,甚尔。”
“ Reborn可是我们的朋友,留他一个人太过分了。而且我可是家主,凭什么我朋友来了要被你们责问?”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我把目光投向了长老们。之前那种看热闹的情绪骤然消失,真正面临这种情景时,只有愤怒和不爽。
“你们想变成小孩子吗?!”
我提高了音量质问他们。
维、维护上了!
禅院美穗倒吸一口气。
真保护上了!
甚尔微微睁大了眼睛。
妖媚!惑人的东西!居然害得他们一大把年龄被家主当场训斥了!
长老们也气歪嘴了。
场上唯一心情不错的就是Reborn了。他好似一点没有受到影响,手指捏在自己的帽檐上,轻轻向下拉,遮住了那双眼睛。
他绝对爽起来了。
操。
甚尔被膈应到了。
“家主大人、大长老。事已至此,何不进入宗室商讨呢?”活跃气氛小达人,禅院美穗微微倾下身子,克制道:“如今吵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万一信息传到了五条和加茂家……”
她没说了。
我歪头看了一眼打头的大长老,手勾在了Reborn的胳膊上。
“无所谓啊!反正也不是我丢人,我一点都没什么!”
不、不行。
就算是家主大人一贯无厘头,什么事情都不管,但老头子们要脸啊!他们超在意血统,根本不能忍受同为御三家的其它家族,知道禅院血脉大乱后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
“先进入宗室吧。”
几位长老凑近了大长老,小声说:“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待会儿进去甚尔大人就会去找甚衣大人。我相信有什尔大人看着甚衣大人,我们余下处理外室也方便。”
也是。
甚尔大人可是说了,他也不同意禅院甚衣和意大利佬在一起生育子嗣!
“我要带他进去。”我说,“现在把路让开。”
“家主大人,此番事关重大,还是要去宗室议讨一番。”
“不行。我是家主,我说了算。”
甚尔松开手,“那我也不同意他混乱禅院血脉。”
“……”
我知道甚尔是在故意恶心Reborn,但此刻还是忍不住扶额了一下。
“那就去。”
Reborn垂眸看着我,语调不变地说,“ Bella ,我对于禅院的宗室也很好奇。”
这个语气就是在说,让我不要管了。
他要开大了。
我对卷了如指掌,在收到他话里话外带着的情绪之后,心里的那些担忧立马收了起来,同情地看了一眼长老们。
我真傻,差点又忘记卷卷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不过……
我此前为什么会不受控制地认为他需要我呢?
眼下不是想这个事情的好时机,我握着Reborn的手,在长老们的注视下走到了甚尔身边。甚尔虽然想恶心Reborn ,但也没有真要把他打出去,只是嫌弃地啧了一声后,站在了我身边。
在Reborn经过老头子身侧时,那些宗老们的眼神就像是一把把剜刀,活生生要把Reborn给当场刺死。
当然。
Reborn可是第一杀手。
老头子的眼神自然不能让他退缩。
或许是从未被这样粗鲁的对待过,Reborn微不可查地发出了一声气音,目不斜视地向宗室走去。
“甚尔。”
在这种古怪的气氛里,Reborn突然开口了。
甚尔蹙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Reborn:“上次说过。”
他的视线看向甚尔,唇角勾出一个冷笑,“你姐姐会带我进来的。”
“啊?我?”
我迷茫地指了一下自己。
想起西西里和Reborn谈话的甚尔:“……”
在进入宗室之后,甚尔握紧了拳头,突然一下子抓住了身侧半身的手。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下,把她半搂在自己的怀里,甚至挑衅一样发出了哈的一声。
“那又怎么样!”
“现在甚衣是跟着我一起的。”
Reborn懒得和他争辩。
我:“甚尔,做什么?”
“嘘!看戏!”
甚尔半搂着我一起,在走到宗室前的那个主位时,手压在我的肩膀上,让我坐在了上席,而他也坐在我并肩的位置上。
禅院长老们虽然讨厌霍乱血脉的意大利人,但此刻已经进入了宗室,还是老老实实上了椅子,并客气地摆上了茶水。
长老们如同腐朽的木雕,一个个纹丝不动、如临大敌地瞪着坐在对侧木椅上,从容不迫的西装男人。对方那种淡然的架势,仿佛不是来接受拷问的,而是参加什么无聊聚会。
根本不需要谁下达指令,杀手那种态度就刺痛了老古板的眼睛。
大长老面容肃穆,手掌重重地拍了一下身侧的桌子,震得放在上面的茶水微微晃了一下,盖子也弹跳了起来。
“无礼!”
他呵斥道,“态度何其傲慢!眼下还没有进入我禅院族谱的资格,居然已经如此目中无人了吗?”
大长老先开团了!
甚尔微微坐直了身子。
我看到了半身的动作,忍不住撑着脸颊看向了Reborn 。
Reborn嗤笑了一声。
此时无言胜有言,这种态度无疑是彻底戴上了傲慢的帽子,也印证了他根本就不屑回话。
大长老原本就生气,此刻被他的嗤笑一整个红温,手掌下的拐杖颤颤巍巍,手指却用力到发白的地步了。
“狂傲的意大利人!我们不说是否有资格进入族谱,光凭你连咒力都无法感知的事实,简直是让人耻笑!”
“数千年的禅院传承和大业,岂能是身为猴子的你能够亵渎的?!”
禅院的宗老们刻板、腐朽、固执。
在他们眼里,就算再不喜欢禅院甚衣,也不得不承认她的术式如今在禅院无人能敌!
以前被打了怕了,很多事情不敢说。
现在可是有另外一位家主在后面撑腰,该对普通人指责的,该瞧不起的,都随着意大利人不屑的笑声裂开了个大口子,顺着缝隙投了出去。
“传承?”
Reborn翘起腿,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语气平静:“是指禅院养男不管女,还是指大脑小脑被生理功能约束,子孙后代只会近亲交织的传承?”
“猴子的说法也很有趣。”Reborn说:“禅院的血脉传承理论,让你像极了长鼻猴。”
长鼻猴,一天24小时都可以进行交/配的猴子。
“我看不见咒力,但我看得见禅院腐朽肮脏、故步自封、欺软怕硬。如今,只能靠着女人上位维持可怜自尊的废物们,也和我谈资格?”
说到这里时,Reborn墨色的眸子从长老们扭曲的表情上扫过,又像是嫌弃极了一样,把自己的帽檐拉低。
“你们简直让我看到了记忆深刻的原始风貌。”
第一次听到Reborn开大嘲讽的禅院美穗目瞪口呆。
甚尔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发出了爆笑。
“哈哈哈!”
对甚尔来说,长老们非常讨厌,古板恶心的禅院家族也非常讨厌。
Reborn虽然没那么讨厌,但他也很想膈应一下对方。
所以,这场战斗不管谁输谁赢,他都能看个好戏
我咳嗽了一声,也有些忍不住了。
“甚尔!”
我小声地喊了他一句,提醒道。
Reborn的嘴巴毒得要死,拐着弯的含义有许多,偏生表情和神态又如此淡定。在他的映照下,对面那些气急败坏的长老们,就像是小丑一样。
二长老也秒跟团,怒声道:“牙尖嘴利!没有咒力在咒术界就是弱者,只能像猴子一样被戏耍。在我们眼里,你就是案板上的鱼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你不能给我们禅院家生儿育女,甚至是来路不明的外籍!不要妄想折损我们禅院的尊严!”
“请安静一些,” Reborn语调里带着赤/裸/裸的嫌弃与讥屑,“假设你们还有脑子,就知道它并不是摆设,而不是只会按照咒力与术式来彰显实力。”
“朋友,像你们这样的家族,”
Reborn说:“在西西里活不到一周。”
“够了,不要给我扯别的东西!”
一位长老语气森然,想到之前处理其他家族成员的事情,话语中也带了些恶毒,语调拔高:“你勾引我们甚衣大人,无非是想要权利和地位,妄想染指我们禅院的力量!一个可恶的意大利猴子,一个该死的异国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如今要做外室,就应该好好藏着,而不是让我们发现你的存在!这样的你,连给甚衣大人做外室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含辛茹苦把甚衣大人和甚尔大人养育得如此优秀,不是让异邦人来玷污我们禅院血脉的!”
这话简直是可怕!
我不是在害怕长老们,我完全是担心Reborn会直接一枪毙了他啊!
我给甚尔投去了一个目光,而对方好像也被长老的嘴臭吓了一跳。他古怪的和我对视着,原本幸灾乐祸的笑容也慢慢淡去。
我俩心有灵犀。
我开始为什尔默哀,给他递去了一个眼神。
甚尔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所幸直接彻底放开。一整个无所谓的架势收回了视线,瘫坐在椅子上,手抱着臂,活一副死前好好欣赏美景的架势。
哈哈,不愧是我半身。
我忍不住在心里流泪了。
不知道哪句话戳到Reborn这个活阎王了,他唇角扯出了一个讽刺的弧度,下颌微扬。
“看来已经不是猴与原始森林的问题了,俨然是智力和小脑出了差错。”他侧头看向甚尔,问道:“甚尔,你给家族成员做体检吗?”
甚尔没想到会来问自己,不由地一愣,情不自禁地摇了一下头。
“可以安排上了。”
Reborn说:“检查脑子,刻不容缓。”
长老们的表情立马扭曲了,没等有人要接话, Reborn抬手,打断了对方的话。高挺的鼻子透着傲慢的味道,语调的尾音刻意拉长,黧黑色的眸子看着长老们,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首先,我对咒术界的事毫无兴趣。和你们猪猡一样的方寸之界不同,我的生活远比你们要广阔得多。”
“其次,我和甚衣的关系,你们有什么资格插手?在你们没有正确引导时,是我教她如何在满是猴子的世界生存。那个时候,不管是身为长鼻猴还是猪猡的你们,都没有进化到可以说话的地步吧。”
“最后……”
Reborn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子,单手插进自己的西装裤口袋。顶光打在他黑色的礼帽之上,帽下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模糊一片,可身上的气息和气势却一瞬变化。那种非咒力、非术式却又实打实的杀气,充斥了整个宗室。
杀手之前杀过多少人呢。
杀手又做了多少任务,参加了多少战斗呢。
正是因为普通人,也并非一出生就于禅院贵族,没有精致到大的生活经验,让他身上的杀气凝结更为夯实。绅士的伪装彻底撕裂,露出可怕的冷血掠食者的样貌,危险和惊悚程度再一次提升。
就算是我,也被卷卷突然变化的气息吓了一大跳。
Reborn气场拉满,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宗室中央,视线愈发冰冷。在那种可怕的视线凝望下,长老们绝望的发现,他们的咒力压制对他不起任何作用。
难道,真的要被普通人逼得要使用术式吗?
家主在这里,外围的禅院们也在凑热闹。
真的要使用术式吗?
那不就证明了咒术师真的不如普通人了吗!可要是不用术式,不就根本没办法压制吗? !
“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又有什么能力在我面前质问我和Bella的关系。凭咒术师的身份吗?我现在就在这里,要来试试吗。”
长老们咬牙切齿,就在一位长老抬手准备使用术式之际,“砰!”一颗金色的子弹射穿了他的手背,留下了蜿蜒的鲜血。
他发出了惨叫。
Reborn侧头看着他们,说:“别动。再动下次就是头了。”
“安静坐着。”
“我要好好和你们算算,甚衣和甚尔这两个孩子,过去在你们禅院受到的委屈。”
我和甚尔呆住了。
一片寂静之下,Reborn发出提问。
“第一个问题,”
“双花木是谁折的?”
我心里又是一跳。
我猝然扭头看向甚尔,他也在看着我。或许是和我一样的迷茫又不知所措,他的表情一片空白。迟到了很多年,又未曾有过的经历,在此刻突然就发生了,把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很显然,我的半身也没有想到,Reborn之所以生气和开枪,是长老的话让他想到了我和甚尔童年的那些悲惨遭遇。
甚尔表情僵硬,死死地握紧了我的手。我嘴唇颤抖,有些说不出话。眼睛框内居然有种发热的感觉。
我回握着他,力道也很大,在甚尔的手背卡出一条条红印。
这种感觉就像是……
在外面受欺负后,回家时有人能站在我们双子面前,告诉我们:
别怕。
有我在——
作者有话说:[猫头]今天偷懒一下好吗[竖耳兔头]
7000字也很多了,对吧!
第82章
82.
严格意义上讲, 这并不是Reborn初次踏入禅院。
她就是一颗被冲入沼泽, 努力育芽的植物, 黑暗又光明,聪明又天真。
聪明在于,她永远能够捕捉到他所有的情绪,快速将他教授的新知识内化。
山间解咒时,她在他道谢前便笨拙地转移话题,用一种蠢笨又无声的方式来维护着他的骄傲和自尊。而后,又默默咽下变小苦果,灿烂地笑着,对他讲着“没关系啊”。
作为回馈, Reborn送她从未有过的成长、带她走上截然不同的人生、亲眼见证泥沼中的苗芽破土,抽枝展叶。
她看向他的眼神里从未有过恐惧,除了初见那次的惊惧逃跑外, 她几乎快速适应了他周遭的一切混乱,甚至在那双眼里, 他能读到一种微妙的向往。
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最初的贴合,是夜里找到了唯一的光源, 是干枯沙漠中眺望绿洲的神情。纯粹、专注,毫无道理。
没有人能拒绝那样的眼神。
冷酷的杀手也不例外。
解咒的报恩、日夜的相处、无声的理解, 以及各种让他额角青筋直跳的突发状况, 都在心里激出了某种非常微妙的情感,盘根错节,牢牢扎根。
同年5月17日,晚春阴沉的一天, 她离开了自己。
早在调查咒术界时, Reborn已为分别做好了准备。他们认识不过月余,记忆却像是影子一样,牢牢跟着,每天被他踩在脚下,仿佛只是为了时间叠合圈的重逢。
理智告诉他不再投入。
但时间、精力、专注、情绪,这些都到来的时候,本身就是投入情感的表现。
Reborn很冷静。
他也应该冷静。
直至某天醒来,一些不该记住的对话突然在脑海中回响。
【对了对了,那些老头子还说要把我送到别的家族联姻,结果是被我弟弟暴揍了一顿……】(15章)
【你的家族叫什么? 】
【禅院! 】
……
任务恰逢日本,Reborn便抽空去了一次禅院。
京都,古称平安京。棋盘式建筑格局十分耀眼,随处可见的繁华。他顺着小径潜入,并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是为了做好身为扶持者该做的事。
然而,当他看到那个只有四、五岁的女孩蜷缩在自己的半身怀里,穿着单薄破旧的和服,在寒冷的冬天赤裸双脚、面黄肌瘦时,就算是Reborn ,也有种颠覆感。
知道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与亲眼确认此事带来了震撼。见她和双子幼时如此可怜,更是难以抑制的愤怒。
脱离掌控,计划偏轨,可恨的禅院以及难以在冬天活下去的双子。
让他情绪混杂在一起,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
Reborn在暗处注视了他们许久,最终什么也没说。
“甚尔,这是肉吗?”
没吃过肉的孩子怯生生地问着。
男孩凑近嗅了嗅,面色凝重:“牛?猪?还是什么?也可能是禅院送来的人肉。”
“恶,好恶心。人肉这种事他们也做得出来吗,甚尔?”
“他们连花都能折,无咒力都能杀,怀孕八个月都能打,什么做不出来。”
男孩压低了声音,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声音愈发严厉:“不许吃!”
“哦……那这个呢?”
“牛奶。”
“唔嗯……”
女孩快速偷尝了一口,绿色的眸子微微睁大,“是、是甜的!好甜啊甚尔,原来我喜欢甜的啊。”
“笨蛋!来路不明的东西你吃什么?!”
男孩瞬间炸毛,捏着对方的下巴,快速凑近了对方:“万一是那些人故意搞出来的陷阱,你死了怎么办?吐出来!快给我吐出来啊!”
说着,他就上手了。
女孩被男孩扣着嗓子眼催吐了。
催吐声和紧随其后的哭声在寒冷的冬天愈发刺耳。
很烦。
很烦。
已经被他刻意忘记的Bella、模糊的记忆、曾经的互动,在此刻变成汹涌的潮水向他拍卷。 Reborn能力绝顶,却没办法让两个惨受欺负的孩子,安心吃下自己留下的食物。比起食物的馈赠,他们更需要一个公平的待遇和该有的生存环境。
他潜入了禅院内部,调查结果却让Reborn蹙眉。
禅院腐朽超乎想象,除了古板的长老和家主一直无法修正自己的思维外,卷宗所显示的记录,让他察觉在咒术界中有人在暗里操作。而禅院自古以来讲究的血脉和正统,件件记录的联姻背后,多数都是近亲交和。或是以联姻的名义,暗地里交换、贩卖,换取咒具或者总监会的权柄。
Reborn无法每天都待在日本。通过了解咒术界,知道了诅咒师,他花高价雇佣诅咒师,让对方每周定时为禅院后院的双子送去食物。
因为因果律和时间的存在,他的介入是否会让未来走向变动? Reborn不清楚。
若真会因为他而打乱,是否意味着,等Bella从4岁长到19岁,他们的西西里相遇,也会消失?
又是一年。
孩子们长高了些,女孩觉醒了术式,在床上发着高烧,男孩趴在床边,昏昏欲睡又强撑眼皮,不肯睡去。
趁着男孩出去上厕所离开的间隙, Reborn进入房间。看着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女孩,判断她再不接受治疗,就会产生后遗症了。他微微蹙眉,不得不轻声喊着,试图唤醒她。
“Bella。”
“Bella。”
女孩迷迷糊糊地晃了晃脑袋,含糊地嗯? 了一声,又询问着:“……谁?”
“卷卷的毛……是黑山羊吗……?”
Reborn:“……”
他不再说话,确定对方稍微清醒后,便把掌中凝聚的晴火轻轻压在了她的额角。 活性的晴火触动了有时差的术式被动防御机制,她紧蹙的眉毛渐渐展平,脸上的潮红也开始消散。
“……羊。”
“……”
不是羊。
Reborn收回手,垂下眸子看着睡着的Bella ,又无奈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真是不管年龄多大,这跳跃的思维方法是一点没变。
但,无论是彭格列门外顾问的身份,还是咒术界和Mafia两不相容的界限,亦或是再次产生平行世界的可能, Reborn都不适合出现在双子的面前正式现身。
做完这些后,他就选择了离开。
再是一年。
1987年。
西西里的齿轮开始转动。意大利国旗三色,非常符合黑手党乐园再遇时的情景:绿色是热情的西西里岛屿,白色代表惨淡无力的记忆,红色……是鲜花的血液淌过脉络,留下诡异而炽热的痕迹。
他用一种平静地、冷漠的、评估般的眼神打量着Bella 。在她发间,并没有看见熟悉的蜻蜓发饰。那枚蕴着他充沛火焰的饰品,早就被她丢弃。
Reborn当下冷笑了一声。
对视那刻,她呆了一下,随后脸颊、耳朵都泛起了红晕,看向他的眼神是从未见过的惊艳和赞叹。
Reborn:“?”
这是什么反应。
通过后台的监控, Reborn看到了她和她的半身在一起互动,脸上洋溢着快活的笑容。可每一个笑容都像是一根刺,不断地提醒他,那些对他来说不停翻涌的回忆,于她而言就是一片空白。所有的笑容和鲜活,都建立在被遗忘的基础上。
两年了。
原来再度重逢,连招呼都不打吗。
【我最喜欢卷卷啦! 】
【喜欢卷卷! 】
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制在那双黧黑色的眸子里,杀手带着戏谑的表情,问着撞破杀人现场的她,又似带着回忆般搜刮着她脸上熟悉又陌生的恐惧。
黑手党认证的等候室内,再次重逢的那刻,命运之线再次交织,拽出冗长的时间尾迹。
Reborn附身,捏在她的下颌上,对她落下了吻。
至于这是否为死亡之吻,又是否是真的为处刑仪式,除了他,无人知晓。
同月,他“捡”到了Bella的蠢货弟弟。
是个满脑子肌肉、不懂思考、不会利用优势解决问题,只知道打架的蠢货。
比起他姐姐的乖巧可爱,这个名为什尔的半身,简直是个从原始部落里崩出来的野人。
男人总该有男人的样子。
至少,不是连西装都穿不妥帖的粗鄙之徒。
再度踏入禅院时, Reborn带着那蠢货见到了年幼时期的双子。近两年的暗中投喂和看顾,已经让两个孩子圆润了些许,但也并不能光明正大的改变他们在禅院的处境。
“甚尔。”
“看清楚了吗。”
Reborn说:“记住这种感觉,下次打回去。”
甚尔没说话,只一味死死地攥着拳头站在他身边,那双碧绿色的眸子翻涌着阴鸷的光,身上的杀意一层层的外冒。
……
现在,不是1985,也不是1987。
Reborn实实在在地站了Bella的主体时空,正面迎上了那些禅院们。
禅院的那些拷问毫无技巧、苍白无力,毫无压制性可言。于常年在外进行生死任务、料理家族事项的Reborn来说,和腐朽老头子们的一问一答,就像是某种消遣游戏。
直到他们提到了双子。
过往的一幕幕场景骤然浮现,面对这群怙恶不悛的长老们,Reborn不再虚以为蛇。
孩子们无法完成的报复、双子受到的委屈、他都会连本带利地帮他们讨回。
“第一个问题,”
“双花木是谁折的?”
这声问话在充满死寂的禅院宗室内炸开。
被Reborn注视的长老脸色瞬间惨白一片,布满褶皱的脸几欲想要调整好表情,可在那可怕的威压之下,嘴唇抖得不像话。半响,喉咙也只能发出嗬、嗬的单音,想要辩解,却始终无法挤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Reborn并不催促,只是微微扬起下颌。那双无机制的眸子在此刻似乎更冷了,黑礼帽的帽檐投掷的阴影随着他的动作,在脸上流动着,居高临下的眼神犹如实质性的冰锥,刺得人浑身发寒。
他并没有看我和甚尔,甚至没有问我们两个人的意见。就像是刻意把我们隔离起来,让我们端坐在上,安静地当着观众一样……而他,是禅院宗室内罪恶的审罚官。
杀手是Mafia里世界中的清道夫。
在这刻,好像也变成了我们的清道夫。
“需要我帮你们回忆?”
Reborn缓声说着,就像是询问今晚吃什么一样,语气平静又淡漠。皮鞋踩在禅院木质的地板上,发出轻响。在这种压抑的气氛里,脚步声就像是一道道惊雷,让人无端起了冷意。
“1985年8月11日,禅院的西院后墙。甚衣和甚尔种了双花木,被人折断。”
“甚尔和主家的人打了一架,却后面被人告到了主家。而后,甚尔被压在庭院里跪了一晚上。”
“甚衣也在家里挨打。”
我呼吸停滞,匆匆地捏住甚尔的手,迷茫地看着他:“甚尔?”
你说的吗?
甚尔身体猛地一震,眼神死死地瞪着在场的所有长老。可怕的绿色视线就像是毒蛇一样,冷冰冰地缠绕在每个人的身上,他握着我手的力度变大,就像是要把我的手骨捏碎一样。
甚尔不会对Reborn说那种丢人的事情!
他愤怒的点来源于,他在儿时受罚后,在自己的房间里修养了两天,根本不知道甚衣背着他挨打了。
之前没把人杀了真是便宜他们了!
一句句,一字字,甚至连日期都知道!
长老们浑身颤栗,简直是不知道怎么回答。禅院的老古板们那儿经历过这种黑手党形式的拷问?简直是如鞭在身!别那双带有杀意的眼睛注视,别说是回答了,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后背也溢出了冷汗。
明明……明明禅院的咒术师不该如此。
身为猴子的他也不该如此。
可就是这么荒诞的发生了。
咒力、咒压、对他没有任何作用。
意大利猴子的开枪速度很快,0.05的速发要比术式催动还要离谱!
是心理压力。
是无声的刑罚!
会让人无端的崩溃,让人恐惧到连眨眼都感觉到困难。
“没关系。”
“让我们进入到第二个问题。”
Reborn没有给任何人松口气的时间,又甩出了下一个拷问:“甚尔六岁没有觉醒术式。你们中是谁,提出了处理掉他的建议,以免玷污了禅院的血脉、毁坏了禅院的名声?”
啪!
是被子装入了压缩袋、是可乐瓶被一手捏爆、是禅院无数术式觉醒失败后愤恨的辱骂。
空气这下子彻底被抽空了。
先前被一枪射中手掌的长老第一个承受不住,他发出了一声悲促的惊声,整个人骤然瘫软,放在膝盖上的手不停地颤抖。他吃到了子弹,也亲身体验了那带火子弹传递的感受。此刻, Reborn的问话让他想到了灼热和疼痛寝室自己的滋味,惊悚恐惧都到了临界点。
古怪的恶臭味弥漫开来,深色的袴下流淌出一片黄色的水渍。
“啧。”
甚尔厌恶地皱眉。
我伸手捂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灼灼地看着Reborn 。
杀手的唇角扯出了一个讥讽的弧度,“不敢认?”
“当时做决定的魄力拿出来让我欣赏一下,说不定会当你们是个有种的。”
宗室外传来了喧嚣和骚动,甚尔皱眉,看着带着人马赶来的禅院直毗人和禅院扇。
“竖子!这里岂容你放肆!”
“滚!”
这次回答他的是我身边暴起的甚尔。
他早就没有戏耍Reborn的心情了,身上的肌肉隆起,一只手压在嗓里甩出了天逆鉾。
“老子是给你们舒服日子过多了,又忘了你们配不配?”
“……”
禅院直毗人和禅院扇的脚步顿了下来。
炳和躯俱留队的成员现在已经不属于他们,甚至不会听取任何意见。如今带来的族人,也不过只有那么三四个亲信。可就是这样的架势,让甚尔意识到自己的手段还不够的狠,他们还是有着自己的小团体。
甚尔:“找死?”
Reborn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门外两个人,只是抬起了手,让他黑礼帽上的那条绿色变色龙顺着他胳膊向下爬,落在他的指尖。
这次举起的不是CZ75,而是列恩绿枪。
砰! !
开枪了!
血花四撒,蜿蜒的血液顺着地面流淌。世界第一杀手枪速0.05 ,意味着列恩枪的无限子弹模式下,他能连续射杀一千二百人!
长老们已经濒临崩溃。
眼下家主不爱、前家主进不来,自己更没有能力来保护自己。最重要的是,意大利猴子刚杀的那个长老,正是之前提出要绞杀无术式猴子的保守派!
简直是完全猜中!
太离谱了,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该有的能力!
“在我面前想隐瞒么,有意思。”
Reborn说:“我想问的还有很多。他们克扣的用度去哪儿了、对双子的惩罚是谁提出来的,藏在背后的针对是谁带头、投毒的是谁、提出联姻的又是谁……”
他在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声音沉了下来,目光就像一把把锐利的刀,精准刮过每一张惨白的老脸,最后停在门后呼吸也变得急促的禅院直毗人身上。
“所以,家族的意义在哪儿?权利和咒术师血脉,就是你们背地里龌龊的理由吗。”
意大利人的嘴巴狠毒,Reborn更是一针见血。
他每说一句话,宗室内的温度就降低一分,禅院直毗人被羞辱到咒力剧烈波动,那张带着八字胡的脸也涨得绯红,却在对上Reborn汹涌的杀意和黑漆漆的枪口后,骤然僵硬,所有翻涌的咒力都锁死在体内。
他刚才杀人的那一手实在太快。快到投射影法都没来得及发动,子弹就杀穿了。
沉默。压抑。恐惧。
没有人敢无端接话,也没有人敢去触杀手的霉头。
Reborn说完这些,黧黑色的眸子一转,看向了我和甚尔。
那双眼睛的色泽一如既往,只有在掠过我们死死交叠、因为用力过度而关节泛白的手指时,才似乎有了某种难以察觉的东西。
“给我个交代吧,朋友。”
Reborn扭头,说着:
“10秒,有错的主动都站出来。”
“Mafia法则,犯错挨枪,生死勿论。”
抖成筛子的长老瞪大眼睛,有一人开始悄声反驳:“我、我们不是狡猾的Mafia……”
Reborn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是来和你们商量的。”
“是通知。”
家主在外面养的杀手,已经开始倒计时了,那可怕的压迫感让她站在一侧,连视线都不敢多停留在男人身上。
“ 10.”
“ 9.”
……
崩溃了!
比可怕的枪刑还要可怕的是,你根本不知道你不按照他的想法去做,这个意大利疯子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
之前说的是一枪生死不论,万一发疯了所有人都赏个几枪呢?
万一呢? !
长老们连滚带爬地扑到了正中间,甚至有人开始对着我和甚尔求饶,哭喊着让我和甚尔做做主,保护保护他们。
甚尔当然不会理会,而我本身……
我本身早就在十年后杀了一次禅院啦!要不是什尔拦着,所有人都得死!
处理方法会变,思维会变,但过往的那些经历,是永远、永远不可能抹去的。禅院,就是无可救药的垃圾之地,是井底之界!
吵嚷喧嚣乱哄哄的一片,处于暴风眼之中的Reborn不收任何影响。他闲庭阔步地从第一位走到最后一位,视线转至门口的禅院直毗人以及禅院扇身上。
“不跪?”
禅院直毗人:“……”
他咬紧了牙没有动。
Reborn微笑起来。
我和甚尔看着他熟悉的笑容,头皮发麻一样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用同情的眼神看向了禅院直毗人和同样倔强的禅院扇。
Reborn是个言而有信的意大利人,他说的一枪,就是一枪。
当然,混沌射击的一枪也算。
在对着地面打出了一颗带着晴火的子弹后,漫天的晴色霞光砰地反射到了天花板上。一颗子弹延伸出百颗子弹的混沌射击,在此刻就像是上好的刑具。
“我们彭格列不会随便剥削生命。” Reborn说,“小孩下手不知道轻重,杀了你们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身为家长,就让我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吧。”
说他克制吧,他偏偏用了混沌射击。说他是个疯子?可他那大量的子弹反射弧度极为讲究,百余颗晴火子弹,除了最开始杀掉的那位提出绞杀方案的长老外,其他人都还活着。
生不如死的活着。
门口的禅院直毗人和禅院扇,也不可避免地身中三枪。
“去治疗吧,” Reborn语气无比戏谑:“我是个普通人,记得要去找普通人救助。”
让自诩与众不同、高人一等的禅院们去普通医院挂号、治疗、住院,简直是杀人诛心。
长老们惨叫着,手指颤抖地触碰被晴火灼伤的地方,各个表情扭曲。可在收到了Reborn不满的眼神后,就像是已经被驯服的兽,立即变得噤若寒蝉。
额角冷汗流淌着,此刻的感觉比双子冲向主家,把他们暴打羞辱还要可怕。
和稚嫩的双子一比,这家伙完全是个魔鬼!
“从现在开始,甚衣和甚尔由我接管。”
Reborn问:“有异议吗?”
没有。
根本没人敢出声。
我看着站在中央,以一人之力镇压了所有宗室的杀手,眼眶里的热意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汇聚成滚烫的液体,滑落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了手背上。
“卷、卷卷!!”
我抽出了握着甚尔的手,像终于找到归途的鸟,扑到了他的怀里。
Reborn身形很稳,在我撞入他怀里时,抬手拢住了我。他把手按在我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我的后背,动作克制又带着包容,
熟悉的气息一下子扑鼻,让我感到安心和踏实。
“谢谢你,Reborn……”
我泪水决堤,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我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泪水浸湿了Reborn胸前的衬衣。我的手紧紧地捏着他后背的西装,努力环抱着他。
“谢谢你一直把我照顾的这么好。”
我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许多被时间带动、流淌的记忆浮在心头。他在我懵懂之时给出的成长方向,带我见到的风景,被一次又一次抚平的心脏,还有我可怜又有些难以抑制的情绪……
每个都有他的身影,他也一直都在。
甚尔的手僵在半空,他死死地盯着自己半身埋在Reborn怀里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双总是带着戾气的绿色眼眸,此刻就像是炸裂的玻璃,所有的凶狠都坍塌成了措手不及的迷茫。
他下意识的想要上前,把半身拉扯回来,将她拽回自己的领地,带回那个相依为命的世界里。可他还是没有这么做……
因为,就像是什衣那个笨蛋说过很多次一样,双子其实是一样的。
就算他不喜欢和半身剥离,在此刻也感受到了Reborn带给自己的那种情绪。
Reborn压在她后背上的手微微用力,罩住了怀里颤抖的身体,指尖轻轻拍了一下。
这是一个无声、却带有掌控意味的安抚。
“Bella,”
他低沉的声音在我的头顶上响起,带着些调侃:“哦,是长大了么。居然还会对我说谢谢了。”
我埋在他怀里用力摇头,眼泪蹭在他的衬衣上。
哭泣后,我的声音变得有些闷。在听到Reborn那句话后,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可是……Reborn真的很像Daddy啊,好、好可靠哦!”
话音刚落,整个宗室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原本还在惨哼的长老们瞬间噤声,连痛呼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颠覆世界的话。
眼前已经不是考虑外室不外室的问题了。
一旦真是什么 Daddy……
禅院家祖坟都要半夜裂开,祖宗们都要跑出来了! !
他们惊恐地看着甚衣,因为太过于惊悚,又太过于离奇,甚至忘了之前的教训。又有人开始跃跃欲试,试图艰难地站起来,训斥Reborn了。
但晴火实在是太痛了!意大利人又太吓人了!
刚爬起来,那人就一个瘫软,跌在了地上,发出惨叫。
和禅院老祖宗比起来,果然还是此刻的生死痛感更加可怕。
我感觉按在我肩上的手掌力道加重了一些。
Reborn:“……”
他帽檐下的阴影投掷下来,因为距离有些近,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神变化。
在接触到黧黑色的眸子后,我开始感觉到开始不对了!
四周一切都停息了,长老们各个望着意大利人,希望他给出个拒绝的答案。在这种长久的期盼下,气氛更安静。
站在一旁的甚尔,脸上的茫然和那一点点微妙的释然瞬间被半身的那个词炸得粉碎!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整个人都要跳起来,翡翠色的眸子里,燃起更盛的怒火,指向Reborn的手指都在发抖。
甚尔破音了:“ Daddy ?!甚衣你这个笨蛋在胡说八道什么?!这老不死的家伙到底哪里像……!”
“嗯?”
“甚尔没这样想过吗。”
Reborn微微侧头,视线轻飘飘地扫了过去。没有杀气,没有警告,好似真的好奇地那么一问。
“他肯定有的!因为我们是双子!”
不要我一个人丢人啊!
“对吧,甚尔?”
我看着甚尔,露出鼓励的眼神。
甚尔:“……”
不得不说,确实有那么一瞬!
但只是一瞬间! ! !
他才不会和半身一样直接说出来啊! !
甚尔后面的话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卡在了喉咙里。
他手指握紧,骨节捏得咔咔作响,胸膛剧烈起伏,却在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时,硬生生把所有的暴怒和质疑都憋了回去。
他快速转头瞪着我,眼神里写满了“你完了”、“你等着”、“看我晚点怎么收拾你”。
此刻微妙又紧绷的气氛,因为我这句不过脑子的话,悄然发生了转变。
Reborn似乎地笑了一下,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仿佛刚才那个让甚尔炸毛的插曲从未发生。
“看来,我需要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
他语气平淡地说,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接管了两个有些麻烦的孩子,总得要负责到底。”
甚尔啧了一声,到没有反驳。
长老们闻言,脸色比刚才中枪时还要惨白,却无一人敢出声反对。
……
是夜。
我躺在榻榻米上,望着窗棂外朦胧的月色,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绪积压到了一起,我久久无法入睡。
可不得不说,Reborn真的非常可靠。
呜,所以我为什么又要说 Daddy ?
啊啊啊,真的不应该说的!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障子门被悄无声息地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高大的黑影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气息凑近。看起来有些瘆人。
我心里骤然一惊,还没来得及出声,就感觉身侧的被子被掀开一角,他自然地倾下身子躺了进来,占据了床铺外侧的位置。
“卷、卷卷?!”
什么情况?
我吓得快速抬起头,小心地用咒力感知了一下庭院四周。
在确定没有躯俱留队的人在四周巡逻,也确定没有人发现Reborn来我的院落后,才稍微松口气。
“你怎么来我房间了?”
我低声问:“还躺下了?你难道要在这里和、和我……”
后面太羞人了。
想到那个尺寸和负距离的接触,我脸红了起来,更是没办法把问题完整讲出来。
“在想什么?”
“你看起来很期待啊,Bella。”
Reborn的手揽着我的肩膀,将我往他怀里带了带,让我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这一套动作无比流畅,又非常自然,仿佛已经上演了很多次。
实际上确实是很多次……
但现在是在禅院啊!
甚尔的院子就在我旁边!
我脸红红地看着他,压低了声音:“这里是禅院!”
“别激动,Bella。”
Reborn的语气里带着戏谑,反问着我:“声音小点,难道你是想让甚尔知道吗?”
我想象了一下甚尔发现我们俩人睡一起后、大闹天宫的样子,声音又小了一些。
“那你,不许……”
做哪个事情!
我说着说着又有些说不下去,只能涨红着脸,捏着他的睡衣。
“……你好好抱着,知道吗卷卷?”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他抬手捏着被角,把被子拢在了我的肩膀上。
Reborn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心跳声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节奏。
就在我以为真的可以好好睡觉是,他放在被子下面的手掌开始动了。
“不碰怎么哄你睡觉。”
我惊了一下,快速抬手压住他的手背。
“唱、唱个歌?”
我装傻,“卷卷可以给我唱那个意大利的月亮。”
“可这不是dadyy该做的事。”
Reborn的唇压着我的耳朵,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脑海里。
“ Bella,待会儿记得把这个词多喊几声。”
说完这句话,他的舌头就拂过了我的耳骨上。
我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甚至发出了糟糕的声音。
鬼起来了!
臭卷卷根本就是故意的!他绝对是记恨我白天那句不过脑子的“Daddy”,现在来找我算账来了!
“这个时候叫很奇怪啊!”
我压低声音抗议,试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却发现他的手臂如同铁箍,纹丝不动。
“那、那是口误!不能作数!”
我急匆匆地又说着。
“哦?”Reborn吐息喷洒在我的脖颈,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真的吗,Bella?”
“之前不是喊了好几次吗。”
后面的话被打断了。
Reborn灼人的手掌揉动着,这种动作带来的触感,简直是让人心慌意乱。
“哦,也是。”
Reborn慢条斯理道:“因为喊的都不是一个人,对吧?”
我:“……”
这个家伙!
我装聋作哑地移开视线,假装没听懂,身子却因为他的动作僵了起来,下一秒就不受控地呜咽一声,软了下来。
见我不回应, Reborn又自顾自地接着上个话题,道:“身为 Daddy ,总得做些符合身份的事,比如……”
“来哄我的Bella好好入睡。”
谁要这种入睡方式啊!
我脸颊烫了起来。
这根本就是歪理!哪家的Daddy会半夜爬床还要求、要求多喊几声的?
简直是下流啊,卷卷!
“我睡着了,我现在已经睡着了!”
我紧紧闭上眼睛,试图用蒙混过关以及阖眼的方式来躲避感觉。
然而,他带有枪茧手就像一张大网,牢牢的束缚着我。被子下的空间暧昧又私密,每一次挪动都带着热意和颤抖。在那种包裹下,我什至感觉自己出了汗。
我轻鸣了一声,感受着他的进攻,有些发麻,也晕乎乎的。
手指开始掠过。
“放松。”Reborn的声音低沉下来,“不会痛的。”
“唔!”
我不要自觉轻哼了一声,脸颊烫得惊人,连脚趾都害羞地蜷缩起来。? !
等,等一下啦,这样感觉太强烈了!
“看来,”Reborn似乎笑了一声:“某个地方,比它的主人要诚实得多。”
“才、才没有!”
我羞愤交加,试图并拢双腿,却被他早有预料地制住。这种完全被掌控、连身体反应都被洞察的感觉,让我既无力又莫名地……有些腿软。
“嘘,安静。”
Reborn轻声问我:
“你是想把禅院的人都引来吗,Bella?”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有效。我瞬间噤声,只能咬着下唇,把所有的呜咽和抗议都咽回肚子里,徒劳地感受着那作恶的指尖带来的温度和此刻,越来越清晰的陌生潮汐。
Reborn的动作、力度克制的很好。他擅长很多东西,指腹上的茧子带着粗粝又硬实的触感,光是单指,就够要命了。
我呼出声,急忙捏着他的衣角。
他捕捉到了我逐渐迷离的眼神,下颌微扬,像极了某种掠食者。他就是把控得当的上位者,手指操控之余,他还没忘记继续来调侃我此刻的样子。
“怎么说, Bella 。实践比理论课程更有效?”
实践……?
这是什么教学实践啊!
教我怎么在他手下溃不成军吗?怎么不自己下来让我玩玩啊?
我气得想要咬他,身体却背叛了我的意志,整个软乎成一团,像一株渴水的多肉植物,不断地低塌着身,抵挡太阳的光。
就在我感觉快要被晴火晒融,化作一滩水之际,他那折磨人的指尖终于停了下来。
还没等我松一口气,一个细细的吻就落在了我的锁骨上。 Reborn的舌尖舐过凸出来的骨,吮吸着,重重地向上卷了一下。他的牙齿很整齐,被磕咬后,皮肤上立马被压下了一个浅浅的红印记,尾椎骨上的感觉顺着后脊一路向上,让我开始颤抖。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细密地向下蔓延……
“等、等等……”
我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用手抵住他的胸膛。这种在我被窝、在禅院要进行的经历让我有些羞耻,他继续下去的动作更是让我有些难以置信。
“说、说好只是……”
“说好?”
Reborn抬起头,黧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仿佛能吸走一切光线,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光。
他视线长久凝视,最终反问着我:“有说过吗。”
完蛋了!
看着他再次俯下的身影,我逐渐泪眼朦胧。
今晚,我真的要为那句“Daddy”,付出极其“惨痛”且漫长的代价了。
入睡,是真的入睡了。
入也入了,睡也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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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83.
禅院们很害怕那个随时穿着西装跟在家主身边的男人。
上周发生在禅院宗室内的事,根本压不住。十位长老连夜抬上救护车,送往京都市内,就是为了取出身体里的子弹。
各色属性的火焰有着不同的能力不说,列恩变的子弹本身就比别的子弹要强劲很多。那种超越了咒术师理解的武器,根本不是用寻常手段可以治疗的。
说不定反转术式可以,但话又说回来…… 97年的咒术界能用反转术式治疗别人的咒术师几乎没有,再不送到医院,灼火会造成什么后果还真不好说。
几周的时间,杀手先生用了甚尔想不出来的手段,彻底帮我们把禅院重新梳理。其中包括我们以前没有怎么在意的财务划分以及考核款项。
条例有些像黑手党的法则, 出错后受罚更多以警戒为主, 而并非往死里下手。
但他的手段实在是太鬼了!禅院长老们已经被他吓得不敢吱声,精神压迫随时都在,甚至连对意大利猴子的说话语气,都比之前要恭敬很多。
和我的轻松自在不一样,甚尔又不得不带头读书, 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除却Reborn对待甚尔会使出的一些小玩闹把戏,造成的鸡飞狗跳、你追我打、抱怨痛哭之外, 其他时间都还是很快乐的。
他会带我们去感受以前没有做过的事情。
比如,
三个人一起去外面看电影! !
97年的电影院和十年后不一样,还有些破旧。但丝毫不能打击我的积极性,在得知了行程之后,我就抓着Reborn的胳膊不停地说着期待的话。
甚尔的表情有些臭, 把我拎到旁边后,壮硕的一整个就拦在了我和Reborn中间。
“笨蛋!要说话就说话,不许抓着他!”
甚尔这么说着。
Reborn也没生气,只是嗤笑了一声。
对于Bella的蠢货半身, 他早就熟的不能在熟。偶尔的玩闹对于理智的Reborn来说,也不会太介意。之前之所以管辖他们分开一些,纯粹是童年的心理创伤让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安全感,相互取暖只会进入恶性循环。
甚尔狐疑地看了一眼反常的意大利佬,脑袋里的警铃大作!
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反应……?
甚尔非常怀疑这个老家伙在心里算计什么,甚至是搞着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甚衣。”他开始从自己的半身嘴巴里套话,“你最近在做什么?”
“!”
我心跳变快了一秒,随后又假装狐疑地看着他,“什么啊,甚尔?你说话好奇怪哦,我最近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不行,绝对不能让甚尔知道我和Reborn已经睡了!
甚至不止一次! !
一开始是卷卷这个家伙主动袭击我,后面玩多了,我也开始不甘示弱的搞夜袭。
为了防止甚尔和禅院家的人发现,我什至不惜用上了领域展开的【挑线】和术式【加速】,就是为了悄无声息地抵达Reborn的院子。
Reborn瞥了我一眼,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一种看热闹和调侃的眼神向我投来,我强装镇定地看着甚尔。
我和你说。
如果在我对面的是Reborn,我绝对就完蛋了。
但好在是我的半身!我的这些表情尚可隐瞒。
甚尔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半身如今已经学会了隐藏,他按照之前的习惯去观察对方的眼睛,又长久地对视着。
“啧。”
说不上来什么不对的甚尔,烦躁的啧了一声。
“好,快走!”
我转移了话题,主动牵住了甚尔的手。
对于这个接触,甚尔很显然有些暗自得意。他对Reborn投去了一个眼神,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看他,眼神直勾勾地望着自己半身的脸颊,似乎还笑了一声。
“……??”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甚尔开始疯狂回想,但怎么都想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
上午他在炳队,甚衣在躯俱留队。老不死的有时候来考核他,有时候去陪甚衣。中午是一起吃饭的,下午他是去刷题的,晚上也是一起吃饭的。然后就……
等等。
晚上……?
甚尔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没等他甩出自己的疑问,他的半身就开始拉着他一起往前小跑了。目标是前方的电影院。
思绪被打断,甚尔只能暂时压下。
我们今天选的是一个关于小狗的电影,和《忠犬八公》很像,但讲述的是小狗的一生不断轮回循环,然后找到主人的故事。
一开始出门时,我和甚尔穿着都非常随意。
我着一件米黄色的连衣裙,甚尔则是黑色紧身长袖搭配卫裤。虽然我极力推荐Reborn穿上和我们一样休闲的衣服,但讲究的意大利人没有同意。
“穿着得体,也是对别人的尊重。”
Reborn说。
“哈,你是在说我不行吗?”甚尔反应极大。
“也不是!”
Reborn发出了一声气音,不做评价。
甚尔额角青筋直跳,最终忍无可忍的他转身回去换了西装,又和我们一起重新准备出发。
总之,此刻的我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主动坐在甚尔和Reborn的中间,把两个人隔开,避免他们发生冲突。
Reborn坐在我身边的椅上。即使在电影院这样的场合,他看起来也像是在参加什么宴会。
虽然卷卷有时候很鬼畜,但不得不说……在这种地方他是不会爆发出那种鬼畜的一面的。此刻的绅士风度达到了顶峰,不仅会把手帕提前放在我的膝盖上遮挡碎屑,还会用湿纸巾帮我把手指擦拭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就将他手边的爆米花桶往我这边推了推。
“可以吃了。”
Reborn说。
“呜哇,爆米花!”
看电影吃爆米花,就会有一种特别的氛围! Reborn很会照顾人,不仅给我买了爆米花,还给甚尔买了一份超额量的。
甚尔很显然对电影不感兴趣,一开始就表现的十分无聊。但为了陪我,或者是为了防意大利人,他还是耐着性子坐了下来。
怀里超份量爆米花根本不够甚尔吃,开场还没有十分钟,他就炫干净了。
天与咒缚的动态视力很好,夜间视力也不差。在瞥了身侧的甚衣,看到她怀里的爆米花后,他光明正大地掏出手。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桶沿时。
“啪。”
Reborn手指把一个爆米花弹了出去,打在了甚尔的手背上,这个举动的背后满是警告。
“甚尔。”他喊了一声。
“嗯嗯?”
正被屏幕里小狗萌得发昏的我一个激灵,看向了身边的两个人。
“可恶的意大利佬,”甚尔咬牙,“我吃的是什衣的!”
我听懂了,忍不住有些想笑。在看了甚尔扭曲的表情一眼后,把手里的爆米花桶往他身边靠了靠,默认了我们可以共享。
甚尔得意地挑眉,又看了一眼Reborn ,随后伸出手,毫不客气地从我的爆米花桶里捏走了一大把。
Reborn对此只是说了句幼稚,并没有干涉。
后来,我为了小狗哭的死去活来,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甚尔粗鲁地用袖子要擦拭我的眼泪,立马被Reborn用手挡了过去,并再次取出了干净的手帕,擦拭过眼角。
等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就到了晚餐时间。
就在我苦思冥想,三个不同饮食爱好的人吃什么晚餐时,没想到两个人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Reborn:“和食或者烤肉吧。”
“意大利的炖剑鱼和通心粉。”
甚尔说。
“诶?”
我有些意外。
Reborn能说出和食和烤肉,我一点都不奇怪。就像是他在外面尝尝会给人戴的面具假象一样,绅士会考虑到别人的想法。就算今天真是去吃了烤肉或者和食,饮食不惯的Reborn也不会说什么,只是晚上会自己加餐,背地里再毒舌几句。
甚尔居然会记得卷卷爱吃通心粉! !
Reborn黧黑色的眸子和我撞在一起,他脸上的表情一点惊讶都没有,看上去早就知道了甚尔为何会这么说。
毕竟西西里没有和食,也没有烤肉。
甚尔说的这两个,已经是他自己在西西里岛屿能接受的美食了。
和Reborn一起待在西西里岛屿的时间不算短,但足够让他反射性地想到了那些美食。亦或者,是真的在改变着什么。
“嘁,就是我想吃了。”
被我们注视的不自在,甚尔这么说着。
我抱着他的腰,开心地呼了一声。
“好耶!那我们就去吃通心粉!”
我当然知道我的半身是怎么想的!
我们都是一样的啦。
月色落幕之际,京都市今井町内,精巧建筑群在街道两边排开。作为日本古老的城市之一,夜晚来临之际,歌舞伎町也开始开张。
等出了餐厅,夜晚的疯狂已经开始暴露了。
我一只手握着甚尔,一只手挽着Reborn ,两个人的脸和身形都极佳。或许是以为我是在干什么特殊的交易,亦或者是以为我是什么钱多的富婆,好几个街边牛郎都对我抛出了媚眼,又捏着日本的交际手势打着信号。
甚尔表情微变,快速看了Reborn一眼后,带着我们顺着今井町的小道朝着町外走去,努力远离那些腌臜的东西。
Reborn侧头看向他:“你好像很急啊,甚尔。”
甚尔:“不要和我说这些!”
烦死了,家里有个已经够让人头大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家伙还想着往上挤,简直是让他忍不了一点。
“不要吵架嘛。”
我说,“难得一起诶,这边距离香久山新干线很近啊,可以一起往那边散步嘛。”
看着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的甚尔,我轻轻拽了一下他的手,“走嘛,走嘛。”
甚尔哼了一声。
风迎面吹来,我们顺着香久山新干线的方向走去。
因为歌舞伎町的那一遭,我松开了握着两人的手。甚尔双手垂在身侧,走在我左边,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种懒散的压迫感。 Reborn走在我右侧,沉稳从容,高定缝合的黑色西装与黑夜几乎融为一体。
充沛的一天让我心情非常好,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某种意义上讲,曾经想过的甚尔和Reborn一直陪在我身边,也以如今的方式完美圆满了!
我们三人就这样并肩走在夜幕之下,和我梦想中的、小时候想要的家一模一样。
京都今天的月亮格外明亮,月色将我们的影子拉长。黑影叠着黑影,形成了模糊的凹字形。我扭头看着身高差产生的影子,偷偷踩了一脚Reborn的头,又躲了一下甚尔脑袋。看着根本不会反抗,任凭我踩着的黑影,我忍不住偷笑了一声。
“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才发现自己因为光顾着踩影子,已经和他们落下了一段距离。
我抬头,和一双黧黑色的眸子撞在一起。
Reborn把插进西装裤口袋的手抽出来,伸向我。
那只手骨节分明,在手心和一些部分布有一层薄薄的枪茧。
“卷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