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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暗暗运气,劝自己莫生气,莫生气,他若气死,谢坦之如意!

“春望,拿过来给谢先生尝尝。”刘彻道。

谢晏的呼吸停下。

[狗皇帝不是以为这样能恶心到他吧?]

[前世什么没见过!]

[圈子里的二代三代可比古人会玩!]

刘彻再次确定谢晏比他生的晚的晚,前世家世不错。

“谢先生知道董公子是何人吗?”刘彻故意问。

谢晏:“陛下恕臣无罪?”

刘彻颔首。

“你姑母的小情人。听说这几年没少进宫陪您玩?”谢晏佯装好奇,“玩些什么啊?说来听听!”

刘彻闻言毫不意外。

终于可以畅所欲言,谢晏能放过他才怪!

“想知道?你陪朕玩玩就知道了。”刘彻满眼笑意地看着谢晏。

谢晏点头:“好啊!”

刘彻的笑容瞬间凝固。

春望心说,图什么啊陛下。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有意思吗。

谢晏:“陛下,您儿子尿了。”

刘彻瞪他一眼,别以为给朕递个台阶,朕就饶了你。

谢晏:“陛下,低头!”

刘彻本能低头,儿子双手全是泥,原先干净地地面此刻湿了一片,意识到是什么,脸色骤变,提起儿子后退。

“春望!”

春望看过去,满脸惊恐:“来人!”

谢晏被这对主仆吓得很是无语。

叹了一口气,谢晏起身:“慌什么?不就是撒尿和泥玩吗。童子尿又不脏。城中药铺时常用童子尿做药丸。许多术士也用过童子尿。兴许陛下服用的药丸——”

“你给朕闭嘴!”刘彻赶忙打断,“朕不想听你说医药!”

谢晏提醒闻讯靠近的禁卫打一桶井水,再把脸盆、皂角、擦手的布拿来。

一盏茶过后,小刘据手上脸上白白净净的,刘彻朝他屁股上一下:“什么都玩!”

谢晏眉头微蹙:“您儿子虽说四岁了,可他才出生三年。兴许到明年才记事。打他有什么用?小孩就是不能离开视线。明明是您没发现,也好意思怪人家。”

春望劝他少说两句。

谢晏不喜欢犯了错就推给孩子的父母。

前世有个优秀又漂亮的远房姐姐,就是因为父母的责备而跳楼。

责怪的理由堪称荒谬。

姐姐的男友出轨,父母不骂人渣,反而怪姐姐白长那么漂亮。

看似小事,很有可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谢晏前世的父母向来不喜欢私下里说人长短,但那次直接在朋友圈阴阳。

前世谢晏唯一亲眼见到的出自歹竹的好笋就是这个远房姐姐。

再想到历史上刘据的结局,谢晏越发生气:“以前还怪公孙贺不会养孩子,我看您还不如他!”

刘彻张张口:“——没完了是吧?朕是皇帝!”

“皇帝说不得?”谢晏反问,“陛下是要杀了我吗?”

刘彻语塞。

莫说谢晏来历不凡,就是土生土长的汲黯当着百官的面骂他虚伪,刘彻也不曾令人给他一板子。

如今还叫他出任右内史!

刘彻隔空指着他,没找到反驳的词,抬手把儿子塞他怀里。

谢晏懵了。

春望等人也懵了。

刘彻:“你会照顾,今天你来照顾!”

谢晏近几年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何为百口莫辩。

“——他是我儿子?”谢晏喉咙发紧,艰涩地问道。

刘彻看着谢晏的样子心里痛快了:“霍去病是你儿子?赵破奴是你儿子?你可以照顾他们,不能照顾朕的儿子?”

[见过不讲理的!]

[没有见过这么不讲理的!]

谢晏抱住有些吓到的小刘据,轻轻拍拍他,柔声说:“不怕,不怕啊。”

看向刘彻,谢晏故意问:“我来照顾他,您去照顾董君?”

扑哧!

春望实在忍不住。

拿着皂角洗脸巾等人的禁卫低下头去。

耸动的肩膀证明他们忍俊不禁。

刘彻也气笑了。

没想到这个时候他还能“语出惊人”。

“不要胡说八道!”

刘彻坐下,“朕在这里看着你怎么照顾!”

“那您看着吧。”

谢晏叫春望回屋拿几根艾柱,再把生火的火镰拿来。

春望回来后,谢晏拿着艾柱和火镰去果林间。

点着三根艾柱,一侧放一根,双脚的方向放一根,谢晏抱着小孩躺在吊床上。

吊床摇晃,小刘据兴奋地嘎嘎笑。

刘彻和他的内侍禁卫们再次长见识了。

“服了!”

刘彻沉叹一声,挑个侍卫回寝宫告诉董偃,瓜留下,人可以回去了。

春望坐在谢晏原先的位置上滚泥浆做皮蛋。

“陛下,日后少说两句吧。”春望看着手上的泥巴,“您看,原先是小谢的活。”

当众被下了面子,刘彻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累不死你!”

春望闭嘴。

片刻后,刘彻问:“三四岁的小孩当真不可离开视线?”

春望不清楚。

谢晏照顾过三四岁大的霍去病,想必他说的是真的。

“是的。”春望点点头,“奴婢以前听过一个说法,小孩过了七岁才能留住。说七岁之前易被鬼神勾走。谢先生不是说世间无鬼神吗?是不是有人没有看住小孩,担心家人责怪,就说被鬼怪勾走。说的人多了才有那种说法。”

刘彻活了三十多年,只见过一只鬼——不远处吊床上的谢鬼!

鬼怪勾小孩极有可能是以讹传讹。

刘彻:“朕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

春望无语。

怎么不说你理亏啊。

春望继续做他的皮蛋。

谢晏把他和小刘据晃睡着了。

霍去病、赵破奴和公孙敬声光着膀子,拎着野鸡、野兔和鱼回来便看到安逸的一大一小。

公孙敬声小声问:“表弟不会又要在犬台宫过完三伏天吧?”

霍去病禁不住打个哆嗦,“不许胡说!”

公孙敬声恐怕好的不灵坏的灵,立刻闭嘴。

三人担心吵醒小孩,轻声轻脚越过他们,结果看到撑着茶几的皇帝。

刘彻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去:“下河了?”

霍去病:“进林子了。担心上衣刮破。陛下,晌午在这里用饭吗?”

刘彻颔首。

霍去病把野鸡扔地上,穿上系在腰间的上衣,“批文书呢?您真不拘小节。”

刘彻时常衣冠不整接见臣下,在树下批阅奏章又算得了什么。

“少跟他学的阴阳怪气!”

这个“他”众人都知道是谁。

霍去病:“您和晏兄打赌又输了啊?”

刘彻指着犬台宫偏殿大门,意思不言而喻,你可以滚了。

霍去病拎着野鸡走人。

他的两个小弟跟上。

刘彻忙完,春望把奏折和皮蛋送回去,回来带来半筐甜瓜。

董偃没有夸大其词,他送来的甜瓜比上林苑种的甜且汁水丰盈。

谢晏暗暗猜测,一个瓜至少千文。

发现几个小子没吃够,谢晏叫春望再切几个。

刘彻看向谢晏,这小子吃大户呢。

机会难得,错过了可能要等到明年啊。

谢晏假装没有发现刘彻“给朕留两个”的眼神,感觉杨得意等人还想吃,他又去切两个。

一炷香后,个个吃撑了。

刘彻气笑了,“谢先生,朕是不是该谢谢你,没把朕也切了?”

“切您作甚?人肉酸臭难以下咽。再弄的四处血肉模糊,臣图什么啊。”谢晏摸摸小刘据的肚子,“宝宝吃饱了吗?”

谢晏温柔的声音令刘彻打个寒颤。

这小子究竟有多少副面孔啊。

公孙敬声跟赵破奴小声嘀咕:“表兄是大宝,皇子表弟是宝宝,二舅家好看的表弟是什么宝啊?”

赵破奴:“我的宝。”

“啊?”

公孙敬声没听懂。

赵破奴低声说:“他要抱回来养,不就是他的宝。”

公孙敬声恍然大悟:“那你呢?你是二宝吗?你要是二宝,我就是三宝!”

赵破奴心说,你是犬台宫没人要的宝,是公孙家的祖宗。

“要不你去问问?”

公孙敬声吓得直摇头:“谢先生太厉害。他略施小计就帮我搬出大宅,还帮我要到那么多黄金。过去那么久了,我爹还担心我赌钱。”

说到此,公孙敬声心有戚戚焉,“我爹都被他耍的团团转。我要惹他生气,被他卖了,还得帮他数钱。”

赵破奴乐了:“也是你大舅和姨丈配合的好。”

公孙敬声摇头:“才不是。他们去之前同谢先生商量过,到我家怎么说,怎么逼我祖父妥协,我祖父还不敢记恨大舅和姨丈,也不敢找人抱怨他俩插手我们家的事。”

赵破奴挺意外:“听谁说的?”

“我可以看到啊。祖父的样子就像吃了哑巴亏。祖母以前很爱教我娘做事,有的时候还会数落我爹。我们搬去茂陵那日,祖母想说话,被祖父打断,祖父就说一句,好自为之!”

公孙敬声哼一声,他好自为之还差不多。

“你说我小叔分到的钱够他用几天啊?”

公孙敬声身边的少年不是习惯了节俭,就是志存高远,前者是农奴的孩子,后者是赵破奴几人,以至于他心里认为在五味楼吃菜的时候饮酒的都不是好人。

对他小叔的做派打心底不喜。

然而这么小的少年耳根子软,也容易被同化。

给他小叔一个月,他叔就能把好孩子带歪。

偏偏公孙家不止他小叔一人,还有宠孩子的公孙贺和卫大姐。

正因如此,前几年谢晏就担心在少年宫长直的他一个暑假又歪的没眼看。

赵破奴不清楚章台街物价。

章台街有自己的货币。

据说挥金如土!

“两个月?”赵破奴猜。

公孙敬声:“两个月后找我爹借钱?”

赵破奴:“知不知道你家的钱放在哪里?我和去病房里有个锁,你拿回去把钱柜子锁了。不过要留够你爹你娘和奴仆买菜的钱。”

公孙敬声不禁说:“你也怪好的!”

赵破奴不由得想起他缠着曹襄不放的样子,“我不好,一点也不好!跟你说这么多,是看在你表兄的面上。”

“我知道。”公孙敬声垫着脑袋,“你是表兄捡回来的。”

赵破奴奇了怪了,这小子是怎么做到没说三句话就找打啊。

“你可以说他救了我。”

赵破奴朝他后脑勺一下,“我是什么东西吗?还捡?捡破烂吗?你爹你娘不教你怎么说话啊?”

公孙敬声捂着脑袋,难道不是事实吗。

赵破奴:“看看你表兄怎么说话。”

赵破奴朝不远处看去,霍去病洗洗手,往身上蹭蹭,朝皇子表弟拍拍手:“据儿,到表兄这里。晏兄累了,我们叫晏兄歇会儿。”

小刘据跑过去。

霍去病抱起他掂量掂量:“咦,又重了?是不是长高了?我看看,过几日就可以像表兄这么高了。”

小刘据乐得哈哈笑。

刘彻:“你就哄他吧。我儿子早晚被你哄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赵破奴:“学会了吗?”

公孙敬声点头:“我也会!”

会个屁!

你只会说表弟是猪!

赵破奴懒得戳破,“回头你爹问你把钱锁起来做什么,就说等他老了,给他找十八个婢女十八个小厮,天天抬着他陪着他。过年的时候给你娘买金首饰,给你爹买骏马!”

公孙敬声:“我自己还没有呢。”

赵破奴又想揍他:“到年底你不会假装忘记?过完年你再说,玩忘了,请他们原谅。你才十岁,谁会怀疑你。不过这个法子只能用几年。”

“我知道。表兄说过,我还是小孩子。”公孙敬声为此感到得意。

赵破奴很想把他的下巴按下去:“所以,你珍惜吧,小孩子!”

起身朝霍去病走去,“小太子,我们上树玩儿去。”

小刘据立刻抛下表兄。

午饭后,玩累的小孩在树下呼呼大睡。

刘彻趁机走了。

霍去病午睡醒来看到马车没了,禁卫也没了,顿时感到眼前一黑,无力地躺回去。

谢晏已经醒来,见他这样十分想笑:“明年你要抱人家,人家都不给你抱。”

霍去病坐起来:“晏兄,再过一个月我就是一名军人。有没有什么要提点的?”

谢晏:“不可以仗着自己身体好就不爱惜。知道你舅每次出征回来都会杀一批军马吗?那些军马看着可以用,实则隔三差五生病。最后活活病死!”

霍去病:“战场上的事,不是我想怎样就能怎样啊。敌人不一定容我休息。”

谢晏:“你说破奴要是没睡好吃好,面对身强马壮匈奴人,有力气同匈奴人拼杀吗?合理安排时间,火头军也要做到默契十足,分工合理,别在不必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你们不就可以多吃一块肉,多睡一炷香?”

霍去病决定明日就召集他的伙伴们试试。

谢晏不懂行军打仗,也不敢说太多,担心把人教歪了。

看到小刘据动了,谢晏就把他抱起来。

恰好这时,陈掌来了。

霍去病惊了:“这么热的天他来做什么?不是五味楼出事了吧?晏兄——”

谢晏打断:“你看他一点也不急。”

第114章 皮影戏

陈掌此番趁着午休过来,确实没什么要紧的事。

只因谢晏养的几个皮影艺人终于做出令陈掌惊叹的提线小人。

晌午皮影人同口技人在五味楼表演获得满堂彩!

许多食客为了多看一会儿,不是多要一碟瓜果就是多要一碗面两个菜。

陈掌想同谢晏商量商量,可不可以叫他们演上几日再入上林苑。

说明来意后,陈掌便耐心等着。

谢晏:“不是有徒弟?”

陈掌点头:“可是徒弟还没出师。”

谢晏隐隐记得五味楼的口技人演一日歇一日:“过两日你就说连演三日,皮影师傅胳膊酸痛,口技人喉咙哑了,今日由徒弟代劳,请诸位多多包涵。免费演出,多数客人都能理解。少数人表示不满,你和卫二姐无需出面,自有客人为你们辩解。”

“听说如今上林苑管得严。此事是不是要上报陛下?”陈掌问。

谢晏:“回头陛下过来,再告诉陛下。”

陈掌冲小孩拍拍手。

小刘据跟他不熟,扭头扑到谢晏怀里。

谢晏抱起他:“两日后,不下雨就把人送来。待会儿天不热了我就去找管事的。”

实则无需劳烦他人,同守卫说一声,守卫记下几人的相貌年龄身高以及家庭籍贯,谢晏就可以把人带进来。

不过这样做太不尊重管事。

又不是很麻烦,没有必要给自己树敌。

戌时左右,谢晏抱着小太子骑驴来到上林苑临时设的办事处。

负责上林苑人口进出的小吏看到他很是惶恐,迎到跟前便问:“出什么事了?”

谢晏笑着说:“我敢带着小孩过来,能出什么事啊。”

“这小孩?”

小吏糊涂了,他记得霍去病十几岁了啊。

谢晏提醒:“近日上林苑有个这么大的小孩。”

有吗?

小吏猛然想到什么,惊得手足无措:“小人——”

“无需多礼!陛下和皇后被他闹累了,叫他跟着我和去病待几日。”

小刘据来到陌生的地方很好奇,左右看一下就想下来。

谢晏长话短说,告诉小吏过几日有几个人进来,届时他再把那几人的身家背景送过来。

小吏以为什么大事,闻言有些想笑,又不禁在心里感叹,谢晏不愧出身望族,待他这等小人物也礼数周全。

小吏:“以后这等小事您同守卫说一声便可。”

“我也是闲着没事。”谢晏看向怀里的小孩,“他嫌屋里闷热。放他出来又喜欢四处跑,一眼没看见,不是去了狗窝鸡圈,就是钻进林子里。你说这么小的小孩,要是藏起来,上哪儿找去。”

小吏连连点头。

何况还是陛下的独子。

消失一炷香,怕是犬台宫的狗都要以死谢罪!

谢晏把小孩放驴背上,不等小孩好奇往下看他就翻身上去。

第一次,谢晏庆幸他骑术还行。

小吏等他走远才进去。

到室内,小吏就和同僚感叹,一点小事也亲自过来。

同僚不禁说:“谢先生就是这么一人。外面传他奸佞狗官净是胡扯。有人还怀疑他装。他十来岁就是这样。十来岁的少年哪懂得装。又不是四五十岁的老东西。”

说话的人同谢晏年龄相仿。

小吏看过去:“你不会老是不是?还老东西!去,去,干活去!”

再说谢晏,发现毛驴动起来小太子就不挣扎着要下去,便搂着他在上林苑转一圈。

他坐累了,毛驴也回到犬台宫。

小孩下来就找霍去病,拽着他的手要下河。

霍去病心累:“你就不能歇会儿吗?”

小孩以为他累了,转身找赵破奴。

赵破奴再也不敢自诩身强体壮:“不会累吗?”

弯腰牵着小孩,赵破奴苦大仇深。

谢晏担心赵破奴看不住小孩,叫霍去病和公孙敬声跟上。

公孙敬声有气无力地问:“表兄,你几岁读书练字学骑射啊?我觉得可以给据儿表弟安排上。”

霍去病:“他骨头软,易受伤,明年再学骑射。”

“读书练字呢?”公孙敬声问。

霍去病:“晏兄教过他,陛下也教过。”

赵破奴撒手,直起身来歇息,“陛下只有一个儿子,无病无灾比什么都重要。”

霍去病疾呼:“跑了!”

赵破奴赶忙去追。

两日后,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霍去病变得蔫头耷脑。

这一天两个皮影人和一个口技人也来到犬台宫。

谢晏和几个同僚把老宿舍正房整理出来,三人住进去。

这两日谢晏和同僚还在犬台宫东南方和果林中间搭个宽大的竹棚。

竹棚长宽有五六丈。

地面是加高平整的夯土。

陈掌还送来一副由纱布制作的影窗。

皮影人看到竹棚下有板凳有影窗便问何时表演。

谢晏叫几人先休息。

晚饭后,口技人躲在影窗旁侧的屏风后面,皮影人在烛台后方,所以竹棚外的人只能看到被照亮的影窗。

影窗上空无一物,小太子不感兴趣,拉着谢晏的手要抓知了。

知了声传过来。

小太子停下,指着竹棚,“晏兄,知了!”

话音落下,狗叫声传来。

小孩骑过狗,所以不怕狗,又要狗狗!

狗叫声变成蛐蛐声。

公孙敬声抓住赵破奴的手臂,压低嗓子问:“是那一个人扮的?”

赵破奴点点头。

琴弦打鼓声传过来。

公孙敬声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什么都会还是人吗。

实则此时表演的是两个皮影人。

口技人忙着喝茶润嗓子。

小刘据听到这么热闹也不闹着要走。

片刻后,影窗后出现几个小人。

小人走走跳跳,还会说话,不懂事的小孩以为是真的,从谢晏怀里站起来,指着高台,告诉谢晏小人会唱曲。

谢晏失笑:“晏兄听见了,也看见了。我们先看看小人唱什么好不好?”

小刘据移到他腿上,窝在他怀里。

谢晏有几个同僚原先不感兴趣。

此刻也忍不住走过来。

口技人配音,一个皮影人配乐,指挥着皮影的人偶尔捧一句,仅仅三人就呈现出一台大戏。

一炷香后,换个话本,高台上白雾飘飘,小刘据惊得“哇”一声,公孙敬声吓得惊叫:“活了?”

谢晏吓一跳:“小点声!”

“真活了!”

公孙敬声指着表演的高台。

霍去病一把把他拽下来。

一炷香后,白雾消失,烛火熄灭,众人意犹未尽。

公孙敬声因为结束的猝不及防一时不能适应。

片刻后,公孙敬声意识到方才的一幕幕是表演,但他不信全是演的,叫人点着烛火,他要一探究竟。

表演台上亮起烛火,谢晏叫人把影窗和屏风移开,只有三人。

公孙敬声走过去看了又看,除了皮影乐器,还有一盆石灰。

霍去病跟过去朝他脑袋上敲一下:“生石灰遇水会有热气,乍一看跟白雾似的。虽然我们刚刚离得远,你要是仔细闻也能闻到。”

赵破奴过来:“但你刚刚只顾得惊呼活了!”

公孙敬声不敢信:“这么简单?”

谢晏:“在生石灰上泼水不难。难的是学什么像什么和操控这些皮子做的小人。”

公孙敬声瞬间露出“操控小人有何难”的样子。

霍去病找两个叫他试试。

公孙敬声手忙脚乱!

赵破奴夺走:“别给人弄坏了。”

谢晏叫表演的三人把工具收起来,又叮嘱他们早点休息,明日送他们出去。

公孙敬声转向他:“明日不演了啊?”

谢晏:“今日在五味楼表演的是他们的徒弟。要是一直在此,五味楼的生意怎么办?等你看够了,他们再回五味楼,被抛下多日的客人还捧场吗?”

霍去病抬手敲敲表弟的脑门:“学着点。”

公孙敬声连连点头表示学会了。

端的怕慢一点,表兄又给他一下。

小刘据也没看够,指着影窗要继续。

谢晏说他困了。

霍去病说他要去洗澡。

赵破奴拽着公孙敬声说走了走了。

谢晏看着小孩:“我们明日再看好不好?”

杨得意等人赶忙起来走人。

小刘据转向谢晏扁着嘴要哭给他看。

谢晏朝自己身上掐一把,前世难过的事想一遍,眼泪流出来。

小不点顿时慌了,伸出双手给他擦眼泪。

霍去病担心谢晏一个人搞不定,回头看去,烛光中的谢晏泪眼模糊。

赵破奴看到霍去病停下,转身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头发紧:“先——”

霍去病一把抓住他。

赵破奴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装的?”

公孙敬声满眼崇拜:“谢先生太厉害了。眼泪说来就来。别说小据儿,我都要信了。”

想起什么,公孙敬声看向他表兄:“以后不许嫌我笨。明明就是你们诡计多端!”

霍去病抬脚要踹他。

公孙敬声往后躲。

嘭地一声!

撞到杨得意身上。

杨得意险些被臭小子撞吐血。

谢晏听到动静就说:“出事了。我们快去看看。我是困得难受想哭,待会儿睡着就好了。”

说话间抱着小不点朝偏殿走去。

玩了一天的小孩洗漱干净后,谢晏把他放床上,眨眼间就睡着了。

霍去病的床同谢晏的床并排放在院中,霍去病甩掉鞋还没来得及躺下,看到表弟安然入睡的样子不禁佩服:“难怪他白天不累。原来晚上睡足了。”

谢晏:“睡得好身体好!”

赵破奴把艾柱点着。

约莫一炷香,衣物染上艾草香,嗡嗡嗡的蚊子消失。

过了几日,皮影人和口技人再次来到上林苑,赶上刘彻来接儿子。

皇后想孩子。

霍去病很是热情,刘彻话音落下,他就进屋给表弟收拾衣物。

刘彻气笑了。

霍去病忙的满头大汗,拎着大包小包出来,刘彻慢悠悠地说:“现在太热。过了酉时天不热了再回去。”

霍去病气直了眼。

躲在不远处的杨得意低声说:“遛狗呢。”

霍去病气呼呼把大包小包放回屋。

刘彻乐得放声大笑。

春望无奈地摇头。

陛下整天嫌别人气他。

气他不是自找的吗。

皮影人和口技人听到笑声不禁出来看看谁这么放肆。

刘彻朝谢晏看去:“又来新人了?”

公孙敬声嘴快,说他们神了,学什么像什么。

刘彻叫三人来一段。

三人神色犯难。

虽然在五味楼表演也是白天,但他们呆的那间屋子在暗处,窗户被封,里面很暗,能看出皮影的样子。

此刻青天白日如何表演啊。

谢晏替三人解释,天黑后效果最好。

三人回头跟他去离宫。

公孙敬声试探着问他能不能去。

霍去病从室内出来:“可以!”

刘彻:“离宫是你的?”

“陛下的不就是我表弟的?四舍五入不就是我的?”

说完,霍去病一脸得意地看着他。

刘彻冷哼一声:“诡辩!”

算是默许晚上在他寝宫演出。

第115章 装神弄鬼

暮色四合,春望指挥离宫诸人架棚摆放影窗等物。

皇帝一家六口坐在最前排,瓜果茶点备齐,小刘据在他娘卫皇后怀中,难得没有闹着下来玩儿去。

韩嫣、霍去病、赵破奴和公孙敬声坐在皇帝一家身后。

再后面是春望等宫婢和上林苑官吏禁卫。

唯独没有谢晏。

谢晏带孩子累了不想过来是其一,其二是今晚演出的两个故事简单,他提不起兴趣。

第一个故事是说游侠仗势欺人,为祸乡里宛如恶虎,被酷吏清官捉拿归案。

谢晏怀疑这个故事主角是早年的郭解。

由于演出只有一炷香,所以是简化版郭解。

另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人崇拜神仙,对鬼怪好奇,一日遇到了反而惊恐惧怕。哪怕神仙要同他交友,他也吓得抱头鼠窜。就在神仙追上来之际,他因为跑得匆忙摔倒磕着脑袋,再次睁开眼才发现原来是大梦一场。

前些天两个皮影人和一个口技人第一次讲的时候,讲到神仙缓缓出现,放白雾的时辰晚了。

说起游侠恶如猛虎,底气不足,仿佛冤枉了好人。

毕竟在许多人眼中游侠嫉恶如仇,是值得崇拜的对象。

即便“郭解案”后,许多人意识到游侠惩治恶人不等于他们是心怀家国天下的忠义之士,多数情况下是以恶制恶,一时间也很难扭转刻在骨子里的印象。

不过,几次之后不断精进,三人再说起这两个故事从容多了。

第一次在犬台宫演出没有前奏。

今日口技人暖场后,琴鼓声响起,烛火点着。

小刘据还记得大大的影窗。

看到影窗后空无一物,小刘据不禁抓住皇后的手,迫切地喊“母后”,满脸期待。

刘彻:“据儿,别出声,好好看。”

小孩抬手捂住嘴巴,大眼睛眨呀眨,生怕错过一丝一缕。

半丈高的游侠出现在影窗上。

影窗后面看着空无一人,卫长公主回头,捂住嘴巴低声问表兄,那三人去哪儿了,游侠不是假人吗?怎么还会动啊。实则是侏儒扮的吧。

霍去病抬手按住她的脑袋转向前,示意她看完再说!

皇后扭头瞪一眼没耐心的女儿。

卫长公主讪笑着表示闭嘴。

猛虎被打死,游侠被抓,故事骤然结束。

刘彻起初对这个故事不感兴趣,演到一半心里就嘀咕,定是谢晏写的话本。

随着猛虎出场,官吏登场,刘彻也看进去了。

灯火熄灭,刘彻才意识到这一点。

口技人再次暖场,皮影人趁机休息片刻,烛火再次点着,身着短衣,贫民形象的皮影出现。

谢晏不是要借这一出戏提醒他爱民如子吧。

刘彻心生反感。

随着“神仙”二字传入耳中,刘彻愣了一瞬,打起精神仔细听听,竟然是说求仙问道的故事。

刘彻一阵无语。

谢晏个混账定是又怀疑他迷恋神仙道法。

他又不是三四岁的据儿被人哄骗几句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用得着见缝插针般提醒吗。

白雾缓缓上升,刘彻瞠目结舌。

身后传来吸气声。

“真把神仙请来了?”

难以置信的声音传入耳中,刘彻想说怎么可能。

分明是谢晏搞事!

忽然想起谢晏此刻在犬台宫。

难道是真的?

刘彻不禁端正态度坐直!

恰在此时,一阵凉风吹过,卫皇后顿时感到瘆得慌,不由得靠近刘彻,“陛下,不是真的吧?”

刘彻握住她的手,无意识地摇摇头:“定是谢晏搞鬼!”

说话间,刘彻的身体不自觉靠近皇后。

霍去病看到这一幕想笑,平日里做梦都希望见到神仙,此刻神仙来了,反倒害怕。

亏他原先还觉得这个故事幼稚。

小刘据被爹娘挤得难受:“母后!父皇!”

一手一个,推开夫妻二人。

刘彻打个哆嗦,低头一看儿子快掉下去,习惯性抱起儿子,在递给皇后的那一瞬间揣进自己怀里。

霍去病低声提醒:“陛下,您别乱动啊。”

刘彻坐好,影窗后身着广袖长袍的神仙伴随着仙雾缓缓上升,缓缓追上慌不择路踉踉跄跄的贫民。

扑通一声!

贫民倒地,神仙停下,伴奏戛然而止,刘彻等人敛声屏息。

随着贫民悠悠转醒,口技人配音,神仙瞬间消失,贫民坐起来,又站起来,彷徨四顾,“竟是大梦一场!”

鼓声敲响,故事结束!

影窗暗下来,众人意犹未尽。

刘彻感到怅然若失。

这就结束了吗?

卫皇后没能因此放松下来,半信半疑地问:“陛下,方才不是把真神招来了吧?”

刘彻迟疑片刻:“应当不是。”

还应当?

霍去病乐了:“哪来的鬼怪神仙。”

春望不禁问:“方才的仙雾是怎么回事?”

霍去病心想说,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仆人。

“我来告诉你怎么回事。”

霍去病给赵破奴使个眼色。

二人登台,口技人再次点着烛火,霍去病把屏风移开,又和赵破奴把影窗移走,众人看清楚后面除了工具就只有三人。

霍去病端着一盆石灰来到刘彻面前:“陛下,不是只有烧柴煮饭冒烟。这就是您的神仙!”

听出他的调侃,刘彻有点恼怒:“你的神仙!”

“您说是就是吧。”

霍去病此话一出,刘彻顿时想一脚把他踹回犬台宫。

卫皇后不信:“这不是石灰吗?”

霍去病:“原先是生石灰。遇水后会有点白雾。白天看着很少,晚上散发出一缕也足够唬人。可惜是在这里。要是在二楼演出,一楼烧火煮水,白雾升起,比刚刚更像神仙腾云驾雾而来。”

赵破奴也端来一盆:“陛下,您仔细闻闻,刚刚是不是闻到过。”

卫长公主仔细回想一番,又靠近石灰盆,“真是这个味啊。”

“你不会也以为真有神仙?信神不如信我!”霍去病说完还瞥一眼皇帝,仿佛说,说的就是你!

刘彻又想揍这小子。

赶在他发火前,霍去病叫春望给他收拾几间屋子,他明早再回去。

春望等人仍然有点难以接受,竟然没有神仙。

以至于个个无精打采。

霍去病心说,一个个再这样,别怪我回头装神弄鬼把你们唬的团团转。

两炷香后,霍去病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犹豫片刻,霍然起身。

赵破奴迷迷瞪瞪即将进入梦乡,被他瞬间惊醒:“干什么去?”

公孙敬声揉着眼角坐起来:“表兄,还不睡啊?”

霍去病眼中一亮,计上心头,“敬声,待会儿我抱着你,咱俩去找春望玩玩。”

赵破奴翻个白眼倒在榻上:“仗着陛下宠你,你就找死吧。”

“开个玩笑而已。”霍去病冲表弟抬抬下巴,“天塌了我顶着,怕什么?”

公孙敬声:“你说的啊。二舅要是打我——”

霍去病:“我叫晏兄打他!”

赵破奴悠悠道:“敬声,他都不说替你挨打,你确定要帮他装鬼吓唬人?”

霍去病瞪他:“瞎说什么。都说了是逗春望一乐。”

赵破奴哼笑一声。

三更半夜逗乐子,糊弄鬼呢。

公孙敬声爬起来找个被单就披到身上。

赵破奴心说,不愧是亲表兄!

霍去病都没说怎么吓唬,他就能想到把脑袋遮起来。

赵破奴:“霍去病,不要怪兄弟没提醒你,陛下寝宫夜间也有巡逻卫!”

“我知道。以前我在这里读书的时候,下雨下雪就在这里住下。”霍去病穿上鞋提着灯笼先出去。

巡逻卫一看是他,便收起宝剑,问他干什么去。

霍去病说今晚兴奋睡不着,他赏月。

几个巡逻卫看看刚刚露头的月亮便信以为真。

先前他们巡查到表演的地方,正好看到神仙伴着云雾驾到,此刻心里很是复杂——可惜神仙是假的,又担心神仙是真的,盖因有真神定有恶鬼,他们怕恶鬼。

这个时候让他们去睡,他们也睡不着。

提醒霍去病不要出离宫,巡逻卫就继续巡查。

一炷香后,春望的卧室外跟闹猫似的。

春望迷迷瞪瞪睁开眼,窗外亮起来,纱窗上有个黑影,黑影越来越高越来越高,高过纱窗,伴随着缓慢而悠长的喊声“春——望——”

春望吓得闭眼惊叫:“鬼啊!”

霍去病吓一跳,险些把表弟扔出去。

公孙敬声紧张挣扎着要下来。

霍去病把他放到地上,一个收起被单,一个吹灭灯笼,借着月光遁走!

住在春望左右的内侍纷纷起来。

春望缩成一团,身体抖得跟筛子似的。

内侍奇怪:“哪里有鬼?”

“有鬼!就在窗外!”

刚刚进门的内侍退回去看了又看,什么也没有啊。

“定是因为今天看的那个故事。”

门外的内侍进来,“春公公若是担心,今晚我们陪你?”

一向喜欢独居的春望连连点头。

公孙敬声躲在角落里,看着远处的动静,小声问:“表兄,是不是闹大了?陛下明日不会给我们几板子吧?”

“春望看到的是鬼又不是我们。”

霍去病不在意地挥挥手,“走了,回去睡觉!”

翌日,春望顶着满眼红血丝伺候刘彻。

刘彻一脸嫌弃地说:“不过是个戏法,看把你吓的。”

春望打个哆嗦:“不是,陛下,奴婢昨晚真遇到鬼了!”

刘彻饶有兴致地问:“恶鬼?”

春望迟疑片刻,摇摇头:“应该不是。没有要吃奴婢。”

刘彻:“善良的鬼不会半夜出来吓你。”

春望仔细想想,有道理。

“别说那个鬼半夜出来只是为了捉弄——”刘彻想起什么,停顿一下,向外面喊,“来人!”

禁卫进来。

刘彻:“看看霍去病现在何处!”

春望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陛下怀疑他?不不,不是小霍公子。昨晚的鬼有两丈高,还会动,手脚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