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了:“知道又如何呢。我赚的钱不可能给她。她卖了钱到她自己手里。”
周嫂子皱眉:“可是人人都这样的话,那一家人还是一家人吗?”随后想起什么,“你大哥因为这事打她?”
薛二哥:“我大哥不敢动手。不过我们也没想到他会跟陈氏吵起来。以前陈氏一生气,他屁都不敢放。”
周嫂子心底很是复杂,她身边的人多是有一说一, 心里不痛快就开骂,像陈氏这样有心计的她还是头回见:“真没看出来陈氏是这样的人。”顿了顿,仍然不敢想象,“是不是跟你二婶学的啊?”
林知了又给她一块西瓜:“二婶哪有她有脑子。她想算计二婶手拿把掐。”
张丹萍确实没脑子, 儿子没去府城参加院试都不知道。周嫂子实在好奇后续:“这事你们打算怎么做?”
林知了:“以前大哥忍她让她,现在大哥不想忍,也忍无可忍,以后夫妻俩会一见面就吵。我们等着看热闹就行了。”
为人母的周嫂子不由得嘴问:“孩子怎么办?”
林知了:“我婆婆今年才四十三,叫她当小儿子养。左右家里没有重活,农忙时节相公和二哥都会回村搭把手。”
薛家只有四亩地和一头牛,平时庄稼不用薛母操心,她抱着孙子去放牛也累不着,不想做饭可以进城买着吃,薛家老大肯定会给她家用。周嫂子顿时意识到薛母轮不到她同情,人家比她舒服清闲。
周嫂子家里还有活,稍坐片刻起身告辞。
林知了等她拐弯就把门关上。
此时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林知了叫薛理给弟弟妹妹上课,她和二嫂去买点明早用的肉,回头出去用饭。
刘丽娘问:“庆祝大嫂被打?”
林知了呼吸一滞,无奈又好笑:“二嫂,你觉着大哥敢动手?我猜情形是这样,那个小丫头拿着钱从屋里出来被邻居撞见,邻居好心告诉大哥,大哥肯定知道她表妹多大,联想到二哥先前跟他说的事,只要他愿意就能猜到那笔钱跟食谱有关。”
听到这里刘丽娘就懂了,“大嫂把钱还给对方心里不痛快,大哥一向不管钱,这个时候突然提钱大嫂肯定愈发心烦,两人吵几句,大哥没有像以往那样卖个耳朵给她,她越说越气跟大哥动手,大哥不再任由她打骂,只是攥住她的双臂也能把大嫂气得大吼大叫连抓带挠。”
薛二哥无法想象:“大嫂大吼大叫?”
刘丽娘:“她还跟以前一样轻声细语怎么会把婆婆吵醒?周嫂子不是说了,邻居说听到婆婆急得拍门,小侄儿都吓哭了。”
薛二哥自从认识陈文君就没有听到她吼过:“我还是无法想象。”
刘丽娘:“我也一样。真想看看大嫂又蹦又跳跟二婶似的是什么样。”
林知了拿起两个背篓,往里面放三贯钱:“二嫂,走了。”
刘丽娘伸手接过一个背篓:“对,赚钱当紧。”话音落下,妯娌二人出去。
薛理不禁摇头。
薛二哥扭头看到他弟笑得很无奈:“你笑什么呢?”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门里门外都空无一人。
难不成笑鬼?薛二哥被自己的猜测吓得打个哆嗦。
薛理顿饭翻个白眼:“我看你弟妹和二嫂。”
薛二哥奇怪:“她俩怎么了?”
薛瑜:“什么事都不能耽误二嫂和三嫂赚钱。”
薛二哥愣了一下,想到先前刘丽娘显然还想说几句,林知了一把钱放到背篓里,她立刻止住,顿时哑然失笑。
薛理叫薛瑜把笔墨拿出来,他拿两本书拽着小舅子去店里等她。
小孩嫌热,难得不想写字认字,便跟薛理商量:“我可以天黑再看吗?”
城里白天燥热,晚上舒服。若是在村里三伏天的晚上也是凉爽的。先前薛理拒绝袁家大公子的好意,正是因为三伏天晚上睡得着。晌午炎热忍忍就过去了。再说,无论住哪儿该热都热,除非家中有个冰窖。
薛理也想晚上教他:“你阿姐要出去用饭,要是你先写好,饭后我们可以去瓦市玩一会。”
薛瑜无精打采地进来,闻言瞬间精神起来:“可以去瓦市玩一会?”
薛理:“我们可以去瓦市用饭。”
薛瑜立刻放下文房四宝,在他对面坐好。
薛二哥把竹棚下的锅碗瓢盆各种调料配菜收拾整齐,林知了和刘丽娘还没回来,他就把薛理给他买的书找出来,坐在卧室门外看书。此刻太阳偏西,卧室门外有一片阴凉地,折扇轻摇,无人打扰,也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正是他很早以前向往的生活。
如果这个小院是他自己的就更好了。
家在南边的街坊分不清生病还是中暑就来找薛二哥,推开门看到薛二哥全神贯注的样子不由得停下,感觉来得不是时候。
可是脑袋昏昏沉沉的,他犹豫片刻又进来,轻声喊:“薛郎中?”
薛二哥惊了一下,循声看去很是眼熟便起来等他。
来人到跟前,薛二哥看出他脸色不对:“中暑了?”
“你——你怎么知道?”这位街坊惊呆了,难道薛郎中还会算命。
薛二哥:“我们讲究望闻问切。我看你脸色不对。”
街坊有点失望,竟然不会算命看相,亏他还想顺便问问他下半年财运,“我也不清楚是不是中暑。所以找你看看。”
薛二哥拿个板凳叫他坐下,先为他诊脉,又问他这两日吃了什么,确定他中暑了,随后借用妹妹的笔墨给他开一副祛暑剂,“趁着药房还没关门,先喝一副试试。别再贪凉。想吃凉的就把井水烧开放凉再喝。”
这位街坊才下工,县里请人修补城墙,担心过些日子海上来的狂风加暴雨把城墙吹塌,是以身上没钱,“多少钱?我待会——”
薛二哥眼神示意他把纸反过来:“鱼儿用废的纸不值钱。快去抓药,晚了药铺就关门了。”
街坊道一声谢就回家拿钱。
到门外正好碰到林知了和刘丽娘回来,他又道一声谢。刘丽娘摸不着头脑,进来便问:“他找你什么事?怎么还向我和弟妹道谢?”
薛二哥:“中暑了,找我确定一下,我没收钱。”
在城里看病很贵,动辄一贯。薛二哥的诊费堪称白菜价,更别说不收钱。刘丽娘很是理解。她和林知了把肉拿出来切好就放盆里,薛二哥把盆吊到井里。刘丽娘和林知了去换下浸满了油烟味的衣服,薛二哥叫薛理把笔墨收起来准备去用饭。
小鸽子高兴地跑出来,看到他的大花,转去棚下把它抱起来。
薛理眉头微皱:“你又抱它干什么?”
小孩理直气壮:“我饿大花不饿啊?”
薛理:“不是有剩骨头?”
小孩:“大花说它想吃生煎馒头!”
薛理:“我看是你想吃。”
小孩气得跺脚:“你又说我是小狗!”瞪他一眼就进去找他姐。薛理看着房门关着,显然林知了还在换衣服,赶忙抓住他。
小孩扭着身子挣扎:“我不要和你好,你撒手!”
薛理妥协:“抱!抱行了吧!”
小孩满意了:“阿姐,把我的荷包拿出来,我要给大花买饴糖。”
刚刚放好笔墨从屋里出来的薛瑜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你你,别乱喂!大花不能吃糖!”
小孩:“大花长大了。”
林知了拿着绳子出来:“你牵着大花。你不怕狗有人怕。否则就把大花放回去。”
小孩看着角落里的木框,大花孤零零一狗趴在那里好可怜,他很不想拴着大花还是把它放地上,摸摸大花的狗头:“阿爹——”
薛理挑眉:“什么?”
小孩的小手停一下:“哥哥怕你被人抓走吃掉,你叫哥哥栓着你啊。”小狗是他一点点养大的,十分信任他,所以一动不动让他拴。
小孩栓好就牵着大花出去。薛理再次拦下他。小孩又跺脚:“怎么那么多事啊?”
薛理指着洗手盆。小孩把狗绳给他,乖乖去洗手。
此刻太阳还没下山,直接吃饭有点早,薛理又答应他妹去瓦市,一行人先去热热闹闹的瓦市看杂耍。
林知了给薛瑜和弟弟各五个铜板,看一场他俩给出一个铜板。五个铜板用完,太阳堪堪落山。
林知了问薛理想吃什么。小鸽子走累了被薛理抱在怀里,抢先问:“阿姐,你怎么不问我?”
林知了总觉着这话很耳熟,仔细想想,小孩经常跟薛理计较这一点:“你想吃什么?”
小孩早就想好了:“香饮子!”
林知了:“周嫂子来的时候你才吃过一块冰西瓜。我问你吃什么饭,不是喝什么。不想吃算了啊。”
没能喝到冰凉的饮品,吃什么对他来说都一样,“姐夫,我听你的。”
薛理气笑了:“我听你阿姐的。”
小孩转向林知了:“我们听阿姐的。”
刘丽娘听不下去:“吃羊肉吧。不说都没想到,上次吃羊肉还是上个月。”忍不住多说一句,“我还没吃过烤羊肉。”
薛二哥:“羊肉锅子呢?”
小孩无法无所谓吃什么:“二哥自己去吧。”
薛二哥捏捏他的小脸:“我随口一说,你这小鬼头,直接说不想吃,我还会骂你吗?”
“知儿?”
轻轻的声音带着些许小心翼翼。林知了看向薛理,不是你喊我吧。薛理无语地看着她,分不清男女吗。
林知了左右看去没人:“听错了吧。”
小鸽子指着身后,“娘?”
林知了心里惊了一下,转过身去,宋氏身着短衫长裙,戴着褐色头巾,不可思议地朝她看过来。
林知了很是意外,这个时候她娘怎么会在城里。难不成她嫁到了城里?若是如此不该今日才碰到——丹阳县成很大,但热闹的瓦市只有一片,比邻花街。
宋氏身边有个男子,身材魁梧,三十多岁的样子,应当同宋氏年龄相仿,留着络腮胡,林知了不喜欢男人留着大胡子,对他感光不是很好。再一想她大伯母长得倒是慈眉善目,可惜尖酸刻薄至极。林知了便觉得不能以貌取人:“娘?真是你啊?你也来这里玩啊?”
宋氏点点头看向薛理,试探着问:“这是没事了?”
林知了诧异,薛理的大名这几日可是传遍整个丹阳,就是路边乞丐都忍不住跟外来客商显摆,她怎么会这样问。
薛理闻言也感觉不对劲。
不如二人机敏的薛二哥、刘丽娘和薛瑜原本想着怎么称呼,闻言决定静观其变——林知了上前两步,薛理抱着小鸽子跟上去,刘丽娘等人一动没动。
林知了看到她娘气色很好,发间还有个银簪子,她以前没见过,定然是新买的。林知了替原身为她感到高兴,也算是苦尽甘来。可是林知了同她不熟,不知道聊些什么,也担心说多了被宋氏察觉出一二。
古人只是生得早,不等于她们傻啊。林知了决定先试探:“娘不着急出城吧?”
宋氏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我们在城里有房子。你——这个时候在这里,你也搬到城里?”
第57章 避之不及
薛二婶撺掇薛母给林知了添堵是钱闹的。陈文君和薛大哥闹得四邻皆知也是因为钱。经过这么多事, 林知了不敢不低调。
何况经历过末世的她十分清楚枪打出头鸟。
林知了佯装羞涩:“我们和二嫂二哥住一块,地方不大,只有三间屋子。”朝身后看去,“还有小妹。算是一家一间吧。”
宋氏宽慰她:“以后会好的。现在是要回去?”
林知了心底惊愕, 她不应当介绍一下身边的这位魁梧大汉吗。幸好在城里半年练成了喜怒不形于色。林知了神色不变, 没有叫她娘看出一丝异常, “忙了一天, 难得有时间出来,我们和二哥二嫂准备再玩一会。娘要想去我家坐坐,现在回去也行。”
宋氏很是体贴地说:“你们玩吧。我们还有点事。”
林知了温柔有礼地问:“要我送送娘吗?”
宋氏:“我是你娘, 又不是外人。”
林知了顺着她的话说:“那你先忙, 改日再说。”
宋氏向薛理等人说声“改日再说”就随络腮胡离开。
刘丽娘心里存了太多问题,不待她走远就过来:“你跟你娘怎么——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陌生吧?不像亲母女?”林知了转过弟弟的小脑袋:“别看了, 你有阿姐和姐夫还不够啊?”
小孩以前能感觉出娘不喜欢他。那个时候他小, 不敢质问。如今有阿姐和姐夫保护,他也能感觉到刘丽娘和薛二哥疼他,薛瑜疼他, 小孩胆子大了不再憋着:“阿姐,娘为什么不喜欢我?”
自然是嫌你晦气!自从有了你,父亲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林知了脑子缺氧也不会这样讲,“婆婆和二婶讨厌我吗?”
小孩毫不犹豫地点头。
“每个人都会被人讨厌。你也可以讨厌她。你也可以讨厌她。”林知了看向薛瑜。
薛瑜:“为什么讨厌我?”
林知了:“讨厌一个人不需要为什么。想讨厌就讨厌。我对你好,你也可以讨厌我。”
薛瑜脱口道:“那不就是白眼狼?”
林知了很是欣慰:“说回我娘。弟弟,阿姐没有说笑, 讨厌和喜欢都不需要问为什么。好比你吃饭,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
小孩看向姐夫,只因林知了时常糊弄他。
薛二哥就跟林知了学过, 先前给孕妇接生,他说他不缺经验,绝口不提以前只给牲口接生过。
此事小鸽子一清二楚。薛二哥担心他在街坊四邻面前说话不过脑,后来还给他买一份糖贿赂他。也是那个时候小鸽子才发现他姐糊弄他和二哥糊弄邻居的方法一模一样。
“你阿姐说得对。”薛理对林知了的这番说辞感到新奇,父母厌恶子女如此难以解释的问题竟然被她一句话化解。他相信日后小鸽子即便认为林知了的这番话乃歪理邪说,也不会在意来自母亲的慈爱。
小孩多方求证,转向全家最实在的鱼儿姐姐。
薛瑜不是没有眼力见儿的薛二婶,但她不认同:“我不会没有缘由地讨厌或者喜欢别人。但我也只喜欢喜欢我的人。”
小孩接道:“娘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
林知了伸手:“过来我抱一会,叫你姐夫歇息。”
小孩下来就朝薛二哥伸手。薛二哥把狗绳递给他,林知了拉着他的另一只手,以防一眼没看见被人抱走。
刘丽娘看着小孩忍不住说:“难怪以前你经常回去接他,后来还把他的行李拿过来。可是为什么?”
林知了无声地说:“我爹死他生。”
刘丽娘瞬间明白过来,只因她娘家村里也有了类似情况。
薛理不信:“我岳母是不敢怪别人吧?”
林知了点头:“我爹是积劳成疾。弟弟也是她要生的。起初别提多高兴。跟先前大嫂的臭德行有一比。”
薛二哥顿时感到讽刺,“难怪刚才都不用正眼看小鸽子。”蹲下去摸摸小孩的小脑袋。小孩很享受,看到放在狗头上的小手,抬手拨开他:“我不是小狗!”
薛二哥乐了:“二哥怕你难过啊。我们机灵的小鸽子被人讨厌了。”
小孩抬起头来,一派天真:“二婶和婆婆喜欢二哥吗?”
薛二哥呼吸一滞,立刻起身:“我不该心疼你!弟妹,我还有个问题,刚才跟你娘一起的那人,你不认识吧?”
林知了:“从未见过。不过可以看出跟我娘是一家的。”
刘丽娘:“你不希望她改嫁,所以不敢告诉你?既然你不反对,那婶子总该介绍一下吧?”
薛理:“娘子,你注意到了吗?”
林知了:“我娘戴的发簪看成色是银簪,但发簪上有几朵雕花。她的衣裳看起来像棉麻,但跟我们身上的料子一样轻薄细软。跟她一起的男人灰色短衣想来是为了凉爽,不像穿不起长袍。”
刘丽娘刚想问说这些干什么,听到最后如梦初醒,原来是担心林知了找她接济!这是什么娘啊?刘丽娘忽然觉着刘家人对她不管不问也挺好。只是她们哪里穷?刘丽娘低头一看,为了凉爽脚上是草鞋,身上是短衣,她的衣袖甚至短到露出手腕。
刘丽娘原先还觉得宋氏不懂礼数,都不知道跟她寒暄两句,合着是不屑跟她搭腔,“弟妹,别怪我说话难听,你娘眼窝子真浅!”
林知了:“也许怕我叫她照顾弟弟。”
弟弟抬起头:“叫谁照顾我啊?”
林知了:“婆婆!”
小孩哼一声:“你又吓我!阿姐,你越来越坏。是不是跟姐夫学的啊?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不要跟他——”
薛理弯腰朝他脑门上一下。小孩毫无防备身体后仰坐到林知了脚上。薛理赶忙拉起他:“怎么这么弱啊。”
小孩仰头看着高高的姐夫气得张嘴咬他。薛理本能躲开。小孩想跳起来打他,“你多大我多大啊?不讲理!阿姐——”
林知了抱起他:“先去用饭。”
小孩抬脚踹薛理,薛理伸手抓住他的腿,小孩顿时动弹不得。林知了拉开他的手,顺便把狗绳给他。
薛瑜走到薛理身侧:“三嫂的娘要知道我们店里天天晌午排队,会不会反过来找三嫂接济?”
薛理:“这个夏天她不会出现。”
薛二哥嘲讽道:“兴许不敢再来瓦市!”
薛瑜惊愕:“——三嫂可是她亲生的,用得着这样防备吗?”
林知了停在羊肉店门外:“这家呢?”
刘娘子:“这个店看起来有些年头,不好吃开不了这么久。”
林知了抱着弟弟进去。
小店没有菜单,薛二哥和薛理找店家点菜。
刘丽娘坐下闻到羊汤的鲜香来了食欲,“弟妹,吃不吃饼?”
薛瑜:“我想吃糖角子。”
刘丽娘想说,那是早饭。发现薛瑜很想吃的样子,冷不丁想起年初刚搬到城里,薛瑜都不如小鸽子胆子大,恐怕惹得她不高兴把她送回去。
刘丽娘:“也不知道有没有。我们出去看看。”
过了约莫一炷香,刘丽娘和薛瑜回来,薛瑜端着一盘子各种饼,刘丽娘端来两碗薄荷饮。小鸽子不喜欢这个味,只闻了一下就嫌弃地推开,哪怕冰凉冰凉他也不想尝试。
薛理要了二十串羊肉,薛二哥端来一盆羊肉汤,店家给了几个小碗,一人盛一碗,喝汤吃饼就羊肉串。
林知了嫌羊肉串太单一,想吃烤蘑菇烤茄子烤豆腐,希望下次再来可以吃到,故意问店家有没有这几样。
店家第一反应她没事找事砸场子,热情的笑容凝固成冰。刘丽娘想打圆场,店家娘子出现:“今天没有。小娘子明天再来就有了。”说完拽着她丈夫离开,“几位客官慢用。”
薛理挑眉:“有意的?”
林知了点头:“突然想吃。”
刘丽娘:“那也不能故意刁难人家。”
薛二哥似乎明白了什么,低声问:“丽娘,真是刁难那位店家娘子还会这样说吗?弟妹是好心提醒他们啊。一斤羊肉才赚多少钱?换成青菜,一文钱两份也比烤羊肉赚钱。”
刘丽娘恍然大悟,顿时羞愧:“是我误会你了。”
“是我说的太突然。”林知了眼角余光瞥到弟弟,“肥肉瘦肉一起吃,不许挑食。”
小孩找他姐夫。
薛理:“我不会吃你的口水。”
小孩拿起筷子把羊肉串剥到碗中,瘦肉和肥肉分到两边,随即眼巴巴看着薛理。薛理纳闷,他怎么那么有招啊。
饭毕,一行人从店中出来,晚霞洒满半空,想来已到戌时,考虑到明日三更起,穿过瓦市便直接回家。
回到家中薛二哥烧火,林知了把里脊肉切条腌上,刘丽娘砸几块大排,随后做成半成品,夜幕降临。
今日在外面转了许久,小鸽子累了,放下纱帐就呼呼大睡。
薛理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心理上忍得了,生理上忍不了。他喊几声小孩无人应答,确定小孩不是故意逗他装睡,薛理放下遮挡蚊虫的纱帐。
林知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探花郎这是怎么了?”
薛理:“多话!”
—
如同薛理猜测和薛二哥调侃的一样,此后半个月一家人隔三差五去瓦市,然而再也没有碰到宋氏。
小鸽子又遛了七八次大花,三伏天悄然过去,夜晚睡觉甚至有点凉,林知了把弟弟的小被子找出来。
小孩跪坐在床上看着他姐夫:“该我保护阿姐了?”
薛理愣了一瞬间才想到先前小孩要睡大床,他说睡不下。小孩爬上床试过三人睡很挤,就叫他姐夫睡小床。薛理叫他好好看看小床多大,他就叫姐夫去店里睡桌子。薛理哄他店里进过小偷,他要保护林知了。
小孩自然不信这番说辞。可是薛二哥确定家里来过小偷,小偷最先光顾的房间也是林知了的,小孩不得不信。
起初小孩怕小偷,不敢提出这种要求。再后来意识到门闩上小偷进不来,再次把薛理往外撵,薛理哄他,过了三伏天再说。
林知了把小被子放床尾,小孩嫌碍事,她哄小孩三伏天过去昼夜差别大容易着凉,小孩只想到姐夫可以滚出去了。
薛理:“林飞奴,再过几日书院就开学了。”
小孩点头表示那又如何呢。“你要说你很忙,不可以睡桌子吗?”
薛理:“你也要去学堂。你阿姐做饭没空接送你,需要我早上把你送过去,晌午接你出来去书院用饭。”
小孩疑惑:“我不在书院读书啊?”
薛理:“书院的学生比你懂得多,比你高大,你们学的不一样,不能一起读书。你跟街坊四邻的小孩一块读书。万松书院前面街上有一间学堂。”
小孩:“我可以不叫你送!”
林知了朝他脑门上一下:“你就这么想跟我分开啊?”
小孩听糊涂了,阿姐何出此言啊。
薛理:“像我这样高的拐子把你抱走,你怎么挣脱?”
小孩无力地倒下:“让给你便是!”随即又坐起来,“你不要再骗我,我什么时候可以和阿姐睡?”
薛理:“等家里再有一张我可以睡的大床再说吧。”
小孩心想这还不简单,明日就叫二哥买床。
翌日清晨,他趁着薛理去公厕就撺掇薛二哥买床。薛二哥指着三个卧室叫他挨个看看哪间可以再放一张大床。
小孩挨个看一遍后知后觉:“是要再加一间屋子吗?怎么才能加一间屋子?”
薛二哥:“换房!”
刘丽娘怕他听不懂:“再租个房子或者买个房子。”
话音落下,薛理回来,小孩气得拿头撞他:“你又骗我!”
薛理拉住他的小胳膊:“我何时骗过你?”
小孩气红了眼睛,“你说——加床就是加房子,为何不告诉我要换房子?”
薛理:“你的小脑瓜想不到加床是加房子还怪我?你把十五加十四算成二十八,是不是也要怪我?”
小孩无言以对,越想越觉得他句句在理,可是也越觉得不应当是这样:“——你就看我小欺负我!我也会长大,你也会变老!”
薛理好笑,还威胁上了:“那就等你长大再说吧。”说完去洗漱。小孩跑去店里,隔着灶台一脸委屈地看着他姐。
林知了:“饿了?”
小孩心累,阿姐怎么还不如坏姐夫了解他,“你没有看到姐夫欺负我啊?”
薛瑜:“你可以欺负回去。”
小孩反问:“你送我去学堂啊?”
薛瑜噎了一下。
林知了灵机一动,问小姑子想不想去学堂。薛瑜被她问愣住。薛二哥从后院进来,数落林知了别想一出是一出,学堂不收女子。
林知了:“鱼儿这个年龄束起头发分不出男女。再说,小鸽子每月一贯钱,她给先生两贯便是。”
薛瑜意识到她什么意思吓得连连点头,她哥平日里布置的功课已经让她吃力,到了学堂岂不是要累死。
林知了有点可惜:“那不去就不去吧。”
小孩望着几人,还有人记得他吗。
薛理记得:“林飞奴,过来!”
小孩习惯性应一声,到院里想起他还在生气,故作凶狠:“叫我干嘛?”
薛理:“洗漱!饭后我出去一趟,你去不去?”
小孩一听可以出去玩,立刻洗脸刷牙。
这几日比前些天生意好,薛理等客人少了才带着小孩用饭。随后他把小孩带走,还带了一本他用线缝的书直奔书局。
到书局门外碰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袁家小公子。这位小公子本能想躲,随即想起他以后不用去书院,薛理不再是他的先生又停下,得知薛理找书局管事,就陪薛理进去。
薛理:“你认识他?”
袁小公子:“这个书局其实——”
薛理了然:“我懂了。进去吧。”
与此同时,林知了的店门外来了一对夫妻,男女都和薛大哥和陈文君年龄相仿。女子指着门匾:“写的什么?”
“林娘子的店。”男子回答。
女子问:“姓林啊?那怎么有人说这家店丽娘占大头啊?我们要进去吗?”
第58章 烤鸭酱
二人进去, 薛二哥迎上来招呼:“吃面还是——”看清来人顿时呆若木鸡。
刘丽娘见状想数落他,抬眼一看也惊呆了。
林知了看到他俩这样本想问怎么了,原身的记忆助她想起这对男女是刘丽娘的哥嫂。林知了无奈地在心里感叹,“穷在闹市无人问, 富在深山有远亲!”
林知了戳一下刘丽娘, 她回过神就有些无措。林知了提醒二哥先请人坐下。薛二哥本能叫他们去后院, 毕竟店里不是待客的地方。林知了在他转身之际对刘家哥嫂说:“那边有几张空位, 随便坐。”
这句话令薛二哥想起自从薛理出事刘家人就跟消失了一样。即便此刻带着点心登门,薛二哥也不想礼数周全好好招待。
薛二哥请二人在店里坐下,林知了便问:“吃饭了吗?”
这个时辰村里还没做饭, 但刘丽娘的兄嫂用过了。这对夫妻笑容满面地应一声, 林知了依然叫二哥盛两碗豆腐干笋骨头汤,一副主人家做派。
要说进门前夫妻二人还有些侥幸, 此刻见着林知了指哪儿薛二哥去哪儿, 二人信了另一番说辞——这家店是林家帮林家姑娘开的。
刘丽娘不知如何面对突然出现的哥嫂,林知了叫她先做面。刘丽娘微微叹了一口气,稳住心神给客人做面。
随着刘丽娘把面越拉越长, 她哥嫂的眼睛越来越大,面被扔到锅里,发出轻微的声响传到她哥嫂耳朵里仿佛剧震。
夫妻二人清楚地记得去年这个时候的刘丽娘不会做面食。刘家也很少做面食,刘丽娘的嫂子甚至不会和面。薛家人应该也不会做拉面,否则刘丽娘不可能嫁到薛家一年多才学会。想必是林知了教的。
薛理和林蜻蜓定亲后,刘家找人打听过她和林家的情况, 端的怕她欺负刘丽娘。所以刘家知道林家经常给大酒店送山泉水做的豆腐。林家祖辈见多识广,他们养大的林知了会拉面不足为奇。
刘丽娘的哥嫂没有想过既然林知了是跟林家人学的,林家为何不自己干。自然是“士农工商”商人在末位。林家做豆腐也是农户,只因豆腐坊在村里, 属于家庭作坊。换了商户再想换回来就难了。
何况林家门道多,如今大姑娘嫁的是知县妻弟何愁无钱可用。
过了两炷香,最后一份饼卖完,拉面还剩几份,林知了等人还没用饭,又估计薛理和小鸽子在外面转一圈回来饿了可以吃饭团,林知了叫二哥上窗板吃面。
薛二哥把几块窗板安好就把休息的牌子放出去,因夜里孩子哭而起晚的街坊尴尬:“卖完了啊?”
林知了记得他,薛二哥接生的孕妇的相公:“饼没了。里脊还有,面和饭团还有几份,骨头汤和粥还剩很多。”
这位街坊拿着盆进来:“给我盛三碗粥。”
林知了:“不如豆腐干笋汤补身体。要是你妻子没什么胃口,我就盛粥。”
这位街坊没胃口,潜意识认为妻子跟他一样,还不习惯家里多个孩子,以至于一时间忘了他妻子日日奶孩子需要进补,“那就换成骨头汤。”看到里脊很想吃,“再给我炸两份里脊。”
薛瑜往锅底下放一把稻草瞬间着了起来——稻草是找周嫂子买的,正是为了用在这个时候。
林知了把里脊炸好放盘中,街坊付了钱就说:“回头再把盘子给你。”
“晌午也无妨。”林知了把最后一点里脊扔到油锅里复炸一遍盛出来给小姑子,“喝粥吃这个。”
薛瑜对油炸里脊百吃不厌,只要给她这个,喝汤还是喝粥对她而言并无不同。
刘丽娘和薛二哥习惯了,是以眼皮都没动一下。可是他们的样子落到刘家哥嫂眼中便是这家店轮不到刘丽娘指手画脚。
薛二哥把碗筷放到后院回来,林知了又从荷包里拿几文钱叫他去街上看看。刘丽娘把荷包递出去,薛二哥接过去。
林知了收拾灶台,叫二嫂去陪她哥嫂。刘丽娘的嫂子闻言放下汤匙:“你们先忙。”
她要这样说林知了可就不客气了。灶台上用乱的东西归置好,林知了叫二嫂拉拉面,在刘家哥嫂旁边饭桌上用迟来的早饭。
自从这个店经常有人排队,巷口就多了很多小商小贩。蒋、梁等人意识到人气越旺店里生意越好,从未想过驱赶他们,反倒方便了住在里面的街坊。薛二哥到巷口就买到一个大西瓜。
薛二哥从侧门进院把瓜洗了,拿着刀到店里,刘家大哥说他不渴。林知了叫二哥先用饭。
薛理拿着饴糖进门就看到四个人吃饭两个人看着。薛理不由得看向小舅子,什么情况啊。
小孩噔噔噔跑到林知了身边,林知了吓一跳:“你——怎么这么快?”
薛理把饴糖放碗里,到妹妹对面坐下,只因林知了身边的位子被他小舅子抢先占去,“管事是个爽快人,我说明来意后三句话没说完他就答应下来。”
此言不假,但也不是全部真相。袁家小公子感激薛理用心教他,虽然他不管生意,也知道一旦薛理的考题热卖,定有很多人慕名找他家书局进货印刷,所以只要一成辛苦费。
管事得知薛理是薛探花,他家小公子的恩师,认为不应该再收一成盈利。可是他见薛理应下来,他跟钱又没有仇,很快拟定契约签了字。
薛理先前真不知道书局背后东家姓袁。原本想着袁小公子要是贴钱为他印刷就找别家。当他听到袁小公子在商言商,薛理自然不用犹豫,是以前后一炷香这事就妥了。
薛理发现那对男女很是眼熟,他看向林知了,你家亲戚啊。
刘丽娘尴尬地轻咳一声。
薛理恍然大悟:“刘家哥嫂?”说着话起身,“抱歉,我离家太久,险些忘了。”
刘丽娘的兄长赶忙起身还礼。薛理请他坐下,注意到灶台上的瓜,他把瓜切开,又切成小块放入盘中。刘丽娘的哥嫂婉拒,薛理叫他拿两块尝尝。
小鸽子看看嗦了一半的饴糖又看看西瓜很是纠结。
薛理把西瓜放到林知了手边就把小舅子拽到薛瑜对面,“吃完糖再吃瓜。”
林知了:“怎么又给他买糖?”
薛理:“你每日给他五文钱,我不给他买他自己也会买。”
小孩得意地点头。
薛理气笑了:“是夸你吗?”见妹妹朝他看过来,“灶台上还有。”
薛瑜安心喝粥。
林知了估计她弟没心思用饭就问薛理饿不饿。薛理去盛一碗汤。几人吃好,林知了和薛理带着两个小的去后院刷锅洗碗准备做红烧肉。
刘丽娘和薛二哥留在店里招呼刘家哥嫂。
约莫一炷香,林知了才把院里收拾干净,刘丽娘和薛二哥先后进来。林知了下意识朝二人身后看去,令她意外的是空无一人:“走了?”
刘丽娘点头。
薛理从薛瑜房中出来:“只是来探望你和二哥?”
莫说薛理和林知了不信,就是薛瑜也不信。刘丽娘:“我也觉着我哥嫂有事。可是他俩说听说我搬到城里过来看认认门。”
林知了:“你哥才知道我们搬到城里?”
刘丽娘摇头:“弟妹是不是忘了我爹是杀羊的屠户?他就是没空进城,城里人也会去村里找他。城里人不提咱们的店天天晌午排队买饼买肉,不提三弟帮万松书院的学生考上秀才,也会跟他聊你把皮冻的做法公布出去。跟我爹相熟的羊肉贩子都知道我夫家姓薛。”说起这事,刘丽娘也有些难为情,“以前我爹逢人就说,说三弟。”
林知了:“显摆他女婿的弟弟是探花?”
刘丽娘点头。
林知了:“那就是出了什么事不得不来找你。要是这样,我们静观其变吧。”
刘丽娘心烦,在她最需要娘家人的时候无人上门,如今在城里站稳脚跟,娘家人跟从深山里才出来一样,不知道年前那些日子她经历过什么,只关心她的近况。
薛二哥:“弟妹,我们好像不能静观其变。离中秋月圆不到一个月,我们不能不去吧?”举起手里的点心,“街坊四邻应当都看见了。”
刘丽娘神色慌乱,很是着急地问:“弟妹,怎么办?”
林知了:“怕什么。记住你们只是在我店里做事,还没有二哥以前在济世堂赚得多就行了。”
刘丽娘:“我娘能信吗?”
林知了:“他们不敢找官府打听店主是谁。你娘看不到文书不信也得信。二嫂,放心吧。你要是闲着没事就看看酱。”
前些日子刚一看到有人在巷口卖红烧肉,林知了就感觉油炸里脊肉也会被人做出来。那人要是再做出面饼,推着小车在路边卖,她的客人定会因此锐减。
恰好天气越发炎热,适合做馒头曲,林知了就想做甜面酱。不过林知了不太记得具体做法,只是前世很早以前在老家看到过老家人做黄豆酱时,她好奇烤鸭用的甜面酱怎么做,听老家人提过几句。
好在刘丽娘对厨房里的大小事比她懂得多,她又会做米麴,两人试了三次就做出馒头曲,随后就用馒头曲加面粉和盐做出甜面酱。
黄豆酱远比甜面酱简单,原身就会做。林知了顺便做了黄豆酱。林知了叫刘丽娘查看的正是黄豆酱,只因若是黄豆酱加的盐不够多容易生虫。
原本林知了还想做西瓜酱,又担心浪费一缸酱和几个大西瓜。再说,家里只有几间房,每个房间都塞得满满当当,再做几缸酱往哪儿放啊。
刘丽娘不想看酱,又担心生虫,打开裹在酱缸上的纱布,用放在里面的棍子搅到底,确定没有会动的白点点就小心裹好。
又过三四天,薛理领着小鸽子去学堂拜师交束脩,林知了挖一碗豆瓣酱又挖一碗甜面酱,加了白沙糖和香料粉以及清水煮出一盆酱。
林知了之所以挑薛理不在家的时候是怕被他看出一二,比如她怎么知道甜面酱加豆瓣酱加水煮会得到一种新酱。
只要不叫薛理看到制作过程,他就不会起疑。即便后来听说是林知了做出来的,他因为心思不在衣食住行上面也不会刨根究底。
话说回来,林知了把酱盛出来许久,院里依然弥漫着酱香。竹林酒家的伙计进门闻到似酱非酱的香味什么也没问。只是下午申时过半,刘掌柜拎着一只活鸡和一篮子葡萄登门拜访。
林知了几人不禁在心里翻白眼。
刘掌柜大抵也知道自己挺招人嫌,是以这次的水果诚意十足。刘掌柜把晶莹饱满的葡萄递给她:“小飞奴呢?”
林知了无奈地接过去:“上学去了。”
“六岁了?真快!”刘掌柜又把鸡递过去,“养在竹林里的鸡太多,给你拿一只。这只鸡喝的是山泉水,吃的是竹虫,可比街上卖的香嫩。”
林知了给小姑子使个眼色。薛瑜接过去放周嫂子送的竹笼中——先前刘掌柜送过活鸡,拴着腿放在院里,周嫂子下午送菜看到鸡绕着窗台拉屎,第二天就送来一个竹篓。
店里的饼卖完了,锅里也没什么菜,林知了给他挖一碗酱:“你店里的厨子应当会做油饼吧?”
油饼乍一看挺难,好在店里有个会做面食的师傅,试了几次就做出可以夹菜的饼。唯一不同是那张饼只有盐味,不如林知了的香。
竹林酒家面点师断言,林知了的饼加的东西是她独家秘方。而她店里主卖饼和面,不可能卖秘方,所以刘掌柜从未提过。
林知了把酱给他:“饼划开后刷一层酱再把你喜欢的各种菜放进去。亦或者用来蘸炙鸭。”
刘掌柜:“若是客人喜欢,你帮我做一坛?”
林知了:“不瞒你说,比芝麻酱麻烦。”
刘掌柜:“如果本钱一贯,我给你三贯。”
林知了:“那我试试。”
刘掌柜一听赚这么多她依然一副心里没底样子,确定她说麻烦不是为了卖高价。转念一想,每年夏天厨子晒酱,如今夏天过去不一定能晒好:“你先试试。要是因为天凉没晒成,我们还有明年。”
林知了:“我待会就出去买黄豆。”
“不如现在——”刘掌柜看到刘丽娘等人一脸无语,“我有车可以帮你们拉回来。”
林知了点头:“那你等我一会。”到屋里拿一贯钱就和刘掌柜以及伙计上街。
黄豆买回来伙计帮忙送屋里,刘掌柜就迫不及待地回去。
回到店里刘掌柜就叫厨子做面饼。
竹林酒家的白案师傅想吃凉面,裹满了芝麻酱的那种,是以刚把面和好。他一听掌柜的要吃油饼,就问他烙饼行不行,只因压面条的面太硬,不适合做油饼。
刘掌柜的目的是酱,就叫他干烙,又叫厨子烤几串羊肉。忽然想起进城暗访的伙计吃到过烤蘑菇、烤韭菜等物,而竹林酒家有自己的菜园子,他带着伙计摘了许多蔬菜交给厨子。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白案师傅端着十张饼,两个小徒弟一个端着汤一个端着一盘各种烤串。
刘掌柜把他的酱拿出来,随后用筷子戳一点刷在饼上夹各种菜,浅尝一口食欲大开。他吃了两张才想起来叫厨子、小徒和伙计们尝尝。
白案师傅料到刷了酱的白面饼味道非同一般,可是也没想到会让人越吃越上瘾。白案师傅脑海里闪出个不好的想法,“掌柜的,这个酱是林娘子做的?”
刘掌柜点头。
白案师傅:“里面不会放了别的东西吧?”
刘掌柜白了他一眼:“我们跟林娘子认识这么久,你还没发现吗?她做的东西都是她喜欢吃的!再说这个酱,我是看着她从柜子里拿出来的,显然准备自己先尝尝。”随即故意说,“我看这个也不难,就是黄豆酱,你能做吧?”
白案师傅后悔多嘴:“我,我只擅长面食。”
刘掌柜:“那也没见你做出拉面?”
白案师傅噎了一下:“——林娘子家的拉面肯定放了别的,不可能只是面和好醒发那么简单。要是能给我一块生面,我一定能做出拉面。”
“怎么不说去给刘娘子打下手?还给你一块生面。我用什么理由找林娘子要一块生面团?”刘掌柜越说越来气,“若是别人做出来你还没做出来,别怪我扣你月钱!”
第59章 中秋佳节
四天后, 小鸽子还没有适应新学堂——进了教室就盼望姐夫早点来接他,刘掌柜再次来到林知了家,不过这次没有带肉和水果,而是带来一盘面条。
林知了有点惊讶, 但也不是十分意外, 毕竟对面点师傅而言拉面技术含量不高。
刘掌柜:“我店里的厨子今天上午刚做出来。他跟我们签了死契, 不会出去开店同你抢生意。今天我过来是想提醒你, 日后我们会在食谱里加一道拉面。”
林知了:“加吧。你我的客人不一样,来我这里吃面的人不舍得去你那里,去你那里的人不会特意吃面。再说, 你肯定不是放猪肉。”
刘掌柜打算放羊肉或者用鸡汤海鲜做面, 一份最少四十文。正因如此他才敢见林知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林知了同他心有灵犀。刘掌柜认识她大半年,第一次对她由衷地倾佩。
林知了走后, 刘丽娘忧心忡忡, “今天竹林酒家的厨子做出拉面,明日也许是别人,后天可能——”
林知了打断:“二嫂, 丹阳县那么大,容得下五六家拉面店。”
刘丽娘停顿片刻:“要是十家八家,其中一家就在咱们南边,万松书院对面呢?”
林知了被问住,“你容我想想。”
晚上做菜,林知了看到大刀顿时想起被她遗忘的一种面。翌日上午, 林知了去打铁铺定做一把刀削面用刀。铁匠不曾见过那种大刀片,但是他认识林知了,先前去店里买过肉夹饼,他认为一旦林知了拿出来用, 定会有人跟风,于是这把刀做的很是用心还不收钱。林知了猜出铁匠的打算,请铁匠为她保密,即不主动说出。
铁匠寻思着有心模仿的人定会满城找铁匠,即便他不说对方也会问,便答应林知了。
这把刀拿回去,林知了叫薛二哥和面。薛二哥问:“你是叫我做晚饭吧?”
林知了:“和面。我和二嫂的手劲不够。”
薛二哥不信能有多硬,打算做好再与她理论。然而等他和好面团忍不住怀疑这面能吃吗。
林知了把洗干净的大刀片交给二嫂,叫她像削苹果皮一样削面,先削在案板上。薛瑜烧火,她准备煮面的菜。
此刻天光大亮,晚霞洒在竹棚下刺眼,是以林知了等人在店里。薛理和他小舅子也在,薛理看着他小舅子写今天学的字。
原本也有薛瑜一份,然而她写了一炷香就如坐针毡。林知了发现这一点叫她烧火。只因她考虑到薛瑜不爱读书,逼她读书只会让她心生厌恶,不如少量多次。
刘丽娘手巧,只是最初几下薄厚不匀,面团削掉一半她就找到感觉,最后几下削的面片大小相差无几。
刘丽娘终于明白林知了的用意,日后有人因吃够了拉面,她可以做这个面。林知了看到二嫂停下便问她感觉如何。
刘丽娘回答还要练几日,只因削的面不好看。林知了拿一把面摊开:“不用大小一样。不过你还是要练,我担心你把面条削人脸上。”
薛理拉着小鸽子去院里洗手,到灶台前停下:“前几日夜里你翻来覆去不睡觉,就是在琢磨这个?”
林知了点头:“如何?”
莫说刘德全服了,薛理也佩服:“娘子,你的脑子读书不行,在吃这方面,你在丹阳排第一,无人敢排第二。”
林知了佯装不快:“只是在丹阳?”
“哪日你把这家面食店开到临安府再说吧。”薛理说完拉着不爱干净的小孩去后院。
然而手刚洗干净,小孩就去找大花。薛理拉住他:“又没拴着大花,你不会喊吗?”
小孩停下:“大花,吃饭啦。”
薛理想问听得懂吗,大花从竹棚角落里跑出来。薛理找到大花的饭碗,薛二哥给大花盛半碗面,又盛半碗骨头汤和两块骨头。
大花的碗是粗瓷大碗,满满一碗吃完,它就趴在小鸽子脚边消食。小鸽子趁着林知了不注意,把他的荷包蛋咬掉一口,捂住嘴巴吐出来。
大花的脑袋被砸了一下,扭头看看什么砸它,闻一下就吃下去,完了还高兴地摇了摇尾巴,用它的脑袋蹭蹭小鸽子。
小孩自认为动作隐秘,其实林知了等人都看见了。可是小孩又没有慷他人之慨,林知了假装没看见。薛瑜见状也当没看见。
三日后,刘丽娘举起面团削面依然会掉到地上,林知了叫她歇两日,只因连吃几顿刀削面实在腻了。
傍晚,一行人出去用饭。
在炒菜和烧烤之间,林知了、薛二哥、薛瑜和小鸽子选烧烤。少数服从多数,还去先前过去的那家。
林知了到店里看到许多串上竹签的素菜很高兴,叫弟弟妹妹随便选,她请客。
最终也没叫林知了一人请客。这家店的女主人认出林知了一行非要免单。林知了想着人家也不容易给个成本价。
翌日八月十三,林知了在门外挂个牌子,中秋休息一天。
中秋是阖家团圆的日子,食客们可以理解,不过也提醒她明日多做些红烧肉,他们要买点中秋节当天宴客。
林知了提醒他们放了一天也是剩菜。其中一位食客坦白,过夜的红烧肉炖素菜很香,还叫林知了试试。
林知了不曾试过,末世前不爱大鱼大肉,末世后吃不上红烧肉。那位食客说完还有几人附和,林知了因此心动,早饭后就去找屠夫,叫他明日清晨多送些五花肉。
平日里屠夫五更天到屠宰场杀猪。赶上节日或者昼长夜短他会早起,以至于翌日五更天就把猪肉送到。
东方泛起鱼肚白,早饭准备好,竹棚下的锅空出来,林知了先做一锅红烧肉,小鸽子看着火。待店里人多了,薛理才过去搭把手。期间薛二哥或薛理回去后院看一眼,担心小孩跟大花玩得木柴掉了也没发现。
临近午时,林知了买的一百多斤肉全部做好,店门外又排起长龙。薛二哥跟食客聊两句才知道原来他们当中有一半人都准备用红烧肉烩菜。
林知了有点怀疑此地菜谱都掌握在酒店的厨子手里,寻常百姓不擅长炒菜,难得碰到一个跟蔬菜、豆腐都搭的红烧肉才决定这么做。
幸好林知了先留了十斤。
午饭后,刘丽娘看到一盆红烧肉就问林知了打算怎么吃。
林知了:“你和二哥不是要去刘家吗?给你拿点。我们晌午吃点,晚上你们回来咱们再吃点就差不多了。”
刘丽娘眉头微蹙:“还拿肉啊?”
林知了:“我们卖红烧肉,明日你总要拿点肉过去吧?要是拿生肉,你当着他们的面做啊?要是不拿肉,你娘不会因此数落你?大过节的,她不想好好过,我们也要好好过。”其实林知了的目的想借此试探出刘家人的真实想法。
薛二哥在意的点错了,“你们不回村,也,也不去林家啊?”
薛理:“不回村。至于林家,我听她的。”
小鸽子朝他姐看去。
林知了:“我大伯母刻薄,小婶精明,即便我到林家一直讨好她们也会惹一肚子气。除非他们请我回屋。”
薛理笑了,心说不可能!
然而他忘了他如今是万松书院薛先生,手里还有食谱。
酉时左右,林蜻蜓带着一个丫鬟出现在侧门外。林知了请她进去,她朝里看一眼,一边是房子,一边竹棚等各种缸筐,乱七八糟的感觉没有下脚的地方,忍不住想看看薛理是不是灰头土脸的她也没进去,前世今生都没住过这么逼仄的房子。
林蜻蜓此番过来就是叫林知了回林家过中秋。林知了一脸抱歉,“我们要去婆婆家。”
“去哪儿?”林蜻蜓反应过来恨铁不成钢,“薛家两个老虔婆那么给你添堵,你还跟她们过中秋?”
林知了很意外,原来她都知道啊。幸好她没有忍让,否则林蜻蜓指不定在阴暗角落里怎么嘲笑她懦弱。林知了故作不解:“大姐何出此言?”
林蜻蜓瞪她:“你还想瞒我?要不是等我知道的时候此事已经过去很多天,我定叫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林知了想说,我看你是想报前世之仇!林知了可不想被她当枪使,“大姐,我们开门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啊。”顿了顿,“下次,若是在村里起了争执,我一定叫二哥去请大姐?”
林蜻蜓:“最好如此。”
林知了:“请大姐代我向祖父告罪。”
林蜻蜓:“我要在村里住上几日,你八月十六也没时间?祖父想你和小鸽子。”
林知了心里嗤之以鼻:“八月十六开店。这家小店看着不大,每月只是租金也要很多钱。薛家仅有四亩地,只够婆婆一人吃用,我不赚钱心慌。”
林蜻蜓不禁腹诽,真是天生劳碌命!“春节要回去啊。”林蜻蜓提醒。
林知了闻言想到祖父祖母若是有事求她必然会给小鸽子准备压岁钱,且只多不少:“春节可以歇息几日,若不下雨下雪,我们初二过去。”
林蜻蜓得到确切答案很是满意,终于舍得带着丫鬟离去。
姊妹二人声音不大,都担心被左邻右舍听见,以至于在院中的几人也没听清楚。刘丽娘待林知了关上院门就问她大姐找她何事。
林知了朝薛理看去:“请我们中秋去林家过节。”
薛理:“你说没时间?”
“我说我们回村。日后别说漏了。”林知了说完想起小姑子,“鱼儿,午饭后叫你三哥送你回去呆半天,第二日再去接你?晚上就和婆婆住。”
薛瑜年方十岁,说起来不小了,实则尚不满九周岁。第一次离开母亲这么久,薛瑜要说想念,在经过薛母那些唱念做打之后所剩无几,更多的是心理上不习惯。
薛瑜想回去:“我听三嫂的。”
林知了:“回去不许提我每日给你多少钱。”
薛瑜:“我又不傻。”
“我怕你心软。”林知了随后又关心她二嫂有没有买月饼。
刘丽娘打算待会去。
林知了看看天色,决定现在就去,她也买两份,一份给薛瑜,一副留她和薛理以及小鸽子过节。
此时点心店尚未关门,城门快关了,是以没人排队,林知了就买两份鲜肉月饼。刘丽娘也买两份。林知了又买一些水果。翌日上午,刘丽娘收拾两个小篮,一篮是她的,一篮是薛瑜的,而她只比薛瑜多了一碗红烧肉。
刘丽娘为此还特意买个带盖的汤碗。看着精致的小竹篮,刘丽娘对林知了说:“我这样算用心吧?我娘要是数落我,以后我就不去了。”
薛瑜在一旁点头。
巳时过半,刘丽娘和薛二哥才出发。他二人走后,林知了杀鸡,薛理杀鱼,午饭是小鸡炖蘑菇,松鼠鱼,以及锅包肉和红烧肉炖菜。主食是大白米饭。
难得可以慢慢品尝安心用饭,一家四口都吃撑了。最后还剩三成,林知了放到一起,问薛理:“晚上吃还是给大花?”
薛理抬抬下巴示意她低头。林知了看到弟弟脚边湿漉漉一片,显然他边吃边漏,他们吃饱了,大花想必也差不多了。
林知了用肉汤泡半碗白米饭倒入大花碗中,大花没有狼吞虎咽,而是先吃有滋有味的,最后剩一口白米饭。
林知了往里面加点水,放到院中墙角边。
过了一个时辰再看,半碗米汤被大花吃得一干二净。此刻薛理送妹妹回村。不过薛理没进去,而是在村口看着妹妹往东拐就回城。
薛母看到薛瑜就把她拉到怀里,随即朝门外找去。薛瑜不想听到母亲骂哥嫂:“昨天下午林家大姑娘叫三嫂跟她回去过节。二哥二嫂在刘家。”
薛母叹气,拉着她坐下,仍然忍不住抱怨:“娶了媳妇忘了娘。瑜儿,你可不能跟你两个哥哥一样。”
薛瑜:“娘,看看我给你带的什么。”
薛母摇头:“你呀,不想回答就扯别的。”
陈文君打量着小姑子身上如蝴蝶一般鲜亮的襦裙:“妹妹这身衣服真好看。”
薛瑜毕竟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闻言很开心:“大嫂也觉得好看吗?三嫂买的布,二嫂给我做的。”
陈文君招招手:“你过来一点,叫大嫂好好看看。”
薛瑜跑过去,陈文君先摸料子:“棉布啊?你日日帮你三嫂烧火,又赶上过节,我以为会用绸缎给你做一身好的。”
第60章 准备收徒
薛瑜心烦, 念她是长嫂只说:“棉布轻薄舒服啊。”
陈文君微微摇头,替她感到不值,“你年龄小不知道,绸缎才柔软舒服。”
她没完了是吧?薛瑜好想把她的嘴缝上:“娘, 既然大嫂说绸缎那么舒服, 回头你给我做一件吧。”
陈文君有片刻失神。薛母愣了愣神才反应过来:“我做?”
薛瑜点头:“是的啊。平日里我跟着二哥三哥, 不用娘养我, 还可以给娘省下很多粮食。半年的粮食换成钱够买一身绸缎吗?娘要是带着小侄子没空就叫二嫂给我做。”
薛母顿时有口难言,“——绫罗绸缎都很贵,娘手里的钱可能不够。”
陈文君回过神:“你帮三弟妹做事, 于情于理都应该叫她做。”
薛大哥听不下去:“大过节的说这些做什么?”
陈文君:“我是心疼妹妹啊。”
薛瑜一头雾水:“大嫂的话好怪啊。三嫂给我做娘就不能给我做了吗?我是娘的女儿, 娘养我不是应当的吗?再说大嫂要是真心疼我,也可以为我做一身啊。好衣服肯定越多越好。大哥每月四贯, 吃住都是东家的, 不能拿出半个月月钱给我扯几尺布吗?”
陈文君一时语塞。
薛母也不敢说养你不是我的义务,“瑜儿,我看看篮子里有什么。”
薛瑜对此很失望, 她娘怎么又这样啊。要不是三嫂和二婶吵架的时候她这样糊弄,二婶也不敢频频给三嫂添堵。
薛瑜很是不满地把篮子往她怀里一塞就到大哥另一边坐下。
先前薛瑜讨厌她大哥,凭他敢跟陈文君吵架,薛瑜决定暂时先不讨厌他。
竹篮里没有鸡鱼肉蛋和白糖,只有两串葡萄四个大石榴一份鲜肉月饼——六块,一份蜜饯以及一份糕点。糕点自然不是需要排队的酥饼, 而是五香糕。
陈文君大为意外。
原先她认为以林知了的财力最少会买一份酥饼和造型精美的梅花糕。又恰逢鲜藕上市,再有一份晶莹剔透的藕丝糖,算上月饼,正好成双成对很是吉庆。
过节不能无肉, 上次薛二哥过来都拎了羊肉,想必这次也一样。
然而这次不一样。
薛母对篮子里的东西也倍感意外:“瑜儿,这些是你买的啊?”
薛瑜感觉她娘语气不对,又觉得想多了,“二嫂和三嫂收拾的。我哪会买啊。”
陈文君柔声问道:“她俩回去也是拿这些啊?”
薛瑜可算懂了,嫌少啊。薛瑜朝对面的母亲看去,薛母等她回答。薛瑜对她愈发失望,“是的。我的篮子跟二嫂的一模一样,都是二嫂昨日新买的。大嫂,我们给娘买的鲜肉月饼,大嫂买的什么?”
陈文君神色一怔,终于感到一丝尴尬,“我,你小侄儿离不开人。”
薛瑜:“大哥在城里做事买东西方便,大哥也没买?”
薛大哥买了,一份点心和一份月饼,东家还赏了两份。当日他寻思着若是弟弟回来过节,四份点心足够了。要是开店回不来,月饼和点心都可以放几日,薛母和陈文君慢慢吃也吃得完。
唯独没有料到回到家中就被陈文君埋怨一顿,话里话外皆是既然东家赏了,为何还要花钱买。
薛大哥解释过节总要吃月饼。陈文君就说他两个弟弟还能空着手回来。薛大哥想解释他是大哥,不巧先看到低矮的鞋柜上有两封点心,就说“原来你买了啊。”陈文君一看他上手,误以为他想拆开看看,着急忙慌说出那是给她爹娘买的。
此话叫薛大哥意识到她没给他娘买月饼。薛大哥仍然期待陈文君是他以前认识的温柔体贴的妻子,先前干的那些事是一时糊涂。薛大哥就问她给薛母买的什么。
陈文君什么也没买,认为薛大哥这样问是怪她不孝。不孝可是重罪,陈文君自然不敢认,就说她不知道婆婆喜欢什么。再说,婆婆手里有钱,老二老三每人每月给五百,她想买什么买什么。
此刻几件事加一起令薛大哥心生不满,夫妻俩又吵起来。
薛母听到动静赶紧把孙子抱走,还提醒薛大哥别跟陈文君计较。薛大哥说出她只给她爹娘买点心,薛母的神色不好,当她看到怀里的孙子,瞬间原谅陈文君,就说她女儿会给她买。
薛瑜确实买了,可是跟陈文君买的一模一样。待薛母发现这一点,脸色堪称五彩缤纷。
落到薛瑜眼中就认为她娘贪心不足。她又不敢埋怨她娘,心说你不满意我满意。她拿一串葡萄洗干净,随后又拿两个碗回到堂屋叫她大哥掰石榴,她一边剥石榴一边吃葡萄,还招呼薛母等人一起吃。
薛母见她把水果当饭吃,就劝她少吃点。薛瑜顺着她的话问晌午吃什么。
此话又令薛母尴尬,她想的是主菜烧羊肉——薛二哥带的羊肉。然而人都没出现,还烧什么啊。
薛大哥尴尬地如坐针毡,到牛棚旁边鸡窝里抓一只公鸡。薛母要面子,担心薛瑜回城后跟林知了抱怨,“中秋佳节娘就让我喝粥。”薛母见状就去厨房烧水拔鸡毛。
薛母前脚出去,薛瑜后脚把月饼拆开。陈文君皮笑肉不笑地恭维:“瑜妹妹好胃口啊。”
薛瑜:“我正长身体啊。三嫂说我的胃是无底洞。二嫂说吃得多长得高。我又不是大嫂,吃多了只会横着长。”
陈文君气得险些咬掉一嘴牙:“——近墨者黑!”
薛瑜听得不甚真切,意识到她什么意思,第一次庆幸日日识字练字,认真听她三哥读文章,否则她肯定听不懂。
转念一想,大嫂不是跟二嫂一样不识字吗。她怎么能说出“近墨者黑”啊。
薛瑜心里奇怪,决定回去问问她三嫂。薛瑜假装没听懂,吃了两个鲜肉月饼打个饱嗝,端着石榴和她洗的葡萄去厨房孝顺大哥。
薛大哥看到剥得干干净净的石榴受宠若惊:“给我剥的啊?”
薛瑜点头。薛大哥夸她越来越懂事。陈文君抱着孩子从堂屋出来恰好听到这句,她又气得回去。看到拆开的月饼,陈文君拿起一块,吃完了还想吃又吃一块。
意识到吃了两块,陈文君不敢再吃,担心被薛母嫌弃她贪嘴。看到蜜饯,陈文君决定拆开看看,是不是跟她选的一样。
蜜饯有很多种,可以挑自己喜欢的凑一斤或半斤,请伙计包起来。
江南水乡盛产多种瓜果,蜜饯种类丰富,有糖冬瓜、糖金桔,也有桃、李、山楂、青梅等等。
刘丽娘买蜜饯的时候看得眼花缭乱竟然不知道选什么。林知了叫她选她和薛瑜以及薛二哥喜欢吃的。薛瑜带回来的这包皆是她平日里想吃林知了不给她买的——薛瑜换牙不能吃太多糖。
薛瑜爱吃的都是酸酸甜甜的,陈文君不想吃,但她还是捏两块尝尝。薛瑜怕弄脏了她的新衣服,移到门边吃葡萄,感觉堂屋很安静,好奇地看一眼,陈文君把拆开的蜜饯绑好。
薛瑜翻个白眼才转过身。
薛大哥随着她的动作再次注意到她的裙子,浅粉色的上衣和草绿长裙,上面还有嫩黄色小花点缀,很适合这么大的薛瑜。薛大哥在心里感叹一句,二弟妹和三弟妹有心了。薛大哥就问:“瑜儿,买这一身衣服需要多少钱?”
薛瑜:“你给我买啊?”
薛母瞪一眼她:“好好说话。你大哥每月四贯要给我一贯,还要养你小侄子,哪有钱给你买衣服。”
薛瑜不信大嫂乐意给一千文。
陈文君是不乐意,薛大哥担心她手里有钱底气足,回头又瞎折腾,再赔人家十倍,每月发了钱先给母亲一千。左右母亲不会乱用,改日他手头紧可以找母亲借。
薛大哥习惯了对他娘言听计从,盖因父亲去世前叮嘱他孝顺母亲。被薛母打断,薛大哥不想拂了她的面子,闹得这个中秋节过不下去,就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薛瑜也不想鸡肉没吃成就被撵出去,抿了抿唇转而问是不是板栗炖鸡。
薛母:“板栗熟了?最近我没上山,改天我上山看看,回头叫你——跟你大哥一块回来,我给你做栗子糕。”
薛瑜想拒绝,随即一想不吃白不吃:“你做好叫大哥给我捎过去。”
薛母面露不快:“你就这么不想回来?”
薛瑜:“我——我每天都要练字。缺了一天第二天还要补上!”
练什么字?应该叫她拉面做菜。听说在村里给人做酒席每日就能赚两百。是以薛母闻言越发不满:“你二嫂和三嫂有没有教过你做菜?”
薛瑜摇头:“三哥说我还小,和面使不上劲,炒菜胳膊酸疼,天天学那些以后长不高。”
薛母:“你十岁了。”
薛瑜:“我十三再学也不迟啊。大哥,你说是不是?”
薛大哥:“娘,做菜又不是做绣品,几天不做就生疏了。瑜儿要是把食谱记下来,自己不动手也能把菜做出来。”
薛瑜不禁点头,大哥总算说了一句她爱听的。比方三嫂要是累了不想动手,叫他们每人干一样,照样能把红烧肉做出来,“大哥,你变聪明了啊。”
薛母很不满,没有一个贴心的。
薛瑜见她娘不再盯着她不放,她也不再说话,担心一不小心说秃噜嘴了。
原先薛瑜还想告诉薛母,她有两件襦裙,另一件大红大绿,起初她不喜欢,可是二嫂在红衣上绣了小黄花,绿裙子上有了小红花,就跟这件一样好看。只是三嫂说那件襦裙适合庄重的场合。
薛瑜蹲在门边一会感到无趣想起她在村里的小姊妹:“娘,我出去玩一会啊。”
薛母:“去哪儿?”
“茅房!”薛瑜说完就出去。
薛母气得出气多进气少,指着薛瑜消失的地方:“你看看她,越来越不懂事。”
薛大哥点点头没搭腔,他说的话他娘不爱听,他娘爱听的他又不想说。薛母以为薛大哥赞同她的说辞,心里舒坦了。
薛瑜后悔出来,只因才跟小姊妹聊几句,小姊妹的祖母就出来问她在城里这些天有没有跟她二嫂学拉面。随后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学会了教教她小姊妹,以后也能给家里赚点钱。
薛瑜半真半假地说两个嫂嫂疼她,不让她干重活,平日里就是扫地烧火收拾碗筷。刷锅洗碗都是她二哥在做。
谁知她小姊妹的祖母没有眼力见儿,依然劝她早日学做菜学拉面。薛瑜很不高兴,问一句:“你看着又不老,家里没钱你怎么不去山上找点东西拿去城里卖掉补贴家用?”
这老媪脸上瞬间没了笑意。薛瑜对小姊妹说一声“走了”,就像个小蝴蝶飘回家。
到家门外看到薛琬,她本想假装没看见,薛琬叫住她。薛瑜过去:“琬姐姐。”
“刚回来吗?”薛琬看清她的襦裙,“这配色鲜亮适合你。是不是三嫂做的啊?”
薛瑜:“二嫂做的,三嫂买的布。上面的小花也是三嫂叫二嫂绣的。没有你绣的好看。”
薛琬仔细看看:“挺好的。没人会盯着你的衣服打量。”
薛瑜很意外她比陈文君会说话,乐意多说几句:“你还是每天做绣活啊?”
薛琬点头:“不做活我还能干什么啊。我也只会这个。”
薛瑜:“还是每天一百多文啊?”
“我的绣活不好。”薛琬说出来,想起以前林知了帮她拿的绣品价格高,“瑜妹妹,我问你一件事,你知不知道以前三嫂找谁拿的绣活啊?”
薛瑜摇头:“二婶那么会来事,你叫她帮你找啊。”
话音落下,薛瑜听到脚步声,朝院里看去,薛二婶从屋里出来看看薛琬跟谁聊天。薛瑜朝她瞪一眼,不待薛二婶开口就跑回隔壁。
薛二婶气得出来就骂:“死丫头!”
薛瑜到院里又退出来:“泼妇!”说完关上门还用闩插上。
薛二婶跑过来踹门,薛瑜吓了一跳就喊人:“大哥,二婶打我!”
薛大哥立刻出来。
薛瑜只是试试,没想到大哥动作这么快,立刻让开。薛大哥打开门,骂骂咧咧的薛二婶瞬时停下来,随即指着薛瑜:“这丫头不敬长辈还瞪我,我——”
薛大哥:“再叫我听见你骂人,别怪我也不敬长辈!”
薛瑜很意外她大哥能说出这番话。这种情况可不多见。薛瑜趁机冲她二婶扮个鬼脸,气得薛二婶很想越过薛大哥给她一巴掌。
仿佛一堵厚墙的薛大哥把妹妹挡得严严实实,薛二婶只能朝屋里找人。
薛母出来劝和,薛二婶趁机撺掇她管教薛瑜,再不管日后无法无天。薛瑜冲她翻个白眼,“大哥,我们吃饭。”
薛母闻言问妯娌要不要一起用饭。薛大哥喊一声“娘”,薛母叹了一口气,不敢再邀请妯娌。
原本薛瑜是想在村里住一晚,然而她一看到陈文君就烦,又被薛理吓唬的不敢一个人进城,饭后就去周嫂子家,问她下午去不去城里送菜。
周嫂子要进城,不止店里煮面用的菜,还有林知了一家吃的菜。前些天周嫂子得知林知了自己吃的菜也找别人买,就说她妯娌院子里种了很多菜,有什么她摘什么,一把一文钱。林知了爱吃最新鲜的时令蔬菜,就同意周嫂子每日送两三样,葱姜蒜也行。
薛瑜就要跟周嫂子一块进城。
周嫂子看看日头,就告诉她再过半个时辰。
太阳要落不落的时候周嫂子来找薛瑜。薛母才知道她要回去。薛母想女儿,忍不住问:“不在家里住一天?”
薛瑜:“要是二哥和三哥还没回来,我要回去给周嫂子开门啊。”
周嫂子和薛母都信以为真。
到城里周嫂子看到晾在院里的衣物,意识到林知了和薛理一直在家。在家都不回村,周嫂子心说,薛母定是又做了什么。
周嫂子还要准备晚饭,收了钱歇息片刻就回去。虽然她没有多问,但晚上跟公婆妯娌等人聚到一起赏月时忍不住数落薛母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
与此同时,林知了等人也在院里吃月饼聊天。
薛瑜先说她大嫂说话阴阳怪气。薛二哥劝她别理陈氏。随后他自己忍不住抱怨:“倒是没人对我们阴阳怪气。可我巴不得他们冷嘲热讽。弟妹——”叹了一口气,“今天晌午的饭菜真好,鸡鱼肉蛋一样不缺,我岳父岳母对我跟亲儿子没两样。可惜啊!”
林知了:“盛情难却的代价是什么?”
薛二哥看向刘丽娘。刘丽娘:“我说吧。我嫂子有个妹妹今年及笄,还没许配人家。我堂妹明年及笄,也没定亲。我娘希望我教她俩拉面。”停顿一下,“不瞒你说,原先以为这个店我占大头,想叫她俩来店里帮忙。现在要在城里租两间房,一间卧室一家厨房,叫我下午去教她们。还问我三个月够不够。”
林知了毫不意外:“你答应了?”
“我说拉面是跟你学的,要问问你。”
林知了对薛理道:“你见多识广,我听你的。”
明知她装的,听了此话薛理依然很受用:“刘掌柜的厨子能做出拉面,别人也能做出来。与其藏着掖着——”
刘丽娘打断:“你又要公布出去?!”
薛理:“我的想法兴许跟娘子不谋而合。”
林知了:“收徒!”
刘丽娘:“收徒?”
林知了点头:“不如先收五个,每人五百文!”
薛二哥:“太多!拉面重点是熟能生巧。面团的秘密已经被人家研究出来就不值钱了。”
名气积攒不易。林知了认为二哥说得对:“我再想两样面食呢。”灵光一闪,“二嫂,你是不是只会用米做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