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几分调笑,“听见没?现在咱们呀,好歹算是站在同一条破船上的,在深渊那群只想把一切都变成烂泥的疯子面前,我的小宝贝们吸点血,总比大家都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强吧?暂时就先别追着我家那些可爱的后裔不放了,好不好呀?”
卢米纳斯周身的光晕剧烈闪烁了一下,但最终,他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没有再说话。显然,他也清楚大局为重。
矮人之神莫德开口:“争吵无用,混沌邪恶的深渊和地狱都穿一条裤子了,我们秩序中立侧的自己人还打什么?先把外面的混账揍趴下再说,我矮人族的战锤,愿意为共同防线而挥动!”
幸运女神缇卡也笑眯眯地附和,声音清脆:“是呀是呀,运气总是站在团结的一方嘛,内斗只会消耗掉本可以用来对抗坏运气的筹码哦!”
其他神明,无论是秩序之神、智慧之神,还是几位元素主神,也纷纷颔首或发出神念表示赞同。在压倒性的外部威胁面前,内部的纷争必须暂时搁置。
戈尔特洛斯见初步共识达成,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便定下契约:自今日起,至深渊威胁解除之日,凡响应此次召唤者,需暂停彼此间的神战与大规模信仰冲突,情报共享,并视情况提供必要的支援,共同应对深渊与地狱的联军。”
他没有要求绝对的服从或统一的指挥,那在目前的神系格局下根本不现实。一个松散的、目标明确的攻守同盟,已是当下所能达成的最好结果。
“一个月的时间,极其短暂。”戈尔特洛斯最后强调,“请各位返回后,立刻动员各自的信徒与势力,巩固防线,提升战力。万神殿的通讯网络将初步重启,用于传递最紧急的预警和关键情报。”
“那么,此次召集到此为止。愿……秩序长存。”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道道神念虚影开始逐渐淡化,消失在破败的万神殿中。艾尔芙莱娅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苍凉而庄严的遗迹,神念也回归了生命树之上。
……
一个月,倒计时沙漏飞速流逝。
在艾尔芙莱娅于破败的万神殿见证神界脆弱同盟结成的后,精灵族的“第四天灾”已然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备战状态。
生命树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盛,几乎昼夜不息地照耀着王城。玩家们的热情被“最终备战”版本和两万新生的注入彻底点燃,化作了席卷整个精灵疆域乃至新开放区域的升级狂潮。
“霜寒墓穴效率队,来个会拉怪的T,输出爆炸!”
“琉璃迷宫光影谜题已破解,需要攻略的私聊,收费合理!”
“高价收购地狱印记,有多少要多少,准备堆满抗性!”
“艺术协会声望崇敬了,新乐器特效帅炸,有没有乐队缺个吟游诗人?”
副本被反复刷穿,任务被高效清空,材料的市场价格如同过山车般起伏。
新玩家们在高额经验奖励和老玩家带领下,等级坐火箭般飙升;老玩家们则疯狂打磨装备、练习配合,冲击更高难度的挑战秘境。
整个精灵势力范围内,弥漫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效率与活力,仿佛一台为战争而生的巨大机器正在全功率轰鸣。
而在这片喧嚣之上,艾尔芙莱娅的神念则穿梭于各个地方,收回失落的神器。
大部分接到她拜访的神明,在感知到她那日益凝实的神威,尤其是了解到深渊与地狱联军的恐怖威胁后,都表现出了合作的态度。
在智慧之神那座布满星空轨迹的殿堂里,艾尔芙莱娅用部分上古精灵的魔法知识拓本,换回了一本记载着自然奥秘、能极大增强德鲁伊力量的万象森罗法典。
在狩猎之神的领域,她承诺开放部分精灵族特有的魔兽栖息地作为狩猎场,让对方欣然交还了能赋予箭矢必中与破魔特性的逐风者之弓。
甚至一位相对中立、脾气有些古怪的元素领主,在艾尔芙莱娅展示了生命树凝聚的一滴本源精华后,也嘀咕着“这生意不亏”,将一枚能操控一定范围内植物疯狂生长、形成自然壁垒的生机宝珠还了回来。
这些交易总体顺利,用资源、知识或未来的合作承诺,换回了部分强大的助力。
艾尔芙莱娅能感觉到,万神殿的重聚和即将到来的危机,让这些神明愿意用“物归原主”来换取一个更强有力的盟友和更稳定的秩序环境。
然而,并非所有神明都如此通情达理。
在一处被永恒暮光笼罩、属于某个执掌“腐朽”与“遗忘”的从神枯败尊者的领域中,艾尔芙莱娅遇到了阻力。
“归还初生之杖?”枯败尊者发出如同干枯树叶摩擦般的笑声,祂的神体宛如一株巨大的、半腐烂的古树,“艾尔芙莱娅,你说这是精灵族的圣物?可笑!它在我的遗忘沼泽里沉睡了数百年,早已被我的神力浸染,成了我领域的一部分,凭什么你一句话就要拿走?”
祂显然想将这件能加速生命成长、治愈本源创伤的强大神器据为己有。
艾尔芙莱娅没有多言。
她只是平静地抬起手,生命树的光辉在她掌心凝聚,不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化作了纯粹到极致的、带着审判意味的生命裁决之力。
一道翠绿的光柱瞬间撕裂了永恒的暮光,照亮了整个腐朽的领域,所过之处,枯萎的植物疯狂重生,污浊的沼泽被净化,那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怖压迫感,让枯败尊者发出了惊恐的尖啸。
祂能感觉到,自己的神格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风中残烛,继续顽抗,下场绝不是失去一件神器那么简单。
“停手!我……我还给你!”枯败尊者慌忙将一截看似普通、却蕴含着磅礴生机的嫩绿枝丫从本体中逼出,抛给了艾尔芙莱娅,声音充满了恐惧与不甘。
艾尔芙莱娅接过初生之杖,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亲切波动,冷冷地看了枯败尊者一眼:“记住今天的教训。秩序倾覆,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类似的“小小惩戒”在另一位试图扣留月井核心的月光精怪神祇身上再次上演。
艾尔芙莱娅用实力明确宣告:“精灵族的神器,不容染指;精灵族的意志,不容轻侮。”
就在艾尔芙莱娅为收回神器奔波,玩家们在疯狂提升之际,精灵王城内的气氛,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普通的精灵民众或许还沉浸在复兴的喜悦和勇者们带来的安全感中,但那些经历过流亡与苦难的年长精灵,尤其是王庭卫队和德鲁伊长老们,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压抑。
他们看到阿尔瑟斯王子眉宇间日益凝重的忧色,看到来自雪域王国和瓦伦西亚的紧急通讯越发频繁,感受到空气中那若有若无、却令人心悸的邪恶悸动。
终于,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和卫队指挥官一同求见了阿尔瑟斯。
“殿下,”为首的老德鲁伊埃隆达尔声音沉稳,但眼中带着担忧,“我们感受到了不安。生命树的波动,远方传来的隐约威胁,还有勇者们近乎疯狂的备战……请您告诉我们,是否……有巨大的灾难即将来临?”
阿尔瑟斯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无需隐瞒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艾尔芙莱娅女神带回的消息,关于恶魔与深渊的勾结,关于一个月后可能到来的、席卷大陆的战争清晰地告知了他们。
大厅内一片死寂。
尽管有所预感,但真相的残酷仍让这些坚强的精灵感到窒息。
然而,窒息之后,涌现的并非恐慌,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决心。
卫队指挥官洛瑟玛猛地握紧了剑柄,眼中燃烧着火焰:“所以,勇者们如此拼命,是为了精灵族,准备迎接这场生存之战?”
阿尔瑟斯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不能这样!”另一位女性精灵将领斩钉截铁地说,“我们是精灵,是这片森林的守护者,三百年前,我们的先祖曾与神明并肩作战,如今,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勇者们为我们流血牺牲,而我们自己却躲在后方吗?”
“没错!”埃隆达尔长老须发皆张,自然能量在他周身鼓荡,“我们被勇者们从绝望中拯救,重建家园,这份恩情永世不忘,但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一辈子活在他们的庇护之下,我们的家园,也要由我们自己的手来守护!”
“殿下!”洛瑟玛单膝跪地,声音铿锵,“请允许我们,允许所有有志的精灵战士、法师、德鲁伊,加入备战,我们要训练,要变强,我们要与勇者们一同站在防线上,用我们的弓箭、我们的魔法、我们的生命,守护生命树,守护我们的孩子和未来!”
“对!我们也要战斗!”
“不能再让勇者独力承担!”
“为了精灵族的荣耀!”
群情激昂,一股久违的、属于精灵族本身的铁血与骄傲,在这些经历了磨难的老兵和新生代中复苏。
阿尔瑟斯看着这一幕,眼眶微热。
他重重地点头:“好!准了!即刻起,王庭发布动员令,所有适龄精灵,根据自身特长,接受强化训练,开放古代武技库和法术典藏,我们要让敌人知道,精灵族,不仅有不死的精灵勇者,更有永不屈服的本土英魂!”
消息迅速传开,整个精灵王城原本因玩家带来的喧嚣之外,又增添了一份属于原住民的肃杀与坚韧。
训练场上,精灵战士们挥汗如雨,箭矢破空声与魔法吟唱声不绝于耳。年长的精灵工匠们日夜不停地锻造着盔甲和武器。德鲁伊们引导着自然能量,加固着王城的防御结界。
玩家们好奇地看着NPC们突然变得“卷”了起来,甚至有些高等级的精灵NPC开始发布一些具有挑战性的、奖励独特精灵风格装备或技能的教学任务。
一种微妙的竞争与合作的氛围在玩家和精灵NPC之间弥漫开来。精灵族的命运,将不再仅仅寄托于“第四天灾”的狂欢,也同样肩负在了这些本土生灵觉醒的脊梁之上。
第219章 艺术节
一个月,转瞬即逝。
精灵族如同一柄在烈火中反复锻打、已然出鞘的利剑,散发着凛冽的寒光与冲天的战意。
生命树之上。
艾尔芙莱娅静静伫立,她的神念细致地扫过王城的每一寸土地。
与一月前相比,她的气息更加深邃内敛,周身流转的生命神力愈发精纯磅礴,隐隐与脚下生命树的脉动完美同步。
这一个月,她不仅成功收回了数件关键神器,更在与各方神明的交涉与博弈中,进一步巩固了自身的神位。
下方,生命树王城的景象已然大变。
原本熙熙攘攘、略带混乱的广场和街道,如今呈现出一种高效而有序的战争韵律。
一队队装备精良、眼神锐利的精灵巡逻队迈着整齐的步伐穿梭其间,他们的盔甲上闪烁着新附魔的光泽,弓弦绷紧,法杖顶端能量氤氲。
这些曾经优雅平和的精灵,如今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磨砺的坚毅与肃杀。
古老的战歌在王城上空低沉回荡,不再是庆典时的欢快,而是带着金戈铁马的铿锵。
训练场上,喝杀声震天。精灵战士们的身影快如闪电,剑光闪烁间,木制假人应声而碎;弓箭手们箭如连珠,百米外的移动靶心被瞬间洞穿;法师们联手吟唱,联合施法的护盾规模与强度远超一月之前;德鲁伊们召唤的荆棘与自然之灵更加凝实凶猛。他们与玩家们混合编队,进行着实战演练,彼此间的配合虽仍有磨合,却已初显默契。
玩家层面,变化更是天翻地覆:
在“最终备战”版本海量任务和丰厚奖励的驱动下,玩家的平均等级迎来了爆炸式增长。第一梯队玩家的等级普遍突破了65级大关,第二梯队也稳定在55-60级之间。新加入的两万玩家,在老玩家带领和系统优化的助力下,等级也快速追至40级,形成了可观的新生力量。
团队副本【哀嚎熔炉】与【沉寂图书馆】已被成功开荒,产出的史诗级装备极大地提升了核心玩家的实力。
市场上,由玩家锻造、附魔、炼金出产的顶级装备和消耗品琳琅满目,整个玩家群体的装备水平提升了一个大档次。
四大新种族的特性被玩家们深度开发。暗影精灵刺客成为敌后侦查与斩首的利器;幻精灵法师的控场与幻术在团队中的作用至关重要;雪精灵战士的冰系天赋在对抗火焰系恶魔时优势明显;天空精灵游侠的机动性与视野无可替代。
不同种族、职业的玩家在无数次副本开荒和裂隙清剿中,磨练出了精妙的配合与战术。
而工程师玩家们搭建起了临时的传送网络和防御工事;炼金师玩家大规模生产着特效药剂和**;商人玩家们建立了高效的物资流通渠道。整个玩家群体如同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战争机器,为决战做好了全方位准备。
此刻,王庭指挥所。
阿尔瑟斯王子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清晰标注着迷雾森林可能出现裂隙的区域。他身侧,是精灵将领与几位最具影响力的玩家。
“根据女神传来的最新神谕,以及我方游侠与玩家侦查小队反馈,空间波动在边境地区异常活跃。”阿尔瑟斯的声音沉稳有力,“敌人主力最可能的进攻方向,是这里的峡谷隘口。此地地势相对开阔,便于大军展开,且空间结构不稳定。”
“我们公会的工程队已经在隘口两侧山崖布设了‘奥能震荡炸弹’和‘地精工兵炸药’。”星辰怒指着沙盘上的几个点说道。
“我们‘暗影之刃’的精英团已经渗透到峡谷深处,建立了几个隐蔽的观察点。”另一位ID为“夜语”的玩家会长补充道。
阿尔瑟斯点了点头,对玩家们表现出的专业性和主动性深感欣慰。
“很好。届时,破魔者军团将配合你们的工程陷阱,在隘口正面构筑第一道防线。德鲁伊部队会在两侧丛林策应,干扰敌军阵型。各位会长的团队,请依计划,负责侧翼突击、斩首敌方指挥官,以及清理渗透进来的小股精锐敌军。”
“没问题!”几位会长异口同声,眼中充满了自信与战意。经过一个月的磨合,NPC军团与玩家“天灾”之间的信任与协同达到了新的高度。
生命树广场。
小饼干兴奋地向伙伴们展示着她新研制的生命绽放烟花:“看,这个不仅好看,爆炸后还能释放小范围的治疗之雾,虽然治疗量不高,但关键时刻也许能救急。”
格琪琪则换上了一套由木偶鸭精心设计的、融合了精灵优雅与实战功能的轻甲,上面附魔了强大的自然守护符文:“鸭鸭的手艺真是没话说,这下生存能力大大提升。”
魔法科学大爆炸正拉着法爷在此测试他的最新作品“便携式次元扭曲力场发生器”:“法爷,快,站进去试试,看能不能扭曲掉那个恶魔守卫的投射物……呃,好像有点不稳定,可能会把你随机传送到附近任何地方……放心,概率很低。”
法爷在此一脸无奈:“爆炸哥,我觉得我还是用传统的寒冰护体更稳妥一点……”
艾尔芙莱娅的神念飘过这里,最终定格在瑶瑶领先五人以及她们周围那群正在发生着惊人变化的精灵同胞身上。
与外面世界那种轰轰烈烈、光芒万丈的备战不同,这里的战斗是在绝对的寂静与伪装下进行的,更加隐秘,也更加惊心动魄。
囚笼的一角,一名看起来年纪尚小、耳朵尖还带着点稚嫩弧度的精灵女孩,趁着恶魔守卫巡逻的间隙,悄声问身边的瑶瑶领先,声音带着颤抖:“瑶瑶姐……我们……我们真的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吗?回到有阳光、有生命树的森林里去?”
她的眼中,还残留着长期囚禁带来的麻木,但更深处,却燃起了一小簇被瑶瑶领先她们强行点燃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没等瑶瑶领先回答,旁边另一个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疤痕、眼神却异常坚毅的女性精灵战士,一边小心翼翼地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腕,模拟着剑招的发力,一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压抑的兴奋和自豪:“当然能,小塔,别怕,我感觉……我感觉我体内沉寂的力量又开始流动了,虽然很微弱,但我偷偷试过,我好像……好像升到30级了!”
她的话在周围一小圈竖着耳朵听的精灵中激起了细微的涟漪。几个原本蜷缩着的精灵也微微抬起了头。
那个叫小塔的小精灵睁大了眼睛:“30级?南希姐姐,你好厉害!”
被称为南希的精灵战士露出一丝苦涩又坚毅的笑容:“厉害什么?以前在王庭卫队,我可是快60级的精锐……但现在,每恢复一点力量,就离回家更近一步,这些恶魔最近忙着备战,巡查都松懈了。只要我们不暴露,继续偷偷练习,恢复力量,总有一天……”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重新焕发出生机的面孔,声音虽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总有一天,当机会来临,我们里应外合,一定可以砸烂这个笼子,我们的未来,要靠我们自己的双手打出来,不能永远指望别人来救!”
“回家……”
“靠我们自己……”
这两个词仿佛拥有魔力,让所有听到的精灵眼中都迸发出强烈的向往。
他们不再说话,但眼神交流间充满了无声的鼓励。有的继续闭目冥想,引导着体内微弱的魔力流转;有的用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声地勾勒着符文;有的则像南希一样,用最小的幅度活动身体,保持战斗的本能。整个囚笼弥漫着一种沉默而坚定的修炼氛围。
就在这时——
“哐当!”
沉重的金属门被粗暴推开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恶魔守卫那充满硫磺味的粗重呼吸和骂骂咧咧的低语。
瞬间!
所有精灵,如同被按下了同一个开关。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脸上的坚毅化为死灰般的麻木,刚刚还在活动的身体立刻瘫软下来,恢复成之前那种蜷缩、绝望的姿态。整个囚笼在百分之一秒内,从一座秘密的训练营,变回了死气沉沉的监牢。
瑶瑶领先小队五人也熟练地垂下头,掩饰住眼中的锐利。
一个高大的狂战魔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来,将几桶散发着馊味的粘稠食物随意踢到牢房中央,猩红的眼珠不耐烦地扫过这群“废物”,咕哝着“浪费粮食的渣滓”之类的污言秽语,随后便转身,哐当一声再次锁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囚笼内,死寂维持了十几秒。
直到确认恶魔真的离开,精灵们才缓缓地、小心翼翼地重新抬起头。麻木从他们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的眼神。
无需任何言语,训练继续,只是动作更加隐蔽,气息收敛得更加完美。
【宿主,看到了吗?】系统的声音在艾尔芙莱娅心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这些孩子……真的太棒了。在这样绝望的环境里,不仅没有崩溃,反而被瑶瑶她们激发了如此顽强的斗志。彼此扶持,暗中积蓄力量,这份心性和团结,真是……令人动容。】
艾尔芙莱娅的神念静静看着这里,良久,她空灵的声音才带着暖意,轻轻回应:
“是啊……他们很棒。”
“因为,他们也想回家。”
“无论面对怎样的绝望与黑暗,只要心中‘回家’的灯火不灭,精灵的灵魂,便永远不会真正被征服。”
“系统,记录下这一切。她们的努力,不会白费。当决战的号角吹响时,地狱的腹地,也将燃起我们精灵族的火焰。”
……
两天后,瓦伦西亚王城,万艺节。
即便大陆上空战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但这座被誉为“金歌之城”的艺术之都,依旧如期迎来了它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
这是艺术之神信徒们最重要的庆典,是他们向所信奉的神明展示才华、取悦神明的时刻。
艺术之神本身,一位执掌着“美”、“灵感”与“创造”等神职的中立神明,也绝不愿因任何事由中断这场属于祂的狂欢。
战争的阴影,反而让这场盛会增添了一种“末日狂欢”般的凄美与热烈。
王城各处张灯结彩,琉璃与彩绸装饰着每一座尖顶建筑,空气中弥漫着香料、鲜花与烤物的混合香气,混杂着不绝于耳的乐器声、吟唱声与人群的欢呼声。
来自大陆各地的艺术家、吟游诗人、舞者、工匠汇聚于此,在遍布全城的数十个大小舞台上尽情展示着自己的才华。
街道上人流如织,各种族的面孔交汇,暂时将对外部威胁的忧虑抛在了脑后。
在城中心最大的“圣咏广场”上,盛大的开幕式刚刚结束。
接下来,将是为期三天的、各个艺术门类的巅峰对决与展示。
而在广场上空,常人看不见的维度,两位神明的意志悄然交汇。
艺术之神的化身显现为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由纯粹光色与乐符构成的抽象光影,祂的声音带着愉悦的颤动,对身旁那道由生命光辉凝聚的优雅身影说道:“看啊,艾尔芙莱娅,这就是凡物所能创造出的、最接近吾等神域的美妙景象。混乱与毁灭是终极的丑陋,而创造与美,才是对抗虚无的最佳武器。即便大战将至,这场盛宴亦不可辜负。”
艾尔芙莱娅的神念平静如水,她欣赏着下方的喧嚣与华丽:“美确实拥有力量,费里斯通。但若没有守护美的力量,这一切繁华不过是毁灭降临前最后的昙花。乐章石板,对我族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争至关重要。”
艺术之神费里斯通的光影微微波动,发出类似轻笑的声音:“当然,协议既订,我自然不会反悔。你的那些‘小可爱’们,确实给我带来了不少……惊喜。尤其是上次学院考核的那几位。我很期待他们,以及他们带来的同伴,在这次万艺节上,能奉献出何等精彩的演出。只要他们能真正‘取悦’于我——让我看到足以触动神心的、超越凡俗的‘创造’与‘美’,那块寄存于我这里的石板,你随时可以取走。”
艾尔芙莱娅的神念传递出一丝笃定:“那就,拭目以待。”
她对自家的玩家们,有着绝对的信心。尤其是当“艺术”与“搞事”结合,总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惊喜”。
……
盛大的开幕仪式在礼炮与漫天飞舞的花瓣中落下帷幕,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期待。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艺术盛宴,不仅是庆典,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是各大艺术流派、乃至其背后隐约浮现的各方势力,在战云笼罩下的一次实力与影响力的展示。
首先登场的是东道主——瓦伦西亚皇家艺术学院的代表队。
他们的表演确实堪称精湛,甚至可以说是……锋芒毕露,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旨在碾压所有竞争对手的强势。
首先是交响乐部。百人编制的乐团,乐器闪烁着魔法的光泽,在一位头发雪白、激情四射的老指挥家挥舞下,奏响了学院派集大成的史诗乐章《群山与星海之序曲》。
乐章结构宏大严谨,和声丰富绚烂,配器精巧绝伦,磅礴的音浪如同海啸般席卷全场,描绘出壮丽的山川与无垠的星空,展现了人类在音乐技艺上的巅峰造诣。掌声雷动,许多观众为之折服。
紧接着是古典绘画与雕塑联合展示。运用了最新的魔法投影技术,将一幅描绘瓦伦西亚建城神话的巨型油画《日冕君临》在空中立体呈现,画中的人物、建筑、甚至光线都活了过来,如同神迹再现。
同时,十二尊用魔法驱动、镶嵌着宝石的纯白大理石雕像缓缓升空,演绎着古老的英雄史诗。其技术的炫目、规模的宏大、对古典题材的完美复现,令人叹为观止。
随后是皇家戏剧社上演的经典悲剧《王者陨落》。演员的台词、表情、肢体语言都经过千锤百炼,每一处停顿、每一次落泪都精准地掐在观众的情感共鸣点上。悲剧的力量被演绎得淋漓尽致,场下啜泣声不绝于耳。
艺术学院的表演,如同一座座无可挑剔的艺术丰碑,技术完美,气势恢宏,充分展示了人类王国数百年来积累的艺术底蕴与学院派的严谨力量。
但也正因如此,它们带着一种“教科书”般的标准感,一种隐约的、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在宣告:这才是“正统”的、登峰造极的艺术。
果然,在艺术学院堪称炫技的开场之后,后续登场的一些来自其他人类城邦、甚至少数矮人、半身人部落的艺术团体,虽然也各具特色,不乏亮点,但在学院派营造的“珠玉在前”的氛围下,难免显得有些黯然失色。观众的欢呼和掌声虽然依旧热烈,但缺少了那种颠覆性的惊艳感。
一种微妙的氛围在广场上弥漫开来——难道今年,又将是以艺术学院毫无悬念的全面胜利告终吗?
许多观众,尤其是那些并非瓦伦西亚本土、或是对学院派“正统”略有审美疲劳的人,开始不约而同地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了节目单——在那里,第一天晚间的黄金时段,标注着:精灵族代表团综合艺术展示。
“精灵?以往都没有精灵的,他们有什么艺术?”
“不太清楚,可能是来凑数的。”
“那不一定,你们一定没看一个月前精灵族的表演吧,要说我他们有机会压过艺术学院。”
“真的假的?一个从没出场过的精灵。”
“假的吧,我可不信。”
“我也不信,往年那么多种子选手都打不过艺术学院。”
“说什么都是无用,拭目以待吧?”
讨论着,不少观众都开始期待精灵族今天的压轴表演。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染成瑰丽的紫红色,圣咏广场周围的魔法灯柱逐一亮起。
当司仪报出精灵族的名号时,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主舞台上。
没有炫目的灯光,没有庞大的阵仗。舞台上,只是简单地布置了一些虬结的树根、几块覆着青苔的岩石,以及一些散发着微光的、不知名的花朵。
首先走上台的,是小饼干。
她穿着一身简洁的、由嫩绿藤蔓与月光丝线编织的短袍,脸上带着有点小得意的笑容。
她先是向观众微微鞠躬,然后伸出双手,掌心向上,仿佛在承接空气中的什么。只见她指尖微动,一些细小的、闪烁着各色微光的粉末被她从腰间的挎包里弹出,悬浮在空中。紧接着,她开始如同指挥家般,用灵动的手指引导这些光粉。
奇迹发生了。
那些光粉随着她指尖的轨迹,迅速凝聚、变形——时而化作一只翩跹起舞的光蝶,时而化作一匹奔腾的星光独角兽,时而又散开,组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这并非简单的光影把戏,每一粒光粉的运动都蕴含着独特的韵律,整体构成了一个流动的、充满童趣与想象力的光之童话。
没有宏大的叙事,只有纯粹的、充满生命喜悦的灵动之美。观众们,尤其是孩子们,发出了阵阵惊叹和欢快的笑声。
这与学院派庄重宏大的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人感到清新而愉悦。
小饼干表演完毕,调皮地眨了眨眼,退到一旁。
接着,是格琪琪和木偶鸭的联合展示。格琪琪推上来一个小巧的、用生命树枝丫打造的料理台,而木偶鸭则带来了几个穿着她最新设计的、融合了精灵元素与现代简约风格时装的人偶模型。
格琪琪开始烹饪。她没有选用稀有的食材,只是最普通的水果、面粉和蜂蜜。但她的动作如同舞蹈,每一次切割、每一次搅拌都带着独特的节奏感。
她将面团塑形成各种小巧可爱的动物、花朵,放入一个透明的、散发着温暖光芒的魔法烤箱中。
很快,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更神奇的是,在烤制的过程中,那些点心竟然在烤箱内微微发光,仿佛有了生命。
与此同时,木偶鸭操控着人偶,在料理台旁进行了一场微型的时装秀。她设计的服装,布料仿佛有生命般流动,上面的刺绣图案会随着模特的移动而微微变化,如同呼吸。服装的色彩与格琪琪点心的色泽奇妙地呼应,共同营造出一种“可食用的时尚”与“可穿戴的艺术”交融的奇妙氛围。
当格琪琪将烤好的、散发着柔和光芒和诱人香气的点心分发给前排的观众时,那种由味觉、视觉、嗅觉共同带来的、温暖而幸福的沉浸式体验,再次征服了所有人。
这不再是遥不可及的艺术品,而是融入生活、触手可及的美。
精灵族的展示,没有试图在“大”和“响”上与学院派竞争,而是另辟蹊径,在“精”、“巧”、“趣”和“融入自然”上做到了极致。
观众们的兴趣被彻底调动了起来,掌声一浪高过一浪。
但要赢过艺术学院,这些明显还不够。
紧接着,舞台上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清冷的、如同月光般的光柱,打在舞台中央。
素音,缓缓走到了光柱之下。
她今天穿着一件木偶鸭为她特制的幻精灵礼裙,裙摆如同流动的月光与紫藤萝的花瓣,随着她的步伐,有细碎的光尘洒落。
她绝美的容颜在月光下更显得如梦似幻,那双紫色的眼眸中,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星空与故事。
广场上彻底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素音没有看观众,她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倾听风的声音,又仿佛在与遥远的星辰沟通。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张开了口。
没有歌词。
只有一段空灵、悠远、仿佛来自世界之初的第一个音符,从她的唇间流淌而出。
那声音,无法用世间的任何乐器来形容。它像是冰山融雪汇成的第一滴清泉,滴落在寂静万年的深潭;又像是穿越了无尽星海,携带着遥远星光的一声叹息。声音并不响亮,却奇异地穿透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直抵灵魂深处。
素音站在光柱中,感觉自己的心跳与这第一个音符同步了。她不再是舞台上的表演者,而是成了一个通道,一个将某种浩瀚情感与记忆引渡人间的媒介。她能感觉到台下无数道目光,但奇异的是,她并不紧张,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投入。她看到前排一个人类小女孩,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仿佛听到了仙女的故事。她看到一个年老的精灵,浑浊的眼中瞬间涌上了泪水,那泪水里,有痛苦,但更多的是……找到了归处的慰藉。
她的歌声开始有了旋律,依旧没有具体的语言,但那旋律本身,就是在讲述。
旋律变得轻柔而充满生机,如同春风拂过新生的嫩芽,如同晨光穿透林间的薄雾。人们仿佛看到了万物复苏、生命律动的美好景象。这是精灵族古老而和平的往昔。
然而,旋律陡然一转,变得急促、尖锐、充满了不安与危机感。如同乌云蔽日,狂风骤起!这是灾难降临的预兆!
素音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的歌声里带上了痛苦与挣扎。人们仿佛看到了燃烧的森林、崩塌的山峦、同胞的悲鸣……那是三百年前“大灾变”的惨痛记忆!台下,许多精灵观众已经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就连一些人类,也被这旋律中蕴含的悲痛所感染,面露哀戚。
素音自己也沉浸在这份悲怆中。她仿佛看到了生命树凋零、神国破碎的幻象,感受到了那份刻骨铭心的绝望。她的眼角有冰凉的液体滑落,但她的歌声没有中断,反而更加用力,仿佛要用这声音,去刺破那无边的黑暗。
就在这时,旋律再次变化!
从低沉绝望的谷底,生出了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希望!那希望如同黑暗中燃起的星火,起初微弱,却在歌声的滋养下,越来越亮!旋律变得坚定、昂扬,充满了不屈的意志!这是流亡与坚守!是无数精灵在黑暗中摸索,绝不放弃的执着!
素音的歌声也随之变得高亢而充满力量,如同宣言,如同战歌!
她仿佛看到了阿尔瑟斯王子带领族人重建家园的艰辛,看到了玩家们降临后带来的活力与变数,看到了生命树重新焕发生机的奇迹!她看到台下,那些刚刚还在哭泣的精灵,此刻已经握紧了拳头,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她看到许多人类观众,也为之动容,眼神中充满了敬佩。
最后,旋律归于一种宏大、平和却又蕴含无限生机的辉煌!如同雨后初霁的彩虹,如同劫后余生的新生!歌声变得宽广、温暖,充满了对未来的信心与祝福。
素音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空,她的歌声在最高处盘旋,然后如同天女散花般,化作无数温暖的光点,洒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歌唱的过程中,素音身为幻精灵和歌者的天赋也被彻底激发。她的周身自然萦绕着如梦似幻的光尘,这些光尘随着她的歌声旋律和情感变化,在空中交织出各种对应的、模糊却动人的意象:破碎又重组的生命树、在废墟中携手前行的身影、指向远方的希望之光……这并非刻意为之的幻术,而是情感与魔力达到极致共鸣后的自然显化,是一个初生的歌者领域雏形!
当最后一个音符如同融化的雪花般,消逝在空气中时,整个圣咏广场,陷入了一种绝对的、近乎凝固的寂静。
素音缓缓放下手臂,睁开眼睛。她看到台下,无数张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精灵们相拥而泣,那是喜悦与释然的泪水。人类、矮人、半身人……所有种族的观众,都沉浸在那种跨越了种族、语言、文化壁垒的情感共鸣之中。
几秒钟后。
如同火山爆发般,震耳欲聋的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冲天而起!声浪几乎要掀翻圣咏广场的穹顶!人们疯狂地鼓掌,跺脚,呐喊着“安可!”、“太美了!”、“精灵万岁!”。
这掌声,远比给艺术学院时要更加热烈,更加发自肺腑,因为它触动的是人心最柔软、最共通的地方。
神念层面,虚空之中。
艺术之神费里斯通那由光色与乐符构成的身影,剧烈地波动、旋转着,色彩变幻的速度达到了极致,最终凝聚成一种近乎“呆滞”的平静。
良久,祂那带着不可思议的、甚至一丝颤抖的神念,才缓缓响起:
“直抵规则,不,是直抵,是‘存在’本身的情感共鸣,这歌声,它不是在‘描述’历史,它就是那段历史的情感本身!是希望本身!这已经超越了‘技艺’的范畴……
祂的光影转向身旁的艾尔芙莱娅,之前的愉悦与欣赏,已经化为了一种近乎敬畏的郑重:
“艾尔芙莱娅,我承认,我低估了你的眷者,尤其是这位,歌者。她的歌声,让我这执掌艺术亿万年的神祇,都感受到了久违的心动。不是对技艺的赞叹,而是对‘生命’与‘希望’本身最纯粹形态的……共鸣。这份‘美’,这份‘取悦’,远超我的预期。”
一道柔和却蕴含着无尽奥秘的七色流光,自虚空中浮现,缓缓落入艾尔芙莱娅的神念之中,化为那块流淌着无数细微乐符与法则纹路的乐章石板。
“拿去吧。它在她……在你们的手中,或许才能真正绽放出应有的光辉。”
艾尔芙莱娅接过石板:“生命的赞歌,本就是最强大的力量之一。费里斯通,你的选择是明智的。”
艺术之神笑了笑:“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你说。”
“让你的眷者来我的觉醒职业下,如何?”
第220章 袭击
几天后,废弃村庄。
村中相对完好的广场中央,一堆用不知名兽骨精心搭建的巢穴里,烬正慵懒地趴伏着。
“喂!烬姐,开饭啦!”
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欢快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鳞翅目正兴冲冲地跑来。
烬巨大眼瞳懒洋洋地睁开一条缝,瞥了一眼跑近的小不点,鼻腔里喷出两股带着火星的白烟,算是打过招呼。
鳞翅目熟练地卸下行囊,开始往外掏东西。
是各种散发着诱人香气、还冒着热气的食物:用某种蜂蜜烤得焦黄的巨大岩蹄兽后腿、用荧光蘑菇和奶酪炖煮的浓汤、甚至还有几桶据说是从南方人类港口“好不容易”搞到的、度数极高的烈酒。
“喏,今天改善伙食,这岩蹄兽腿可是我盯着‘香煎三分熟’那家伙现烤的,火候绝对一流,还有这蘑菇汤,一个字,鲜!”鳞翅目一边摆盘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
烬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她低下头,用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的精准度,叼起那只巨大的烤兽腿,几乎没怎么咀嚼便吞了下去,发出满足的低哼。
“一个月了。”烬吞下食物,低沉的声音响起,“那些藏在地缝和冰窟里的臭虫,到底什么时候才敢爬出来全面进攻?我的耐心快耗尽了。”
鳞翅目正给自己盛了一小碗汤,闻言抬起头,眨眨眼:“安啦安啦,烬姐,别急嘛,祂们肯定有全盘计划,大战一起,场面肯定乱得很,到时候还得靠你这样的主力输出控场呢!”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安慰道:“你放心,瑶瑶领先她们小队一直在地狱那边活动,听说进展挺顺利的。你家的小龙崽子,肯定会被平安救出来的,要相信专业团队!”
“哼!”烬喷出一股更浓的热烟,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和不耐,“要不是龙神陛下严令,必须等待最佳时机,协同出击,我早就掀翻那些恶魔的巢穴,把那些敢绑架龙族幼崽的杂碎烧成灰了!”
作为一条活了不知多少年月的古老火龙,被迫在此等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身陷险境,这种无力感让她备受煎熬。
也只有鳞翅目这个时不时带来新奇食物和外界消息、又莫名不怕她的小精灵,能让她稍微平静片刻。
“快了快了,我感觉得到,气氛越来越紧张了……”鳞翅目正说着,突然,她和烬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
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尖锐的空间波动,从不远处的一个废弃地窖方向传来。
烬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向那个方向,熔金般的竖瞳瞬间收缩,充满了暴戾:“又是这种令人作呕的波动,没完没了,那些魔族杂碎,是派这些劣魔来送死,试探我们的耐心吗?”
她甚至懒得完全起身,只是扬颈、吸气,然后,一道凝练至极、呈现出炽白色的火焰吐息,精准地射向地窖入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短暂的“嗤”响。
地窖入口连同里面刚刚凝聚成型的几只劣魔和一名正准备踏出的恐惧魔,瞬间汽化,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只留下一个边缘光滑、被高温琉璃化的坑洞。
“哇,烬姐牛逼,这吐息控制力,绝了!”鳞翅目习惯性地竖起大拇指,眼睛发亮,这可是近距离观摩顶级NPC展示AOE清场技能,录下来放论坛上能水多少经验啊。
然而,她的笑容下一秒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在那道小型空间裂隙彻底消失的前一刹那,她敏锐地感知到,有一丝极其隐晦、几乎与空间波动融为一体的黑色气息,在被吐息蒸发前,抢先一步钻入了焦黑的地面,瞬间消失不见。
“等等,烬姐,刚才那裂隙关闭前,是不是有股黑气钻进地里了?那是什么东西?”鳞翅目立刻警觉起来。
烬显然也察觉到了那丝异常,她发出低沉警惕的龙吟,正要感知大地……
“啊!!!”
“救命,怪物,好多怪物!”
凄厉惊恐的尖叫声,突然从废弃村庄之外,更远处有人烟的方向传来,而且不止一处。
烬巨大的龙头猛地抬起,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她的感知如同雷达般迅速扫过广阔的区域。
下一秒,她浑身的鳞片都仿佛要炸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咆哮声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暴怒。
“不对,这不是小股的骚扰,是总攻,空间波动……到处都是!!”
她猛地俯下身子,对鳞翅目低吼道:“小不点,没时间发呆了,快上来,抓紧!!”
鳞翅目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那绝不是简单的裂隙骚扰。
她反应极快,三两下爬上烬低伏的龙颈,抓住一块凸起的、相对稳定的鳞片根部。
“坐稳了!”
烬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龙吼,巨大的龙翼猛然展开,掀起狂暴的气流,带着鳞翅目冲天而起。
升至空中,视野豁然开朗。而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经历过无数副本、自诩见多识广的玩家鳞翅目,也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心脏狂跳。
只见目光所及之处,远方的山脚下、中部的丘陵地带、甚至更远处那些冒着炊烟的、她之前去做过任务的NPC人类村庄附近……数十个、上百个大小不一的、散发着污秽紫黑色光芒的空间裂隙,如同溃烂的伤口般,在大地上同时绽开。
密密麻麻、形态扭曲狰狞的深渊魔物,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这些裂隙中涌出。
它们发出疯狂的嚎叫,扑向那些毫无防备的村庄、农田、道路……攻击着一切生灵。
哭喊声、尖叫声、兵刃碰撞声、建筑倒塌声……即使隔得很远,也隐隐传来。
原本宁静的村庄,瞬间化作了人间地狱。
鳞翅目看着这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瞳孔先是因震惊而放大,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紧张、刺激、以及……某种荒谬兴奋感的情绪,取代了最初的恐惧。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法杖,眼睛越来越亮,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玩家特有的、置身事外又沉浸其中的奇特腔调:
“这开场CG……不对,这实时渲染……这怪物刷新密度也太夸张了吧?!”
“全地图随机刷新副本入口?强制触发世界事件?”
她猛地拍了拍身下烬的鳞片,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烬姐,看到了吗?他们发动总攻了!”
……
雪域王国,霜寒前线。
指挥所内,气氛肃杀而凝重。
厚重的冰墙上挂着巨大的军事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符文标记着敌我态势。壁炉中的火焰噼啪作响,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凛冽寒意。
图拉扬元帅正用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标着猩红骷髅标记的区域。
“各位勇士,”图拉扬的声音沙哑,他看向面前几位气息彪悍、装备精良的玩家。
“根据最新侦查,格鲁姆那个杂碎,似乎得到了新的补给,山谷里的邪能反应比上周强烈了三成不止。你们的小队,上次干得漂亮,端掉了他们三个补给点。这次,我需要你们再组织一次精锐突袭,目标是他山谷侧翼的血怒祭坛,打掉它,能极大削弱那些巨魔崽子们的狂暴化能力……”
狂刀眼神里闪着好战的光:“知道了元帅,老规矩,贡献度拉满,掉落优先选择权,对吧?放心,我这就去摇人,保证把那个什么祭坛给他扬了,顺便把格鲁姆的夜宵也给他扬喽!”
他身后的几个玩家也发出嘿嘿的笑声,显然没把巨魔的威胁太当回事,更像是在讨论又一个奖励丰厚的“副本”。
图拉扬元帅对这群“精灵勇士”跳脱的作风早已习惯,无奈地摇摇头,但眼神中却带着欣赏和依赖。
正是这些不畏生死、战术刁钻的“天灾”,才让岌岌可危的防线支撑到了现在。
就在他准备详细布置突袭路线时。
“报!!!”
指挥所厚重的冰门被猛地撞开,一名年轻的雪域斥候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雪,呼吸急促得几乎要背过气去,连基本的军礼都忘了。
“元、元帅!大事不好!巨魔……巨魔那边……出、出大事了!”斥候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变形。
图拉扬元帅眉头紧锁,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但他依旧强作镇定,喝道:“慌什么,天塌不下来,说清楚,巨魔怎么了?是总攻了吗?”
“不、不是总攻,是……是裂缝,好多……好多的空间裂缝,直接在巨魔的营地里,在山谷里,凭空冒出来了!”斥候语无伦次,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不是恶魔,出来的东西……比恶魔更可怕,是……是那些没有理智、只有吞噬欲望的深渊怪物,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
“什么?”图拉扬元帅猛地站起,身下的冰晶座椅被他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滑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一个箭步冲到斥候面前,抓住他的肩膀,“你看清楚了?是深渊裂隙?在巨魔的阵营里打开?!”
“千真万确!元帅!”斥候带着哭腔,“我们的小队原本在监视山谷,就看到……就看到天空像破布一样被撕开,一道道紫黑色的口子,里面涌出来的根本不是地狱火或者魅魔,是……是那种浑身流脓、长满触手和眼球的畸变体,还有那种像影子一样、能钻进尸体里活动的幽魂,它们……它们一出来,就扑向了旁边的巨魔,巨魔也懵了,根本没想到会被背后捅刀子,营地瞬间就乱套了。”
指挥所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壁炉火焰的噼啪声和斥候粗重的喘息。
几位玩家首领也收起了嬉笑的表情,面面相觑。
深渊怪物从巨魔阵营的裂隙里爬出来,攻击巨魔?这剧本不对啊!说好的联盟呢?内讧了?
狂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巨大的兴奋和熊熊燃烧的战意。
大战开始了?
不对啊,这开场CG怎么是怪物先和怪物打起来了?狗咬狗?
管他呢!有怪打就是好事!看这架势,还不是小打小闹,是超级加倍的大场面啊!
……
红枫镇。
伊莎贝尔公主此刻正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简装,眉头微蹙,与几位心腹军官商讨着事宜。
她身边站着两位精灵勇士红烧牛肉面和糖醋排骨。
“殿下,”红烧牛肉面,“这周我们冒险家协会接到的清理任务比上个月加起来还多,虽然都是些小股的劣魔、蠕行之类的杂鱼,但从南边的黑森林到西边的废弃矿坑,这些深渊裂缝开得也太频繁了点吧?简直跟地鼠打洞一样,烦死了。”
糖醋排骨点了点头,补充道:“而且,裂缝的稳定性似乎在增强。以前最多爬出来三五只劣魔就会自行崩溃,现在却能维持更久,甚至出现过小队狂战魔。这很不寻常。”
伊莎贝尔公主深吸一口气。她望向广场上那些虽然有些不安,但仍在正常生活的居民,声音清晰而冷静:“这不是偶然。根据王都传来的密报和各地汇总的信息,这更像是大战前的最后侦查和骚扰。深渊的力量正在大陆的薄弱点加速渗透,它们在试探,在制造混乱,也在……积蓄力量。”
她顿了顿,指向广场一侧几个用厚重帆布覆盖、有士兵把守的入口:“我已经下令,将镇子下面的旧矿坑改造成了紧急避难所,储备了足够的食物、饮水和药品。一旦确认全面开战,或者有大规模恶魔入侵的迹象,我们会立刻组织所有居民转移。”
她的安排井井有条,显示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决断力。作为王室成员,她选择留在这个边境小镇,本身就表明了诺亚王国对此地的重视,以及她个人的勇气。
红烧牛肉面咂了咂嘴:“还是殿下想得周到。不过话说回来,真要打大仗,红枫镇……好像也不是什么兵家必争之地吧?那些恶魔主力,不该去大城死磕吗?”
糖醋排骨白了他一眼:“别忘了,红枫镇是几条商路的交汇点之一。如果深渊大军真的大举入侵,这里很可能成为它们穿插渗透、袭击后勤线的跳板。”
就在伊莎贝尔公主准备进一步解释战略考量时。
“吼!!!”
一声尖锐、扭曲、完全不似任何已知生物所能发出的恐怖嘶嚎,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红枫镇宁静的天空。
那声音充满了纯粹的恶意、饥渴与毁灭欲望,瞬间让广场上所有人的血液几乎冻结。
“怎么回事?!”
“什么声音?!”
居民们惊恐地四处张望,孩子们吓得大哭起来。
伊莎贝尔公主脸色骤变,猛地抬头望向天空。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竟像是被打碎的琉璃一般,凭空出现了数十道扭曲的、散发着不祥紫黑色光芒的裂痕,这些裂痕如同活物般蠕动、扩张,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硫磺与腐臭气息。
“嗤啦!”
裂痕猛地张开,变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不稳定旋转着的空间裂隙。
下一秒,在无数居民惊恐欲绝的尖叫声中,形态狰狞恐怖的深渊魔物,从这些裂隙中蜂拥而出!
不再是之前小打小闹的劣魔,而是皮肤暗紫、流淌着腐蚀粘液、挥舞着骨刃的深渊捕猎者;是如同巨大腐烂肉块、伸出无数触手、喷吐酸液的畸变吞噬者;是身形飘忽、发出精神尖啸、能直接攻击灵魂的恐虐幽影。
它们一出现,便疯狂地扑向最近的活物——那些手无寸铁的居民!
“怪物!是怪物!”
“快跑啊!”
“救命!”
广场瞬间陷入极度混乱,人们哭喊着四散奔逃。
“保护平民,结阵,弓箭手准备!”伊莎贝尔公主的反应快得惊人,她“锵”一声拔出腰间的细剑,声音虽然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地命令着周围的士兵。
“什么情况?”红烧牛肉面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下意识地抽出了背后那柄门板似的巨剑,脸上写满了错愕,“搞突然袭击?还专挑我们这非主流战场?系统公告呢?这版本更新连个提示都没有的吗?”
糖醋排骨冷静地分析道:“看裂隙的位置和魔物的种类……这不是试探性骚扰,这是有预谋的、针对平民聚集区的同步打击,它们的目的是制造最大限度的恐慌和屠杀。”
她话音未落,一支附魔箭矢已经离弦而出,精准地射穿了一只正扑向一名摔倒妇人的深渊捕猎者的眼眶。
“管他什么目的,有怪刷就是好事!”红烧牛肉面终于反应过来,热血瞬间点燃,他大吼一声,“兄弟们,副本入口直接开脸上了,还等什么?清场了,保护NPC,经验装备在向我们招手。”
……
万神殿。
原本沉寂、破败的殿堂,此刻被一道道骤然亮起的神光充斥。
一道道或威严、或狂暴、或隐秘、或祥和的神念虚影,被迫从各自的国度、沉眠或观测中惊醒,投射到这古老的议事之地。
殿堂内充斥着愤怒、惊愕与不安的神力波动,使得那些本就残破的巨柱簌簌作响。
“猖狂,何等猖狂!”火之神的虚影如同一团燃烧的血色星云,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祂的怒火让整个神殿都在颤抖,“同时撕裂数以千计的空间裂隙,攻击目标涵盖所有秩序种族的聚居地,它们怎么敢?它们哪来的力量同时支撑如此多、如此遥远的定向传送?!
海神涅柔斯的水流虚影剧烈波动着:“我的海域超过三百处深海沟壑同时迸发深渊裂隙,污秽正在玷污最纯净的海水,无数海族子民在瞬间被吞噬……它们……它们这是要彻底污染生命的摇篮!”
矮人之神莫德斯的声音如同山崩,带着被冒犯的震怒:“我的群山之下也出现了裂缝,那些该死的扭曲玩意从矿洞最深处爬出来,攻击我的工匠,这是亵渎,对锻造与大地之根的亵渎!”
幸运女神缇卡:“这……这完全不符合概率,如此大规模、高成功率的协同入侵,所需要的‘运气’和能量是天文数字……除非……除非它们早就铺好了路……”
这时,一个阴冷、带着洞察意味的声音响起,来自阴影与隐秘之神:“缇卡说得对。这不是临时起意。想想看,过去数月,乃至数年,那些看似随机、分散、小打小闹的恶魔侵袭……”
智慧之神的神念散发出明悟与懊恼的辉光,接口道:“是侵蚀……是播种,每一次小规模的裂隙开启,无论持续时间多短,都在当地留下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深渊印记。这些印记如同种子,深埋在大地、海洋、甚至空间的脉络之中。深渊的力量本就擅长隐匿和腐蚀……当我们忙于应对表面的恶魔威胁时,它们早已将致命的‘坐标’和‘能量导管’布满了整个世界。”
“我们被愚弄了!”自然之神的声音充满了悲怆,“它们利用了我们对于‘可见威胁’的注意力,完成了对世界基础规则的慢性毒害。”
群情激奋,诸神议论纷纷,有愤怒的指责,有后知后觉的懊悔,更有对深渊这种卑劣而宏大手段的忌惮。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端坐于最中央、那张由纯粹秩序之光凝聚而成的王座上的身影秩序之神,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面容笼罩在无法穿透的理性光辉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绝对的平静。
喧嚣渐渐平息,所有神祇,无论阵营,都下意识地看向他,等待着他的裁决或指引。
秩序之神开口了:
“既定事实,追究无益。”
“深渊的战略核心,是‘以点破面’,制造最大范围的混乱,瓦解秩序的根基,从而削弱我等信仰之源。”
祂的语速平稳:“你们在此争论、愤怒、或推卸责任,每过去一瞬,你们的国度,你们的信徒,都在消亡。”
“回归你们的国度,固守你们的领域,镇压你们境内的裂隙,维持最基本的‘秩序’。”秩序之神的目光扫过众神,“生存,是当前最高优先级的‘秩序’。散了吧。”
说完,秩序之神的身影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瞬间从王座上消失,离开了万神殿。
祂没有给出具体的反击方案,没有鼓舞士气,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对这场灾难的担忧。
祂只是下达了最简洁、最核心的指令:自救。
秩序之神的离开,让神殿内出现了一瞬的死寂。
随即,一些神明发出不甘的怒吼,却也化作流光消失,显然是返回神国准备迎战。海神涅柔斯哀叹一声,水流虚影溃散,必须立刻回去净化海洋。矮人之神莫德斯骂骂咧咧地消失,要回去守护他的山底熔炉。
幸运女神缇卡歪了歪头,身影变淡,只留下一句低语:“唉,这下,‘运气’可真是不站在任何一边了呢……”
很快,万神殿再次变得空荡、死寂。
艾尔芙莱娅看着秩序之神消失的王座。
“先守好自己的营地……”
“是啊,在绝对的混乱面前,连神明,也只能先确保自己不是最先倒下的那一颗棋子。”
……
生命树之上。
【宿主,您回来了?】
【您刚刚去哪里了?表情怎么这么严肃……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它们……发动了总攻。”
【总攻?!】系统的音调陡然拔高,【根据各地玩家反馈及世界事件触发日志,的确检测到大规模、高强度的空间扰动信号,但……规模有这么大?涉及整个大陆?】
“比我们预想的更糟,系统。”艾尔芙莱娅俯瞰着下方的迷雾森林,“不是常规的军团推进,而是……同步爆发的,成千上万的空间裂隙,在同一时间点,在大陆各个角落同时撕裂开来。”
她将万神殿上获取的信息简要告知系统。
【等等,宿主,您提到攻击范围是‘所有秩序种族聚居地’和‘大陆各个角落’。但……】
【为什么迷雾森林到目前为止,没有监测到任何一个新的、成规模的深渊裂隙生成?】
艾尔芙莱娅闻言,微微眯起。
是啊!
雪域、人类王国、甚至遥远的矮人山脉和沿海区域都遭到了同步打击。
为何偏偏是精灵族的是这场风暴中唯一的、不正常的“平静”区域?
这绝不可能是因为深渊的“仁慈”或“疏忽”。
恰恰相反,精灵族作为生命与自然的象征,艾尔芙莱娅作为复苏的古神,必然是深渊的重点打击目标。
“不对劲……”艾尔芙莱娅的声音沉了下去,“事出反常必有妖。迷雾森林的平静……是……”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恶意,毫无征兆地从迷雾森林的四面八方,猛地升腾而起!
这恶意并非来自某个点,而是来自整个森林的边界,它如同一个不断收缩的、无形的死亡之环,将整个迷雾森林,连同中心的精灵王城,彻底包围了起来。
恶意中混杂着最纯粹的混乱、贪婪、憎恨以及对一切生机的吞噬欲望。
【宿主!我们被……】
“原来如此……”她瞬间明白了一切,“它们不是放过了我们……它们是把最‘丰厚’的祭品,留给了……‘主菜’。”
“同步爆发的裂隙是为了制造全面混乱,牵制所有可能支援我们的力量。而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生命树,是我……”
“它们不是在进攻……它们是在‘布阵’。用一个庞大的、由极致恶意构成的结界,将我们……彻底孤立于此地。”
“系统,”艾尔芙莱娅的声音冰冷,“通知阿尔瑟斯,启动最高警戒,通知所有玩家……开战!”
“我们,要面对的,恐怕不是裂隙中涌出的杂兵……”
“……而是深渊,为我们精心准备的‘盛宴’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