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质疑“立体剪裁”的学生张大了嘴巴。
这裙子虽然没有西方宫廷礼服的夸张骨架,但其线条和空间感,却达到了另一种极致和谐!它完美衬托了穿着者的气质,仿佛本身就是穿着者身体的一部分,是活动的雕塑。
“这……这是对‘自然’和‘身体’最深刻的理解!”视觉艺术系的导师激动地走上前,仔细抚摸着裙子的褶皱,“没有多余的装饰,却用最本质的线条和结构,表达出了最纯粹的美!这才是真正的‘高级定制’!精灵对自然的感悟,竟然能如此完美地融入时装设计!”
木偶鸭微微躬身:“美,不应被束缚在固定的框架里。它存在于生命本身的流动与和谐之中。”
“视觉艺术,木偶鸭,通过!杰出!”导师的声音带着颤抖。
连续两位精灵的惊艳表现,让之前所有轻视的目光都变成了震惊和审视。
考核氛围彻底变了。
接下来是九尾。她选择的是“表演艺术”下的魔法塑形。
这是一个相对冷门但极高难度的分支,要求施法者不依靠咒语和法杖,纯粹以精神力和魔力操控,将无形的魔法元素塑造成具有美感的、稳定的形态。
“精灵法师?听说他们现在连像样的法术模型都构建不稳了,还能玩魔法塑形?”依旧有人不死心地嘀咕。
九尾平静地走到场地中央。她没有取出法杖,只是缓缓抬起双手。她闭上双眼,周身开始弥漫出淡淡的、如同月华般的奥术光辉。
紧接着,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她双手虚按,空气中的水元素和光元素如同温顺的精灵般向她掌心汇聚。她没有将它们塑造成常见的刀剑或盾牌,而是开始编织!
光芒与水汽交织,在她指尖流淌,渐渐形成了一株植物的形态——先是根茎,然后是叶片,最后,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缓缓成型。那花朵通体由纯净的光和水构成,晶莹剔透,花瓣上的脉络清晰可见,仿佛真正的生命!
但这还没完!九尾指尖微动,那朵光水之花,竟然开始缓慢地绽放!花瓣一片片舒展,花蕊中有点点星光闪烁!更神奇的是,随着花朵的绽放,一阵清越悠扬、如同风铃般的悦耳音波,竟然从花朵中自然流淌出来,仿佛花朵在歌唱!
“元素之歌!她将音律魔法融入了元素塑形!”有识货的导师失声惊呼!
这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塑形,这是将元素操控、形态构建、音律魔法完美融合的至高艺术!需要对魔法本质有着极其深刻的理解和超凡的控制力!
当那朵完全盛开的、不断发出空灵乐音的“月光铃兰”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时,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超越想象的精妙魔法艺术所震撼。
“表演艺术……不,这是魔法艺术的奇迹!九尾,通过!完美!”主考导师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激动和敬意。
最后,轮到了小饼干。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再敢轻易发出质疑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看起来总是笑嘻嘻的精灵游侠身上。
“小饼干小姐,你选择考核哪一类?”导师的语气已经变得十分客气。
小饼干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嘛……我选‘视觉艺术’。”
视觉艺术?众人有些意外。一个游侠,考核视觉艺术?难道是绘画或者雕塑?
“具体是?”导师追问。
“嗯……算是……‘光影造型艺术’吧!”小饼干拍了拍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似乎装着各种杂物的背包,“我需要一块空地,最好稍微开阔点,远离易燃物!”
导师虽然疑惑,但还是立刻安排人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小饼干从她的“百宝袋”里开始往外掏东西。不是画笔画布,也不是刻刀石材,而是一些瓶瓶罐罐、不同颜色的粉末、一些空心的竹管和纸筒,还有一些闪烁着微弱魔法光泽的晶石碎片。
“她这是要干什么?”围观者面面相觑。
只见小饼干手脚麻利地开始调配那些粉末,将它们小心翼翼地灌入纸筒和竹管中,并嵌入那些微小的魔法晶石作为引信。
“好了!”小饼干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到安全距离,然后掏出了她的长弓,搭上了一支没有箭头的、顶端似乎包裹着软布的练习箭。
“各位,请看好了!”她朗声说道,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彩,“精灵的烟火艺术——‘生命树之华’!”
话音未落,她弓弦震动,那支特制的箭矢离弦而出,精准地射向了空地中央她刚刚布置好的一个主要发射装置!
“砰!”
一声轻微的爆鸣,箭矢顶端的软布撞击在引信上,瞬间点燃!
紧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上演了!
只见一道道绚丽的流光从地面冲天而起,在傍晚渐暗的天空中次第炸开!不是杂乱无章的爆炸,而是有规律、有节奏的绽放!
最初是点点银白色的星光,如同种子发芽;接着是嫩绿色的流光勾勒出枝桠的形态;然后是更加繁复的、金绿色的光芒组成茂密的树冠;最后,在树冠的中心,一团无比璀璨的、由七彩光芒凝聚而成的、形似花朵又似果实的巨大光球轰然绽放,如同生命树结出的神圣果实!整个“生命树”的图案在夜空中持续了数秒才缓缓消散,余烬如同飘落的光雨,美轮美奂!
这还没完!第一棵“生命树”消散的瞬间,第二波烟火再次升起,这次炸开的是优雅盘旋的精灵文字,组成了一句古老的精灵谚语:“生命不息,艺术不止”!紧接着,第三波烟火化作了展翅高飞的灵鸟形态,第四波则是流淌的星河与月光交相辉映……
小饼干用她的弓箭,精准地控制着不同烟火的发射顺序和时机,在空中绘制出了一幅幅连贯的、充满精灵文化象征意义的动态画卷!将爆炸的瞬间之美,升华为了叙述故事的光影诗篇!
整个广场,包括那些见多识广的导师和学生们,全都仰着头,张大了嘴巴,彻底失语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华丽、如此富有创意和深意的“烟火表演”!这已经超越了简单的视觉刺激,而是将爆炸性的能量、精准的控制力、深厚的文化底蕴和绝妙的审美融为一体!
当最后一抹光点消失在夜空,小饼干收起长弓,笑嘻嘻地看向评委席时,现场爆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和持久的掌声和欢呼声!
“神乎其技!简直是神乎其技!”视觉艺术导师激动得语无伦次,“将转瞬即逝的爆炸,化为永恒的艺术瞬间!用最狂暴的力量,演绎最宁静的史诗!这……这需要对能量、对timing、对美有着何等精妙的掌控力!精灵的技艺……果然深不可测!”
“视觉艺术……不!这是跨界的艺术杰作!小饼干,通过!无与伦比!”主考导师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四位精灵,用四种截然不同、却同样震撼人心的艺术形式,给了所有质疑者一记响亮的耳光!
之前那个出言嘲讽的贵族男生,此刻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些窃窃私语的学生,也全都哑口无言,眼中只剩下敬佩和羞愧。
主考导师深吸一口气,走到小饼干四人面前,之前的傲慢和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郑重和敬意:
“四位尊贵的精灵小姐,请原谅我们之前的无知和冒昧。精灵族的艺术底蕴,果然深如渊海,令人叹为观止。我代表瓦伦西亚皇家艺术学院,正式欢迎你们的加入!你们将直接进入高级研修班,并拥有使用学院最高等级工作室和图书馆的权限!”
小饼干依旧保持着她那乐天派的笑容,眨了眨眼:“感谢学院的认可。我们期待在万艺节上,用更多‘好玩’的东西,和贵国的艺术大师们好好交流交流!”
……
深冰城。
雪域王室提供的招待无可挑剔:温暖舒适的房间,精致可口的食物,还有各种雪域特产的毛皮和工艺品供她们取用。
负责接待的女官艾拉礼仪周到,但关于女王召见的具体时间,始终没有明确的答复,只是委婉地表示陛下正在处理北境紧急军务,请尊贵的精灵使者耐心等待。
林间微风起初还有些焦躁,在宽敞的套房里踱步,时不时透过凝结着冰花的琉璃窗望向外面被冰雪覆盖的王宫尖顶。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北境的巨魔闹得这么凶吗?连见一面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冰凝却显得异常平静。
她大多数时间都静坐在窗边,看似在闭目养神,或是翻阅驿馆提供的、关于雪域风土人情的书籍。
但她的灵觉,早已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覆盖了整个深冰城,甚至向着更北方那片被称为“永恒冰棺”的极寒之地延伸。
她在寻找。
寻找那股熟悉而又扭曲的寒冰气息——属于“霜寂者”伊米尔的气息。
女王是否召见,对她而言并不重要。
那场外交会面,只是取回“冰霜之心宝钻”这个表面任务的环节之一。她真正的猎物,始终是那个窃取了“冬拥项链”、藏身于雪域深处的从神。
一天下来,冰凝的感知捕捉到了深冰城乃至周边区域无数强大的气息:王宫深处那如渊如岳、带着凛冬威严的寒冰神力,几股略逊一筹但依旧强大的冰雪系半神的气息,北方边境方向传来的、混杂着血腥与野蛮的巨魔战意,以及城中各处隐藏的、或明或暗的人类强者波动……
然而,属于伊米尔的那股独特的、带着一丝窃取自精灵生命圣物的不协调生命气息、却又深藏在极致寒意下的神力波动,始终不见踪迹。
伊米尔似乎刻意隐藏了自己,或者说,祂的状态很特殊,神力波动极其微弱且隐晦。
冰凝并不着急。
作为执掌生命与自然神格的主神,祂拥有足够的耐心和对能量本质的深刻洞察力。
伊米尔既然窃取了“冬拥项链”这件与生命规则相关的神器,就必然会使用它的力量,只要使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尤其是在这北境动荡、巨魔异常活跃的关头,如果伊米尔与此有关,或者想趁机做些什么,就迟早会露出马脚。
夜幕再次降临。深冰城的夜晚格外漫长,天空是一种深邃的墨蓝色,巨大的双月将清冷的光辉洒在无垠的雪原和城市的冰晶屋顶上,反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林间微风已经下线,呼吸均匀。
冰凝依旧静坐在窗边。
突然——
就在子夜时分,万籁俱寂的刹那!
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冰冷的波动,猛地刺穿了冰凝铺开的灵觉之网!
那波动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它来自北方,比巨魔活动的区域更远,深入那片被称为“生命禁区”的永恒冰棺深处!
波动中蕴含的神力特质,冰凝绝不会认错——正是那股混杂了希芙体系的纯粹寒冰神力、却又诡异地缠绕着一丝来自精灵族“冬拥项链”的生命滋养气息的、不协调的扭曲感!
是伊米尔!
祂不仅在那里,而且刚才那一瞬间,祂似乎动用了某种需要消耗大量神力的手段,或者……是某种力量失控的泄露?
冰凝紧闭的双眸倏然睁开!
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绝美的弧度。
“找到你了……伊米尔。”
第209章 制裁
永恒冰棺。
这片位于雪域王国最北端的无尽冰川,是连最耐寒的雪原猛犸和冰霜巨人都望而却步的生命绝地。
这里没有风,因为空气本身都已凝固;没有声音,因为连时间仿佛都被冻结。只有万古不化的、深达数千米的幽蓝寒冰,以及穿透冰层、从地心深处弥漫出来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
这里,也是雪域守护神希芙赋予其从神“霜寂者”伊米尔的监护之地兼……放逐之所。
在冰川的最深处,一个由天然冰晶构筑而成的、巨大而空旷的洞窟内,伊米尔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
祂的身躯并非实体,而是由不断飘落、旋转、凝结的苍白冰晶和刺骨的寒雾组成,轮廓依稀保持着精灵的优雅,但更多的是一种非人的、冰冷的空洞感。
唯有胸前佩戴着的那条项链——精灵族的圣物“冬拥项链”,正散发着柔和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淡绿色生命光辉,如同绝望冰原上唯一的一点星火,却又被无尽的寒意紧紧包裹、压制。
祂的状态很糟糕。
祂曾是精灵,后投身于希芙的寒冰神系。
三百年前,趁着神战打起、女神沉睡的千载难逢之机,祂凭借对冰霜规则的熟悉和对精灵结界的了解,成功窃取了这条蕴含着“凛冬中孕育生机”至高法则的“冬拥项链”。
祂本以为,将这蕴含生命规则的神器献给自己的主神希芙,必将获得巨大的嘉奖,甚至能借此机会,在希芙的神系中获得更高的权柄,彻底摆脱“从神”中相对边缘的地位。
然而,祂大错特错。
希芙,这位古老而强大的寒冰主神,在拿到“冬拥项链”的瞬间,确实流露出了一丝惊讶和欣赏。
但随即,那冰冷的目光便落在了伊米尔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警惕。
“窃取来的光辉,终究沾染着背叛的污秽。”希芙,“伊米尔,你今日能背叛赐予你生命的精灵女神,他日,是否也会为更大的利益背叛我?”
伊米尔急忙辩解,声称这是为了增强寒冰神系的力量,是为了应对未来可能的危机。
希芙并未收回项链,却也没有给予伊米尔期待的奖赏。
祂只是冷漠地宣布:“此物蕴含的生命法则,与吾之纯粹冰寒神格略有冲突。暂且由你‘保管’于此地,借助永恒冰棺的极致寒意,慢慢磨去其上生命的印记,使其彻底归于冰寂。而你,伊米尔,守护此地,直至其净化完成。没有我的召唤,不得离开永恒冰棺半步。”
于是,伊米尔从一位拥有一定自由权的从神,变成了一个被困在绝地、看守“赃物”的狱卒。
这一守,就是三百年。
三百年的孤寂!三百年的冰封!三百年的……悔恨与不甘!
希芙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祂,仿佛已经将这个下属遗忘。
只有在雪域王国遭遇重大危机,需要调动极致寒冰力量时,希芙才会透过神念,传达指令,让伊米尔引导冰棺的寒气相助。
这种忽视和利用,比直接的惩罚更让伊米尔痛苦。
祂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用完即弃的棋子,一个被主神刻意疏远的污点。
祂胸前的“冬拥项链”时时刻刻散发着生命的气息,这气息原本应该滋养万物,此刻却如同讽刺的火焰,灼烧着祂被寒冰包裹的神魂,提醒着祂那场失败的投机和如今尴尬的处境。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伊米尔咆哮,“我带来了强大的神器!我增强了寒冰神系的力量!我只是想获得应有的地位和尊重!希芙……你为何如此不公!”
就在伊米尔沉浸于无尽的愤懑与自怜中时,一股极其野蛮、暴戾、充满了毁灭欲望的神力波动,猛然侵入了永恒冰棺外围的领域!
这股力量……是北方巨魔所崇拜的那个野蛮神祇——戈格隆的气息!
紧接着,伊米尔感知到,戈格隆的神力正在强行撕扯冰棺边缘的寒冰法则,试图打通一条通往雪域王国腹地的通道!
更让伊米尔怒火中烧的是,戈格隆那充满亵渎意味的神念,竟然毫不掩饰地扫过冰棺深处,在祂和“冬拥项链”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觊觎!
“放肆!”伊米尔的意志在冰窟中震荡,引得无数冰晶簌簌落下。
戈格隆算什么东西?一个依靠部落血祭和野蛮破坏勉强维持神格的原始图腾神!这种货色,竟然敢窥视希芙主神治下的圣地?竟然敢用那种肮脏的意念扫描祂伊米尔看守的神器?
如果是希芙主神全盛时期,戈格隆这种货色连靠近雪域边境的勇气都没有!可现在……现在主神似乎被什么牵制了,以至于让这等蛮神都敢蹬鼻子上脸!
伊米尔胸中的屈辱和怒火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祂被希芙轻视、被放逐于此的怨气,祂三百年来积压的愤懑,此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连你这种野蛮的蝼蚁,也敢来挑衅我?也敢来窥视我的东西?!”伊米尔的神念朝着戈格隆神力袭来的方向狠狠撞去!
“滚出永恒冰棺!否则,我将让你的神血,永远冻结在这片冰原之上!”
然而,戈格隆的回应更加粗暴和充满讥讽。
一股更加狂暴的神力砸在冰棺的法则壁垒上,伴随着充满野蛮意念的咆哮:“冰棺材里的看守狗!还以为你是希芙面前的红人吗?守着件偷来的宝贝,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交出那条项链,否则,等老子砸烂这冰壳子,就把你揪出来捏碎!”
看守狗,偷来的宝贝,希芙面前的……弃子!
戈格隆的话,撕开了伊米尔所有的自欺欺人,将祂血淋淋的处境暴露无遗!
“你……找……死!!!”
伊米尔彻底暴怒了!
祂再也顾不得希芙“不得离开”的禁令,也顾不得继续压制“冬拥项链”的气息。极致的愤怒和屈辱,压倒了对主神惩罚的恐惧。
祂需要发泄,需要证明!需要让这个野蛮的蠢货,为他的亵渎付出代价!
也需要向可能关注着这里的希芙证明,祂伊米尔,依然拥有强大的力量,依然不容轻辱!
伊米尔冰晶构成的身躯爆发出刺目的苍白光芒!
整个永恒冰棺深处积累了万古的恐怖寒气,朝着祂疯狂汇聚!洞窟内的温度瞬间骤降到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同时,一直被祂压制的“冬拥项链”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剧烈波动的情绪和释放的力量,也骤然亮起!
柔和的生机绿光与毁灭性的极致寒意,这两种本该对立的力量,在伊米尔倾尽全力的催动下,竟然强行融合,化作一道灰白中夹杂着诡异绿芒、散发着“寂灭生机”恐怖气息的能量洪流!
“戈格隆!为你愚蠢的言行……彻底冻结吧!”
伊米尔凝聚了三百年的怨气、愤怒和不甘,挟带着永恒冰棺的本源之力和“冬拥项链”部分被扭曲的生命法则,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光柱,朝着冰棺外围、戈格隆神力最为猖獗的方向,悍然轰去!
这一击,远远超出了普通从神的范畴,是伊米尔压抑了三百年的总爆发!
神力爆发的瞬间,引起的规则震荡和能量涟漪,再也无法掩盖!
也就在这一刹那——
远在雪域王都深冰城,静坐于驿馆窗边的艾尔芙莱娅,猛地睁开了眼睛。
祂感知到了!
那股熟悉而扭曲的寒冰神力!那股属于窃贼伊米尔的力量!以及……那与之纠缠在一起的、属于精灵族圣物“冬拥项链”的生命规则波动!
位置,永恒冰棺!
“找到你了……伊米尔。”
……
永恒冰棺深处,伊米尔倾尽全力发出的、融合了冰棺本源寒气与“冬拥项链”扭曲生命力的灰绿色寂灭光柱,携带着祂积压了三百年的愤怒与不甘,狠狠撞向了冰棺外围的壁垒,与巨魔神戈格隆袭来的狂暴神力轰然对撞!
“轰隆隆!!!”
恐怖的爆炸发生了!并非炽热的火焰,而是极致的冰冷湮灭!两种截然不同的邪恶神力碰撞点,空间寸寸碎裂,露出漆黑的虚空,连光线和声音都被瞬间吞噬、冻结!冰棺外围大片的万年冰川崩塌、粉碎,化为最细微的冰晶尘埃!
戈格隆发出了一声夹杂着痛苦和惊怒的闷吼,祂显然没料到这个被祂视为“看门狗”的从神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可怕的力量,那股蕴含着“寂灭生机”的诡异能量让祂的神力运转都出现了滞涩,入侵的企图被硬生生打断,甚至神体都受到了一定的冲击和冰蚀。
伊米尔悬浮在冰窟中,冰晶构成的身躯因为力量的剧烈消耗而显得有些明灭不定,但祂心中却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看到了吗?希芙主神!看到了吗,戈格隆你这野蛮的蠢货!我伊米尔,依然拥有力量!我不是可以随意羞辱的!
然而,这股快意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
因为,就在那毁灭性能量对撞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虚空裂缝缓缓弥合之际,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不是戈格隆的野蛮暴戾,也不是伊米尔的极致深寒,更不是希芙那笼罩整个雪域的、带着秩序与守护意味的凛冬威严。
这股威压,如同春日里第一缕融化冰雪的阳光,温暖、和煦,却蕴含着让万物复苏、也让万物凋零的、至高无上的生命本源法则之力!它仿佛来自生命的起源,又如同回归生命的终末,带着一种包容一切、也审判一切的绝对意志!
冰棺内原本狂暴紊乱的能量乱流,在这股威压降临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抚平,瞬间变得温顺而寂静。那些被爆炸激荡起来的冰晶尘埃,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半空中,然后如同受到召唤般,朝着某个方向微微躬身,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伊米尔冰晶身躯猛地一僵,神魂深处传来一阵无法抑制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与恐惧!这种恐惧,甚至远超面对盛怒的希芙主神!
祂艰难地、一点点地转动仿佛被冻结的视线,望向威压传来的方向——冰窟的入口处。
不知何时,那里站立着一个身影。
她穿着由月光、晨曦与嫩叶编织而成的简单长裙,身姿优雅完美,容颜无法直视,仿佛汇聚了世间一切关于“生命”与“自然”的美好想象。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散发任何耀眼的神光,但整个永恒冰棺的极致寒意,在她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和……苍白。她周身流淌的温暖生命气息,与这绝对零度的死亡绝地形成了极其鲜明的、令人心悸的对比。
正是精灵女神,艾尔芙莱娅!
“不……不可能……你怎么……怎么会醒来?”伊米尔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胸前的“冬拥项链”似乎感应到了真正主人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出欢快而纯净的翠绿色光芒,试图挣脱伊米尔的束缚!
艾尔芙莱娅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伊米尔,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任何仇恨,只有一种如同看待窃取了鸟巢的顽劣松鼠般的、带着淡淡怜悯的……漠然。
“伊米尔。”女神开口,她的声音空灵而悦耳,却带着毋庸置疑的终极威严,“三百年的放逐,看来并未让你学会敬畏,也未让你明白……何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终须归还’。”
“我……我……”伊米尔想辩解,想求饶,想反抗,但在那绝对的生命本源威压之下,祂连完整的神念都无法凝聚。祂能感觉到,自己赖以存在的冰霜神格,正在这温暖的生命气息下飞速消融、瓦解!就像冰雪遇到真正的太阳!
“你本是精灵,离开迷雾森林,追随寒冰,我不追究,可……窃取‘冬拥项链’,扭曲生命法则,已犯下亵渎之罪。”艾尔芙莱娅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萦绕着一点柔和却让伊米尔魂飞魄散的绿光,“今日,我便收回属于精灵族的圣物,并终结你这错误的存续。”
“不,不,绕过我……”
伊米尔的话还未说完。
艾尔芙莱娅便对着伊米尔,轻轻屈指一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没有毁天灭地的咒文。艾尔芙莱娅只是对着伊米尔,轻轻屈指一弹。
那一点绿光离手而出,速度看似缓慢,却瞬间穿越了空间,无视了伊米尔周身凝聚的极致冰甲和防御神术,直接没入了祂冰晶身躯的核心——那枚代表着祂从神神格的本源冰晶之中!
“咔嚓……”
一声细微的、仿佛冰晶碎裂的轻响,在死寂的冰窟中清晰可闻。
伊米尔的动作彻底僵住。祂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祂的神格核心,正以那点绿光没入处为中心,蔓延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不再是寒气,而是蓬勃欲出的、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
“不……希芙主神……救……”伊米尔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哀嚎。
下一刻——
“轰!”
伊米尔的冰晶身躯,由内而外,轰然炸裂!但不是化为冰屑,而是化作了无数蓬勃生长、瞬间绽放又瞬间枯萎的藤蔓、花朵、草叶!极致的生命力量在刹那间走完了诞生、繁荣、衰败的全程,将伊米尔的神力、神魂连同祂的存在痕迹,一起归于最本源的生命粒子,消散于无形!
精灵族失窃的神器“冬拥项链”,闪烁着温顺而纯净的光辉,轻轻飞起,落入了艾尔芙莱娅摊开的掌心。
女神握住项链,感受着其中流淌的、暌违已久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但很快,她的目光便再次抬起,望向了冰窟上方那片虚无的空间,声音清冷:
“希芙,看了这么久,还不现身吗?”
随着她的话音,冰窟上方的空间一阵扭曲,无尽的雪花凭空浮现、旋转,凝聚成一道由纯粹寒冰法则构成的王座。
王座之上,一位身姿高挑、面容冰冷完美、银发如瀑、眼眸如同万载寒冰的女性神祇,缓缓显现。她周身散发着笼罩天地的凛冬威严,正是雪域王国的主神,寒冰之神——希芙!
希芙的目光先是扫过伊米尔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些迅速被冻结的生命残渣,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清理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艾尔芙莱娅身上。
两位女神,一位代表着生命与精灵的终极创造与守护,一位执掌着冰雪与寒冬的绝对秩序与终结,在这极北的绝地之中,静静对峙。
空气仿佛彻底凝固,连规则都停止了流动。
“艾尔芙莱娅。”希芙的声音如同冰裂,不带丝毫感情,“未经许可,踏入我的领域,击杀我的从神。你是否该给我一个解释?”
艾尔芙莱娅微微一笑,那笑容却让周围的寒意更盛:“解释?希芙,伊米尔窃取我族圣物,证据确凿。我清理门户,取回失物,需要向你这个……销赃者,解释什么?”
“销赃者?”希芙的眼中寒光一闪,“项链是伊米尔献上,我并未使用。留在冰棺,一是净化精灵印记,二是借此地寒气磨砺其性,使其更契合冰雪法则。何来销赃之说?”
“好一个‘净化’与‘磨砺’。”艾尔芙莱娅语气转冷,“三百年了,这就是你‘磨砺’的结果?若非我及时收回,这件蕴含生命平衡法则的圣物,恐怕早已被你的‘寒意’彻底污染,沦为一件纯粹的杀戮工具了吧?还是说,这就是你想要的?”
希芙沉默了片刻,王座周围的雪花旋转速度加快了几分:“精灵族已然没落,此等神器,留在你们手中,是暴殄天物。融入冰雪法则,方能发挥其真正的威力,应对未来的威胁。”
“未来的威胁?比如外面那个巨魔小神?”艾尔芙莱娅看了一眼冰棺外围,戈格隆的气息早已在艾尔芙莱娅降临时就吓得逃之夭夭了,“希芙,收起你的傲慢。精灵族的复兴,已成定局。属于我们的东西,我们自会取回。至于如何使用,不劳你费心。”
两位女神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无形的闪电交织。整个永恒冰棺都在微微颤抖,似乎无法承受两位强大神祇意念的交锋。
良久,希芙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冰冷,但似乎少了几分针锋相对:“伊米尔已死,项链你已取回。此事,到此为止。”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艾尔芙莱娅:“但是,艾尔芙莱娅,记住,这里是北境,是雪域,是我的国度。下一次,若再未经允许,踏足我的核心领地……后果,不会像今天这么简单。”
这是警告,也是变相的……妥协。希芙承认了艾尔芙莱娅取回神器的既成事实,但也划清了界限。
艾尔芙莱娅深深看了希芙一眼,将“冬拥项链”收起:“我也希望,不会有下一次。精灵族渴望和平,但从不畏惧战争。尤其是……守护属于我们自己东西的战争。”
说完,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缓缓消散在空气中。那笼罩冰棺的温暖生命威压也随之褪去,只留下无尽的寒意,以及两位女神短暂交锋后,更加冰冷和微妙的气氛。
希芙独自坐在冰霜王座上,看着艾尔芙莱娅消失的地方,又看了一眼伊米尔湮灭的位置,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光芒。
艾尔芙莱娅的苏醒与强势,远超她的预估。
“艾尔芙莱娅,你还是醒了。”她自语,声音在空寂的冰窟中激起细微的回响,旋即又被更深的寒冷吞没。
“精灵族,竟然复兴到这种地步了吗?他们或许能帮我们解决巨魔。”
“那么,魔族的邀请……我是拒绝还是同意呢?”
第210章 地狱
地狱,焦土平原。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包裹着魔法猫咪。
空间传送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更为强烈的生理不适便汹涌袭来。
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稳住了身形,脚下传来灼热坚硬的触感。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呼吸一窒。
天空是永恒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污血,低垂得仿佛要压垮大地。
没有日月星辰,只有远方地平线上连绵的火山喷发出的熔岩,将扭曲的光影投射在这片荒芜死寂的平原上。
空气灼热而干燥,干裂的大地上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河,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这里就是地狱,恶魔的栖息之地。
她正站在一个由黑色巨石垒砌、刻画着复杂而亵渎符文的巨大传送阵中央。
传送阵的光芒正在缓缓熄灭,但残留的深渊能量依旧让周围的空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此刻,她身上披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旅行斗篷,兜帽微微压下,遮住了部分面容,露出的下巴线条和手部肌肤都经过高阶幻术的精密修饰,掩盖了精灵的特征,呈现出普通人类女性的样貌。
“哼,又来了一个白塔的酸臭学者,还是个短命的人类。”
一个粗嘎、充满不屑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魔法猫咪猛地转头,只见传送阵外,站立着三名恶魔。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壮、皮肤暗红、覆盖着部分骨甲的倒钩魔。它双手抱胸,粗壮的尾巴不耐烦地拍打着地面,溅起一溜火星。那双燃烧着邪火的眼珠上下打量着魔法猫咪,毫不掩饰其中的轻蔑,尤其是在感知到她身上“人类”那微弱生命气息后,那种鄙夷几乎化为实质。
它身后跟着两个略矮小些、手持燃烧烈焰长鞭的劣魔,它们发出嘶嘶的窃笑,露出参差不齐的利齿。
“看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怕是连只小怯魔都打不过,白塔是没人了吗?派个短生种来浪费格莱希尔大人的时间?”倒钩魔嗤笑道。
魔法猫咪的心跳骤然加速,但脸上努力维持着符合人类学者身份的、带着紧张却强作镇定的表情。
她想起雷恩导师的告诫:在地狱,软弱即是死亡,但过分的强硬在实力悬殊时也是愚蠢。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脊梁,用尽可能平稳却不失礼节的语调开口:
“我奉白塔雷恩导师之命,作为先行信使,前来与格莱希尔大人麾下的谈判团建立联系。我代表的是白塔的诚意,以及……”她略微停顿,稍稍抬高了音量,“……阿斯塔罗斯冕下与地狱之间此次合作的重视。”
她刻意提到了深渊邪神阿斯塔罗斯的名讳,以及“合作”二字。
果然,听到阿斯塔罗斯的名字和“合作”,倒钩魔脸上的纯粹轻蔑收敛了一丝,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工具般的冷漠。
它哼了一声:“算你运气好,格莱希尔大人今天似乎有闲,愿意接见一下白塔的信使。跟我来吧,别东张西望,踩错了地方掉进岩浆里,可没人捞你。”
“有劳带路。”魔法猫咪微微颔首,言简意赅,不再多言。
倒钩魔转身,两名劣魔一左一右“护送”着魔法猫咪。
他们行走在焦灼的大地上。
沿途的景象如同噩梦,各种奇形怪状的低阶恶魔在游荡、厮杀,吞噬着同类或某些不幸坠入地狱的扭曲灵魂。
更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庞大得超乎想象、由黑曜石和熔岩构筑而成的宫殿群——那是恶魔贵族们的居所,痛苦堡垒。
空气中弥漫的永恒哀嚎与疯狂低语不断冲击着魔法猫咪的心智,她身体里,契约魔兽墨菲默运转起守心法咒,护住她,将这负面影响隔绝在外。这细微的能量控制力让旁边的倒钩魔再次微微侧目,似乎对这个人类的意志力有点意外。
走了约莫半小时,一座相对“规整”些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说它规整,是相对于周围那些纯粹由混乱堆砌的建筑而言。它依旧充满了尖刺、扭曲的雕塑和燃烧的沟壑,但有了明显的结构和守卫。
宫殿门口站着两排身穿黑红色重甲、手持巨斧的狂暴魔,煞气腾腾。
倒钩魔与守卫头领用恶魔语快速交流了几句,守卫头领那双燃烧的瞳孔扫过魔法猫咪,在她普通的人类外表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示意放行。
进入宫殿内部,光线骤然暗淡,只有墙壁上镶嵌的、燃烧着绿色邪火的骷髅灯提供着照明。脚下的黑色玉石地面温热光滑。走廊两侧壁龛中陈列的痛苦灵魂雕塑无声地哀嚎。
偶尔有妖艳的魅魔经过,她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罕见的人类访客,眼中闪烁着看到新奇玩具般的光芒,发出吃吃的轻笑,甚至有一个试图用指尖划过魔法猫咪的脸颊,被魔法猫咪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避开。
魔法猫咪目不斜视,紧跟倒钩魔。
最终,他们来到一扇巨大的、由金属熔铸而成的大门前。
倒钩魔停下脚步:“在这里等着,人类。我去通报格莱希尔大人。”
它推门挤了进去。
魔法猫咪独自等待,感受着门后强大的恶意气息。
大门再次打开。
“进去吧。记住你的身份,管好你的眼睛和舌头,人类。”倒钩魔让到一边。
魔法猫咪迈步踏入。
门后是一个宽敞而压抑的大厅。黑曜石地面,熔岩立柱,墙壁上挂着用痛苦灵魂编织的蠕动壁毯。穹顶高远,阴影中有小恶魔飞过。
大厅尽头,是暗影琉璃王座。
王座之下,左右两侧,或坐或站,约有七八个形态各异、气息强大的高阶恶魔——深渊恶魔、火焚魔、阴影潜伏者……它们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魔法猫咪身上,带着审视、好奇、贪婪,以及看待蝼蚁般的漠然和戏谑。
而王座之上,正是此次地狱谈判团的首领——格莱希尔。它姿态慵懒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平静地落在魔法猫咪身上,带着审视。
“一个人类?”一个火焚魔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戏谑,“白塔是无人可派了,还是觉得派个短生种来,死了也不心疼?格莱希尔大人,看来所谓的合作,白塔并没有什么诚意。”
一阵低沉的嗤笑声在大厅中回荡。
魔法猫咪走到大厅中央,依照人类的礼节,微微躬身,用清晰但带着恰到好处紧张感的声音说道:
“白塔信使,菲奥娜,奉雷恩导师之命,前来拜会格莱希尔大人。向您转达白塔对于此次合作的期待,并聆听您的意旨。”
王座上的格莱希尔终于动了动,它缓缓坐直身体,指尖停止敲击犄角,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白塔的信使,还是个人类。雷恩倒是找了个特别的传话筒。”
它微微前倾,那股可怕的威压向魔法猫咪倾泻而来。
“告诉我,人类女孩……”格莱希尔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你,或者你背后的白塔,凭什么认为……派你这样一个脆弱的、朝生暮死的生命过来,有资格站在这里,谈论与地狱的合作?就凭那个躲在深渊角落里的阿斯塔罗斯的名字吗?还是觉得,我们会对一个人类的性命……有所顾忌?”
魔法猫咪感到那如山威压几乎要碾碎她的膝盖,灵魂都在颤抖。
但她死死咬住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
她抬起头,迎向格莱希尔那冰冷审视的目光:
“格莱希尔大人明鉴。白塔派我前来,并非轻视地狱的威严,恰恰相反,正是出于对此次合作的极度重视与谨慎。”
她的话让大厅内细微的嗤笑声停顿了一下。
“哦?”格莱希尔指尖轻轻敲击王座扶手,示意她继续。
魔法猫咪深吸一口气,逻辑清晰地阐述:“首先,正如您所见,我是一名人类,生命短暂,力量微薄。正因如此,我作为信使,若在地狱遭遇不测,对白塔而言,损失最小,不会影响双方的任何实质力量对比。这本身,就是一种避免误判、降低风险的诚意。”
她顿了顿,观察着格莱希尔的表情,见对方没有打断,便继续道:
“其次,我虽力量卑微,但受雷恩导师悉心教导,对深渊学识、能量法则乃至炼金术均有涉猎。我前来,并非以武力彰显价值,而是作为一座桥梁,一个信息传递与理解的渠道。我相信,真正的合作建立在相互理解与共同利益之上,而非单纯的武力炫耀。白塔积累的知识,尤其是关于……如何更高效地利用灵魂能量、强化恶魔躯壳、乃至对抗某些秩序法则的知识,或许正是地狱目前所需的。”
她巧妙地抛出了“知识”和“利益”作为诱饵,这些都是恶魔,尤其是高阶恶魔可能感兴趣的东西。
“最后,”魔法猫咪的声音更加沉稳,“提及阿斯塔罗斯冕下的名讳,并非僭越,而是表明此次接触的层级与严肃性。白塔坚信,在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面前,深渊与地狱的智慧联合,远胜于各自为战。我此行,正是为了铺就这条联合之路的基石。”
她说完,再次微微躬身,表示陈述完毕。大厅内一片寂静,只有壁毯上灵魂无声的哀嚎和远处熔岩的涌动声。
格莱希尔深邃的紫色眼眸盯着魔法猫咪,良久,那冰冷的嘴角竟然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弧度。
“哼……倒是来了个会动脑子的人类。”它的声音依旧低沉,但那股迫人的威压却悄然收敛了几分,“比起之前那些只会咆哮或者瑟瑟发抖的废物,你至少知道该怎么说话。”
它靠回王座,挥了挥手:“伶牙俐齿的小家伙。罢了,看在你背后那个躲在深渊里的老家伙份上,也看在你这份……难得的清醒份上。”
它转向旁边的倒钩魔,吩咐道:“带她去‘客人该待的地方’,安排个住处。等其他的谈判者到了再说。”
其他的谈判者?
魔法猫咪心中猛地一凛。
什么其他谈判者?还有阵营要和白塔合作?
无数疑问瞬间充斥她的脑海,但她脸上不敢露出丝毫异样:“感谢格莱希尔大人的宽容。”
格莱希尔似乎懒得再理会她,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倒钩魔上前,语气依旧生硬,但少了些之前的极度不屑:“跟我来,人类。算你走运。”
……
时间在地狱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永恒燃烧的暗红天幕和空气中永不消散的痛苦低语。
瑶瑶领先五人被关进这座巨大囚笼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她们没有遭受想象中的酷刑或审问,只是被定期投喂一些勉强维持生命、但味道和质地都令人作呕的粘稠“食物”。
守卫的恶魔偶尔会透过栅栏投来贪婪或戏谑的目光,但并未过多打扰。
这反而给了瑶瑶领先她们宝贵的机会。她们利用这段时间,小心翼翼地与囚笼中其他被关押的精灵同胞进行接触和交流。
起初,这些精灵大多眼神麻木,蜷缩在角落,对瑶瑶领先她们的到来反应迟钝,仿佛灵魂早已被漫长的囚禁和绝望磨灭。她们衣衫褴褛,很多精灵身上还带着陈旧或新增的伤痕,尖长的耳朵无力地耷拉着,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瑶瑶领先示意烈刃玫瑰和静水流深负责警戒牢门方向,自己和千面、夜影巡林则用最轻柔的精灵语,尝试与离得最近的一位年长些的精灵女性沟通。
“您好……我们是新来的。外面……外面发生了很多事。”瑶瑶领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安抚的力量。
那位精灵女性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光彩,只是茫然地看着她。
千面从储物袋里悄悄拿出一小块干净的水囊湿润的布巾,递了过去:“擦擦脸吧。”
这个细微的、带着关怀的举动,仿佛触动了精灵女性内心某根紧绷的弦。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干裂的嘴唇颤抖着,终于发出了沙哑的声音:“新来的?你们……也是被那些恶魔抓来的?”
“是的,”瑶瑶领先点点头,趁热打铁,“但请相信,情况不一样了!精灵族……复兴了!”
她将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无比的坚定和激动:“艾尔芙莱娅女神已经苏醒!生命树重新焕发生机!阿尔瑟斯王子正带领着族人们重建家园!我们……我们不再是任人欺凌的流亡者了!”
这番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在周围一小片精灵中激起了涟漪。
“女……女神苏醒了?”另一个蜷缩着的年轻精灵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生命树……真的活过来了吗?”一位老者颤抖着问。
“是真的!”夜影巡林也凑过来,肯定地点头,“我们亲眼所见!女神降临,神威如狱!还有从神回归,暗影军团重现!精灵王城现在充满了希望!”
越来越多的精灵围拢过来,她们原本死寂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火苗。
希望,这个她们几乎已经遗忘的词语,再次照亮了她们被黑暗笼罩的心灵。
“太好了……太好了……”最初的精灵女性捂住脸,泪水终于滑落,却是喜悦的泪水,“我就知道……女神不会抛弃我们……族群不会灭亡……”
气氛一下子变得不同了。
精灵们开始低声交谈,互相确认着这个消息,分享着记忆中家园的美好,以及对未来的憧憬。
她们看着瑶瑶领先五人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一种近乎看救世主般的期盼。
“我们被关在这里太久了。”年长的精灵擦拭着眼泪,哽咽道,“几十年了,每天都在绝望中度过,以为族群已经……已经没了。以为我们这些老家伙,早就被遗忘了……”
“不会的!”瑶瑶领先握住她冰冷的手,坚定地说,“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救大家出去!一定会带你们回家,回迷雾森林!”
“回家……”这个词让所有精灵都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就在这时,另一位看起来比较机敏的精灵似乎想起了什么,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对瑶瑶领先说:“对了,使者大人,有件事很奇怪,那些恶魔抓我们来,好像主要是为了我们精灵的生命能量。但这几年,他们好像……对我们没那么上心了。”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困惑:“押送我们的恶魔偶尔会交谈,我们偷听到一些零碎的话。他们说……‘材料’收集得差不多了,精灵的‘品质’虽然好,但‘多样性’不够……需要补充其他‘稀有品种’。”
“其他稀有品种?”瑶瑶领先心中一动,立刻追问,“他们还抓了别的种族?”
“是的!”另一个精灵凑过来小声说,“我上次被带出去……呃,‘提取’能量的时候,路过另一个区域的牢房,隔着很远,好像感觉到有很强的水元素气息……还有一次,听到过非常愤怒的龙吼!声音很痛苦,但威势很强!”
“水元素?龙吼?”烈刃玫瑰也听到了,凑过来,眼神锐利。
“对!”又一个精灵补充道,“那些恶魔守卫有时候会炫耀,说他们抓到了‘海里来的珍珠’和‘天上掉下来的蜥蜴’……虽然很难听,但很可能指的是人鱼和龙族!”
人鱼和龙族?!
瑶瑶领先五人瞬间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龙族暂且不说,人鱼族可是精灵族重要的海洋盟友!尤其是珊瑚和珍珠那对人鱼姐妹,和炽焰优优、绯瞳旅者她们关系极好!如果人鱼族也有成员被俘……
瑶瑶领先立刻意识到这情报的严重性!恶魔不仅在抓捕精灵,他们的目标似乎是收集多种强大种族的生命精华或灵魂能量!这背后必然有惊天阴谋!
“他们被关在哪里?和你们在一起吗?”静水流深冷静地问。
“不在一起。”年长精灵摇摇头,“这个囚笼很大,分很多区域。我们精灵被集中关在这一片。其他种族……好像被隔离在其他更深处或者更严密的地方。我们只能偶尔听到一点动静或者感觉到一点气息。”
足够了!有方向就好!
瑶瑶领先立刻对队友们说:“玫瑰,静水,你们继续和同胞们了解情况,安抚情绪。夜影,千面,注意警戒!”
她自己则打开游戏内的世界频道。
【世界】瑶瑶领先:紧急情报!确认地狱囚笼中除大量精灵同胞外,还关押有人鱼族和龙族成员!恶魔似乎在系统性收集高等种族生命能量!关押区域分离,具体位置待探查!重复,人鱼与龙族遇险!
短短几秒后,世界频道瞬间炸开!
【世界】绯瞳旅者:人鱼?收到!优优和我立刻想办法!
【世界】炽焰优优:混蛋恶魔!敢动人鱼朋友!老娘跟你们没完!瑶瑶坚持住!
【世界】鳞翅目:龙族?!烬阿姨的孩子在吗?
【世界】瑶瑶领先:不确定,但很大概率。
【世界】鳞翅目:很好,我现在就去告诉烬!
……
另一边。
第二天清晨,当林间微风揉着惺忪睡眼时,房间外传来了规律而清晰的敲门声。
打开门,王室女官长艾拉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深蓝色裙装,站在门口。但与昨日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不同,她脸上虽然依旧没有太多笑容,眼神中却多了一丝郑重。
“二位使者,早上好。”艾拉微微欠身,礼节无可挑剔,“女王陛下今日上午已处理完紧急军务,特命我前来,邀请二位尊贵的精灵使者,于正午时分,前往冰冠王座厅,参加一场为二位接风的小型午宴。”
林间微风瞬间清醒了,眼睛一亮,兴奋地看向旁边的冰凝。
终于等到了!
冰凝的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这邀请早在预料之中。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有劳艾拉女士通传。我们准时赴约。”
艾拉:“午宴虽是非正式,但毕竟是觐见女王,还请二位使者稍作准备,衣着得体即可。正午前一刻,我会亲自来为二位引路。”
“好的,我们明白了。”冰凝再次淡然回应。
艾拉又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门一关上,林间微风立刻激动地抓住冰凝的胳膊摇晃:“冰凝!女王召见了,午宴诶,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的任务有戏了?会不会有很多好吃的雪域特色菜?会不会见到那三位公主?我们要不要换身漂亮点的礼服?”
她像连珠炮一样问个不停。
冰凝轻轻拂开她的手,走到窗边。
“态度转变,必然事出有因。”冰凝,“女神回归,暗影军团苏醒,精灵族力量显现,这些消息,足以让任何理智的统治者重新评估与精灵族的关系。雪域女王是聪明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午宴……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谈判桌罢了。美食、礼仪、寒暄,都只是表象。真正的交锋,在言语之下,在利益权衡之中。”
林间微风吐了吐舌头:“知道啦,你是大佬,你稳得住。不过我还是得找件好看点的裙子,不能给咱们精灵族丢脸嘛!”她立刻兴冲冲地去翻找自己的储物空间了。
冰凝没有阻止她,依旧静静地看着王宫方向。
时间很快接近正午。
冰凝依旧穿着那身简约而优雅的精灵旅行服饰,只是稍微整理了一下,显得更加整洁庄重。林间微风则换上了一套点缀着雪花纹路的浅蓝色精灵礼裙,看起来清新可爱。
艾拉准时出现,看到二人的装扮,眼中闪过一丝认可。
“二位使者,请随我来。”
这一次,艾拉没有再多言,直接转身在前引路。
她们离开驿馆,踏上了通往山顶冰冠王宫的宽阔阶梯。
阶梯由纯净的冰块砌成,打磨得光滑如镜,两侧站立着身穿银色重甲、披着白色毛皮斗篷、神情肃穆如冰雕的王室卫兵。
越是往上走,空气越发寒冷,但那种寒冷中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宁静的秩序力量。
沿途可以看到一些行色匆匆的宫廷官员和侍女,他们看到艾拉和两位精灵,都纷纷驻足行礼,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与敬畏——显然,精灵使者受到女王午宴邀请的消息,已经在王宫内传开了。
终于,她们来到了王宫主殿。
来到了冰冠王座厅那扇巨大无比的、由整块万年寒冰雕琢而成的大门门前。
门前守卫的士兵气息更加深沉强大。
艾拉上前,对守卫首领低声说了几句。
守卫首领看了一眼冰凝和林间微风,恭敬地行礼,然后示意两侧的士兵。
沉重的冰晶大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低沉而威严的声响。
门后的景象展现在二人面前。
巨大的宫殿内部,穹顶高耸,由无数巨大的冰棱支撑,阳光透过冰棱折射进来,散发出七彩迷离的光晕。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的一切。宫殿两侧站立着身穿礼服的王室成员、贵族和大臣,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而在宫殿的最深处,那高高在上的、由纯净的蓝钻石雕琢而成的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位身影。
她穿着银白色的华丽王袍,头戴冰晶王冠,容颜绝美却冰冷如同雕塑,一双湛蓝色的眼眸如同最深邃的冰川,目光平静地落在刚刚踏入大殿的冰凝和林间微风身上。
正是雪域王国的统治者,拥有寒冰之心力量的女王,艾斯琳德拉。
艾拉在门口停下脚步,侧身让开,对着冰凝和林间微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低声道:
“二位使者,女王陛下已在等候。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