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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立太子

天气寒冷,刘彻把儿子的课停了。

小刘据隔三差五念叨一回“晏兄”,看着怪可怜的,刘彻便令人打扫离宫,带着儿子过去住上几日。

小刘据到了建章宛如回到快乐老家,兴奋地手舞足蹈。

刘彻有些吃味:“这么喜欢谢晏?”

小刘想也没想就问何时前往犬台宫。

刘彻要不是怕他哭闹,真想告诉他,去什么去,不去!

“乖乖用午饭,老老实实睡午觉,午睡醒来再去。否则不去!”

小少年重重地点点头。

刘彻心里很是复杂,他儿子怎么跟谢晏这么亲啊。

实在想不通,刘彻决定盯着儿子。

申时左右,天家父子来到犬台宫,便看到霍去病在门外吭哧吭哧堆雪人。

不知忙了多久,额头油亮,隐隐冒汗。

刘彻走到跟前吓一跳。

在远处看,犬台宫门外有几个雪人。

实则刘彻率先看到的雪人是主将,主将面向南方果林,荒凉的林子里有上百个兵卒模样的小雪人。

这些雪人的眼睛鼻子一样不差。

偏偏这些雪人是白色的,仿佛被上百个白色的人盯着,刘彻一下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刘据很兴奋:“表兄,你做的吗?”

霍去病点头。

小少年惊喜地“哇”一声跑进林子里,摸摸这个,看看那个,跟城里人第一次下乡似的,瞧着什么都稀奇。

谢晏听到“哇”声不断,有点好奇,就从室内出来。

刘彻一脸无奈地望着林子里的儿子,霍去病笑得很有成就感。

谢晏看到这一幕幕也有点想笑:“陛下,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调侃归调侃,该有的礼节一样不差。

每当这时刘彻就想骂“表里不一”!

刘彻眼角余光瞥到霍去病面色红润,晒黑的肤色也养回来,他心想说,看在朕的冠军侯的面上不跟你计较,“托谢先生的福,朕无恙。”

谢晏:“既然无恙,陛下还要卖官吗?”

刘彻愣了一下又一下才想起他半年前脑子一热想到的主意。

谢晏一向很少过问朝政。

几次三番调侃他的私生活,也是因为先出现一些风言风语,再被他撞上。

比如近日无人提起王夫人,谢晏仿佛忘记这个人。

刘彻也是因此断定“王夫人”不是他怀疑的“戚夫人”。

“你倒是什么事都不落下!”

谢晏:“臣能掐会算啊。”

刘彻哼笑一声,白了他一眼,转向他儿子。

[狗皇帝!]

[你最好不要乱来!]

刘彻猛然转向谢晏。

谢晏吓一跳。

刘彻:“这么心虚,在心里骂朕呢?”

谢晏的呼吸停顿一下。

刘彻竖起耳朵什么也没听到,满意地笑了:“谢先生,有没有人提醒你,你很不擅长伪装?”

谢晏没好气道:“没有!因为没人会盯着臣分析。整个京师,陛下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位。”

刘彻:“朕应当感到庆幸吗?”

谢晏微微颔首,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刘彻气笑了。

就在这时,建章来人了。

刘彻眉头微蹙:“本想躲个清静。没想到还是没能躲过去。”

谢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竟然是韩嫣本人。

“要紧的事吧。”谢晏道。

韩嫣下马,三两步到跟前,面带喜色。

刘彻和谢晏互看一下,皆一脸意外,看样子竟是好事!

与刘彻而言是好事。

“淮南王案”结束后,所有人都认为朝中会平静一段时日。

毕竟连最能折腾的刘陵也被一杯毒酒赐死。

刘不害同自己的父亲淮南王早已到了水火难容的地步,不可能为他报仇!

谁能想到,就在刘彻前脚离开未央宫,后脚便有人求见。

禁卫告诉来人,陛下不在宫中。

然而此人不信。

在宫门外等了半日,出来进去许多人,无论问谁,都是陛下不在宫中。

此人问进宫奏事的官吏,陛下不在宫中,您进宫做什么。

官吏们便告诉他,大将军在宣室偏殿处理政务。

话说到这份上,由不得他不信。

考虑到天寒地冻,路上尽是积雪,皇帝不可能这个时节跑去比长安还要寒冷的甘泉宫,他便想到建章。

建章就在皇宫西边,随着这几年的扩建,建章离宫外墙同皇宫仅剩一里路。

此人眨眼睛便到上林苑的北门外。

上林苑守卫自然不会放个来路不明的人进去。

此人便说他乃衡山王太子刘爽的好友,有天大的事求见陛下。

前几日庄助被腰斩弃市,他的血还没干,导致关于藩王的事无人敢隐瞒不报。

守卫还不知道皇帝在犬台宫,就到寝宫找皇帝,恰好碰到韩嫣。

旁人不知淮南王案发前,刘不害来过京师。

韩嫣知道。

本能认为刘爽的好友上报的事同刘不害一样。

韩嫣见到刘彻就把他的猜测说出来。

谢晏听得直皱眉:“刘爽不是衡山王太子吗?日后衡山国是他的,他不可能叫好友告衡山王谋反吧?”

刘彻乐了。

谢晏疑惑不解:“臣记错了?”

“你没记错。”刘彻看到韩嫣也露出难以理解的神色,愈发想笑,“原来你们也有不知道的事。看来朕的宣室没有你们的人。”

谢晏无语,白了他一眼。

刘彻收起笑容:“朕知道宣室没有你们的人,宫里也没有你们的人。前些日子,朕收到一份奏表,衡山王请求废长立幼。赶巧同淮南王做的兵器等装备前后脚送到京师。朕就决定,淮南王案结束后,再令人前往衡山国核实此事。”

谢晏:“难怪呢。一旦刘爽的弟弟刘孝当了太子,横山王百年之后,他定会除去碍眼的兄长。”

韩嫣不禁说:“倘若兄友弟恭,和和睦睦,衡山王也不可能废了嫡长子。”

谢晏看向刘彻:“陛下派的人还没出发?”

刘彻不好意思说他忘了。

“这么冷的天,快过年了,又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朕本想过了年再议。”刘彻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他这么急。”

刘彻冲不远处的黄门招招手,令他把人带进来。

半个时辰后,此人来到犬台宫,上告衡山王太子刘爽的弟弟私造兵车、箭簇,还与旁人乱、伦。

这几件事,皆可令刘孝被处死。

谢晏忍不住轻啧一声。

[哪是兄弟啊。]

[杀父仇人也不过如此!]

刘彻忍不住颔首。

来人认为皇帝听进去了,又说他并非诬告,陛下令人一查便知。

谢晏听不下去。

[刘爽是个蠢货吧。]

[衡山王改立刘孝为太子,想必父慈子孝!]

[刘孝干的事,衡山王不可能不知。]

[为了弄死弟弟,又不希望失去太子之位,便帮其父隐瞒,一旦朝廷派去的人查到衡山王是主谋,朝廷肯定不会放过知情不报的刘爽。]

[刘爽不会认为父子情深,刘孝会把所有的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吧。]

[谋反是重罪,无论衡山王知不知情,一旦刘彻要灭其满门,衡山王府的人都会死!]

刘彻心底有些意外,谢晏同他的想法一样。

韩嫣看着皇帝一直不言不语,就眼神示意他表态。

刘彻令其回去,不日他就派人前往衡山国核实此事。

涉及到藩王,小吏过去恐怕连门都进不去。

刘彻令廷尉走一趟。

七日后,廷尉在刘孝家中没有找到谋反的兵器,但是抓到一人。

近日淮南王案的主谋虽然被处死,但还有许多涉案人员在逃,此人就是逃犯之一。

刘孝心虚,担心被此人连累,就说他正准备把此人和另一人绑了送往长安。

事关藩王的儿子,廷尉也不敢定罪,便带着人回到京师。

此时春节刚过,但年假尚未结束,刘彻不想做事。

刘彻在椒房殿门外陪几个儿女堆雪人。

小刘据被他表兄馋的也要堆出千军万马。

儿子小小年纪就有此豪情壮志,刘彻欣慰,很是高兴,偏偏有人给他添堵。

刘彻叫廷尉回家休息,过几日再议。

正月初七,朝会上没人敢为衡山王一脉求情,担心变成第二位庄助。

为了证明自身清白,请求皇帝彻查衡山王,公卿的理由是刘孝敢窝藏淮南王案涉案人员,衡山王不可能不知情。

衡山王和淮南王是亲兄弟,兴许他也参与了此事。

刘彻缺钱,难得可以正大光明地查抄藩王,便令廷尉详查。

衡山王和淮南王不愧是亲兄弟。

廷尉还在半道上,他就自杀了。

衡山王的家眷被带入京师,由皇帝定夺。

廷尉根据从衡山王府搜到的罪证一一核实查证,结果拔出萝卜带出泥,越查越多。

廷尉心惊,把名单上报皇帝。

刘彻一直不曾忘记谢晏说过的话,不要把自己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谢晏很少无的放矢,他会这样说一定是因为发生过类似的事。

此案牵扯出多人,刘彻没有相信廷尉一家之言,就把名单交给主父偃。

主父偃用了一个多月时间确定这些人不止牵扯到淮南王、衡山王谋反案中,许多官吏还为人平人命官司,豪强大族危害一方。

刘彻令廷尉把人抓了。

翌日,刘彻带着儿子春游,顺便同谢晏闲聊。

聊起衡山王的事,刘彻怒不可遏地说出涉事人的姓名以及身家背景,又说牵扯了几万人,总不能全杀了。

谢晏:“真有此心的朝廷重臣和列侯一个不留。拿着万民的供养,还要陷万民于水火之中,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至于毫不知情的人,要是有钱就把家抄了,同没什么钱的无辜者关到一起。”

刘彻很想都杀了,闻言有些不快:“你叫朕养他们?”

谢晏年前找过织工,请织工为他和霍去病、赵破奴以及犬台宫诸人做过年穿的衣物。

从织女口中听说一件事。

“听闻陛下不日立太子,礼服都备好了?”谢晏道。

刘彻多精明,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半个月后,先后上万人被处死。

长安大街小巷弥漫着血腥味。

谁见着都要说一句,皇帝杀疯了。

血腥味消散,皇帝大赦天下,立太子!

第147章 江充进京

元狩元年,夏,四月丁卯日,皇帝将年仅七岁的嫡长子刘据立为皇太子。

皇帝赦天下,但不包括牵扯进淮南王、衡山王谋反案中的两万余人。

这些人本是淮南王和衡山王的亲朋故交的家人。

他们认为皇帝砍了上万人,导致从上到下人人自危,皇帝就准备过些时日再砍,以免鲜血染红了渭河民心不稳。

关押在狱中的这些人当中有少数人不怕死,又不甘心就这样赴死,便撕掉中衣,写下血书,恳求皇帝宽恕。

可惜这个节骨眼上没人敢为囚徒上表,所以血书一直没能送出去。

在他们焦躁不安的时刻,等来了大赦的圣旨。

然而大赦不等于清空监狱。

谋反不在大赦之列。

眼睁睁看着监狱空了一半,被两案牵连的人心如死灰,春望手捧圣旨来到狱中。

经廷尉核实,众人着实毫不知情,其中一些人救济穷人,心地善良,皇帝决定特赦。

不日即可归家!

狱卒打开牢门,众人才敢相信是真的,回过神来便跪地高呼万岁。

春望待人出来便提醒欣喜如狂的众人家产没了,充公!

常言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狱中这些人还有一些故交。

出去之后生活不成问题,以至于心里尽是逃出生天的喜悦。

有人就请春望替他谢恩。

春望得谢晏点拨,道:“诸位应当亲自叩谢陛下。诸位先收拾收拾。咱家还要回去复命。”

被两案牵连的人从各地监狱出来就面朝皇宫的方向遥拜——

人太多,京师监狱放不下,许多人在别处,

京师狱中的这些人来到皇城门外。

显而易见,他们进不去,便在门外叩谢皇帝。

陆陆续续来了几千人。

京郊农民以为又出大事了,纷纷走出家门看热闹。

得知众人被特赦,心善慈悲的年长者叮嘱蓬头垢面的众人,日后万万不可再犯糊涂。

有人就感叹幸好赶上皇帝立太子。

若是早几个月,正好赶上淮南王事情败露,他们可能早已人头落地。

众人自然感激太子。

参与谋反被特赦,且涉及到两万多人,在本朝还是首次。

几日后,谢晏从益和堂伙计口中得知这一天发生的事毫不意外。

谢晏把特赦同太子扯上关系,便是为刘据笼络人心!

刘彻倒是没有想到这些,他认为谢晏只是想找个借口把人放了。

一来这些人杀了得不偿失,因为天气越发炎热,一堆尸体很有可能滋养出病毒传染给人畜。

二来留下可以种地经商参军,还可以笼络人心。

刘彻代入谢晏,认为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御史大夫张汤起初不理解。

这不是斩草留下根,春风吹又生吗。

得知几千人在未央宫外跪谢天子,坊间无人谈论皇帝杀疯了,改成皇帝先前杀了一万多人是被二王气的,换成他们只会比皇帝更狠,张汤终于明白皇帝的用心。

张汤不由得想起多年前的皇帝,同太皇太后交手横冲直撞。

朝会上被汲黯当众大骂,他不知如何反驳,不敢把人推出去砍了,唯有自己憋憋屈屈生闷气。

张汤有种预感,以后的路会越来越难走,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抄家灭门。

不止张汤。

公孙弘也没想到皇帝敢杀敢抓还舍得把人放了。

汲黯也失去了往日的耿直!

原先汲黯看着皇帝停手,准备过些日子皇帝气消了,劝他把人流放。

皇帝一道圣旨直接把人放了,汲黯吓得够呛。

连着几日寝食不安。

朝会上刘彻看到众臣小心翼翼的样子,公孙弘失去了以往的高深莫测,心里不禁冷笑,一个个真以为了解朕。

刘彻注意到卫青该说什么说什么,顿时觉得好笑,他是如何做到外面闹翻天,自己毫不知情的。

卫青其实知道这些事。

大将军府长史同卫青提过,皇帝把人放了是不是因为涉案人员之多,法不责众啊。

卫青心想说,两万多人是众,被砍头的一万多人难道不是吗。

陛下就不怕挨骂。

谋反灭门,律法规定,又不是滥杀无辜。

即便有人心生不忍,也是说一句,干什么不好,跟着谋反。

绝对不会反过来埋怨陛下。

皇帝姐夫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是以,卫青才如此坦然。

此事过去半个月,得以赦免的众人陆续离开长安,边关又传来六百里加急,匈奴侵入上谷,杀数百人。

刘彻看到急报愣了片刻,难以理解,问信使:“不说匈奴去年发生疫病死了上万人?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思南下烧杀抢掠?”

信使解释,匈奴走后上谷各处长官就令医者为接触过匈奴人的人开药。

匈奴人所到之处,有石灰的撒石灰,没有石灰的用草木灰,防止病毒传染。

刘彻抬抬手令信使下去休息。

今日当值的黄门不禁问:“陛下还怕匈奴?奴婢觉得匈奴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日。”

刘彻愁的头疼:“大将军熬夜熬狠了头疼啊。”

“咱们有冠军侯啊。”黄门提醒。

刘彻:“冠军侯今年是十九岁,实则才十八岁。你十八岁懂什么?”

“陛下担心冠军侯上次只是运气好?”黄门试探地问。

刘彻心累,怎么这么笨啊。

“冠军侯还在长身体。一顿八张饼都吃不饱。到了塞外饥一顿饱一顿,还要领兵打仗,多吃身体?”

黄门恍然大悟:“陛下可以令人给冠军侯备足粮食啊。奴婢听说五味楼有一种卤肉,要是天气不热,卤透了可以放四五日。五味楼的东家是冠军侯的亲娘,还是皇后的二姐,陛下叫她把方子交给火头军便是。”

去年刘彻查抄淮南王的时候想过明年再次出兵匈奴。

得知霍去病没能撑到二十五岁,刘彻就想缓两年。

刘彻起身:“备车!”

“陛下去椒房殿?”黄门问。

刘彻:“去上林苑。你说的卤肉方子来自谢晏。”

黄门这几年才到宣室正殿伺候,从没听说过五味楼的方子来自谢晏,以至于他惊呆了。

刘彻疑惑:“愣着做什么?”

黄门出去传令,心想着,我的老娘啊,谢晏竟然有这一手。

难怪皇后有的时候提起谢晏称他“谢先生”。

皇后的态度令黄门一直怀疑谢晏和卫青有点什么。

——世人认为皇帝和谢晏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实则是皇帝替二人打掩护。

毕竟大汉立国以来只出过一位会打匈奴的大将军。

值得皇帝出面。

再说了,关于皇帝的流言蜚语那么多,也不差这一条。

此刻,黄门相信谢晏屡屡得到皇帝宽宥不是因为他是谁的谁。

抵达犬台宫,刘彻看到谢晏站在果树上,忍不住皱眉:“你几岁了?”

谢晏:“陛下先等等,臣在查看嫁接成果。”

“什么?”

刘彻没听懂。

谢晏从树上跳下来,黄门上前扶一把:“小心!”

“多谢!”

谢晏站稳,指着头顶的杏树:“陛下看出这棵树有何不同了吗?”

刘彻仰头打量片刻:“有几根枝条不一样,上面的果子也和其他果子——我是不是看错了?一棵树上几种果子?”

谢晏:“这里的果树尽是些歪瓜裂枣。留着果树主要用来乘凉。前些日子您的果园修剪树枝,臣闲着没事就把树枝拿过来,试着嫁接,竟然成了。”

黄门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不禁惊呼神奇。

谢晏:“也不是所有果树都能嫁接。像杏树,可以嫁接梅子,桃子,或者其他品种的杏。”

刘彻听懂了:“有核的果树?”

谢晏点头:“明年这棵树上至少有四种果子。陛下果园里有一种杏很甜,兴许明年在这里也能吃到。”

“想吃就去摘。”刘彻把急报递过去,“你也是闲的。”

谢晏打开看了又看,不确定地问:“今年的?”

“刚刚送来的。”刘彻叹气,“这些匈奴人,真是记吃不记打!”

谢晏:“陛下希望去病领兵?”

刘彻实话实说:“朕担心仲卿的身体吃不消。”停顿一下,“可是去病还在长身体。”

谢晏:“陛下希望臣做什么?”

“朕想叫他带上肉和饼。可是急行军,哪有时间吃啊。”

刘彻看向谢晏,眼神询问他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陛下可以叫人做肉干。再给他们准备一些糖块。一两糖可以顶半天。”谢晏边思考边说,“不要准备新鲜的肉。找到匈奴人,最不缺的就是新鲜的牛羊肉。”

谢晏又琢磨片刻:“可以做一些小铁锅。小锅烧的快,牛羊肉切片,在开水里打个滚就可以吃了。”

黄门试探地问:“不可以生食吗?”

谢晏明白他为何这样问。

长安的饭馆几乎家家都卖鱼生。

许多匈奴人吃生羊肉生牛肉,也没听说过死人。

当然不曾听说!

死人又不会说他是吃生肉死的。

谢晏:“吃过就窜稀,又恰好遇到匈奴呢?”

黄门被问住。

“军粮可以不够美味,甚至难以下咽,但一定不能把人吃的上吐下泻!”谢晏看向黄门,“我劝你少食生鱼生肉。轻则闹肚子,重则鱼肉里面看不见的虫子钻进你脑子里。”

黄门惊呼:“看不见的虫子?!”

谢晏不答反问:“我病了,为何会传给你?因为你离我太近,我呼出的气带着病虫。你看得见吗?”

黄门摇摇头。

刘彻怀疑谢晏的这番话意有所指。

先前谢晏提过霍去病病重,卫青身体不好,吃生肉得病应该与他二人无关。

难不成是三公九卿,或者他的亲戚。

刘彻决定改日见着亲友提一句。

“有没有做肉干的方子?”刘彻直接问。

谢晏:“陛下把此事交给匈奴人吧。做好后抽几样让他们吃下去。臣试试用高粱面掺白面做饼,看看这样的天可以放多久。如果十天半月,届时就给他们每人备一份饼。”

刘彻:“比你平日里吃的饼放得久?”

谢晏点点头。

“做吧。”

刘彻返回京师。

谢晏前去库房找高粱。

翌日,磨出一些高粱面和白面,谢晏用鏊子试做杂粮煎饼。

做是做出来了,但是放凉后实在粗糙,谢晏决定用来泡汤消耗掉。

第二天上午,谢晏再次拿出鏊子,做无糖无油的半发面饼——白吉馍。

五日后,厨房里的白吉馍变得很硬,但是没有发霉的迹象,谢晏把做法写下来送到骑营。

休沐日,霍去病和赵破奴回来,谢晏炖一锅羊肉汤,又和几个同僚做两筐白吉馍。

俩小子掰馍泡羊肉汤,大快朵颐。

谢晏问汤好喝,还是饼好吃。

霍去病看向泡在汤里的饼,“这个饼好吃。不像死面饼那么硬,也不像发面饼一泡就软。晏兄,军中的厨子说是半发面饼?”

谢晏点头:“你们再次出征就带上这种饼。急行军途中休息,喝水吃饼。可以多歇一会就杀几只羊,切出薄薄的肉片,先吃肉后吃饼,最后喝汤。”

赵破奴停下,看看饼又看看谢晏,心头发热:“先生是特意为我们做的?”

谢晏笑道:“我又不知道陛下何时再用你们。你觉得可能吗?”

赵破奴点头:“我明白了。”

霍去病白了他一眼:“说什么都信。不年不节,天气炎热,我们又不在这里,他吃饱了撑得研究饭菜?定是听说匈奴再次入侵边关,以陛下的脾气明年定会出兵,他才想到给咱们改善伙食。”

谢晏哑然失笑。

杨得意不禁说:“孩子大了,不好骗了。”

赵破奴惊得微微张口:“先生何不直说?”

霍去病:“你怎么跟我表弟一样笨。不希望你感恩戴德!”

谢晏瞥向他:“吃饱了?”

言外之意,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霍去病起身添两勺汤,又拿两张饼。

杨得意隐隐记得他拿过两次饼,“去病,食量这么大,到了草原上能吃饱吗?”

霍去病感觉他说吃得饱也没人信,索性老老实实摇头。

杨得意:“回头多带点。反正面饼不重。”

整个背包全放面饼,霍去病也不敢三天吃完。

除非他出去三天能回来。

否则要是匈奴迁移,断了补给,无需匈奴出手,他便会饿死在茫茫草原上。

杨得意不懂行军打仗,又是真心关心他,霍去病便乖乖点头。

谢晏问霍去病今日回不回家。

赵破奴:“我们先前去过卫家。去病的祖母病了,没什么胃口,去病要去把五味楼的厨子找来,他祖母说她想清静清静。卫大伯说去病洗头洗澡窸窸窣窣会打扰她休息,没等我们坐下就把我们往外撵。”

谢晏心说,明明是嫌你们出来进去一刻也不得闲!

霍去病看向谢晏:“晏兄可知这个时节什么食物开胃?”

谢晏想到泡菜。

废物空间里有做泡菜的法子,但需要白糖和辣椒,所以谢晏不曾做过。

谢晏决定试试不放糖和辣椒能不能做。

饭后,谢晏用热水烫几个陶罐,放在烈日底下曝晒。

谢晏种的萝卜还没长大,就叫赵破奴和霍去病找农奴买萝卜,他找出香料,煮个仅放盐的香料水。

三日后,谢晏开罐尝试。

杨得意注意到谢晏的神色迟疑不定:“担心吃的闹肚子?”

谢晏:“上吐下泻!”

杨得意:“那你先配药。回头我们帮你煎药。”

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样子,谢晏以为杨得意替他尝试!

谢晏没好气道:“我谢谢你!”

“不必谢。你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还能看着你被自己毒死。”杨得意摆摆手示意他休要多言,赶紧配药。

谢晏给自己配两副上吐下泻的药才敢捏一块萝卜。

萝卜爽脆,很是开胃。

谢晏顿时感到口齿生津。

杨得意一直盯着谢晏,见此情形拿走谢晏的筷子,浅尝一丁点,他的眼睛瞬时大了一圈。

谢晏把大坛换成三个小罐,自己人留一罐,另外两罐送去少年宫。

两日后,少年宫放假,卫长君带着两罐泡菜归家。

日渐消瘦的卫母就着泡菜喝了一碗面汤。

奴仆忍不住说:“吃下去就好了。”

又过几日,霍去病休假可以回家,他从营地出来就直奔祖母家。

看到祖母在院中果树下乘凉,霍去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您痊愈了?”

前几日卫母也以为她要死了。

卫母今年才五十岁。

听人说五十岁是一道坎,闯过去可以活到六十岁,卫母就觉得自己过不了这关,但她不希望子女担心,只说天热胃口不好。

霍去病原先不信。

此刻见她好好的,就信了她先前不想用饭只是因为天热。

卫母笑着点点头说要谢谢谢先生的菜。

霍去病好奇:“什么菜啊?”

昨日陈掌亲自跑一趟犬台宫,用一车菜换谢晏三罐泡菜。

卫母叫霍去病去厨房。

霍去病正好渴了,他到厨房倒一碗热水,边喝边找菜。

注意到灶台上的熟悉的陶罐,霍去病打开看了看,从橱柜里拿出一块饼,用饼夹菜,不知不觉吃完一张饼。

霍去病又拿一张还没凉透的饼,一边吃一边出去:“祖母,是不是晏兄送来的?”

卫母:“谢先生做的。不敢劳烦谢先生。你父亲拿回来的。”

“我晏兄真是什么都懂。”霍去病不禁说。

卫母深表赞同。

霍去病笑道:“可惜样样稀松!”

卫母拿起鞋底就要揍他。

霍去病闪身躲远点:“晏兄自己说的。要不是出身好,家里有钱,他早把自己饿死了。”

“不许胡说!”卫母瞪他。

霍去病:“您的病好了,我就不在家陪你了啊?”

卫长君推门进来:“又要去上林苑吗?去吧。少年宫放假了,家里有我呢。”

霍去病看着脸色蜡黄的舅舅:“您病了?”

卫长君:“昨晚太热,没睡着。你祖母也没睡好。我刚刚去找你姨母,下午搬去她家。”

“表兄!”

半大小子跑进来。

霍去病看过去,正是他大表弟公孙敬声。

少年宫放假,这小子自然不用上课。

霍去病担心他闲着没事惹是生非,又不如自己有分寸,就问他要不要去上林苑。

上林苑有许多年龄相仿的同窗,公孙敬声连连点头。

霍去病拿着换洗衣物,带着表弟前往犬台宫。

同时,有一人来到张汤府上求见张汤

张汤听到门房说来自邯郸的旧相识,他心下奇怪,便叫门房把人请进来。

片刻后,看清来人的长相,张汤想起来了。

此人正是当年带着张汤查抄赵王府的江齐。

江齐担心长安还有赵王故交,要知道他来到长安,找机会除掉他,就对张汤说他改名江充。

张汤问他既然知道长安凶险为何还要过来呢。

江充回答,当年他妹妹得了一点钱财和几亩地,日子还算过得去。

可惜他二人不会种地,不过几年就有些捉襟见肘。

邯郸无人敢用他,说他是个背主的小人,他只能来到人多机会多的长安。

张汤严肃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你来找我难道是要在我家中做事?”

江充是想在张汤身边做事。

谁叫他如今位列三公,乃当朝御史大夫呢。

然而到了长安他才知道张汤家在茂陵,院子挺大,但是清贫,同他妹妹家并无不同。

江充过够了一日两餐不见一丝肉腥的日子,希望可以得到御史大夫的举荐。

张汤:“我在朝中仇人极多。”

江充想想张汤这些年经手的案子,以及他酷吏的名声,不由得犹豫起来。

张汤留他吃顿便饭。

果然是便饭。

鸡肉是家养的,鱼肉是张汤的儿子张安世在河边抓的,鸡蛋也是自家的,青菜是院子里种的。

江充亲眼看到两个奴仆杀杀洗洗。

茂陵张家离长安甚远,江充也不好意思埋怨张汤吝啬到不舍得去五味楼叫两个菜。

饭后,江充告辞。

张汤的妻子看着他走远才说:“夫君在朝中是有几个仇人,可是谁没有几个仇人啊。夫君也不怕小人构陷。夫君是不想为他引荐吧?”

张汤微微颔首:“此人长相出众,让人心生欢喜。可惜眼神不正,相由心生。”

其妻问:“因为他叛主吗?”

张汤摇头:“你要是见过谢先生便能一眼分辨出,二人的身形相貌不差上下,但一个邪性,一个衣冠不整也看不出一丝奸相!”

第148章 完璧归赵

离开张家后,江充在城外租了一间民房,又给房东一些钱财,早晚同房东一起用饭。

江充早出晚归,上午拜访贵人,下午打听贵人喜好。

有的人闭门不见,有的人见了江充,问他先前为谁做事。

江充就说自己以前在邯郸。

贵人再问哪位贵人府上。

江充支支吾吾不敢坦白,便被贵人请出去。

又过多日,财物见底,江充鼓起勇气,来到茂陵的一处高墙大院门前。

这一切的一切谢晏毫不知情。

谢晏近日也没进城。

盖因他忙到脚打后脑勺。

此事还要从少年宫放假那日说起。

刘彻得知此事后也给儿子放假。

小刘据乖顺异常。

以前刘彻希望儿子乖巧,照理说应该很是满意。

实则恰恰相反。

刘彻怀疑儿子同石庆在一起久了变成小石头,就想带着儿子前往甘泉宫避暑。

甘泉宫没有同龄人,也没有表兄带他玩,太子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满。

刘彻把人送到犬台宫,又几次三番警告谢晏,不许在他面前胡言乱语。

霍去病在军中,没人帮他照顾小太子,谢晏只能自己上。

公孙敬声愿意带着太子表弟玩,但这小子一向粗心大意。谢晏担心小太子跟着他受伤,且被他教成歪瓜裂枣。

谢晏日日跟在一群半大小子身后。

说起来,也不怎么忙。

期间公孙敬声回去一趟,恰好那日卫青的夫人带着两个儿子探望婆母,公孙敬声陪他母亲探望外祖母,卫青的长子卫伉黏上会玩的表兄。

卫伉三四岁,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一眼没看见就跑出去。

卫青的夫人因此日日提心吊胆。

得知公孙敬声下午去建章,而建章守卫森严,所以下午看到儿子抱着公孙敬声不撒手,卫青的夫人就叫公孙敬声带上他。

卫家人多,无需公孙敬声时刻盯着表弟,他觉得把表弟带过去玩几天也不是不可以。

到了犬台宫,卫伉下车就叫表兄抱抱,然后指着远处几条威风凛凛的大狗,又害怕又好奇。

公孙敬声抱着他走过去,手臂酸痛,终于意识到他自讨苦吃。

翌日早饭后,趁着卫伉没注意,拽着太子就往外跑,把卫伉扔给谢晏。

犬台宫诸人各有各的工作,谢晏只能自己照看会跑会闹的小孩。

三伏天,小太子和小卫伉只吃冰凉的瓜果,这哪行啊。

谢晏不想去厨房,就在树下搭个简易的灶台,给几个小子弄吃的。

杨得意在一旁等着蹭两口。

谢晏没好气地问:“还生吗?”

此时的谢晏满头大汗,一边蹲着两个小孩——太子和卫伉,一边蹲着一个大的——公孙敬声,眼巴巴看着炉子上烤的羊肉串和放在陶锅上蒸的烙饼。

小卫伉不吃米不吃大饼,谢晏本想用鏊子烙饼,赶上太子换牙,门牙不敢用力,谢晏只能把烙饼改成水蒸饼。

杨得意无法反驳,便问他缺什么菜。

“缺汤!”谢晏瞥一眼小太子和小侯爷,“可惜这一个两个不爱喝汤。您去拿几个鸡蛋,再拿个盆,待会儿面饼拿下来,蒸一盆鸡蛋羹。”

杨得意加热水把鸡蛋打散送到树下,谢晏把蒸笼里的面饼拿出来。

三个小子同时起身。

谢晏吓一跳:“饼太烫,再等一会儿。羊肉串还没烤熟。敬声,青菜拿过来。”

公孙敬声装没听见。

谢晏转向他:“公孙敬声!”

公孙敬声赶忙把竹签串的青菜递过去。

青菜烤熟后,两串青菜和一串肉,谢晏用半张饼卷起来递给小太子。

小太子笑着摇头:“晏兄吃吧。孤可以自己做!”

谢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小太子被他盯的头皮发麻,苦着小脸接过去,嘴里嘟囔:“青菜不好吃。”

谢晏:“你父皇说过什么?别的可以不听,看什么书,吃什么菜,穿什么衣裳,用什么药汤,都要听我的。”

小太子的小手挤呀挤,卷饼里面的羊肉挤出来,决定先把肉吃了。

谢晏瞥他一眼,用剩下半张饼给卫伉卷一个:“听说陛下此时在离宫。你母后和几个姐姐也在。要不要我把你送过去,无论你晚上吃什么,我都管不着。”

“吃就是啦!”

小太子咬一大口饼夹菜。

卫伉年幼,也听出谢晏话里有话——敢挑食就送他们回家。

小不点乖乖接过卷饼。

耳边传来一声惊呼,小卫伉看过去,他的太子表兄不可思议地说:“好吃啊!”

公孙敬声:“谢先生做的菜都好吃。”

谢晏乐了:“也有不好吃的。”

“那也是全京师独一份。”公孙敬声不禁说:“就当尝尝鲜啦。”

谢晏递给杨得意一个卷饼,卷了两串肉和三串菜。

这个时候杨头等人把午饭端出来。

做菜的时候还剩一点韭菜豆角,谢晏把空出来的竹签递给赵大,赵大把菜串起来,李三负责烤,谢晏负责卷。

谢晏注意到太子和卫伉吃饼的速度慢下来,就把鸡蛋羹端出来,给他俩盛半碗,放到两个小孩中间,一人一个勺子:“喝点蛋羹灌灌缝。”

俩小孩喝了半碗鸡蛋羹,撑得打嗝,眼睛瞄着裹满了香料的肉串。

公孙敬声像个懂事的兄长把俩弟弟拉到身边的草席上坐下:“明日再买再做。要不要喝点面汤?”

俩小子摇了摇头,靠着枕头躺下。

谢晏:“明日我去买点五花肉,用鏊子煎五花肉。再杀两只鸡,母鸡炖汤,公鸡做菜。”

公孙敬声掰着手指算算明日是不是休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