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140(1 / 2)

第136章 刘彻心累

谢晏只记得“宁乘”这个名和他建议卫青干的事,不知他祖籍何处,又擅长什么,便决定先弄清楚宁乘的底细。

“此人现在何处?”

卫青:“他说暂居尚冠里。我来之前看到他往南去,应当是回家了。”

谢晏又问:“他如今的直上司是何人?”

卫青琢磨片刻:“他是个懂风水的方士,应当算是陛下的人吧。”

谢晏的呼吸停顿片刻。

刘彻身边都是些什么牛鬼神蛇。

合着因为少翁被腰斩弃市,不敢糊弄刘彻,改糊弄他身边人是吧。

谢晏不禁叹气。

“不好办?”

卫青很少看到谢晏万分头疼的样子,他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谢晏心想说,好办!

这等小人物不理他便是。

宁乘胆敢跑去王夫人娘家胡言乱语一通,比如他请大将军给王家置办宅院,大将军不曾理会。

谢晏就敢用一招他被鬼附身把人了结。

王夫人胆敢借机从中作梗,他不介意收买几个黄门在她的住所藏几个出自宁乘之手的人偶诅咒刘据。

谢晏不信这种招数,但刘彻信啊。

“我怀疑他想挑拨你和陛下的君臣关系。”

谢晏半真半假地说:“他在尚冠里,离未央宫过近,你派人盯着他,有可能被误以为盯着陛下的行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日把此事告诉陛下。先前盯着刘陵的禁卫比你府中的人有经验。兴许最多三日就可以查清宁乘收了谁的钱。”

卫青:“虽然宁乘只是个术士,但他也是陛下的人,我也觉得应当上报陛下。”

谢晏点点头,附和:“你的想法是对的。不该越俎代庖。好比大宝和破奴亲如兄弟,他也不希望破奴越过他收拾卫家家奴。”

卫青:“有没有可能他只是为我和皇后着想?”

谢晏笑了:“你是指趁机把王家拉拢过来?”

卫青不禁点头:“假如他没有旁的心思,我们这样揣测他,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美意?”

谢晏心说,你是对的,宁乘没有旁的心思。

但是不是美意,怕是只有他自己清楚。

谢晏:“王夫人以前是美人,如今是婕妤,一个月俸禄足够娘家人用一年。王家不可能像以前一样贫穷。”

“如果王家不穷,宁乘为何那样说?这样的谎言一戳就破啊。”卫青想不明白。

谢晏其实也想不明白,宁乘怎么敢给位列三公之上的大将军出这等馊主意。

他是看不起大将军,还是看不起皇后啊。

谢晏:“也许王夫人不曾帮衬过娘家,怪娘家人当初送她入宫。因为她在宫外有个如意郎君。”

卫青想起王太后,据说当年和夫君感情和睦,有个女儿,日子也算过得去,但她娘不满意,生生把人拆散送到先帝身边。

谢晏又说:“还有一种可能,王夫人帮衬过娘家,但王家担心一旦搬到城里,什么远的臭的亲戚都上门打秋风。无论哪种情况,身为外人都不该掺和进去。”

卫青仔细想想,言之有理,“还是由陛下定夺吧。”

北风呼啸,卫青心里踏实了,不禁轻呼:“今年真冷。”

谢晏看着门外的白雪,心里有些奇怪:“今日很忙吗?这么冷的天,陛下应该叫你早点回去。家里又不是不能处理公务。”

卫青压低嗓子:“去年带回来的牛马钱粮充足,陛下有意开春再对匈奴用兵,今日便同我商讨此事。”

谢晏忍不住皱眉:“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卫青:“入冬以来羊肉就没断过。我快吃吐了。”

“我虽不懂行军打仗,也知道出去一次身心疲惫。你的身体养好了,脑子呢?”谢晏问。

全军将士的性命全系在卫青身上,卫青也不敢疏忽大意:“我感到头疼便会找太医。”

谢晏:“你叫太医帮你按按头上的穴位。”

卫青:“府上有个太医,明日回去就叫他帮我看看。”

脚步声由远及近,卫青回头,杨得意进来,告诉他床铺收拾好了。

谢晏叫他去洗漱,早些歇息。

忙了一天,又匆匆赶到城外,卫青此刻只想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就没有拒绝谢晏的好意。

翌日没有朝会,照例卫青可以在他的大将军府处理政务。

刘彻看到卫青进来,眉头皱了一下,透过窗棂注意到屋檐上的雪没有融化的迹象,可见室外多冷。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刘彻原本靠着凭几,待他走近就裹着斗篷坐直。

卫青把昨日傍晚遇到的事和盘托出。

刘彻听得一头雾水。

卫青见状心里有些得意,陛下天天嫌我脑子缺一根,没想到自己也有脑子不够用的时候吧。

卫青嘴角多了一丝笑意:“陛下是不是觉得此人奇奇怪怪?他其实想挑拨臣和陛下的关系。臣要是照着他说的去做,日后被王夫人知晓,王夫人告诉陛下,陛下定会怀疑臣包藏祸心!”

宁乘身为术士,还能混到宫中,合该有几分聪慧。

怎会用挑拨离间这招啊。

再说了,他没有动弱小的兄弟,也没有动名声极好的藩王。

各地藩王师出无名,又恰逢冬日不宜出兵,脑子被驴踢了也不会这个时候行此昏招。

刘彻对卫青的说辞半信半疑。

“会不会是你想多了?”刘彻问。

卫青:“臣也怀疑过宁乘说的是实情。可是王夫人身为美人的时候俸禄就不少。王夫人不可能看着家人吃苦受罪啊。阿晏也倾向他要挑拨臣和陛下的关系。”

刘彻确定,卫青又自作聪明!

宁乘真有这个心思,今日就不是卫青同他说这些废话。

刘彻好气又好笑,他的这个大将军,是不是人人都知道他在某些方面缺根筋啊。

否则怎么解释小小的宁乘也敢出这等昏招。

卫青迟迟等不到皇帝的指示,忍不住问:“陛下,不用派人盯着宁乘吗?”

刘彻心累,甚至不想理他。

可是卫青眼巴巴等着呢。

“开春出兵,不易节外生枝。朕有个法子,提醒宁乘朕已知晓,还会令其背后的人有苦说不出。”刘彻道。

卫青不禁说:“还是陛下有主意。不怪阿晏说此事应当由陛下定夺。”

刘彻揉揉额角,阿晏,阿晏,阿晏把你卖了,你还要帮他数钱!

“就这一件事?”刘彻问。

卫青应一声“是”。

刘彻叫他退下,他待会儿召见宁乘。

卫青想想自己确实不方便在此,便起身告退。

春望今日在此,看着卫青走远才说:“陛下,宁乘此举只是想攀上大将军吧?奴婢听闻,这些日子许多人以各种理由登门,都被府中长史挡在门外。大将军家里家外又什么都不缺,宁乘无计可施,只能从皇后和太子入手。”

刘彻叹了一口气。

饶是春望已经料到,当他当真看到皇帝一脸无语的样子,心里仍然极为震惊:“奴婢猜对了?!大将军竟然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刘彻:“他能瞬间想到宁乘此举只是为了讨好他,宁乘也不敢用这种招数!”

春望张口结舌:“那,那此事如何是好?”

“涉及到他,朕又不能把宁乘砍了。”刘彻又不禁叹了一口气,“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事啊。”

春望想想卫青如今的地位,再想想宁乘叫他讨好王家,一时间哭笑不得。

王夫人有孕在身,刘彻也不能责怪她不孝——

自己在宫里锦衣玉食,任由家人在城外受穷。

刘彻:“苍海郡是不是还缺个都尉?”

春望仔细想想:“苍海郡如今是只有太守。”

这个地方在东海以北。原先刘彻要修朔方城,公孙弘强烈反对。后来见皇帝执意如此,就退一步支持修朔方城,但建议停了苍海郡的工事,理由是国库空虚,百姓辛苦。

赵国的财物足够修两个苍海郡,公孙弘也不敢再提劳民伤财。

刘彻:“令他为苍海都尉。再给王氏送去千金。”

春望:“理由是城外寒冷,可以搬到城里。若是嫌城外拥挤,就用这些钱置办冬衣?”

刘彻不禁点点头,心里感叹,卫青要有春望一半机灵,他也不用亲自处理这等鸡毛小事!

春望领命下去。

一个时辰后,春望回来复命。

宁乘想找个绳子把自己吊死。

这个时候前往苍海郡,陛下是希望他死在路上吗。

然而他不敢抗旨。

翌日上午宁乘就备足冬衣,拿着陛下的赏钱买几个奴仆,顶着严寒前往东北。

同时,王家也收到宫里送来的钱。

又过几日,此事便传到卫皇后耳中。

卫皇后心里感到奇怪。

看着陛下平日的样子对王氏并不怎么上心,怎么突然关心起她的家人。

卫皇后想到一种可能,令人找来卫青。

乍一听到王夫人是不是也有个熟读兵法骑术精湛的兄弟,卫青懵了。

身为大将军,他怎么不知此事啊。

卫皇后以前不甚了解这个弟弟。

这几年接触多了,看出许多事要明说。

注意到卫青一脸茫然,就说近日陛下突然给王家送去千金,不年不节,她感到奇怪。

卫青放心下来,笑着把前几日遇到宁乘的事和盘托出,才说陛下此举甚好,王夫人是他的人,不应该由自己出面。

卫皇后听完整个过程感到一言难尽。

忽然想起前几日皇帝过来不曾提过此事,估计也觉得不知该说什么。

卫皇后本想点拨弟弟几句,又觉得他这样很好。

傻人有傻福!

省得心眼多了,皇帝胡思乱想。

卫皇后佯装欣慰:“你做得对。日后再遇到这种事就告诉陛下。”

卫青点头:“阿姐不必担心,阿晏同我说过,我掺和进去只会里外不是人。”

卫皇后顿时哭笑不得,“以后遇到事,多同谢先生商量商量。论行军打仗,谢先生可能不如你。论人情来往,他亲身经历的都比你听说过的多。大家族人多规矩多,七八岁的小孩也比我们懂得多。”

卫青:“我会的。我本想今日去建章告诉阿晏。”

卫皇后想起今日休沐,弟弟只有休沐日有空出城,“那你去吧。”

小刘据进门,听到“晏”字就赖上舅舅,问他是不是找晏兄玩儿去。

卫皇后考虑到孩子近日在宫里呆够了,就给他裹上斗篷,卫青把马换成马车。

抵达犬台宫,卫青便闻到一股烤栗子的香味。

抱着小外甥进院,看到他的大外甥二外甥和赵破奴在正堂烧火烤栗子,谢晏在一旁收拾皮子和布料,卫青把小外甥塞给大外甥,来到谢晏身边。

地上放的图纸四四方方,画的像个书箱,卫青不禁问:“那日不是随口一说啊?”

第137章 旁门左道

事关霍去病,任何小事,谢晏都不是随口一说。

谢晏问他要不要,回头也给他做一个背包。

卫青微微摇头:“身着甲胄背上这个多有不便。”

谢晏:“不重的。放一些用得着的小玩意。比如止血的草药,缝合伤口的羊肠线。”

谢晏还打算用当归、菖蒲等药材配几副麻沸散,届时死马当活马医。

之所以是“死马当活马医”,是他不清楚有没有用,也不可能拿活人试药。

即便是用死囚试药,传言出去也会牵连卫家。

除非他把参与者全杀了。

到了战场上需要缝合的时候,伤兵痛的撑不住,服用麻沸散没什么用,也不会埋怨谢晏,只会认为太痛。

若是有用,皆大欢喜。

卫青闻言就看向大外甥:“他不会缝合伤口。”

谢晏:“可以跟军医学几日,用野兔野鸡练手。其实我认为全军将士都应该认识几味草药。要是伤兵过多,军医带的草药不够,将士们可以帮军医找草药。草原上不可能没有草药。”

霍去病转向赵破奴,问他有没有。

赵破奴点点头:“我用过。但我不记得了。”

霍去病:“这一点好办。改日问问舅舅去年抓回来的匈奴人。”

卫青沉吟片刻,叫霍去病先找匈奴俘虏问问,要是草原上也有止血药,改日他挑几十人向匈奴人请教。

谢晏拿起匕首挨个试哪种皮子最结实。

卫青见他这样,忽然想起一件事:“阿晏,你怎知陛下叫去病随我出征?前几日陛下才提过此事——”

“陛下答应了?”霍去病着急忙慌问道。

卫青被问愣住,随即反应过来,“你同陛下提过?”

霍去病摇头:“不是我主动提的。前些天我们上山打猎,陛下问我有没有仗势欺人。”

卫青眉头微皱。

霍去病赶忙表示他没有仗势欺人,只是在路上在五味楼看到有人恃强凌弱,他和赵破奴以及几位同僚把人绑了送去廷尉府。

没想到张汤那么小心眼,竟然找陛下告状。

谢晏不禁说:“张汤以后不会再告你的状!”

赵破奴:“为何?”

卫青替张汤感到高兴:“陛下令公孙弘为相,张汤为御史大夫,现下忙着交接,年后到任。但这不是重点,我是不是同你说过——”

“真没有仗势欺人!”霍去病不禁打断,“他们要是无辜者,张汤肯定不止告状。他一定会叫陛下把我关起来长长记性。”

卫青想想张汤的性子,很早以前审过陈皇后,后来审过二王,他外甥无官无爵,张汤不怕他。

“张汤和你随我出征有什么关系?”卫青问。

霍去病:“陛下说,你再在城里给各府找事,明年就随你舅上战场。我说好啊。谁知陛下又反悔了,说他只是说说,我还小,二十岁再说。君无戏言,怎能随便说说!”

“所以你就告诉阿晏,明年你随我上战场?”卫青又问。

霍去病点头,接着又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我也担心陛下随口一说。正想着春节进宫给姨母拜年,请姨母帮我问问。”

卫青:“找你姨母不如找你晏兄。”

谢晏放下匕首:“陛下要是不过来呢?”

卫青:“你可以进宫。”

谢晏冷笑:“谁爱去谁去!”

卫青闻言很是稀奇:“陛下又惹你生气了?”

谢晏:“王夫人!”

公孙敬声慌忙低下头去。

卫青眼角余光注意到外甥心虚的样子,心下奇怪,看起来和敬声有关。

不应该和去病有关吗。

卫青决定诈一诈:“敬声,是不是又在外面惹是生非?”

“没有!”公孙敬声赶忙摇头,“我就是,就是告诉谢先生陛下令人给王家送去千金。”

说到此,迅速瞥一眼谢晏。

谢晏没有阻止的意思,公孙敬声大胆说:“城里都传遍了,陛下最宠王夫人。”

谢晏提过,过两年陛下指不定又宠谁,卫青便直接无视这一句。

卫青也明白谢晏为何不快——

前些日子抓到刘陵,淮南王前后送来十八车钱财,陛下只给谢晏百金。

卫青:“阿晏,你要走出犬台宫,我相信你的俸禄可达两千石!”

“届时我再帮陛下抓住刘陵,陛下就会赏我两千两黄金?”谢晏问。

卫青被问住。

谢晏:“还是一百不是吗?俸禄两千石肯定要我做两千石的事。我不指着流芳百世,也没有想过遗臭万年,何必呢。”

卫青不好意思劝他“好男儿志在四方”,盖因谢晏此刻不想听到这番言论,“陛下赏王家千金是因为王夫人身怀六甲。”

谢晏嗤一声:“怀的又不是非他不可的嫡长子!”

赵破奴点点头:“兴许是个公主!”

谢晏不禁说:“对!他都不知道生出个什么来就送去千金,要是真生个儿子,指不定赏多少。”

越说越来气。

谢晏:“当初就不该叫你如实上报。”

卫青试探地问:“你亲自解决宁乘啊?”

谢晏摇摇头:“不!我会找人盯着王家人,一旦他们进城就把宁乘引过去,坐实宁乘找你是王家人撺掇的!”

卫青设想一番,谢晏再找人把宁乘找他的事透露给陛下,陛下一定怀疑王家对没有同当年的卫家一样得到重赏而不满。

重则有可能怀疑王夫人还没生下儿子就敢妄想储君之位。

哪怕最终核实宁乘同王家人只是巧遇,陛下心里也会疑惑,怎么那么巧被你们遇上。

陛下定会因此厌恶王夫人!

卫青张口结舌,这,这招真狠!

谢晏看着卫青的样子不禁挑挑眉:“大将军,如何?”

卫青庆幸方才没有说出那句——好男儿志在四方,否则谢晏一定会把他赶出去。

霍去病和赵破奴不禁异口同声地说:“高!”

公孙敬声似懂非懂,戳一下赵破奴叫他解释。

小刘据一脸茫然地看着大表兄。

霍去病给他裹紧斗篷:“过两年再教你。现在告诉你你也听不懂。”

小孩央求他说说嘛。

霍去病说前几日有人拦住舅舅的座驾,给他出个主意,舅舅怀疑他挑拨离间,就把此事告诉陛下。

陛下把宁乘调往苍海郡,因此也得知王家人至今住在城外,生活清贫,便令人送去千金。

此事的受害者明明是舅舅,结果宁乘得了高官,王家得了钱,舅舅什么也没得到。

如果按照晏兄的法子,宁乘定会入狱,王家也别想得到千金!

小刘据更晕了。

霍去病乐了:“都说了你还小听不懂。要不要我再说说?”

再说就晕过去了。

小刘据摇摇头,指着谢晏的匕首,想要!

谢晏:“回头给你做个背包。”

卫青:“试出来了?”

谢晏点点头:“生牛皮!但是用来做背包太硬。其实要是能找到处理过的藤条,可以用藤条。但有个缺点,藤条处理的过程中浸桐油。碰到火会迅速烧着。”

卫青:“我好像听司马相如提过。”

谢晏点点头:“西南人喜欢用藤条做盔甲,轻便又结实。你可以令人寻一些,给骑兵配上。”

霍去病:“那是用藤条还是用皮子?”

谢晏:“找人用皮子做十个,回头你和破奴以及曹襄一人一个,剩下七个给你们的至交好友。至于大将军麾下的军医们,是大将军的人,轮不到我们操心。”

卫青听出来了,还因为钱的事不高兴:“少府别的不多,就是各种皮子多。回头我帮你找陛下要几车。”

谢晏冷笑一声。

卫青摇头失笑:“这些布料和皮子收起来?”

谢晏白了他一眼。

卫青帮忙卷起来放到他卧室。

下午,卫青临走时想起军医急行时不是丢了羊肠线就是丢了纱布,就叫谢晏给他一份图纸。

翌日上午,下朝后百官离去,卫青拿出图纸,提议令少府做一百份,除了军医人手一个,再给军中将士配几个,尽可能地减少流血而亡。

刘彻看一眼就知道出自谢晏之手,“他就喜欢干这些旁门左道的事。”

卫青:“陛下,其实阿晏希望随臣出去的将士都能回来。”

“朕也没说不做。”刘彻瞪他一眼,“一句也说不得?”

卫青再次体会到什么叫夹板气。

“陛下,听说您的皮子多到用不完?”卫青用试探地语气问道。

刘彻:“听你的阿晏说的?”

卫青因为心虚,不由得避开他的视线。

刘彻懒得同他置气。

“春望,去告诉少府,挑出四成,三成按照这个图纸做背包,一成送去犬台宫。”

春望应一声“喏”便退出去。

刘彻见他还不去处理军务:“还有事?”

“陛下真叫去病随臣上战场啊?说起来去病十八岁不小了,实则未满十七。骨头还没长结实啊。”

卫青担心外甥受伤,更担心把他二姐的独子累病了。

刘彻点点头:“朕知道他还小。可是他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与其留他在城中今日给这个添堵,明日给那个添乱,不如叫他出去长长见识。”

卫青没听懂:“长长见识的意思?”

刘彻:“跟你出去玩玩。朕这样说,还担心吗?”

卫青:“不遇到匈奴主力,无需臣迎敌,他便不会受伤?”

刘彻:“他不曾杀过人。突然叫他直面匈奴,他心里也受不了。”

卫青放心了:“改日二姐问起来,臣也知道如何解释。既然无需他上阵杀敌,那阿晏给去病准备的背包还做吗?”

“朕不差那几张皮子。”刘彻感觉谢晏不可能只提皮子,“谢晏就没说点别的?”

卫青的脸色有点不自然,但依然微微摇头说没有。

刘彻嗤笑一声:“朕还能把他砍了?”

卫青:“陛下近日令人给王家送去千金?”

“你也想要?”

刘彻问出口明白过来,谢晏嫌先前的百金太少。

卫青摇摇头,就要开口,听到他皇帝姐夫道:“既然不是你想要,那就退下吧。”

第138章 霍去病出征

卫青叹着气出去。

陛下和谢晏上辈子一定是仇人!

谢晏才不在意有没有仇。

刘彻如今待他极好,日后也有可能仇视他。

如今对他吝啬,要是吝啬到老,也未尝不可!

所以下午收到少府送来的皮子,谢晏没有特意进宫谢恩,而是立刻搬到正房摊开,先把做背包的皮子挑出来。

以防做错了没有皮子重新做,谢晏挑出二十份,余下的叫杨得意等人挑选。

杨得意下意识说:“我不需要背包。”

霍去病提醒:“做鞋啊。”

杨得意等人恍然大悟,笑着向谢晏道一声谢,又觉得整张皮子切开可惜了,就叫谢晏先做背包,回头用边角料做鞋。

谢晏提一句,不是他的皮子,不用替他心疼。

杨得意等人执意用边角料,谢晏就把余下的皮子先收起来。

翌日,谢晏带着重金找织工。

得知这些背包用在战场上,织工叫谢晏出去寻兽筋。

有的兽筋可以做弓,自然比蚕丝麻绳结实。

好在城中有卖鱼线的,许多鱼线是兽筋做的,谢晏下午就寻到一把给织工送去。

寒冬腊月,织工做出十八个轻便的背包。

剩下一堆边角料,谢晏给织工们一半,工钱照付,谢晏又出五张皮子,给犬台宫每人做一双鞋,给几个小子做一双皮靴。

皮包拿回去三日,少年宫放寒假,公孙敬声回家待一天就拎着换洗衣物跑去犬台宫。

公孙敬声进门没多久,霍去病和赵破奴来了,骑营教官给二人放假,正月初六随同僚入军营,同军营的将士们合练培养默契。

谢晏冲三个小子招招手,三人立刻扔下茶杯跑过来。

霍去病进门就问:“背包做好了?”

谢晏指着宽大的木箱。

霍去病看过去,木箱上堆满了许多皮子。

走近一看,全是皮包。

霍去病拿在手上,皮子很轻,看样子做之前又打磨过。

打开背包上的袋子,里面光秃秃的,乍一看跟个布口袋似的。

霍去病多少有些失望。

谢晏注意到他的神色,笑着指一下皮包。

霍去病不明所以,看了又看,惊奇地发现皮包外有许多小口袋,同皮包的颜色一样,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视。

这些小包可以放匕首,可以挂水囊,还可以装羊肠线针以及草药。

即便包里面装的严严实实,外面的小口袋一样可以放下物品。

小口袋上有两根绳子,系上绳子,什么都掉不下来,远比被匈奴砍一刀就破损的布口袋结实多了。

谢晏指着绳子道:“这个看起来像布条缝的,其实里面裹着鱼线,可以抽出来。要是刀剑被匈奴人夺去,抽掉一根线就可以把人勒死。”

霍去病抽掉一根线使劲拽了又拽也没拽断。

赵破奴惊叹:“这么结实?”

谢晏:“因为是可以做弓弦的兽筋!”

饶是霍去病料到谢晏出手必是精品,也没想到是兽筋,以至于惊得微微张口,忘记说什么。

公孙敬声想要:“谢先生,这个包贵不贵啊?”

谢晏心想说,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这些包都称得上是顶级奢侈品。

“还好吧。陛下赏我的百金只用二十两。”谢晏道。

公孙敬声张大嘴巴:“——好贵啊!”

谢晏随便拿一个:“那你要不要?”

公孙敬声朝他表兄看去,想要又不敢开口。

霍去病嫌他没出息,接过去塞他怀里。

公孙敬声抱着不松手:“你给我的啊!”

霍去病白了他一眼,又给谢晏一个。

谢晏不明所以。

霍去病:“你花钱做的,不自己留一个?”

谢晏失笑:“多带一个包可以多装几份止血药,到战场上就等于多了几份保障。要是盔甲破了,背在身后还可以充当盔甲。我留下做什么?”

霍去病被问住,心里很是感动,“那,那我就送给朋友同僚啊?”

谢晏点头。

霍去病给赵破奴使个眼色。

赵破奴立刻找出笔墨。

两人的十多个同窗也要随霍去病出征。

霍去病已经同教官说了,届时跟着他和赵破奴。

赵破奴把他们的姓名写下来,发现还剩三个背包,决定送给认识草药的同僚。

背包分好,霍去病想往里面装物品。

谢晏提醒他装可以救命且战场上用得着的。

霍去病点点头:“这些天我问过上过战场的同僚,我知道装什么。”

谢晏提醒赵破奴的水囊装蜂蜜,就是他去年夏天割的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