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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瞳孔猛地放大,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住。

好半晌,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登时瞪大了那双绿眼睛,没好气地看着面前这个幼稚鬼:“浅川凉,你到底是二十三岁的成年人,还是年仅三岁的小屁孩儿?”

居然趁他不注意,故意往他的脸上抹奶油,这种行为简直幼稚到令人发指!!!

跟个大花猫似的银发男人恼怒地瞪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对他恶行的控诉,浅川凉却丝毫没有羞愧之色,他不闪不避地迎上对方的视线,理直气壮地开口:“谁叫你当初不打一声招呼就跑了,这是对你抛下我的惩罚。”

他的语气里还有些委屈,琴酒闻言低下头,方才的怒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浅川凉将他这副模样收入眼底,半晌,极轻地笑了一声,而后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仔细地替他擦去脸上沾着的奶油。

他手上的力道跟他唇角的笑意一样温柔,琴酒只觉被他碰到的地方,好似有细微的电流窜过,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迷迷糊糊地享受了一会,等到对方收回了力道,他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以后别随随便便离开了,你都不知道你走之后,我有多难过。”

清润温和的声音响起,琴酒怔愣片刻,随即抬起眸子,对上那双亮晶晶湿漉漉的桃花眼,心底某个角落骤然柔软下来。

“好。”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事实上,就算他不说,自己也不会再离开他了。

他这次回来,为的就是将他的月亮占为己有,不容许任何人染指半分。

第36章 036 百年难得一遇的流星雨

这是浅川凉过得最心满意足的一个生日。

在这一天, 他见到了许久未曾见到的黑泽阵,尽管再次相见时,对方不知何故变成了大人, 但不管他的外在模样如何变化,内里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刀子嘴豆腐心, 一心一意对他好的死小孩。

等到两人叙完旧,时间差不多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浅川凉见天色已晚, 便开口挽留他, 让他在此留宿一晚。琴酒起初神色有些动摇,但最终还是摇头拒绝了。

约莫半个小时后, 屋中又只剩下浅川凉一个人,琴酒再一次离开了他。

但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那般失魂落魄,只因男人已经对他做出了承诺,从今往后,再也不会随随便便离开他。他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答应自己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简单冲了个澡后,已经差不多零点了, 浅川凉从浴室出来,走到床边坐下, 准备关灯睡觉, 迎接新的一天。然而手机却在这时响了一声, 有人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他似有所感地拿起手机, 点开一看,果不其然收到了那人发来的消息。

[死小孩:我到家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浅川凉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看着看着,他的唇角勾起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弧度。

临出门前,他曾千叮咛万嘱咐对方,回到家记得给他发消息报平安。对方虽然嘴上嫌他啰嗦,但最终还是规规矩矩地依言照做了,一如既往的口嫌体正直。

刚认出成年版黑泽阵那会儿,他心里还隐隐有些担心,两人之间的关系可能会发生微妙的转变,不再像之前那般亲密自然,但现在看来,完全是他多虑了。

不知过了多久,浅川凉终于恋恋不舍地收起手机,“啪”的一声关掉了床头灯,房间里顿时陷入了黑暗与寂静。

一夜好梦。

次日醒来的时候,黑发青年罕见的没有赖床,早早就下床洗漱,然后给自己做了一顿简单的早餐,慢悠悠吃完东西之后,便施施然推门而出。

因为重逢故人的缘故,他今天的心情格外的好,连走路的步伐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今日店里生意火爆,来来往往的顾客络绎不绝,但三天前乌丸柒以家中有事为由,向他请了十天假,至今未归,于是便只剩下他一个人手忙脚乱地应付这种场面。

时隔数月,再次回到单打独斗的日子,浅川凉一边跟个陀螺似的忙个不停,一边在心中暗自祈祷,希望好友能尽快处理好手头上的事,继续救他于水火之中。

一直忙到隔壁帝丹高中放学,他再一次见到了那两名女高中生。

两位少女先是十分熟稔的和他打了招呼,然后轻车熟路地点了自己心仪的甜品和饮品。付完帐后,她们随随便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继续之前没说完的话题。

凭借过人的耳力,浅川凉无意中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据两人所说,今晚会有一场百年难得一遇的流星雨,最佳观测地点位于东京郊外的萤火山。届时大量天文爱好者都会去凑热闹,其中不乏一些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期男女,打算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向心上人表明心迹,将其一举拿下。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显然十分符合上述条件,因此今晚,他们也约好了一起去看流星雨,同时还带上了铃木园子这个电灯泡。

想到今晚可能会发生的事,铃木园子露出一脸兴奋的表情,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听到她揶揄的口吻,毛利兰瓷白的皮肤上泛起淡淡的粉色,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好在这种尴尬的氛围并未持续很久,浅川凉如同及时雨一般端着餐盘走过来,打破了两人间的氛围。

看着面前这位帅气店长,铃木园子一下子忘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只顾盯着他犯花痴。片刻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抬眸看向面前的人,兴冲冲地问道:“浅川先生,有没有人约你今晚去看流星雨?”

浅川凉闻言怔忪了片刻,随即失笑地摇了摇头:“你想多了,我一个万年单身狗,哪来的人约我。”

听到这话的铃木园子错愕地睁大了眼睛,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怎么会这样?在你店里工作的那个红发大帅哥,没有约你一起去吗?”

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浅川凉还是一板一眼地回答道:“他家里有事,请假几天,现在应该没空理我。”

话音落下,他心里感慨似的叹息一声,就连昨天自己过生日,好友也只是发了个大大的红包给他,并未陪在他身边,足以见得他现在有多忙,也不知道在处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铃木园子闻言“哦”了一声,随即毫无预兆地转变了话题:“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今晚和我们一起出发?”

迎着少女期待的目光,浅川凉轻笑着摇了摇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还是算了吧,我可没有当电灯泡的爱好。”说完便将视线投向坐在一旁的毛利兰,眼里满是调侃的笑意。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少女脸上红晕更甚,她嘴唇蠕动着,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浅川凉却先她一步开口了:“希望今晚过后,毛利同学能够得偿所愿。”

他说这话时,眼神真挚语气诚恳,一点也做不得假。

听到他这番发自内心的话,毛利兰心中泛起阵阵涟漪,好半晌才小声地回了一句:“谢谢。”

*

因为今晚有大事要发生,一到下午,客流量就断崖式下降,浅川凉乐得清闲,早早就收拾回家,准备在家里一边吃零食一边追番,以此度过这个美妙的夜晚。

差不多下午六点的时候,他用钥匙打开房门,站在玄关处换了鞋,然后径直走向客厅,欢呼一声扑进沙发,享受着那柔软而舒适的触感,辛苦一天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每次忙了一天回到家,他都会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客厅沙发里,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而每当这个时候,他才发自内心地觉得,活着其实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大晚上的爬什么山啊,这不是上赶着找罪受吗。这么一个清爽舒适的夜晚,就该像条咸鱼似的瘫在沙发上,一边喝着冰镇肥宅快乐水,一边看奥特曼打小怪兽。

某个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的家伙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心里美滋滋地想。

正当他躺够了,准备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的时候,手机铃声忽然毫无预兆地响起。

这个时候谁会打电话给他?!

浅川凉惊诧地眨了眨眼,随后缩回拿着遥控器的手,好奇地点开手机,却在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惊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直到手机铃声响了足足有一分钟,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连忙按下了接听键。

接了还没开口,电话那头的男人就先他一步说道:“给你半个小时时间,快点下楼,我的车子就停在你小区楼下,等着接你去一个地方。”

男人低沉悦耳的嗓音透过扬声器,十分清晰地传到了浅川凉的耳朵里,令他匪夷所思地瞪大了眼睛。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想到了白天听到的对话,未经大脑思考,直接将心里话脱口而出:“你要带我去的地方,该不会就是萤火山吧?你也打算去看流星雨?”

随着他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的男人诡异地沉默了许久。

等了许久未曾得到回复,但浅川凉心中已然有了确切的答案。他心里咯噔一跳,险些拿不住手机,脑子里瞬间只剩下一个念头:坏了,还真让自己给猜中了,那个家伙真的是这么打算的。

一阵尴尬的沉默过后,被他猜中心思的银发男人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话:“反正你不许拒绝,快点下来,别让我等太久了。”说完也不等他开口,直接挂断了电话,这种霸道不讲理的行事作风,倒是一直都没有变。

浅川凉无语地看着黑屏的手机,顿觉一个头两个大:这个死小孩未免也太霸道了,甚至都没有给他一些时间考虑,就擅自替他做了决定。

但他话已经撂下了,自己去还是不去,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浅川凉看了看茶几上的遥控器,又看了看已经黑下来的天色,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纠结表情。

要是接受对方的邀请,他可就要大晚上的爬山,然后和那个家伙一起在山顶喂蚊子了。

可要是拒绝他的邀请……浅川凉打了个激灵,直接掐断思路。

经过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后,他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认命的从沙发上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朝门口走去。

罢了罢了,真是怕了他了,自己陪他走一趟就是了,省得他跟自己闹脾气,故意不搭理自己。

乌丸大少爷有句话说的没错,黑泽阵的的确确是他命定的克星,自己每次都拿他没办法,往往坚持不了几分钟,就会无条件妥协。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是如此,从未改变。

第37章 037 人类的本质就是八卦

浅川凉最终还是做出了妥协。

他怀揣着相当复杂的心情, 施施然走下了楼,果不其然一出门就看到了那个等候在外的银发男人。

男人此刻正慵懒地靠在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前,指尖捻着一根香烟, 口中喷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烟雾缭绕间,他那张俊美的脸若隐若现, 眉宇间隐隐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

在看到浅川凉的那一刹那,他那双冷淡的墨绿色眸子骤然亮了起来, 正打算开口, 忽然又想起什么, 毫不犹豫地掐灭手里的烟,将烟蒂精准无比地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中。

“你可算是来了, 你要是再不来,我可就要上楼把你揪下来了。”

琴酒一边略带调侃地说着,一边体贴的为来人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听到这话的浅川凉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谴责:“事发突然,你总得给我点时间缓缓吧。”他说完便钻进了副驾驶座,随后又为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琴酒见他这般自觉, 唇角满意地勾起,随即又强行压下去。

片刻过后, 他绕到车另一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弯腰坐了进去, 准备发动车子。手刚摸上方向盘, 他却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停下动作, 看了眼坐在他身旁的某人,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除了我,还有别的人邀请你吗?”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个, 但浅川凉还是如实回答了:“自然是有的。”

闻听此言,琴酒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下来,可他却好像毫无察觉一般,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不过我去了也只能给人家当电灯泡,还不如呆在家里来得舒服。”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琴酒意识到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整个人顿时怔住。

不过片刻,他便回过神来,脸色唰得由阴转晴,看向浅川凉的眼神也逐渐柔和下来。想起对方刚刚说的那番话,他不自觉地勾起唇角,语带调侃地说道:“如果不是我叫你出来,你是不是打算整晚窝在沙发上,一边吃零食一边追番。”

这话虽是疑问句,但他的语气却十分笃定,浅川凉闻言诧异地瞥了他一眼,颇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难不成在我家装了监控摄像头,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像是被他那副惊讶的样子取悦到了,琴酒唇边的笑意加深,此刻的好心情尽数显露在脸上:“我好歹也跟你朝夕相处了几个月,你是什么人,我还不了解吗?”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启动车子驶离了小区。

这话?*? 听起来像是在拐弯抹角地骂他,不过浅川凉大人有大量,没跟他计较,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大约十分钟后,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水马龙之中,浅川凉的眸光动了动,忽然冷不丁地说道:“阿阵,这么一个美好的夜晚,你不应该白白浪费在我身上的。”

琴酒原本正熟练地操纵着方向盘,闻言手上动作一顿,不过很快就恢复原状。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说话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仔细听来,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浅川凉却并未注意到他的异样,恨铁不成钢的对他指指点点:“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流星雨,别的小年轻卯足了劲邀自己的心仪对象去约会,你倒好,请了我这么一个外人陪你一起去。”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琴酒怔忪片刻,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几秒钟后,他忽然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接着别有深意地说了一句:“照你这么说,我却是非请你不可了。”

“什么?”听到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浅川凉如坠云里雾里,向他投去了不明所以的眼神。

但琴酒显然没有为他答疑解惑的意思,他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猛然踩了一脚油门,紧接着伴随“轰”的一声,保时捷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向着目的地疾驰而去。

见他不愿再说这个话题,浅川凉也只好收起好奇心,侧头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很快便将刚才的事情抛到脑后。

这一路上,两人没再开口,不过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出奇的和谐。造价不菲的豪车一路风驰电掣,约莫一个小时之后,顺利抵达目的地。

晚上八点,萤火山山脚下。

因为此地是最佳观测点的缘故,平日里鲜少有人造访的萤火山此时却是人山人海,无数天文爱好者蜂拥而来,整条山路都被他们乘坐的汽车堵得水泄不通。

虽然早就料到会是这种场面,但亲眼见到这一幕,琴酒还是忍不住蹙起了眉头。他好不容易突出重围,将车子停在山脚下,而后打开车门,和身旁的青年一起抬脚下了车。

这座山虽然海拔不高,但想要爬到山顶也绝非易事。

不过浅川凉和琴酒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这点高度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不到半小时的功夫,两人就将一大堆游客远远甩在身后,脸不红气不喘地爬到了半山腰。

下车的时候,琴酒从小摊贩那里买来两瓶水,一瓶给浅川凉,一瓶给自己。自己的那一瓶,他爬山途中时不时喝上一口,等爬到半山腰,瓶中的水已在不知不觉间见了底。

此时此刻,口渴的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塑料瓶,眉头微微地蹙起。浅川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十分大方的将自己的水瓶递了过去:“喏,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的水给你喝。”

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反应,生怕他露出嫌弃的表情。要知道面前的这个家伙是个洁癖很重的人,他早在和对方的相处中了解到这点,因此说这话时,底气略显不足。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银发男人十分自然地接过了他递来的水瓶,而后拧开瓶盖直接对着嘴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一系列动作十分流畅,那叫一个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目睹整个过程的浅川凉都傻眼了,他在心里无声咆哮:这不是我认识的黑泽阵!那个死小孩的洁癖可是很重的,怎么可能会干出这种不符合他人设的事!

琴酒虽然并不会读心术,但还是一眼看穿了他的内心想法,不过他并未说破,反而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你干嘛摆出这副很吃惊的表情?我又没喝你多少水,大不了下山再给你买几瓶好了。”

“不不不不是因为这个……”听到这话,浅川凉连忙否认,头都摇成了拨浪鼓。

琴酒差点笑出来,强行压下翘起的唇角,故作惊讶地问:“那是因为什么?”

迎着他的视线,浅川凉顿了顿,原本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干脆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你记得下山的时候,多给我买几瓶水。”

话音落下,他匆匆看了眼面前的男人,又心虚地挪开了视线,不敢与那双洞若观火的眸子对视。

琴酒知道他在撒谎,却也并未揭穿,他轻呵一声,而后将所剩不多的水瓶归还给他,若无其事地继续朝前走,看他那轻快的步伐,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浅川凉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人刻意停下脚步,他才回过神来,赶紧加快脚步跟上去。

手中的水瓶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余温,他表面上看着风轻云淡,实际上内心仍在惊涛骇浪,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就在他脑子里乱成一团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疑惑中带着激动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浅川凉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了声音的主人,几个小时前,他还曾与对方有说有笑。他循着声音望过去,果不其然见到了铃木园子一行人,三人都还穿着一身帝丹校服,显然刚放学没多久就直奔此地而来。

他的目光在那对青梅竹马之间来回逡巡,最终无奈地叹息一声,心内暗自感慨道: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兜兜转转,居然又碰见了,看来这袋狗粮是非吃不可了。

不过转瞬间他又收敛了心思,开始思索应该怎么面对铃木家那位大小姐才好。

听闻脚步声越发逼近,浅川凉脸上逐渐露出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他努力斟酌着措辞,正想要开口跟对方解释,自己不是故意拒绝她的,他之所以在这里,存粹是情势所逼、迫不得已。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栗色短发,戴着发箍的少女就走到他面前停下了脚步,只听她故意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兮兮地问:“浅川先生,你身边那个银发大帅哥和你是什么关系啊?”

看着她那一脸吃瓜的表情,浅川凉顿觉一个头两个大,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银发男人,对方也正看着他,两人猝不及防对上了视线,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短暂的沉默过后,银发男人故作平静地挪开视线,让他试图求救的目光落了个空。

无奈之下,他只得收回目光,在短发少女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说道:“他是我的……好朋友。”

第38章 038 听说流星可以实现人的愿望……

好朋友?听到他这番说辞, 铃木园子下意识扫了一眼他身旁的银发男人,毫不吝啬地发出一声夸赞:“浅川先生的好朋友都是极品大帅哥呢,一个银发, 一个红发,光是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少女的语气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夸赞, 琴酒听了,脸上却丝毫不见喜色, 仍然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浅川凉似乎没想到她是这种反应, 干笑了两声试图转移话题, 这时,一道清亮的少年音突兀地插进来, 打断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

工藤新一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身旁的银发男人,忽而冷不丁地开口:“浅川先生的这位朋友,长得倒是很像你的表弟。”

一样的银长直,一样的绿眼睛,一样的冻死人不偿命的气场。除了一个是大人,一个小孩, 他看不出这两人还有什么区别。

此言一出,站在他身旁的毛利兰不由将视线投向琴酒, 越看越觉得他的话没错,面前的这个男人简直就是等比例放大的黑泽阵。

因其相貌出众, 气质独特的缘故, 毛利兰不过是见了他一面就对他印象深刻, 一直将他记在心里, 始终不曾忘记。

此刻经少年这么一提醒,她立刻便想起那个银发绿眸的男孩儿,忍不住拿他和面前的男人做比较, 最终不得不承认,少年的眼光的确很刁钻,这一大一小两个人长得十分相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浅川凉自然知道其中缘由,但他心里也很清楚,这事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很有可能给阿阵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正思索着怎么搪塞过去,原本沉默不语的琴酒却在这时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时间不早了,你再不走,我们恐怕就要无功而返了。”

说着朝浅川凉使了个眼色,黑发青年当即会意,连忙挤出一个愧疚的笑容,朝面前三人讪讪道:“不好意思,我们要去的地方有点远,为了不耽误时间,就先走了。”

说完便挥挥手向他们道别,而后转过身继续迈开步子,与琴酒肩并肩朝前走去。

铃木园子一动不动地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十分惆怅地叹了口气:“刚才那个银发帅哥长得可真好看,只可惜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走了。”

工藤新一将她这副模样看在眼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紧接着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那个男人看起来绝非善类,这样的危险人物你也花痴的起来,真是无药可救了。”

听到这番话,铃木园子当即双手叉腰,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浅川先生的好朋友,怎么可能绝非善类,我看你这家伙是当侦探当上瘾了,总是疑神疑鬼的,看谁都不像好人。”

毛利兰也在一旁帮腔:“园子说得没错,浅川先生的人品大家有目共睹,他交的朋友肯定不会是什么坏人,你就别再东想西想了。”

眼见两人都露出不赞同的神色,饶是自信如工藤新一,此刻也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直觉来。

或许是他以貌取人了吧,那个银发男人只是看起来比较冷漠,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大好人。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拼了命的给自己洗脑,却不知身旁两人早就手牵手离开了,等他回过神来时,两人已经有说有笑地走出了老远,留给他的只有两道窈窕纤细的背影。

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她们怎么能对他做出这种事情!

蓝衣少年在心里狠狠地谴责了两人,然后无奈地加快了脚步,试图跟上那两个可恶的家伙,至于那个看起来就很凶的银发男人,这会儿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另一边,浅川凉沿着石阶向上走去,顺带时不时偷瞥一眼身旁的男人。和那三名高中生告别后,对方就再也没有开口,一路沉默不语,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气氛安静得有些可怕,浅川凉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问出来:“阿阵,你一直板着脸不说话,是有什么心事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琴酒侧过身来,那双墨绿色的眸子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道:“没什么心事,你别多想。”

话虽如此,可浅川凉看着他依旧阴沉的脸色,却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不过自己与他朝夕相处了好几个月,早就摸透了他的性子,也总结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应对之法,知道该怎样面对一脸低气压的黑泽阵,怎样让他的心情从阴转晴。

这个时候,只需要转移他的注意力,便可万事大吉,顺利通关。

想到这里,他当即清了清嗓子,然后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来:“走,我带你去个地方,包你满意。”说完也不给男人反应的机会,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兴冲冲地拉着他往某个方向走去。

一切事情发生的是如此突然,琴酒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原本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任由对方牵住他的手腕,领着他不知要去向何方。

一路七拐八拐的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眼前忽然豁然开朗,浅川凉眉间不觉浮上几分喜色,侧头看着他笑:“到了,就是这里。”

琴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后,面上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

只见眼前是一大片宽阔平坦的草地,毛茸茸的草叶铺了满地,随着清风的吹拂,如波浪般翻涌起来,单是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身处在这片广袤的草地上,视野开阔,漫天星辰仿佛也触手可及。看着眼前壮丽的景色,琴酒心里的郁闷一瞬间烟消云散,先前冷若冰霜的面容此刻也出现消融的迹象。

浅川凉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唇角微勾,笑着跟他解释:“以前我小的时候,我外婆经常带我来这玩,她告诉我,这个地方风景最好,只是她走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他说到后面,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下去,语气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难过,琴酒看着他耷拉下来的眉眼,一颗心顿时揪紧了。

浅川凉向来给人一种万事不愁的感觉,此刻却露出了一丝罕见的失落,琴酒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有心安慰几句,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

而就在这时,站在他对面的青年抬眸看向他,眉眼舒展开来:“不过现在你来了,我可以把这片风景分享给你,我外婆要是在天有灵,看到有你陪着我,想必也会安心。”

他说这话时语气寻常,仿佛又恢复成了往日的模样,琴酒被他脸上的笑容所感染,情不自禁扬起唇角,先前的紧张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看这情形,也用不着他安慰了,这个家伙的自愈能力也太离谱了,他绞尽脑汁想出的那些话根本派不上用场。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过后,浅川凉随意在草地上坐下,琴酒见状也跟了过去,和他肩并肩坐在一起。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谁也没开口说话,只是沉默地凝望头顶的星空,留意着随时可能到来的,百年一遇的流星雨。

四周忽然变得很安静,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以及风吹草叶的沙沙声。

在这种安宁恬静的氛围里,琴酒的心境前所未有的放松,要不是还顾及颜面,他早就毫无形象地躺倒在草地上了。

晚风拂面而来,裹挟着若有似无的草木清香,不知是来自身下的草叶,还是来自身旁的男人。

琴酒这样想着,不由得侧眸看向身旁之人,眼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他离家出走的那天,曾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有朝一日,定要以大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待在那个家伙身边,如今这个目标已经实现,他却控制不住地想要索取更多。

就在不久前,他从对方的口中听到那声所谓的好朋友,本来尚佳的心情顿时就变得糟糕了起来。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男人心里的定位,可亲耳听到他说出来,心里仍旧很不是滋味。任谁被自己的心仪对象发朋友卡,想必都不会高兴得起来,他琴酒自然也不例外。

因此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他一直不说话,暗自生着闷气,直到刚才,心情才算由阴转晴了点。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就接受了这个定位,他琴酒自打出生那天起,就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只要是他看上的东西,就算是抢也得抢在手里。

浅川凉身为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喜欢过的人,更是不能放过,偏执如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其占为己有。

至于朋友什么的,谁爱当谁当去,他才不会像某个红头发的男人一样,明明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却白白蹉跎十几年的光阴。

想到这里,他暗暗下了某种决心,然后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对方的侧脸上挪开,仰头望着头顶的星空。

传说对着流星许愿,愿望就会实现,琴酒身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原本并不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说法,但此时此刻,面对此情此景,他也愿意迷信一回,求个心理安慰。

如果有朝一日,自己真能得偿所愿,他愿意从今往后少添些杀戮,以此回馈上苍。

第39章 039 黑泽阵的第一次表白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出现的刹那, 琴酒耳边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紧接着他的肩膀被轻轻撞了一下。

“阿阵快看!是流星雨!”

琴酒闻言定睛一看,只见头顶的天空不知何时出现无数流星, 它们拖着长长的尾巴穿行而过,将夜空照耀得亮如白昼。

等了老半天, 终于如愿看到流星出现,浅川凉难掩脸上的喜悦, 兴冲冲地对他喊道:“快许愿, 快许愿!”

看着夜空中绚烂的流星, 琴酒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表白时机, 他不再犹豫,借着这个时机,将自己的心里话脱口而出:“我希望,你能和我在一起。”

此话一出,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下来,他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侧眸看向身旁的黑发青年,果不其然看到了他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神情。

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这个家伙在想些什么, 琴酒抿了抿淡色的薄唇,随后一字一顿, 无比认真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没有想错, 我就是那个意思。我喜欢你, 想要你做我男朋友,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终于将憋了许久的话说出口,他却并未感到如释重负,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一颗心前所未有的紧张。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流星都消失不见的时候,浅川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咽了咽口水,有些艰难地开口:“你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吗?”

将他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琴酒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一颗心直直往下沉去。

但他仍旧不死心地盯着对方,那双宝石般的绿眼睛里满是执拗:“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以为我是一时心血来潮才向你表白的?事实上,早在我离家出走之前,我就喜欢上你了。”

字字句句,像是一块又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重重地砸进了浅川凉的心湖,激起一阵巨大的水花。他慌忙垂下头,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生怕被里面汹涌的情绪烫伤。

但琴酒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存在感强得让他根本无法忽视,漫长的停顿过后,他终是忍不住开口道:“阿阵,对不起,我……我只是把你当家人看,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意思。”

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低,但琴酒耳力过人,还是将他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一颗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不断地在心里安慰自己,表白被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又不是毛头小子,犯不着为此感到难过,可指甲嵌入肉里带来的痛感却明明白白地提醒他,此刻的他有多不开心。

他很想揪着对方的衣领问为什么,自己有什么不好,他为什么要拒绝自己。可这样做实在是太不体面了,以他的自尊和骄傲,自然是拉不下脸来做这种事。

所以最后的最后,他只是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对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抿着嘴唇低着头,一脸无措地盘膝坐在草地上,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然后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声音平静得过了头,一点也不像是表白被拒的人。

浅川凉闻言咬了咬下唇,过了好一会才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去看他的脸色,见他一脸平静,心底的不安感越发的强烈。

以他对黑泽阵的了解,面对一件会让他生气的事,他越是愤怒,反而越是平静。

正因如此,看着那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浅川凉心里的不安到了极点,想要做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做起。

就在他忐忑不安之际,银发男人忽然迈开那双大长腿,自顾自朝前走,他目送人走出老远,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他不敢触男人霉头,始终落后他几步,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这一路上倒也相安无事,只是那种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气氛,却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两人的关系终究是回不到从前了。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山,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中,浅川凉的内心备受煎熬,恨不得插上翅膀早点飞回家,昏天暗地地睡上一觉,以此逃避现实。

而就在两人快走到山脚的时候,天色突变,乌云笼罩了整个天空,紧接着细细密密的雨丝落下,点点滴滴地打在石阶上。

察觉到天色的变化,浅川凉在心里暗自叹息一声,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古人诚不欺我,他就不该来这一趟,和阿阵做不成朋友了不说,还要白白淋一场雨,湿漉漉地回到家。

走在他前面的人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忽然停下脚步,冷不丁地开口:“山脚附近有家旅馆,我们待会儿就去那里避雨。”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开口,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银色长发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摇晃,流转出月华般的光泽。

听到他这句话,浅川凉又是惊又是喜,惊的是他怎么知道附近有家旅店,喜的是经历了刚才那件不愉快的事后,他还愿意跟自己说话。

这同时也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未彻底破裂,也许努努力,还有修补回来的希望。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他稍稍松了口气,原本沉重的步伐此刻也开始变得轻快起来。

等他们走到那家旅馆门口的时候,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演变成了一场瓢泼大雨,数不清的游客逃难似的涌进这间又破又旧的旅馆,将里面挤得水泄不通。

两人好不容易才挤进去,加入了早已大排长龙的队伍,门外的雨声和门内的嘈杂声杂糅在一起,还混迹着空气中难闻的劣质香水味,让人光是呆着就没来由地感到烦闷。

约莫半个小时后,终于排到了他们两人,一脸疲惫社畜模样的前台小姐在看见他们的刹那,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起来,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顿时露出了遗憾的神色:“两位先生,实在不好意思,由于今天情况特殊,本店就只剩下一间客房了。”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在这两个极品大帅哥之间来回逡巡,最后斟酌着字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看你们要不要委屈一下,今晚睡一间房?”

此言一出,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浅川凉更是露出了一脸为难的神色,任谁都能看出他此刻的纠结来。

要是放在之前,他绝不会对这个安排有什么异议,毕竟那时候的他并不觉得两个大男人挤一晚上有什么不妥,但在得知对方的心意后,他无法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继续和对方共处一室。

和他截然相反的是,琴酒只是迟疑了片刻,便干净利落地付了钱。

“这是你们的房间,408号,楼上请。”前台小姐说着将一张房卡递给了他。

琴酒伸手接过,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浅川凉站在原地纠结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前台小姐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多年吃瓜的经验让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看向他们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浅川凉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他一路跟着琴酒上了四楼,然后看着他走到408号房间前,用房卡刷开了房门,率先走了进去。

四下瞬间安静下来,他站在楼梯口犹豫了许久,方才一咬牙,上前拉开门走进去,然后反手关上了房门。

这是一间很狭小的房间,里面的布局陈设一眼就能望到底,除了浴室就是卧室,卧室里还只有一张狭窄的单人床。

虽然眼下的情形容不得他挑三拣四,但看到这张床,浅川凉还是忍不住眼前一黑。

这家店的老板未免也太抠门了吧,连给客人睡的床都要偷工减料,也不怕被人套麻袋揍一顿。

一想到接下来不可避免的肢体接触,他就忍不住鸡皮疙瘩掉一地。就在他认真思索起打地铺的可行性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你先洗澡还是我先洗澡?”

话音落下的瞬间,浅川凉很明显怔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语气有些急切地说道:“还是我先吧。”说完又生怕他不同意似的,一溜烟地跑进了浴室,随手将门关上。

狭小的浴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浅川凉无端的松了一口气,然后啪的一声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骤然亮起,驱散了眼前的黑暗。

他适应了一下光线,接着缓步走到洗手台前,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逐渐露出苦恼的表情。

怎么办啊,到底该怎么办啊,待会他该如何面对外面那个家伙啊。

他虽然已经活了两辈子,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但和一个刚被自己拒绝的男人同床共枕这种事,他也是生平第一次经历,实在没有应对的经验。

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他终于下定决心般转过身,一脸视死如归地走到花洒下,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脱了个干净。

片刻后,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给掩盖住。

第40章 040 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从浴室出来到现在, 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浅川凉擦干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床边唉声叹气。

估计再过几分钟, 黑泽阵就要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了, 到时候怎么面对他,着实是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

就在他举棋不定的时候, 浴室里的水声忽然停了, 不一会儿, 紧闭的玻璃门被打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两分钟后, 床的另一边塌陷了一大块,氤氲的水汽伴随着对方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浅川凉瞬间僵硬了身体,别扭得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琴酒将他脸上不自然的神色尽收眼底,薄唇不悦地抿成一条直线,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拿着毛巾给自己擦头发。

他的头发很长, 要想彻底擦干,至少要花半个小时的时间, 这段时间里, 两人谁也没说话, 室内的气氛比之前下山的时候还要尴尬。

浅川凉有心活跃一下气氛,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最后只能硬生生咽回去, 继续低头当鸵鸟。

半晌过后,琴酒终于擦干头发,他将毛巾放到一边,而后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浅川凉,嘴唇微动似要开口,不料对方却抢先一步说道:“咳咳,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睡觉吧。”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直接伸长手臂,啪嗒一声关上了灯,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中。

视线忽然暗下来,琴酒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他垂下眼帘,借着透进来的月光,静静地盯着男人看了片刻,随后顺势躺下,拉过被子给自己盖上。

这张床十分狭窄,他们两个又都是长手长脚的成年男性,不得已只能紧紧挨在一起,彼此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此时此刻,谁也没有旖旎的心思,两人静静挤在狭窄的单人床上,都摆出一副束手束脚的样子,身体僵硬得不敢动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在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时间缓慢地流逝,平日里一沾到床就睡的浅川凉,此刻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放在之前,即使身边躺了个成年男性,他也能安然入睡,可现在的他却怎么也睡不着,大概是因为躺在他身边的男人,不仅对他有意思,几个小时前向他表白还被他给拒绝了。

他并不是什么崆峒直男,却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听到黑泽阵那句石破天惊的表白后,他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一方面是因为向他表白的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个男人是黑泽阵。

那个被他当成亲弟弟对待,对他来说就像家人一样的黑泽阵。

他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吗?对方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浅川凉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身上有哪点值得对方喜欢的,最后只能把原因归结为:自己出于好心对他施以援手,他对此十分感激,却因为所谓的吊?*? 桥效应,误把感激当作喜欢。

琴酒却不知他心中所想,表面上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内心却也是波涛汹涌,好不到哪里去。

就这样,两人像之前那个雷雨夜一样同床共枕,只是此刻的氛围,却不似那晚一般和谐,无端的让人感觉到尴尬。

而就在下一秒,这种尴尬的氛围越发浓烈起来,几乎要化作实质。

只听隔壁的房间,忽然传来一道又一道为爱鼓掌的声音。因为房间隔音很差的缘故,耳力很好的两人将那边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五颜六色的表情,像是打翻了的颜料盘一般。

浅川凉:“……”

琴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隔壁的动静非但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反而越来越激烈,激烈到浅川凉没办法再装聋作哑。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然后干巴巴地丢下一句:“现在的小年轻,精力可真是旺盛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奇怪氛围越发浓厚,察觉到自己说错话的浅川凉,恨不能咬断自己的舌头。

就在他恨不得当即自我了断的时候,原本沉默不语的银发男人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你为什么要拒绝我?”停顿片刻,他又幽幽地补上一句:“就因为我是个男人?”

浅川凉闻言心里咯噔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揪紧被单。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对方的灵魂质问。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灼目光,浅川凉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免得被他烧出个洞来。

他虽然从小到大拒绝过无数追求者,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内心备受煎熬和自责。

黑泽阵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特别而重要的存在,他不想对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即便是来自自己的也不行。

搜肠刮肚地想了良久,他终于找到了尽可能温和的说辞:“不是因为这个,我对两个男人在一起这种事并没有什么偏见,之所以拒绝你,单纯是因为……是因为……”

单纯是因为,我一直以来只是把你当作家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心思。

他虽然并未直接挑明,琴酒却听出了他的未尽之意,顿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片刻,他轻轻翻了个身,只留给对方一个背影。

浅川凉见状,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强烈,他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也只能紧闭着嘴巴,继续保持沉默。

狭小的房间内,顿时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以及隔壁激烈运动的声音。

又过去半个小时,隔壁的房客终于消停了,身旁的男人也坠入了睡梦之中。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浅川凉一直悬着的心才总算是落下了些,困意很快就铺天盖地的朝他袭来,他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人已不再,浅川凉呆愣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床边,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失落。

经历了昨晚那种事后,阿阵估计从今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他了吧。这不,刚醒来就丢下他跑了,招呼都不打一声。

然而他还没难过多久,下一秒,洗手间的门被打开,紧接着银发男人施施然从里面走出,视线正好和他撞上。

见他醒来,男人目光顿了顿,随后言简意赅地丢下一句话:“快点起床洗漱,我们现在就离开。”

说这话时,他的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语气也听不出喜怒。可浅川凉听了这番话,原本惴惴不安的心反而安定下来。他定了定神,随即利落地翻身下床,径直走向了洗手间的方向。

一番简单的洗漱过后,他推门而出,然后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随身物品,确认没有丢失后,便和早已等候在外的琴酒一道走下楼梯,然后在前台处退了房。

出来时差不多是早上八点钟,此刻暴雨早已停歇,晨曦穿透云层,洒落在大地上,驱散了早晨的寒意。两人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保时捷映入眼帘。

眼见男人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浅川凉犹豫了片刻,也拉开车门上了车。

回程的途中,两人一句话也没交谈,和来时一样沉默,然而和那时相比,他们的心境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的沉默,更多的是一种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的尴尬。

早上八点钟的马路上,只有寥寥几辆车通过,琴酒熟练地转动着方向盘,偶尔借着眼角的余光向身旁看去。那人神色拘谨地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直垂着眼睫,全程不发一言。

黑色的轿车一路畅通无阻地行驶着,约莫两个小时后,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看到再熟悉不过的环境,浅川凉眉宇一松,长长舒了一口气。琴酒将他这副如释重负的模样看在眼里,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但很快,他又恢复如常,俊美锋利的脸上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又过了两三分钟,他将车子停在小区楼下,副驾驶座上的那个家伙连忙解开安全带,向他道了一声谢后便打开车门,匆匆忙忙下了车。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看着他堪称落荒而逃的背影,琴酒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收紧,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家伙该不会以为自己被他拒绝一次后,便会知难而退,就此放弃吧?

哼,想的美。

他会身体力行地告诉对方,这是不可能的事。自己是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的,但凡他想得到的东西,无论如何也要弄到手。

这样想着,他眯着眼看着那人的背影,眼神中逐渐多了几分志在必得的意味。

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琴酒才慢吞吞地收回了视线,接着掉转车头,驶离小区。

自从认识到自己的心意之后,他就回不了头了,不把那个可恶的家伙拿下来,彻底打上自己的标记,他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