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绿，是那边！快看镇子中心广场！那是什么光？！”另一个士兵惊呼。
伊莎贝尔猛地抬头。
只见红枫镇中心，那个曾经立着喷泉雕像、如今已是一片瓦砾的广场上空，毫无征兆地，空间剧烈扭曲起来。
紧接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由无数闪烁的翠绿藤蔓与金色符文构成的奇异光门轮廓，如同画卷般在空中迅速展开、凝实。
那光门是如此巨大，如此璀璨，散发出磅礴到令人窒息的、与周围深渊污秽截然相反的清新生命气息与秩序波动，瞬间吸引了战场上几乎所有的目光。
“那……那是什么东西？！”一个恶魔百夫长停下脚步，猩红的眼中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新的裂隙？不对！这气息……令人作呕！”一头深渊劫掠者发出了低吼。
红枫镇的守军和幸存者们，更是目瞪口呆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神迹。
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
“为了艾尔芙莱娅！为了经验！冲啊！！！”
“红枫镇的兄弟挺住！精灵牌快递，使命必达！”
“前面的让让！别挡道！赶着刷贡献度呢！”
“治疗奶好我！坦克开怪了！”
伴随着各种乱七八糟、完全听不懂但气势十足的呐喊，光门瞬间涌出了密密麻麻、着装五花八门的精灵。
他们有的骑着迅捷的夜刃豹，有的开着轰隆作响的工程学摩托车，有的直接给自己套上浮空术飘出来，更多的则是靠着两条腿狂奔，一边跑还一边往自己身上套着各种五颜六色的增益光环，挥舞着闪烁着魔法光芒的武器，眼睛放光地直扑城外那无边无际的魔潮！
“嗖嗖嗖！”
率先发难的，是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的箭矢与奥术飞弹 。这些远程攻击出奇地精准、密集，且附带着强烈的自然或神圣能量，对恶魔和腐化单位伤害显著。冲在最前面的低阶魔物瞬间倒下一片。
“轰！轰！轰！”
紧接着，是各种范围魔法和工程学**在魔潮中开花。火墙、冰霜新星、闪电链、奥术爆炸、地精工兵炸药、侏儒缩小射线……各种闻所未闻、效果诡异的攻击方式，瞬间将原本井然有序的魔潮前沿炸得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孙子们！你爷爷在此！看斧！”
一个扛着门板巨斧、浑身肌肉贲张的精灵战士，狂笑着开启“狂暴”和“冲锋”，化作一道血色旋风，直接撞进了几只狂战魔中间，巨斧抡圆，带起腥风血雨。
“暗影步！背刺！剔骨！”
鬼魅般的身影在魔物阴影中闪烁，每一次现身，都必然有一名恶魔军官或施法者捂着喉咙倒下，效率高得吓人。
“圣光啊！那个敌人看起来值得一战！”
浑身笼罩在璀璨圣光中的精灵圣骑士，高呼着口号，一记“制裁之锤”将一头深渊劫掠者砸晕，然后“审判”、“十字军打击”一套连招，打得那领主级魔物晕头转向。
“感受奥术的优雅吧！biubiubiu～”漂浮在半空、身边环绕着十几个魔法飞弹头的精灵法师，一边嗑着蓝瓶，一边如同炮台般疯狂倾泻火力，嘴里还发出怪叫。
“自然母亲忽悠着你！”精灵德鲁伊化身巨熊，一巴掌拍飞一只地狱火，然后切换猎豹形态，灵巧地躲避着攻击，专攻下三路。
“艺术就是爆炸！喝！”一个精灵工程师扔出一个冒着火花的不明金属球，下一刻，剧烈的爆炸将一小片区域内的魔物连同地面一起炸上了天。
玩家们的攻击方式千奇百怪，毫无章法，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高效与……狂热。
他们似乎完全不知道恐惧为何物，即使受伤倒地，也会在几秒后骂骂咧咧地重新站起来，生龙活虎地再次加入战斗。他们之间的配合看似杂乱，却往往能在关键时刻打出精妙的控制链和集火。
更让守军和恶魔们都感到荒谬的是，这些突然出现的精灵，战斗时嘴里喊的话也稀奇古怪：
“拉好仇恨！别OT！”
“治疗刷坦！DPS全力！”
“躲技能！地上有红圈！”
“这BOSS有个点名技能，注意分散！”
“快打断！它在读条！”
虽然听不懂，但那激昂的语调、高效的执行力，以及随之而来的魔物成片倒下，都明确无误地表明——这是一支强大、古怪、且完全站在人类这边的生力军！
“是……是精灵！真的是精灵！”玛丽娜猛地抓住哥哥阿道夫的手臂，因为激动而浑身颤抖，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他们来了！塞牙先生没有骗我们！他们真的来了！”
阿道夫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着那些在魔潮中肆虐的、战斗方式狂野不羁的“精灵勇士”，又看了看天空中那缓缓消散、却依然残留着神圣威严气息的翠绿光门，只觉得一股热流冲上眼眶，堵住了喉咙。
赌对了……他们赌对了！奇迹……真的降临了！
伊莎贝尔公主同样呆立当场，手中的剑微微垂下。
她看着那些突然出现、以摧枯拉朽之势逆转战局的“精灵援军”，看着他们那与自己认知中优雅、矜持、擅长弓箭与魔法的传统精灵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心中充满了巨大的荒谬感和难以置信的惊喜。
精灵？这些……精灵来援助他们了！
“公主殿下！是援军！精灵族的援军！”一名浑身浴血、却满脸狂喜的人类军官连滚爬爬地跑到伊莎贝尔面前，语无伦次地喊道。
伊莎贝尔猛地回过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碧蓝的眼眸重新燃起炽热的火焰
“传令！”她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还能战斗的士兵，配合精灵援军，反击！夺回城墙缺口！将这些肮脏的魔物，赶出红枫镇！”
“是！殿下！”
人类守军残存的士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强援瞬间点燃至巅峰。
他们发出嘶哑却振奋的怒吼，跟在那些生龙活虎的精灵玩家后面，发起了反冲锋。
而玩家们，也很快发现了这些本地NPC战友。
“嘿，人类老哥，谢了！你这盾牌用得不错！”
“牧师妹子，奶一口！自己人！”
“那个指挥官小姐姐好漂亮！是公主吗？有任务发不？”
“兄弟们，保护友方NPC！死了可能影响声望和任务线！”
玩家们迅速调整，开始有意识地将人类守军纳入他们的“团队”中，治疗技能也会偶尔照顾一下附近重伤的人类士兵，虽然治疗量对玩家来说可能只是毛毛雨，但对这些人类士兵而言，却不亚于救命的神术。
战场局势，在玩家军团加入的短短十几分钟内，发生了惊天逆转。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稳住了，被突破的缺口被夺回，甚至开始向外反推。
……
诺亚王国。
往日的庄严与辉煌，如今已被窗外映照进来的、不断闪烁的暗红与邪能绿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精致的水晶吊灯在偶尔传来的剧烈爆炸震动下微微摇晃，发出细碎而不安的碰撞声。
大厅中央，原本象征着王国最高权力与礼仪的华美地毯，被践踏得凌乱不堪，沾满了泥土和几点触目惊心的暗红。
凯兰此刻正倒在那片污渍旁。
他华丽的王子礼服被撕开了几道口子，俊朗的脸上有一片明显的青紫，嘴角破裂，渗出缕缕血丝。
他剧烈地喘息着，单手捂住显然断了几根肋骨的左胸，另一只手仍死死握着一柄从中断裂的细剑剑柄。
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但每一次尝试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更急促的喘息。
在他身前不远处，大王子凯尔文慢条斯理地甩了甩手腕，仿佛刚刚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那身沾满烟尘却依旧华丽的骑士礼服有些凌乱，但无损他脸上那种混合着疯狂、得意与残忍的快意。他手中那柄装饰过度的骑士长剑剑尖，正滴滴答答地落下鲜红的血珠，那是凯兰的血。
“啧，我亲爱的弟弟，”凯尔文用脚尖踢了踢地上断裂的另半截剑身，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看看你，总是这样。以为自己很聪明，能算计一切，关键时刻却又心软，还总想着扮演悲情英雄，守护你那可笑的正道和父王？”
他走上前，俯视着艰难喘息的凯兰，靴子毫不客气地踩在凯兰试图去抓那半截断剑的手上，用力碾了碾。
“呃啊！”凯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手指在凯尔文坚硬的靴底下扭曲，但他咬紧牙关，没有求饶，只是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凯尔文。
“可惜啊，现实不是你那本该死的《王国律法与权术导论》。”凯尔文弯腰，凑近凯兰的脸，声音压低，如同毒蛇吐信，“现实是，力量才是一切。看看外面，听听那些惨叫，凯兰。旧的时代正在被碾碎，而我们将是新时代的王者。而你，还有我们那固执的老父亲……”
他直起身，挥了挥手。两名他带来的、全身覆甲、眼神冰冷的亲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粗暴地将几乎无法动弹的凯兰从地上拖了起来。凯兰试图挣扎，但断骨的剧痛和体力的严重透支让他使不出半分力气，只能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架着。
“带下去，关进地牢。看紧点，别让他死了，毕竟是我亲爱的弟弟，或许……还有点用。”凯尔文漫不经心地吩咐，目光已经转向了王座的方向。
“是，殿下！”亲卫应声，拖着凯兰就往外走。
凯兰努力回头，望向王座，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化作了喉咙里一声模糊的、充满不甘的呜咽，消失在大厅侧门的阴影中。
凯尔文不再看离开的凯兰，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带着傲慢与胜利者姿态的笑容，看向王座之上，那个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的男人。
老国王的双手依旧死死抓着王座的鎏金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青白色。他挺直的脊背此刻显得有些佝偻。脸上深刻的皱纹里，嵌满了疲惫、震惊、以及此刻眼睁睁看着一个儿子将另一个儿子打倒在地、拖走的、深不见底的痛苦与心寒。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那双曾经睿智而威严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只是死死地盯着凯尔文，以及凯尔文身边，那个脸上带着兴奋与残忍笑容、跃跃欲试的三王子凯里斯。
“凯尔文……凯里斯……”阿尔弗雷德，“你们……你们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囚禁你们的兄弟，逼迫你们的父亲……你们眼中，可还有半分亲情伦常，可还有半分对诺亚先祖的敬畏？！”
“亲情？伦常？敬畏？”凯里斯抢先尖声笑了起来，他年轻的脸庞因为激动和兴奋而涨红，“父王，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可笑了吗？当你偏心伊莎贝尔那个女人的时候，想过亲情吗？当你默许精灵把手伸进王国的时候，想过对先祖的敬畏吗？诺亚王国不需要软弱的国王，更不需要一个把希望寄托在异族身上的国王！”
“够了，凯里斯。”凯尔文抬手，制止了弟弟更刺耳的话语，“父王，我们并非要伤害您，也无意彻底践踏亲情。我们只是……请您认清现实。看看窗外吧，父王。”
他侧过身，指向那扇巨大的、镶嵌着彩色玻璃的拱形落地窗。
窗外，原本可以俯瞰大半个王都繁华景象的视野，此刻已被翻滚的硝烟、冲天的火光、以及影影绰绰的、巨大而狰狞的怪物身影所取代。
凄厉的惨叫、爆炸的轰鸣、建筑物倒塌的巨响，即使隔着厚重的玻璃和遥远的距离，依旧隐隐传来。
“看到了吗？父王。王都在燃烧，在流血，在沦陷。您寄予厚望的城防军正在溃败，您倚重的魔法师塔自身难保。而您指望的精灵盟友呢？他们恐怕连自己的森林都守不住了吧？”凯尔文，“深渊的力量，无可阻挡。这是清洗，是重生。只有拥抱新的力量，诺亚才能在这场浩劫中存活下来，甚至……变得更强大。”
“而您，只需要在这份文件上，签下您的名字，盖上王玺。”凯里斯迫不及待地从怀中掏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用黑色丝带系起的羊皮纸，脸上带着谄媚又急切的笑容，递向凯尔文，同时说道，“自愿将王位禅让给大哥，承认大哥才是带领诺亚走向新生的唯一合法君主。然后，您就可以去行宫安享晚年了，父王。这难道不好吗？”
阿尔弗雷德看着那卷黑色的羊皮纸，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膛起伏，苍老的脸庞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咳咳……休想！”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属于国王的怒火与威严，“我就算死，也绝不会将诺亚千年基业，交到你们两个引狼入室、背叛人族的逆子手中，诺亚可以战死，但绝不能跪着生，更绝不能向毁灭我们家园的邪恶屈膝！”
“冥顽不灵！”凯尔文脸上的伪善终于彻底剥落，露出了底下狰狞的狠厉，“既然好言相劝你不听，那就别怪儿子不孝了！”
他猛地一挥手：“来人！请父王移步窗前，好好看看，他所坚持的荣耀和抵抗，带来了怎样的后果！”
“是！”
几名亲卫立刻上前，两人迅速制住了老国王身边仅剩的、瑟瑟发抖的老年内侍，另外两人则毫不客气地架住了阿尔弗雷德的手臂，不顾老国王的挣扎和怒吼，粗暴地将他从王座上拖了下来，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他拉到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放开我！你们这些逆贼！诺亚的列祖列宗在看着你们！”阿尔弗雷德奋力挣扎，但他年老体衰，又遭受连番打击，哪里是这些精锐士兵的对手。
凯尔文亲自上前，猛地推开了沉重的窗扉。
刹那间，混杂着硝烟、焦臭、血腥以及淡淡硫磺味的灼热空气，伴随着外面放大了数倍的、令人心悸的喧嚣，一股脑地涌入了原本密闭的大厅。
“看啊，父王！仔细看看！”凯尔文指着窗外，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看看你誓死要守护的子民！看看你所谓的王国！”
阿尔弗雷德被迫望向窗外。
目光所及，昔日恢弘壮丽的王都，已沦为炼狱。
洁白的建筑坍塌倾颓，华丽的尖塔折断燃烧，宽阔的街道上，不再是车水马龙，而是四散奔逃、哭喊的人群，以及在他们身后疯狂追逐、屠戮的魔物。
他看到，一队穿着残破制服的城防军士兵，结成一个简陋的圆阵，试图保护一群缩在角落的妇孺。但下一刻，几只高大的狂战魔冲破了他们的防线，燃烧的巨刃轻易劈开了士兵的盾牌和身躯，鲜血和残肢飞溅，妇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他看到，远处一座熟悉的、属于某位大贵族的府邸，被一团巨大的、蠕动的、长满触手的腐化肉山缓缓“吞没”，府邸中隐约传来最后的、绝望的魔法闪光，随即彻底被黑暗吞噬。
他看到，更远处的天空中，几头庞大的、燃烧着绿焰的末日守卫正在围攻皇家法师塔，塔身防护结界明灭不定，摇摇欲坠。
而就在王宫下方的广场和邻近街道，惨剧正在实时上演。
恶魔们似乎故意在戏耍、制造恐慌，它们并不急于一下子杀光所有人，而是驱赶、追逐、玩弄，享受着猎物的恐惧。
一个抱着婴儿的少妇踉跄着摔倒，身后的怯魔扑了上去……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挥舞着拐杖，试图挡住扑向孙女的魔犬，瞬间被撕碎……
几个年轻的学徒模样的少男少女，背靠着墙，徒劳地释放着微弱的魔法飞弹，却被一头狞笑着的魅魔轻易捏碎了喉咙……
绝望的哭喊，濒死的哀嚎，恶魔兴奋的嘶吼，建筑燃烧的噼啪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毁灭的交响乐，狠狠撞击着阿尔弗雷德的心脏。
“不……不……”老国王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浑浊的泪水，无法控制地涌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眶，顺着他深刻而痛苦的皱纹蜿蜒而下，滴落在他华贵却已沾满灰尘的王袍前襟。
他看到了，他真切地看到了。
他的王国，他的子民，正在他眼前被残忍地屠戮、践踏。
而他，诺亚的国王，却只能被逆子挟持，在这高高的王宫里，无能为力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什么王权，什么荣耀，什么坚守……在绝对的力量与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此不堪一击。他所坚持的一切，似乎真的……只是加速了毁灭。
“看到了吗？父王。”凯尔文凑到他耳边，声音冰冷而残忍，“这就是抵抗的下场。这就是你所谓的正道带来的结局。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而这一切，本可以避免。只要您早点认清现实，只要您早点将王位交给我，让我与深渊的大人们合作，王都或许会有些损失，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彻底毁灭。诺亚的王室和核心力量，本可以保存下来。”
“现在，还不算太晚。”凯里斯也挤过来，脸上带着残忍的天真，“签了它，父王。大哥会想办法稳住局面，至少……至少能保住王室的血脉，保住诺亚这个名号。难道您真的忍心，看着诺亚千年传承，看着所有的子民，都因为您的固执而彻底消失吗？”
阿尔弗雷德的泪水流淌得更凶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怒斥，想要驳斥，但窗外那一幕幕人间惨剧，像最锋利的刀子，割裂了他的信念，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极致的痛苦与无力感淹没了他，他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这片绝望的景象一点点撕碎。
难道……我真的错了吗？坚持与精灵结盟，坚持抵抗，反而带来了更大的灾难？
凯尔文他们……虽然方式极端，但或许……或许真的能保存下一点火种？
这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绝望的心田中滋生。
看着父亲眼中最后的光芒似乎都在熄灭，凯尔文和凯里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得意的眼神。
快了，就差最后一步了。只要这老家伙在绝望中签下名字，他们的“合法性”就将大增，接下来整合王国残余力量，与深渊进行新秩序下的合作，就会顺畅得多。
然而，就在阿尔弗雷德国王的意志即将被彻底压垮时。
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来自……王宫的正上方，那片被硝烟和邪能灵光污染的、暗红色的天空。
一声奇异的、仿佛无数叶片摩擦、又似清泉流经石阶、还混合着某种空灵乐音的宏大嗡鸣，毫无预兆地响彻了王都上空。
这声音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与净化感，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生灵的耳中，甚至灵魂深处。
紧接着，王宫正上方，那片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荡漾起肉眼可见的、翠绿色与金色交织的涟漪！
涟漪的中心，光芒急速汇聚、凝实，一个巨大无比的、由无数活体般的翠绿藤蔓缠绕、表面流淌着金色神圣符文的宏伟光门轮廓，以惊人的速度在空中勾勒、显现！
那光门是如此巨大，几乎笼罩了小半个王宫上空，其散发的磅礴生命气息与纯净的秩序波动，与周围深渊的污秽与混乱形成了无比鲜明的、近乎刺眼的对比！光门出现的刹那，王宫附近浓郁的魔气都为之一清，空气中弥漫的甜腻腐朽与硫磺恶臭也被一股清新自然的草木芬芳驱散了不少。
“那……那是什么？！”凯里斯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茫然，他指着天空，声音尖利。
凯尔文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光芒，这气息……而且，这出现的时机，这位置……
没等他们，以及王都内所有被这突如其来异象惊呆的生灵反应过来。
“为了艾尔芙莱娅！为了正义！冲啊！！！”
“诺亚王都的兄弟姐妹们！坚持住！援军来了！”
“开门了开门了！新副本！冲榜啦兄弟们！”
“治疗刷好buff！坦克准备开怪！”
“咦？下面那个大房子是王宫吗？”
“管他呢！先清了下面的小怪！经验装备我来了！”
光门如同泄洪的闸口，在那些乱七八糟、充满亢奋的呐喊声中，汹涌喷发出了洪流。
那是真正的、五光十色的、形态各异的“洪流”！
最先涌出的，是骑着各种坐骑迅捷的夜刃豹、雄壮的角鹰兽、甚至还有造型古怪的工程学机械陆行鸟和魔法飞毯的先锋。他们如同离弦之箭，径直从光门中冲出，然后……直接朝着王宫下方广场和街道上那些正在肆虐的恶魔们，俯冲了下去。
紧接着，是如同雨点般从光门中掉出来的、依靠自身浮空术、缓落术、甚至干脆就是信仰之跃的“空降兵”。
他们在半空中就开始张弓搭箭、吟唱法术，各种颜色的魔法飞弹、箭矢、圣光术率先砸向了恶魔密集的区域。
最后，才是如同潮水般从光门底部“流”出的大股地面部队。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装备，挥舞着奇形怪状的武器，嘴里喊着各种完全听不懂但气势十足的口号，以散乱却异常迅猛的阵型，直接冲进了王都的街巷，与那些刚刚还在追杀平民、此刻有些茫然的恶魔撞在了一起。
战斗，在瞬间以最激烈、最混乱、也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方式爆发了。
“孙子！吃我一记旋风斩！”一个精灵战士狂笑着冲进一群狂战魔中间，巨斧抡成了风车，带起的刃风瞬间将几只低阶恶魔撕碎。
“暗影之舞！杀！”鬼魅般的身影在恶魔群中闪烁，每一次现身，都伴随着恶魔军官或施法者惊愕的倒地。
“圣光，赐予我力量！审判！十字军打击！”浑身冒金光的精灵圣骑士高喊着，一锤子将一头试图扑向幸存平民的恐魔砸进了地里。
“自然母亲忽悠着你！啊不对，是庇护着你！”变成巨熊的德鲁伊一巴掌拍飞一只地狱火，然后对着旁边几个吓傻的人类平民露出一个和善的龇牙表情，吓得平民往后一缩。
“坦克拉稳！治疗奶好！AOE职业准备！3，2，1，放！”
各种闻所未闻的战术指令在嘈杂的战场上此起彼伏。这些突然出现的、数量惊人的精灵，他们的战斗方式毫无章法，甚至可以说是乱七八糟，充满了各种令人匪夷所思的操作和道具。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悍不畏死，而且战斗力惊人！
恶魔们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它们习惯了人类的惊恐抵抗，习惯了以绝对的力量碾压，何曾见过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打法刁钻狠辣、死了还能很快从一些突然出现在战场边缘的翠绿色符文里冒出来继续战斗的“疯子”？
更重要的是，这些精灵的攻击，似乎对恶魔和腐化生物有着额外的伤害加成。神圣、自然、火焰……这些力量在它们手中被玩出了花，恶魔的邪能护甲和抗性似乎效果大减。
王宫下方广场和街道上的战局，几乎在精灵玩家们降临的几分钟内，就发生了逆转。原本肆虐的魔潮被硬生生遏制、切割、反推。幸存的王都守军和平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几乎忘记了反应。
而金色议事厅内，落地窗前。
阿尔弗雷德国王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涸，绝望的神情凝固在脸上，正缓缓被巨大的惊愕、茫然、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弱的光芒所取代。
他张着嘴，呆呆地望着窗外，望着那些如同神兵天降、正在以狂野无比的姿态清扫着恶魔的精灵援军，大脑一片空白。
凯尔文和凯里斯脸上的得意、残忍、胜券在握，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僵立在窗前，眼睛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死死地盯着外面那颠覆了他们所有认知和计划的景象。
精……精灵？这么多？这么强？这么……疯？
他们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王都的空间不是被扰乱封锁了吗？艾尔芙莱娅不是应该自身难保吗？这些精灵的战斗方式……这真的是精灵吗？！他们喊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不……不可能……”凯里斯最先崩溃，他猛地抓住凯尔文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慌，“大哥！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他们从哪来的？！计划不是这样的！深渊的大人们不是说……”
“闭嘴！”凯尔文猛地甩开凯里斯的手，脸色铁青，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惊怒。
他比凯里斯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精灵的大规模、成建制的援军，能够突破封锁直接出现在王宫上空，这代表精灵的力量远超他们预估，代表深渊的布局出现了重大纰漏，更代表……他们刚刚营造的、逼父王就范的“绝望局面”，正在被迅速瓦解！
他看着窗外那些生龙活虎、砍瓜切菜般对付着恶魔的精灵，又猛地回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阿尔弗雷德国王依旧望着窗外，但他佝偻的脊背，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挺直了一些。那浑浊眼眸中的绝望，如同被狂风席卷的乌云，正在被窗外那翠绿与金色交织的光芒，以及那震天的、充满生机的喊杀声，一点点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撼、希望、以及重新燃起的、属于国王的坚毅光芒。
泪水依旧在他脸上，但那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劫后余生、希望重燃的复杂情感宣泄。
“精灵……派来了援军……”老国王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凯尔文和凯里斯。
那一刻，这位刚刚还濒临崩溃的老人，眼中射出的光芒，锐利得让两个逆子心头一寒。
“你们看到了吗？逆子！”阿尔弗雷德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如同受伤雄狮的低吼，充满了威严与怒火，“这就是希望！这就是真正的力量！来自盟友，来自光明，来自不屈意志的力量！不是你们那套出卖灵魂、与虎谋皮的把戏！”
“你们的阴谋，你们的背叛，在真正的勇气与团结面前，不堪一击！”
凯尔文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凯里斯更是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第234章 决战（十四）
此刻，诺亚王都的苍穹之上。
这里，是神祇意志与规则的碰撞之地，是凡人不可窥视、不可理解的至高维度。
两道顶天立地、散发着令众生本能战栗的宏伟身影，在这混沌的战场中央，进行着殊死的搏杀。
其中一道，通体笼罩在璀璨却不刺眼的金色辉光之中。祂的身形并非固定，时而如同由无数流淌的金币、契约卷轴、天平衡器与商船虚影构成，时而又化作一位穿着华丽商人长袍、头戴桂冠、面容被柔和光晕笼罩的优雅男性形象，正是贸易之神，戈尔特洛斯。
然而此刻，这位向来玩世不恭、总带着几分看戏神态的乐子神，脸上却没有半分往日的轻松。
祂手中并无实体武器，但每一次挥手，便有无数由纯粹“契约”、“等价”、“流通”规则凝聚的金色锁链、天秤虚影、货币洪流轰向对手，试图束缚、平衡、瓦解对方的攻势。这些攻击蕴含着强大的秩序神力，足以撬动一个王国的经济命脉，扭曲一场战争的物资流向。
但祂的对手，太强了，也太……不对劲了。
另一道身影，宛若由纯粹的杀戮、战争、鲜血与兵戈煞气凝聚而成的实体。
那是一尊难以描述具体形态的庞大存在，仿佛由无数断裂的神兵、破碎的甲胄、干涸凝固的亿万人血、以及战场上永不停歇的呐喊与哀嚎强行糅合而成。
祂没有固定的面目，只有无数在血光中开合、倒映着不同战争景象的眼睛，以及一张不断撕裂重组、发出无声咆哮的巨口。仅仅是存在本身，就在不断向外辐射着让万物陷入疯狂战意的“战争领域”——正是战争主宰，执掌战争、杀戮、兵祸神职的强大古神。
与戈尔特洛斯规整而富有“规则感”的攻击不同，战争主宰的攻势野蛮、直接、充满了最原始的破坏欲。
祂挥动由无数兵器虚影构成的手臂，便能掀起撕裂空间的毁灭风暴；祂张口咆哮，便是直接作用于灵魂、让神明都感到心悸的“杀戮战嚎”；祂眼中血光闪烁，便能凭空在对手的神域中点燃不灭的“硝烟战火”，持续灼烧神力与神性。
更让戈尔特洛斯心惊的是，战争主宰的力量中，混杂着一股极其不协调的、令人作呕的暗红色秽光。那并非纯粹的战争神力，其中掺杂了深渊特有的混乱、腐蚀与对一切秩序的憎恶。这股力量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战争主宰的规则攻击中，不仅极大地增强了破坏力，更让戈尔特洛斯以“契约”、“平衡”为核心的神力感到异常的滞涩与排斥，仿佛遇到了天敌。
“铛！”
金色天秤虚影与一道缠绕着暗红秽光的兵器洪流狠狠对撞，爆开的冲击将周围一片脆弱的空间彻底化为混沌的浆糊。
戈尔特洛斯的身影微微一晃，周身的金色辉光黯淡了少许。
“战争！你疯了吗？！”戈尔特洛斯终于忍不住，祂那总是带着笑意的声音此刻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你竟然真的吸收了深渊的碎片？！还把它融进了你的战争神格里？！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那东西会污染你的本源，扭曲你的神职，最终把你拖入永恒的疯狂，变成只知道毁灭的怪物！连深渊那些疯子都不敢这么直接吞噬同源的碎片！”
这是戈尔特洛斯在开战不久后就察觉到的异常，但此刻近距离的规则碰撞，让祂确认了这可怕的事实。战争主宰，这位虽然偏执于战争，但至少其“战争”神职本身还属于秩序侧内部纷争范畴的古神，竟然真的迈出了禁忌的一步，将来自深渊的、代表“混乱战争”、“无尽杀戮”的邪恶概念，强行吞噬、融合了！
这无异于饮鸩止渴，是自毁长城！哪怕能短时间内获得强大的力量，长久以往，神格被污染、意志被侵蚀，最终只会沦为深渊的傀儡，或者……某种更可怕的、失去所有理智的战争怪物。
面对戈尔特洛斯的惊怒质问，战争主宰那庞大的、不断变幻的躯体似乎凝滞了一瞬。
随即，那无数只倒映着血与火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戈尔特洛斯。
戈尔特洛斯对上了一道目光。
那并非战争主宰所有眼睛的目光，而是其中一只，位于那扭曲躯体中央偏上位置，一只格外巨大、猩红如血钻、却又仿佛蕴藏着无尽疯狂与虚无的眼眸。
仅仅是被这只眼眸“注视”，戈尔特洛斯就感觉自己的神格猛地一颤，一股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欲的疯狂意念，如同最恶毒的冰锥，狠狠刺入祂的意识。
那不是属于正常神祇的意志，那更像是一种……纯粹的现象，一种名为“战争”的灾难本身所具有的、毫无理性可言的终极恶意！
“嗬……嗬嗬……”一阵低沉、沙哑、仿佛亿万兵器摩擦、又似无数亡魂呜咽的怪异笑声，从战争主宰那不断开合的巨口中传出。
“疯……了？”
战争主宰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扭曲的嘲弄。
“戈尔特洛斯……你这只知道交易和看乐子的蠢货……”
“你懂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
那只猩红的眼眸骤然亮起，其中倒映的景象飞速变幻。
不再是具体的战场，而是无穷无尽的毁灭，星辰崩碎，世界燃烧，文明化为尘埃，生命归于死寂……一切都在战争中走向终末，而战争本身，便是唯一的、永恒的目的。
“三百年前……那场盛宴……我尝到了……”
战争主宰的意念变得亢奋而混乱。
“死亡……哀嚎……绝望……毁灭……那么甜美……那么纯粹……”
“秩序？混乱？深渊？阵营？哈哈哈……无聊的划分！”
“战争……就是一切！吞噬一切！终结一切！”
“深渊的碎片？不过是一点……调味品……让我更清楚地看到……万物终将归于战争的怀抱！所有的秩序，所有的生命，所有的存在……都将在战争的铁蹄下……化为我力量的资粮！”
“我需要更多……更多的战争！更多的死亡！更多的毁灭！”
“艾尔芙莱娅……她的生命神格……她的复苏……多么完美的战争祭品！多么诱人的终结点！吞噬她……我的战争……就能迈向新的巅峰！哈哈哈！”
随着这疯狂意念的宣泄，战争主宰周身缠绕的暗红秽光猛然暴涨，祂的气息再度攀升，充满了更加纯粹、也更加不可理喻的毁灭欲望。
那猩红眼眸中的最后一丝属于“战争主宰”这位古神的理智与神性光辉，似乎也彻底被疯狂的血色吞没了。
戈尔特洛斯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原来如此……不是堕落，不是污染，而是……这位古神，早在三百年前那场席卷诸神的大战中，就已经在无尽的杀戮与毁灭中，迷失了自我。
祂的神格，祂的意志，早已被“战争”这个概念中最极端、最黑暗、最倾向于“终极毁灭”的那一面所吞噬、同化。
现在的“战争主宰”，更像是一个披着古神外壳的、名为“战争”的灾难现象集合体，一个只为了发动战争、享受战争、在战争中吞噬一切壮大自身的疯狂怪物。深渊的碎片，对祂而言，不是毒药，而是让这疯狂之火燃烧得更旺的助燃剂。
“你……你已经不是你了……”戈尔特洛斯。
与一个疯子，如何讲道理？如何做交易？
“嗬……现在明白……也晚了……”战争主宰的巨口咧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那只猩红眼眸锁定了戈尔特洛斯，“先吞噬你这道化身……和下面那些蝼蚁的绝望……作为开胃菜吧！”
“战争神权终焉号角！”
不再多言，战争主宰发动了更加恐怖的攻击。祂那由无数兵器构成的躯体猛然膨胀，一声仿佛来自世界终末的、无声却直接吹响在规则层面的“号角”轰然鸣响！
“呜！！！”
戈尔特洛斯周身以“契约”与“流通”规则构成的金色神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那号角声中蕴含的，是宣告万物终结、一切契约作废、所有流通停滞的绝对战争意志。
是“战争”概念对“契约”与“流通”概念的绝对压制与否定！
“噗！”戈尔特洛斯身形剧震，猛地喷出一口淡金色的神血。
祂周身的光辉瞬间黯淡了大半，神域出现了无数裂痕，疯狂倒退，几乎要从这高空神战的维度被硬生生吹下去。
“该死！”戈尔特洛斯咬牙，疯狂调动神力修补神域，但面对战争主宰这蕴含了深渊增幅、直指概念压制的全力一击，祂这并非本体、又非擅长正面战斗的神祇化身，显然力不从心。
那“终焉号角”的力量还在持续，疯狂侵蚀着祂的规则根基。
难道今天这道重要化身，真的要陨落在此，成为这疯子更进一步的资粮？
戈尔特洛斯心中升起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不可理喻疯狂的无力感。
乐子看多了，终究也有把自己搭进去的时候。
战争主宰发出快意的、混乱的咆哮，那猩红眼眸中倒映着戈尔特洛斯略显狼狈的身影，充满了吞噬的欲望。
祂那庞大的、缠绕暗红秽光的躯体，再次凝聚起更加恐怖的毁灭性能量，无数兵戈虚影在祂周身浮现，对准了暂时受制的戈尔特洛斯，准备发动最后的绝杀。
“战争……归于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光。
不是戈尔特洛斯的金色辉光，也不是战争主宰的血色秽光。
而是一种温润、磅礴、充满无限生机与创造意志，却又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与新生的、翠绿与金色交织的浩瀚神光，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这片被战争神力与深渊气息充斥的混乱维度，如同初升的朝阳，骤然降临！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力量，所过之处，狂暴的空间乱流被抚平，弥漫的硝烟战火被驱散，连战争主宰那“终焉号角”带来的、侵蚀规则的毁灭之音，都被这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光芒大幅削弱、抵消。
光芒的中心，一道高挑、完美的身影，由虚化实浮现。
她身着一袭简约却流淌着月华与星辉的白色神袍，金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光河，垂落至腰际。
容颜完美得不似凡间之物，一双金色的眼眸深邃如蕴含无尽生机的星海，平静地注视着眼前混乱的战场。
她周身没有刻意散发的威压，但那种与整个世界自然脉动隐隐共鸣、仿佛生命源头化身的存在感，让两位正在交战的神明，都不由自主地为之一滞。
艾尔芙莱娅。
完全继承了原初女神权柄的新生代精灵主神，她的本体，竟然在此刻，亲临这片属于神祇的高维战场！
她的目光先是扫过略显狼狈、神力动荡的戈尔特洛斯，微微颔首，似乎传递了一丝问候。随即，那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眸，便落在了那气息恐怖、疯狂无比的战争主宰身上。
当她的目光触及战争主宰周身那浓郁的暗红秽光，以及那只疯狂猩红的眼眸时，艾尔芙莱娅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了一下。
“战争。”她的声音空灵悦耳，“你的疯狂，该到此为止了。”
战争主宰那猩红的眼眸瞬间锁定了艾尔芙莱娅，其中疯狂的毁灭欲望如同火山般喷发，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戈尔特洛斯的杀意。
“艾尔芙莱娅！！！”
战争主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充满极致贪婪与兴奋的咆哮，整个神躯都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起来，更多的暗红秽光喷涌而出。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完美的祭品！吞噬你！我的战争神格将圆满！我将超越一切！”
面对战争主宰疯狂的嘶吼，艾尔芙莱娅神色未变，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召唤生命权杖，没有动用任何神器。
仅仅是抬起了她的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生命法则静谧之庭。”
随着她清冷的声音，以她的掌心为原点，一圈柔和却无比坚韧的翠绿色波纹，无声地扩散开来。
这波纹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所过之处，如同最温柔的春雨，又似最坚韧的根须，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去。
战争主宰那充满杀戮与毁灭气息的领域，在被翠绿波纹触及的瞬间，竟然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不是被破坏，而是其中狂暴的战争意念、沸腾的杀意、毁灭的冲动，仿佛被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根本的生之意志所包容、抚慰、平息。
疯狂冲锋的兵戈虚影速度减缓，无声咆哮的杀戮战嚎威力大减，那侵蚀规则的暗红秽光，更是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声响，被翠绿波纹中蕴含的精纯生命净化之力快速消融、净化！
“什么？！”战争主宰惊怒交加，祂感觉自己的力量领域仿佛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却又柔韧至极的森林，每一分攻击都被无数的“生机”所吸收、分散、化解。那翠绿波纹中蕴含的，是纯粹到极致的“生命”创造与净化的规则，恰恰是“战争”毁灭与“深渊”腐朽的天然对立面，而且，其层次之高，权柄之完整，远超祂的预料！
“不可能！你的生命神格……怎么会……”战争主宰猩红的眼眸中疯狂依旧，但出现了一丝惊疑。
这与情报中刚刚复苏、甚至可能被深渊算计重创的精灵女神截然不同。
“很惊讶吗？”艾尔芙莱娅淡淡道，“你的情报，早就过时了。而且，用深渊的渣滓来玷污战争的神圣，你的路，走歪了。”
她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嗡！”
整个高维战场的“基调”仿佛都被改变了。无穷无尽的生命气息从下方广袤的世界，从无数生灵的祈愿中汇聚而来，加持在艾尔芙莱娅身上。她仿佛成了整个自然、所有生命的代言人。
“真正的战争，或许无法避免，但绝非为了毁灭而毁灭的疯狂。”艾尔芙莱娅的声音带着神性的威严，“你的存在，已是对‘战争’神职本身的亵渎，对此方世界秩序的威胁。”
“今日，我便以生命之主神的名义——”
她的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予以你……净化。”
“生命禁咒万物归宁。”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撕碎空间的能量洪流。
只有那翠绿色的波纹，骤然变得浓郁了千万倍，化作了实质的、流淌的翡翠色海洋，将战争主宰那庞大的身躯，彻底淹没、包裹。
“呃啊啊啊！！！”
战争主宰发出了充满痛苦与恐惧的惨嚎。
在那翡翠色的生命海洋中，祂那由战争煞气与深渊秽光构成的躯体，如同阳光下的污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净化。祂疯狂的挣扎，掀起足以撕裂星辰的毁灭波动，却尽数被那看似柔和、实则蕴含着无穷生命韧性、与世界本源紧密相连的“万物归宁”之力吸收、平复。
那猩红的眼眸疯狂闪烁，试图释放最后的疯狂，却被无尽的**渗透、抚平其中的暴戾，使其迅速黯淡下去。
“不！我的力量！我的战争！深渊之主……不会……”
最后的嘶吼戛然而止。
翡翠色的海洋缓缓退去，如同潮汐。
原地，战争主宰那庞大恐怖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几缕残存的、迅速消散的暗红秽气。
一位强大的、古老的神明化身，一瞬间被艾尔芙莱娅以完全碾压的姿态，彻底“净化”驱散了。
艾尔芙莱娅缓缓收回手，周身流淌的神光微微收敛，但那份属于新生主神的威严与深不可测，已然深深烙印在这片维度。她看起来并无太大消耗，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戈尔特洛斯已经修复了部分神域，此刻正神情复杂、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望着艾尔芙莱娅。
这位乐子神此刻脸上可没半点“乐子”，只剩下深深的审视与忌惮，或许还有庆幸。
“真是……令人惊叹的表现，艾尔芙莱娅冕下。”戈尔特洛斯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腔调，但其中的调侃意味淡了许多，多了几分郑重，“看来，您不仅完全继承了前任的遗产，似乎……还走出了一条更独特的道路。战争那疯子……虽然已经半疯，但其力量不容小觑，尤其是还掺杂了深渊的污秽，您竟然能如此……利落地解决。”
艾尔芙莱娅转向戈尔特洛斯，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过誉了，戈尔特洛斯冕下。只是恰巧，生命的力量，对某些走向极端的‘毁灭’与‘腐朽’，比较克制罢了。还要感谢您在此牵制祂。”
“牵制？”戈尔特洛斯苦笑一声，摊了摊手，“冕下也看到了，差点被祂当开胃菜吃了。这次算我欠您一个……嗯，一份不小的人情。看来，我之前的投资，回报比想象中还要丰厚。”
艾尔芙莱娅不置可否，目光投向下方那依然战火纷飞，但因为精灵玩家军团加入而局势逆转的诺亚王都。
“人情稍后再议。当下，清除此界魔患，稳固秩序，方是要务。”艾尔芙莱娅，“战争主宰虽退，但其疯狂意志与深渊的勾结，恐非个例。深渊之主的威胁，已迫在眉睫。”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的目标，从来不只是守住精灵一隅，击退几次入侵。我要的，是将深渊的力量，彻底从此方世界驱逐出去，净化被污染的节点，斩断其伸向此界的触须，乃至……关闭或封印那些不该存在的通道。”
此言一出，戈尔特洛斯脸上那惯常的、仿佛万事不盈于心的浅笑，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变化。祂那双被金色光晕笼罩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些，流露出一抹真实的惊诧，虽然这惊诧很快被更深沉的思量所取代。
“驱逐深渊？彻底？”戈尔特洛斯的声音略微抬高，带着一丝的玩味，“尊敬的艾尔芙莱娅冕下，我欣赏您的魄力与决心，但您是否清楚，您在说什么？”
祂向前飘近了一些，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深渊，并非此方世界原生的‘邪恶’或‘混乱’。它是来自世界之外，来自难以描述、不可名状的‘外域’的侵蚀之力，是另一种层次的存在形式。它的本质是‘虚无’、‘混乱’、‘终结’对我们这个以‘存在’、‘秩序’、‘生命’为基的世界的同化与覆盖。将它‘驱逐’，意味着要对抗一整个与我们对立的、庞大而诡异的规则体系！”
戈尔特洛斯的神色变得严肃：“这不是击败一两个邪神，净化一片腐化之地就能做到的事情。这涉及到世界壁垒的修复，底层规则的加固与净化，被侵蚀位面的剥离或救赎……这需要难以想象的力量，以及——”
祂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
“所有秩序侧神明，是的，我说的是所有，包括那些沉睡的、隐居的、互相看不顺眼的、甚至彼此有仇的古老存在，都必须暂时放下一切成见与算计，真正毫无保留地联合起来，齐心协力，方有一丝可能。这甚至不是一位强大主神，或者几位主神联手就能独立完成的事业。您面对的，是一个世界级的、存亡层次的战争。”
戈尔特洛斯说完，静静地看着艾尔芙莱娅，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是意识到困难后的退缩，还是年轻神祇的鲁莽与不自量力。
然而，艾尔芙莱娅的神色依旧平静，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甚至没有泛起太多波澜，仿佛戈尔特洛斯所说的惊人困难，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我知道。”她轻轻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我知道深渊来自外域，知道它的本质是对我们世界根基的侵蚀。我也知道，想要达成目标，需要集合此界几乎所有的秩序之力。这绝非一神一族之事，而是关乎所有生灵，所有神明的共同存续之战。”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愈发锐利，看向戈尔特洛斯：“所以，我来了。”
戈尔特洛斯微微一怔。
“我来找你协商，戈尔特洛斯冕下。”艾尔芙莱娅，“你执掌贸易、契约、流通，你的神力渗透万界，你的信息网络遍布诸族，你与新旧神明、各大势力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或交易，或人情，或……把柄。你是诸神中最擅长‘沟通’、‘协调’与‘促成交易’的神祇之一。”
艾尔芙莱娅向前一步：“我需要你，运用你的权柄与人脉，去联合诸神。去说服，去交易，去促成那个‘所有秩序神明联合’的局面。而我，将提供我的力量，我的眷族，以及……一个清晰的、可供诸神共同发力的目标与战场。”
戈尔特洛斯沉默了，祂收起了脸上最后一丝随意，真正开始以审视“合作者”乃至“潜在战略盟友”的目光，重新打量艾尔芙莱娅。
这位新生的生命主神，不仅力量强大，心思也远比祂预想的更加缜密和……有魄力。她并非空有武力，她清楚地知道要做什么，以及需要谁、如何去做。
“呵……”良久，戈尔特洛斯低笑一声，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热度，属于商神看到“大生意”时的热度，“有意思，真有意思。艾尔芙莱娅冕下，您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不错，您说的对，联合诸神，尤其是我辈这些‘新神’，我确实有些门路。毕竟，只要存在交易、债务、秘密和欲望的地方，就有我的领域。那些年轻的神明，哪个没点急于扩张信仰、巩固神格的需求？哪个没点不好公之于众的……小秘密？”
祂的语气变得慵懒而自信，带着商神特有的精明：“说服他们，在对抗深渊的大旗下联合，分出一部分力量，甚至在某些情况下亲自下场，并非完全不可能。但是——”
戈尔特洛斯话锋一转，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看向艾尔芙莱娅，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属于贸易之神的、充满算计的笑容：
“冕下，您知道，我是贸易与契约之神。我的神职核心是‘等价交换’与‘履行契约’。让我动用积累的情报、人情、乃至威慑力，去说服、联合一群心思各异、不乏刺头的新神，这其中的成本、风险，以及对我未来神际关系可能产生的影响，可是不小的‘投入’。”
“那么，您，或者说，精灵族，能为我，以及我促成的这个‘联盟’，提供什么样的‘回报’呢？毕竟，解决深渊是‘大家的责任’，这话没错，但推动大家去尽责，本身就需要动力，不是吗？”
艾尔芙莱娅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她神色不变，平静地道：“精灵族与诺亚王国的盟约将继续，并且在战后，精灵族的特色商品、工艺品、附魔物品、炼金药剂乃至部分魔法知识，可以在诺亚王国及受你影响的其他人类国度，获得合法、稳定、优先的贸易权与销售渠道。精灵族的产品，想必冕下在万艺节上有所领略。”
戈尔特洛斯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精灵族的艺术品、附魔装备、生命系炼金产物，在万艺节上引发的轰动和其中蕴含的独特价值与巨大商机，祂作为贸易之神，自然比谁都清楚。那不仅仅是商品，更代表着一种独特的、充满生命美学的文化输出和高端市场垄断潜力。如果精灵族愿意大规模、稳定地提供这些商品，并通过祂的渠道销售……
“唔……这个提议，确实很有吸引力。”戈尔特洛斯摩挲着下巴，似乎在认真考虑，“精灵的造物，尤其是那些蕴含生命力的物品，在对抗深渊侵蚀的后方，会有巨大的市场需求。不过……”
祂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精明：“仅仅是在诺亚等国的贸易权，恐怕还不够覆盖我的‘投入’。毕竟，我要撬动的是诸多神明的立场。我需要更……实质性的保证，和更大的份额。”
艾尔芙莱娅微微挑眉：“冕下想要什么？”
“很简单。”戈尔特洛斯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要精灵族对外出口的各类商品中，至少七成的贸易额，必须通过我认可或指定的渠道进行，由我来统筹分销、定价、乃至部分生产建议。当然，精灵族会获得合理的分成，我保证绝对公道，契约为证。这能确保利益最大化，并且将精灵产品的经济影响力，与我的神职深度绑定。”
“第二，”戈尔特洛斯继续道，目光灼灼，“我知道精灵族在复苏过程中，掌握了一些独特的、与生命树和自然共鸣相关的技术，比如那种快速净化轻微腐化、促进作物生长的技术，还有那些‘玩家’眷者使用的一些有趣的工程学和炼金思路。我不需要核心秘密，但我希望，在未来可能建立的、对抗深渊的联合阵营中，精灵族的一些非核心的辅助性技术、生产标准、乃至部分‘玩家’带来的异界知识思路，可以在‘合理代价’下，有限度地与我共享，或者优先与我合作开发其商业与战略价值。”
这两个条件，不可谓不苛刻。第一个条件近乎要求精灵族大部分对外贸易的掌控权，第二个则涉及敏感的技术与知识边界。
艾尔芙莱娅沉默了片刻，金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似乎在快速权衡利弊。戈尔特洛斯也不催促，好整以暇地等待着。这是一场神与神之间的交易，筹码是世界的命运与种族的未来。
终于，艾尔芙莱娅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可以。”
戈尔特洛斯眼中精光一闪。
“七成贸易份额的渠道主导权，可以授予你，但精灵族保留最终定价的否决权与产品质量的绝对控制权，具体分成需订立详细神契。技术共享方面，仅限于对联合阵营整体有利、且不涉及精灵族与生命树核心安危的辅助性技术，共享范围、方式、代价需逐项协商，并以契约明确限制，防止扩散。‘玩家’的知识思路，需征得他们自愿，且不得强迫。”艾尔芙莱娅条理清晰地说道，既答应了条件，又划定了明确的底线和框架。
“合理，非常合理！”戈尔特洛斯脸上的笑容变得灿烂起来，显然对艾尔芙莱娅的爽快和分寸感十分满意，“细节可以稍后由我们的从神或大祭司商讨。那么，契约……”
“待你初步展现出联合的成效，至少促成三位及以上重要新神明确表态支持联合对抗深渊，并愿意派出力量后，你我正式订立神契。”艾尔芙莱娅补充道。
“公平！”戈尔特洛斯抚掌笑道，“那么，这笔‘交易’，就算初步达成了，艾尔芙莱娅冕下。您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
祂收敛笑容，正色道：“我会立刻开始行动。新神那边，交给我。我会用利益、用威胁、用他们无法拒绝的‘大义’和‘把柄’，把他们拉到同一张桌子上。至于那些古老的、顽固的、沉睡的存在……”
戈尔特洛斯看向艾尔芙莱娅，意味深长地说：“就需要冕下您，亲自去拜访、去说服了。祂们更看重力量、根源、承诺与……面子。我的商业手段，对祂们效果有限。而且，要对抗深渊这种根源性的威胁，那些最古老的存在，祂们的态度和支持，至关重要。”
艾尔芙莱娅点了点头，对此并无异议。她本来也没指望贸易之神能搞定所有神明，尤其是那些古老的存在。
“我明白。新神由你联络，古神由我拜访。”艾尔芙莱娅总结道，随即看了一眼下方已逐渐控制住局面的王都，“此地魔患将平，但大陆其他区域仍深陷水火。事不宜迟。”
“当然。”戈尔特洛斯优雅地行了个告别礼，周身金色辉光开始变得浓郁，准备离去，“那么，我就先行一步，去给那些焦头烂额的新神朋友们，‘雪中送炭’，顺便谈谈‘联合救援’的生意了。期待与您下次会面时，能带来好消息，冕下。”
第235章 决战（十五）
海神王庭。
无数由流动水光构成的宏伟殿堂、珊瑚森林、珍珠道路在虚无中延伸，瑰丽而梦幻。
但此刻，这片本该宁静深邃的国度，却被一种沉郁的暗色所笼罩。王庭边缘，一些水光构筑的结构显得斑驳、黯淡，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侵蚀；更深处，隐约传来带着痛苦意味的、低沉的浪潮呜咽。
艾尔芙莱娅的身影在一座由巨大贝壳与璀璨水晶构成的殿堂前凝实。
“艾尔芙莱娅……”涅柔斯的声音直接在水中回荡，宏大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楚，“感受到你的气息了……你的复苏，比预想中更彻底。恭喜。”
“涅柔斯冕下。”艾尔芙莱娅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海神本体上那刺眼的暗紫污痕，眉头微蹙，“看来，深渊对海洋的侵蚀，比预想的更严重。这些是？”
“深渊的手段。”涅柔斯的声音带着怒意与无奈，“在一次试图净化近海大型裂隙时，被暗算了。虽然击退了那次入侵，但这毒素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持续损耗我的本源，也让我难以长时间远离王庭，全力作战。我的孩子们……在外界正苦苦支撑。”
同时，殿堂一侧巨大的水镜中，浮现出外界的景象：深邃的海沟中，巨大的腐化触手在蠕动；美丽的珊瑚礁被染上病态的紫色；成群被腐化的海兽在围攻人鱼；而海族的战士们，尽管英勇，但在无穷无尽的魔物和腐化环境面前，显得左支右绌。
就在这时，水镜中的几处战场，突然亮起了熟悉的翠绿色传送光门，紧接着，一群群穿着各异的精灵，大呼小叫地从光门中涌出，二话不说就加入了战团。他们的战斗方式一如既往的狂野高效，各种针对水生环境的工程学道具、自然法术、以及悍不畏死的复活战术，很快就在几处局部战场打开了局面，缓解了海族守军的压力。
“这些是……”涅柔斯略显惊讶。
“我的眷者，一部分先锋。他们已前往大陆各处支援，包括海洋。”艾尔芙莱娅平静地解释，“深渊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涅柔斯冕下，我此次前来，是希望邀请您，加入一个旨在彻底驱逐深渊、净化此界污染的诸神联盟。”
“联盟？”涅柔斯的水流躯体微微波动，“你想怎么做？”
“集合所有秩序侧神明之力，稳固世界壁垒，净化污染源头，发起反击，目标是将深渊的影响彻底逐出我们的世界。”艾尔芙莱娅言简意赅，“贸易之神戈尔特洛斯正在联络新神，而我，负责拜访诸位古神，寻求支持。”
涅柔斯沉默了片刻，水镜中倒映着那些生龙活虎、正在帮祂子民清理腐化触手的精灵玩家们。
良久，祂叹息一声，声音中多了几分决断：“海洋的哀鸣，我时刻听闻。深渊的污秽，正在毒害生命的摇篮。我，涅柔斯，以海洋与所有水之生灵主宰的名义，同意加入此联盟。为了我的子民，为了这片孕育了无数生命的蔚蓝，我必须战斗。”
“但是，”祂的声音低沉下来，核心处的暗紫污痕似乎随着情绪波动而闪烁了一下，“如你所见，我现在的状态……这该死的毒素不仅削弱我，也让我难以长时间脱离王庭镇压。大规模的神战，我恐怕无法提供你期望的全力。”
“无妨。”艾尔芙莱娅似乎早有准备，她抬起手，掌心光芒汇聚，生机宝珠的虚影缓缓浮现，散发出磅礴到极致的精纯生命气息。她没有取出实体，而是以自身神力为引，从宝珠中抽离出一缕最为本源、蕴含着强大净化与滋养之力的翠绿色光流。
“以此‘生命源流’，助冕下暂时压制并缓慢净化体内毒素，稳固本源。虽无法立时根除，但可保冕下在联盟行动期间，能分出一具具备足够实力的化身参战，而无后顾之忧。”艾尔芙莱娅将那道翠绿光流推向涅柔斯。
翠绿光流没入海神庞大的水流躯体，如同甘霖落入久旱之地。那核心处的暗紫污痕立刻发出了“嗤嗤”的微弱声响，颜色似乎淡了一分，涅柔斯周身原本有些晦暗的水光，也明显亮堂了些许，那股沉郁的疲惫感为之一轻。
“……好精纯的生命本源之力！”涅柔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震动与感激，“艾尔芙莱娅，这份馈赠，我记下了。待我稍作调理，化身便可行动。海洋的力量，将与你同在。”
“愿碧波永清，同盟长安。”艾尔芙莱娅微微致意，身影开始变淡，“我还要拜访其他几位，先行一步。”
“愿你的征程，如深海般不可测，如洋流般不可挡。”涅柔斯庄严回应。
……
龙神星穹。
这里是巨龙的故乡，无数星辰般的光点在此沉浮，每一点星光，都隐约对应着一头古老或强大巨龙的本源烙印。星穹中央，盘踞着一道无法形容其巨大的存在——龙神巴哈姆特。
当艾尔芙莱娅的身影出现在这片星穹时，巴哈姆特的巨大龙瞳缓缓睁开。
“艾尔芙莱娅，”巴哈姆特，“听说你把战争那疯子和腐化母巢那婊子都揍了？干得不错！”
艾尔芙莱娅微微躬身：“巴哈姆特冕下，谬赞。我此次前来，是为深渊入侵之事……”
“不用废话！”巴哈姆特直接打断，一只由星光构成的巨大龙爪不耐烦地挥了挥，“那群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渣滓，还有地狱那些没骨头的叛徒，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竟敢把爪子伸到老子的龙裔身上，绑架幼龙？找死！”
祂的龙瞳中燃起实质的怒火，整个星穹都随之温度飙升：“联盟？对付深渊？可以！算老子一个！正好，老子窝在这里也腻了，该活动活动筋骨，让那些杂碎知道，谁才是天空和大地真正的主人！需要老子揍谁？什么时候开打？老子麾下的崽子们早就嗷嗷叫了！”
艾尔芙莱娅：“……”
这位答应得也太爽快了些。
不过想到龙族高傲好战、睚眦必报的性子，以及深渊绑架龙崽触碰逆鳞的行为，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具体计划尚在拟定，届时会通知冕下。感谢您的加入，龙族的怒火，必将成为深渊的噩梦。”艾尔芙莱娅从善如流。
“哈哈哈！好！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叫老子！”巴哈姆特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随后又嘀咕了一句，“记得让戈尔特洛斯那奸商把之前欠老子的那批亮晶晶的‘手续费’结一下，不然老子连他一起揍！”
说完，巨大的龙瞳缓缓闭合，似乎又陷入了沉睡。
……
光明神国。
无尽的光辉充斥每一寸空间，纯粹、温暖、驱散一切阴霾。这里是光明神索兰提尔的国度，秩序、正义、净化的象征。
艾尔芙莱娅的降临，并未引起过多的波澜。一道温和、平静、充满包容性的意志迎接了她。索兰提尔的形象并非固定，有时是威严的中年男性，有时是慈祥的老者，有时干脆就是一团温暖的光。
“艾尔芙莱娅，新生的生命主宰，你的来意，我已知晓。”索兰提尔的声音直接响起，平和而充满力量，“黑暗在蔓延，邪恶在肆虐。光明与生命，从来并肩。对抗深渊的腐蚀，净化世界的污秽，是我职责所在。”
祂的光芒微微波动，似乎穿透无数空间，看到了大陆上正在发生的惨剧，也看到了精灵玩家们带来的希望微光。
“戈尔特洛斯已向我传达了一些信息。联合诸神，共抗外域之敌，是必要之举。我，索兰提尔，代表光明、秩序与净化的法则，同意加入联盟。圣光的力量，将照耀前路，涤荡邪恶。”
“感谢冕下的深明大义。”艾尔芙莱娅郑重道。光明神的加入，无疑为联盟增添了巨大的正统性与凝聚力。
“不过，”索兰提尔话锋微转，“深渊之力诡谲，其源头莫测。联盟需有周密计划，统一指挥，避免各行其是，反被其所乘。此外，某些古老存在……态度暧昧，需谨慎对待。”
“我明白。计划与指挥体系，正与戈尔特洛斯冕下一同协商。至于其他古神，我正要逐一拜访。”艾尔芙莱娅回答。
“善。我会派遣我的光明使者与圣骑士团，听从调遣。愿光明与你同在，艾尔芙莱娅。”
“愿生命与光明，永世共存。”
……
无尽潮汐，归墟之眼。
这里是世界水循环的终点与起点，是一切河流的归宿，也是一切水汽的源头。
古老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来，“涅柔斯已应允，水之领域，当同进同退，但吾之职责，维系循环，不可轻离……”
艾尔芙莱娅明白她的意思，祂更倾向于维持世界的“平衡”与“循环”，对于主动出击、尤其是可能引发世界规则剧烈变动的远征，心存疑虑。
“冕下，深渊的侵蚀，正在毒化水流，停滞循环，其目标正是打破此界一切平衡，将万物拖入永恒的混乱与死寂。守护循环，需先清除破坏循环的毒瘤。”艾尔芙莱娅试图从对方的角度说服。
潮汐的波动沉默了片刻。
“……有道理，腐化之水，确已影响支流平衡，需先拨乱。”安博里似乎被说服了，“我可以调动潮汐之力，于关键时刻，扰乱深渊与现世的连接节点，助你等一臂之力……”
艾尔芙莱娅立刻应下：“感激不尽。关键时刻的潮汐伟力，必能扭转战局。”
“愿水流，指引你通往需要之地……”潮汐的意念缓缓退去
……
元素疆域。
地、水、火、风四大元素位面在此交汇、碰撞，形成一片永恒动荡、却又暗含至理的原初之地。元素之神卡奥斯，并非一个具体的意志，更像是这四种原始力量动态平衡的集体意识，时而狂暴，时而温和，难以捉摸。
艾尔芙莱娅的沟通并不顺畅。元素的力量对生命友好，但对于“联合”、“联盟”、“计划”这些充满秩序感的概念，似乎并不感冒。它们更关注直接的威胁和……好处。
“……深渊之火……在灼烧大地之息……腐化之风……在玷污水流之洁……混乱之土……在掩埋火焰之光……”混杂着四种元素特性的意念嗡嗡作响，表达着不满，“讨厌……清理……需要力量……”
艾尔芙莱娅明白了。这位存在同意对抗深渊，因为深渊确实在污染元素界，但需要“报酬”来调动它们的力量。
她思索片刻，挥手间，生机宝珠的光芒再次亮起，这次，她从中分离出四缕性质各异的生命本源，蕴含大地生机的、充满水之柔韧的、带着火焰般生长活力的、分别对应四大元素。
“以此为礼，助各位冕下净化元素疆域内的深渊污染，并略作补充。待驱逐深渊后，我可允诺，精灵族及其盟友，将在重建世界时，优先考虑与元素界的和谐共生，并在合理范围内，提供生命之力协助各位修复创伤。”
四缕对应的生命本源飞向元素疆域，立刻被贪婪地吸收。混乱的元素波动明显平稳、愉悦了许多。
“……可……”“交易……成立……”“需要打架……叫我们……”“但别太频繁……烦……”
杂乱但总体上算是同意的意念传来。
艾尔芙莱娅松了一口气。虽然过程各异，但几位关键的古老存在，或出于道义，或因为利益，或迫于形势，都基本同意了加入对抗深渊的阵营。
联盟的骨架已成，接下来，便是锻造锋芒，直指黄龙。
……
艾尔芙莱娅与戈尔特洛斯再次会面。
“情况大致如此。”戈尔特洛斯指尖流淌着金色的契约流光，勾勒出一幅复杂的神力连接图谱，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无数神名与简略的态度符号，“新神方面，财富女神、锻造与工艺之神、冒险与探索之神、部分地域守护神……在许诺了战后的信仰传播便利、资源星球开发权、以及‘适当的技术支持’后，都已明确表态加入。还有些神虽然顾虑颇多，但在分析了深渊侵蚀的毁灭性后，也同意了支持。至于那几个刺头……”
戈尔特洛斯露出一个标准的、属于“债主”的微笑：“我稍微提醒了一下他们某些不太符合神设的‘小爱好’，或者他们在人间的某些代理人‘不小心’签下的、利息有点高的契约，他们都变得……非常通情达理。”
艾尔芙莱娅微微颔首，对贸易之神的手段并不意外。
能逼得一位神明就范的“把柄”，其威力可想而知。
“有劳了。古神方面，海神涅柔斯、龙神巴哈姆特、光明神索兰提尔、潮汐之神安博里、元素之神卡奥斯已基本同意。矮人之神莫德斯、智慧之神格乌什等，在确认了深渊亦是他们族群的生死大敌，并得到了一些战后矿产划分和狩猎区域的许诺后，也表示了支持。少数几位，如沉睡的自然之灵、偏居一隅的梦境主宰等，态度暧昧，但并未明确反对，愿意在必要时提供有限协助。”
“意料之中。”戈尔特洛斯收起图谱，“真正死硬反对的，几乎没有。毕竟，只要脑子还清醒，都知道让深渊彻底侵蚀进来，大家都没得玩。区别只在于愿意出多少力，以及想从中捞多少好处。现在，架子搭起来了，该把大家拉到一起，敲定最后的章程，分派任务，然后……开干了。”
两位主神对视一眼，均看到彼此眼中的决断。
“那么，就在万神殿吧。”艾尔芙莱娅道，“虽然破败，但那里终究是诸神议事最正式、也最具象征意义的地方。”
“同意。是时候，让那座沉寂太久的殿堂，重新热闹一下了。”戈尔特洛斯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
……
万神殿。
曾经象征诸神权威与秩序的至高殿堂，历经无数岁月与神战，早已不复往日辉煌。高耸的巨柱斑驳断裂，精美的浮雕残缺蒙尘，穹顶破碎，星光与尘屑一同洒落。空旷、寂寥、衰败，是这里的主旋律。
然而今日，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殿堂，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一道道或璀璨、或晦涩、或威严、或诡异的神光，撕裂空间，投射于此，凝聚成一道道散发着浩瀚神威的虚影。这些虚影形态各异，大小不一，有的清晰如实体，有的则模糊变幻，难以名状。
长条形的古老神议石桌两旁，以及后方更广阔的空间，几乎被神影填满。端坐于主位及前排的，自然是诸位主神及强大的古神：光明神索兰提尔散发着温和而坚定的光辉；海神涅柔斯的水流虚影略显凝实，暗紫污痕已淡不可见；龙神巴哈姆特的星光龙影盘踞一角，不耐烦地甩着尾巴；矮人之神莫德斯的岩石身躯沉默如山；智慧之神格乌什的智慧如同实质的火焰……
稍后一些，是众多从神、次级神、地域神、概念神。
他们有些甚至从未有资格踏足万神殿的核心区域，此刻也得以在此有一席之地，或激动，或不安，或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那些平日里只在传说中听闻的至高存在。
整个殿堂内，神威交织，规则暗涌，低沉的意念交流声如同无数世界的背景嗡鸣。
艾尔芙莱娅与戈尔特洛斯的身影，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主位之侧。
艾尔芙莱娅周身翠金神光内敛，却自然成为目光焦点之一；戈尔特洛斯则带着那惯有的、仿佛掌控一切的笑容，向几位相熟的神明颔首致意。
“诸位，”戈尔特洛斯清了清嗓子，虽然并无必要，但祂的声音以一种奇异的、能调和不同规则波动的韵律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吸引了所有神明的注意，“感谢诸位拨冗莅临。废话不多说，今日齐聚于此，只为一件关乎我等存续、此界安危的大事——深渊之患，已至不得不除之时。”
祂简要陈述了深渊近期的猖獗入侵、对各界的侵蚀现状，以及两位邪神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深渊之主”的威胁。没有过多渲染，但事实本身已足够触目惊心。
“被动防守，只有慢性死亡。唯有主动出击，斩断其触须，净化其污染，乃至反攻其巢穴，方有一线生机。”戈尔特洛斯环视众神，“此非一神一族之事，需集我等众神之力。故，我与艾尔芙莱娅冕下，倡议成立‘秩序同盟’，共讨深渊。今日，便是要议定同盟章程、战略，以及……各家所需承担之责任。”
短暂的沉默后，光明神索兰提尔率先开口，声音平和而充满力量：“黑暗蔓延，光明不容。净化邪恶，守护秩序，乃吾辈天职。光明神系，愿入同盟，贡献圣光之力。”
“海洋的愤怒，将淹没一切污秽。”海神涅柔斯的声音带着潮汐的韵律。
“早就该打了！算老子一个！”龙神巴哈姆特粗声吼道。
矮人等种族神也相继表态。在戈尔特洛斯事先的斡旋与艾尔芙莱娅展现的实力和诚意下，反对的声音微乎其微，即便有个别心存疑虑或想讨价还价的，在“大势所趋”与贸易之神那“温和”的注视下，也最终选择了同意。
很快，同盟的初步框架便确定下来：以万神殿为名义上的最高议事处，但实际指挥协调由戈尔特洛斯与艾尔芙莱娅牵头，联合数位强大主神组成临时枢机会；各神系需根据自身实力与神职，提供相应数量的高阶战力、物资支持、以及规则层面的辅助。
然而，当讨论到具体的反攻战略和兵力投放时，问题出现了。
“从何处反攻？如何深入深渊？”一位掌管山脉的从神提出疑问。
“自然是地狱。”戈尔特洛斯指向空中浮现的、由神力勾勒的简陋世界结构图，“深渊侵蚀此界，其力量渗透的主要跳板和中转站，便是地狱。无数裂隙与腐化通道，最终都指向地狱深处。欲断其根，必先清理地狱，斩断其与此界最直接、最庞大的连接，然后才能以地狱为前沿基地，向真正的深渊维度发起冲击。”
“地狱……”提到这个地方，许多神明都露出了凝重之色。那里早已被恶魔和堕落生物占据，环境极端恶劣，规则混乱，是深渊力量最浓郁的“桥头堡”。
“清理地狱，反攻深渊，需要海量兵力，且必然是旷日持久、伤亡惨重的消耗战。”一位以谨慎著称的智慧从神缓缓道，“然而，在座诸位，包括吾主，刚刚经历魔潮侵袭，信徒损失，信仰动摇，自身神力亦有损耗。仓促间，能抽调多少精锐，进行如此规模的远征？”
这话说到了许多神明的心坎上。大家愿意出力不假，但谁家都不是金山银山，精锐力量培养不易，信徒更是信仰根基。把家底填进地狱那个无底洞，赢了固然好，若是损失惨重，即便赶走了深渊，自己也可能因为实力大损，在未来的神际格局中落于下风。
殿堂内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刚才同仇敌忾的气氛，掺入了一丝现实的考量与隐隐的推诿。
就在这时，艾尔芙莱娅开口了，她的声音清越平静，却瞬间吸引了所有神明的注意。
“兵力之事，诸位无需过于忧虑。”艾尔芙莱娅的目光扫过众神，“远征地狱，反攻深渊的最前锋、最艰苦的消耗战，可由我的眷者承担。”
“你的眷者？那些精灵？”有神明疑惑，“他们固然勇武，但数量……”
“并非普通精灵。”艾尔芙莱娅打断，“是我以特殊方式召唤、引导的‘异世勇士’。他们无畏死亡，不惧损耗，战意昂扬，且可以通过特殊方式快速补充、复活。他们将组成远征军的主力先锋，承担最危险的攻坚、探索、消耗任务。”
此言一出，万神殿内先是一静，随即哗然。
不惧死亡？快速补充复活？组成主力先锋？
许多神明眼中露出了惊疑、恍然、乃至炽热的光芒。
他们或多或少都听闻或感知到了诺亚王都、红枫镇乃至其他战场，那些战斗方式奇特、仿佛杀之不尽的“精灵”的表现。
原来根源在此！这是一种何等逆天的眷属特性！这简直是最完美的战争炮灰、开拓先锋、敢死队！有了这样一支不怕损耗的军队，许多战术构想、许多原本因为顾忌伤亡而无法执行的计划，都有了实现的可能！
戈尔特洛斯适时补充，带着商人般的精明微笑：“没错，艾尔芙莱娅冕下的这些‘勇士’，将是我们联盟最锋利、也最‘耐用’的矛头。他们负责撕开地狱的防线，清理杂兵，消耗恶魔的有生力量，并为后续诸位神明派遣的精锐军团开辟道路、建立据点。这样一来，诸位需要投入的直属力量，就可以大大减少，主要用于关键节点的攻略、对阵恶魔领主乃至深渊邪神，以及……最终在深渊维度刻画净化大阵等战略性任务。”
这个提议，瞬间让许多神明心动不已。
用别人的“不死”眷属去填线，自己的珍贵力量保存下来干“技术活”和拿“大头功劳”，这买卖听起来太划算了！
即使那些猜到艾尔芙莱娅的“眷者”可能与某种禁忌的、涉及异界或灵魂的伟力有关的神明，此刻在巨大的利益和切实的生存压力面前，也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更何况，现在的艾尔芙莱娅，刚刚正面击退战争主宰，实力深不可测，又有贸易之神明确支持，没必要为了一个眼红但得不到了力量去触霉头。
“如此……甚好。”光明神索兰提尔缓缓点头，算是为这场讨论定下了基调，“有艾尔芙莱娅冕下的勇士为先锋，我等压力大减。后续净化深渊，确需在深渊维度深处，刻画连接我等众神神国的‘万神净化大阵’，持续降下秩序神力，方能从根本上净化驱逐其污染。此事，需精通阵法、且能深入敌后者方可胜任。”
“此事，或许可交给我族。”艾尔芙莱娅再次开口，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我有一支精锐小队，此刻正潜伏于地狱某处。他们对地狱环境有所了解，且意志坚定，或可担此重任。”
瑶瑶领先小队。
艾尔芙莱娅瞬间想起了魔法猫咪用夜之纱掩护、救下的那批人。
她们身处地狱，熟悉环境，又是玩家身份不怕死，还有南希等熟悉精灵法术的NPC协助，简直是执行深入敌后、刻画阵眼任务的最佳人选！
至于如何将阵图和要求传递过去……有系统在，有她如今对生命树和玩家链接的掌控力，并非难事。
“潜伏于地狱？”众神又是一惊，对精灵女神的手段评估再次上调。
“如此，便再好不过。”戈尔特洛斯抚掌笑道，“先锋有了，尖刀有了，大阵的刻画者也有了。那么，剩下的便是细节了：各家的出兵比例、物资调配、指挥序列、战利品与战后利益划分……这些，我们可以慢慢谈。当然，一切以契约为准。”
接下来的时间，万神殿内展开了激烈而复杂的讨论大会。在戈尔特洛斯高超的协调能力，以及艾尔芙莱娅“主动承担最苦最累先锋任务”的基调下，大部分分歧得以解决。一道道散发着各色神光的契约虚影在殿堂中生成、修改、确认。
最终，一份以万神殿古老规则为见证的《秩序同盟讨伐深渊誓约》初步成形。同盟将以地狱为主攻方向，精灵玩家军团为绝对主力先锋，各神系按比例提供高端战力和战略支援，最终目标是在地狱建立稳固据点，进而攻入深渊维度，刻画“万神净化大阵”，彻底净化驱逐深渊污染。
誓约既成，万神殿内神光涌动，规则轰鸣，象征着同盟的正式成立。
“诸位，”艾尔芙莱娅最后起身，金色的眼眸扫过在场所有神明虚影，声音斩钉截铁，“深渊之殇，始于今日终结。愿此战之后，秩序永固，光明重临。各自准备吧，反攻的号角，即将吹响。”
众神虚影纷纷颔首，或庄严，或激动，或沉稳，相继化作流光消散，返回各自神国，开始调兵遣将，为这场关乎世界命运的终极远征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