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里世界22 “帕萨卡利亚。”
为什么？
肖彰分明答对了陈怡静的所有问题。
为什么她还要动手呢？
她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不对。
金怀墨突然意识到了。
陈怡静要的并不是正确的答案。
她说兽会攫取她的记忆模仿复刻她记忆里的人， 也就是说在她看来，能回答对全部问题的反而有可能是据有她记忆的兽。
所以……应该回答错误答案吗？
——也不对。
如果说兽会模仿他的行为与模样，很可能也会模仿他的思路故意答错。
所以更合适的方法， 应该是跳出陈怡静的问题，给出站在她的视角未曾得知但却真实的信息。
金怀墨无意识深吸口气，等待着他要面对的问题。
“我短暂地喜欢过你。这件事， 你知道吗？”
“……”
金怀墨的人生中很少有这样大脑短路的时刻。
名为惊愕的情绪击中他。
一时之间居然无言以对。
阁楼上的女生眸光冷峻，手中尖锐锋利的箭下一秒就能洞穿他。
嘴上说着喜欢他， 却摆出一副这么铁面无情的样子。
啊， 难道是因为他只是被短暂地喜欢了一下吗。
真是一个薄情的人呐。
少顷。
金怀墨终于收心回神，开口回答她的问题：“帕萨卡利亚。”
瞄准他的陈怡静微一皱眉：“什么？”
“这是你在外院元旦晚会上弹过的曲子。你不知道，其实那年我刚好在台下看表演。”金怀墨说， “这个事，你记忆中的金怀墨应该不知道吧。”
“……”陈怡静放下了箭，“为什么你会提这件事， 而不是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说要证明我身份的真假， 你刚才的问题并不合适。”金怀墨继续说， “在你看来， 我应该不知道这件事。但如果我回答’不知道‘，就是符合了你的预判， 符合你预判的兽的下场就是我旁边这位这样。但如果我回答’知道‘， 这也可能是兽在模仿我的思路。”
“你知道你旁边这个是兽了？”
“在它死之前都只是怀疑而已。它的行为不太符合我对于肖彰这个人的理解，更像是流于表面的模仿。”金怀墨说， “我和他前不久因为兽的袭击分散过。大概是在那时候， 被掉包了吧。”
陈怡静默不作声地凝视他。
还是和当初一样，金怀墨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五官线条很柔和，气质却透着一股冷漠。微风稍稍掠起他的额发， 很有韵味。
她几乎就要相信他了。
可是。
“我真的差点……就相信你了。”
“不睁眼看看吗？我正向你展示这把菜刀的用处呢。”
因为掉以轻心而被兽杀死的画面再度鬼魅般掠过她。
如果再轻易相信他，靠近了他，很可能会再次被杀掉的。
那种滋味她不想再体验了。
“你好像很为难。”
金怀墨的声音让她回过神。
两人相隔甚远，他无法靠近她，只是说：“这样吧，我们换一个思路——不去证明我是真的，而是把假的都杀死。”
陈怡静双眸微动：“去伪存真？”
“是。”
“兽不是那么容易死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一把武器可以真正地杀死它。”陈怡静说，“至于这把武器在哪里，我还没有找到。”
金怀墨：“我这里刚好有一把剑，你不如拿去试试。”
盔甲守卫将金怀墨交出的短剑送到了陈怡静的手里。
握住短剑的刹那，陈怡静便福至心灵。
——这一把短剑，就是她一直在等待的武器。
有了这把剑她就可以彻底杀死兽！
陈怡静再抬眸，望向对面的金怀墨，他正以某种目光注视着她。
兽是不会把真正的武器交给她的吧……
也可能所谓的福至心灵只是她的错觉，这一把短剑就和之前那把菜刀一样，只是幌子。
陈怡静：“如果这把剑没用，在我死之前兽还是会不断找上门来的。”
金怀墨：“要是这把剑没有用，我们可以再想别的方法。”
“在我没验证这把剑是否有用之前，我不能放了你。”
“那么在你完全相信我之前，我就等在这里，绝不靠近你，怎么样呢？”
这时又一个守卫来报。
——有一个男生来到了王宫外，要求见您。
陈怡静：“看来又有一个冒牌货找上门来了。”
抬眸看向对面，金怀墨仍在微笑着看她：“尽管去验证吧。我在这里等你凯旋。”
陈怡静定定开口：“好。”
…
好在陈怡静没有让他等太久。
监视金怀墨的盔甲守卫不到一个小时全部撤离，金怀墨闲庭信步下台阶。
走出阁楼，不知从何处弥漫开来的大雾已经攀满王宫。
两个人从城墙那头走来。
肖彰向他挥手：“金怀墨——！”
金怀墨止步：“看来验证成功了呢。”
是。在请兽判断肖彰真假的时候，陈怡静便有了答案。
如果真是金怀墨，他会有和她一样的判断。不可能在孰真孰假如此明显的情况下，说出“都杀了吧”这样的话。更何况那时她已经注意到它掩在衣袖里的手蓄意待发。
三人总算在城墙中央重聚，陈怡静长长吁了口气：“好久不见，金怀墨。”
金怀墨的脸上浮现笑意：“好久不见，陈怡静。”
“我还说你跑哪儿去了。”肖彰说，“谁知道一不留神给我撞见了个假货。”
金怀墨：“啊，看来你也遇到了我的仿冒品？”
肖彰：“像得要死。是吧，陈怡静？”
陈怡静：“是很要死。”
现在总算是不用担心他们会突然暴起给她一刀了。
陈怡静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
而就在她刚感到如释重负的这一刻，那阵如影随形的笑声再次在她的脑海里回荡起来。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可怜的陈怡静，你不会以为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吧？
陈怡静：“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跑出来？”
*看你们这样费力地演了一场好戏，现在也该轮到我登场了。
*呵呵呵呵呵呵。
陈怡静轻嗤：“你好烦啊。”
肖彰：“你和谁说话呢？”
陈怡静：“和祂。”
金怀墨：“鬼？”
陈怡静点头。
肖彰：“别管这只鬼了，我们走吧。”
“呵呵呵呵呵呵呵。那可是不行的哦。”鬼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守书人是不能离开里世界的呢。”
陈怡静向他们说：“按照《规则之书》，守书人不被允许离开里世界。但现在兽已经死去，我的恐惧已经无法支撑鬼的力量，祂需要寻找新的守书人。”
金怀墨了然：“所以祂盯上了我啊……”
“说得没错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杀掉了兽。没有了兽怎么行呢？我总得为森林再准备一位支配者。”鬼说，“还好你有这样适合里世界的伙伴送上门来，真是省了我不少工夫呢。”
陈怡静：“他不会留下来的。我们会一起离开。”
“是吗？”
“呵呵呵呵呵呵。”
大雾之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祂有着和陈怡静一模一样的脸，但双眸里的笑意却近乎妖冶。
“我可怜的陈怡静，你受《规则之书》的禁制，即便抵达转界之门，也是出不去的。”
鬼说的没错。
这件事陈怡静也知道。
尽管她现在清楚地知晓里世界出口的位置，但她却没办法携带承载《规则之书》的意识一起离开里世界。
有一种比较血腥的方法是把脑子留下，**离开——不过这也太非主流了。
鬼转向金怀墨：“阁下，你想好了吗？把你的名字献给我吧，这样一来，这片大地又会诞生新的兽，而你的朋友也能离开这里。”
肖彰：“都说了他不会留下。你听不懂人话吗？”
鬼：“我可是为了让你们两位顺利离开在做努力呢。难道你们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吗？”
陈怡静：“我还真有。”
鬼的唇角释出一丝轻嘲：“是么？那你不妨说说看好了。”
“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你真正的名字到底是什么。”陈怡静直视着祂，“’鬼‘只是人们对你的称谓而已。实际上你并不是什么鬼魂，你也有自己的名字。在你的名字被当面揭穿的瞬间，你的恐惧也会立刻化作现实。而你的恐惧……就是自身的毁灭，没错吧？”
鬼的笑容随着她的推论逐渐凝固，祂仍然试图展现目空一切的冷笑：“你不可能知道我的名字。”
陈怡静：“我还真知道。”
鬼洞悉陈怡静的所有恐惧，但当她直视着祂的这一时刻祂却没有感受到她有丝毫恐惧与怀疑。
她……恐怕是真的知道。
肖彰并不关心鬼的死活：“祂死不死和你能不能离开这里有关系吗？”
陈怡静：“’守书人不能离开里世界‘这条规则来自《规则之书》，那把《规则之书》销毁不就好了？”
肖彰：“对哎。《规则之书》都没了，哪还有什么规则？”
鬼听到她这句话神色骇变，不可一世的得意彻底化作惊慌：“陈怡静！我承认你说对了。可是一旦《规则之书》被毁，里世界出口的位置也不会再有明确的记载！那时即便你们能走，也走不出了！没有人能给你们指引出口的位置，你们永远也无法离开这里。”
陈怡静一顿：“哦……出口的位置啊……”
现在里世界的出口有大路的指引，不过一旦她摧毁了《规则之书》，大路也不复存在了。
肖彰：“我们走到出口再销毁不就好了。”
陈怡静竖大拇指：“没想到你还有脑子如此灵光的一天。”
肖彰被夸了，一昂脑袋：“那是当然。”
不过她们这个提议反而给了鬼一个新的筹码：“很可惜，出口对应的时间节点并不是固定的。你们即便从那个出口离开，回到彼岸的时间节点也并不是你们进来的那个节点。”
肖彰：“也就是说，我们可能会回到一年后的彼岸之类的？”
“不仅如此，你们还会在转界之门中失散，一个人回到一年后，而剩下的……”鬼又笑了起来，“很可能回到十年后呢。那样你们可是很难再次遇到了吧？不过，我能保证你们俩安全地回到刚进入彼岸时的节点哦。”
陈怡静拧起眉头。
时间节点这个事她之前确实没有考虑到。
不过，既然鬼有办法控制出入时的时间节点，那说明《规则之书》里一定记载了有关时间节点的信息。只要再给她一些时间，她一定可以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快想想，陈怡静。
死脑子快点转一转。
解法在哪里——？
“金怀墨。”
陈怡静的思绪被沉默许久的金怀墨打断了。
她错愕地看向他，后者慢悠悠地对鬼说：“我的名字，交给你了。”
“金怀墨，你在做什么蠢事啊？”肖彰也惊愕不已，“难道你要留在这里吗？！”
金怀墨：“看来是这样呢。”
很明显，要知道出口的位置并顺利离开，成为守书人是目前最高效的方法。
只是这种解法需要暂时留下一个人。
他早已经下定了决心。
无论过程如何，结果总算是符合了鬼的心意，笑意再度攀上祂的脸：“呵呵呵呵呵，我就知道呢。金怀墨，你属于这里。”
鬼的面容在祂肆意的笑声里幻化成了金怀墨的模样。陈怡静在那一刹那感到有什么一直压在自己心头的负担突然清除一空。
“那么接下来的事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呵呵呵呵呵呵……”
祂向后一退就陷入大雾里，无影无踪。
“金怀墨……”陈怡静一时无言，憋了一会儿才说，“你这么有牺牲精神？”
“那倒不是。”
陈怡静：“那这是你的缓兵之计？我们一起留下来商量下之后的对策好了。”
金怀墨轻轻摇头：“你们先离开吧。接下去是我一个人要面对的事了。”
“为什么不让我们陪你？”肖彰说，“你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
金怀墨淡笑着说：“说起来，有一件事还从没和你们说过。其实我是一个天生没什么情绪的人。”
两人都愣住了：“没有情绪……？”
金怀墨点头，继续道：“喜怒哀惧爱恶欲，基本都没有。从小到大，我不过是在模仿别人做出一些拙劣的情绪反应而已。”
那么……她曾经以为的，他给予别人那种恰到好处的温柔也是经过判断而做出的反应吗？
事到如今陈怡静才意识到，她从来都不了解金怀墨。她擅自将他想象成了一个温柔、有趣、成熟的人。其实他和她一样，寡情薄义。
“和你们的相处时间虽然不长，我感受到的情绪波动却是前所未有的。”金怀墨看向她，“陈怡静，你可能不知道，在黄昏镇看到你那么害怕的模样，其实我有一些羡慕呢。到底是怎样的情绪，会让你那么失常？所谓恐惧到底是怎样的，我实在也想领教一下。”
“所以不要把我的留下当作是为了让你们离开而作出的牺牲。请把这当作是我自我完善的一种契机吧。”
自我完善的契机……吗？
陈怡静和肖彰面面相觑，又齐齐望向他，不约而同显出了复杂的神色。
肖彰：“那你一个人打算怎么离开这里？”
金怀墨：“我当然会有我的办法。”
就像当初她让章成雨离开那样，现在他也已经决定独自留下对抗他即将到来的恐惧。
而两人决定尊重他的决定。
余晖透过雾气落下，整片天空逐渐染上朦胧的霞光。
黄昏来了。
陈怡静不再啰嗦什么不舍的话语，而是说：“鬼的名字，就是’规则之书‘。关键时刻，就用这个来对抗祂吧。”
金怀墨眉头一舒：“原来鬼就是规则本身啊……”
陈怡静展颜轻笑：“给你些时间，我们之后再重逢吧。”
金怀墨的语气里多了一分郑重：“好。”
肖彰：“金怀墨，一定要出来找我们，知道吧？或者想办法给我们传递个你不行了的信息，我们会来帮你的。”
金怀墨：“你好像已经开始低估我了呢。”
雾霭在夕阳里流转游走，模糊掉了整片大地的轮廓。
一种奇怪的困意袭上金怀墨，他懒懒道：“我困了，就不送你们了。出了王宫，你们会找到出口的。”
“既然如此就不废话了。”肖彰拍了拍他的肩，正色道，“一定要活下来。”
金怀墨：“嗯。”
“对了，陈怡静。”金怀墨再次看向她，“关于你问我的那个问题。”
“现在正面回答你。”
“我不知道。但听到你和我说这个，我很高兴，也很遗憾。”
陈怡静：“……为什么你好像在说遗言？”
“不至于，我想我们会再见的。给我一点儿时间吧。”
金怀墨最后抬手揉了下她的脑袋，转身离开。
单薄的身影没入大雾里——
作者有话说：*《帕萨卡利亚》指亨德尔的帕萨卡利亚，g小调第七号组曲。
*鬼、守书人与《规则之书》的故事灵感源自“命名即驱魔”这句话。
*妈妈的故事灵感源自动画《鬼妈妈》。
*圣女的故事灵感源自童话《小红帽与大灰狼》。
*“世界上只有一把武器可以杀死兽”是因为自己的恐惧只有自己的武器才能杀死。
*盔甲守卫的数量与力量取决于王的内心是否坚决。
*兽会冒充陈怡静在意的人，这里省略了一些，其实她还看见过冒牌的妈妈和爸爸。
第72章 邀请函 她冰冷的手指灵巧伸进他的掌心……
暮色四合， 大雾四起。
陈怡静摆脱守书人的身份离开王宫后，原本的那条大路就不见了。
目前视野里只有一条小径是清楚的，其余地方都被大雾笼罩住。
两人沿着这唯一可见的小路走了一段距离， 里世界就入夜了。
前所未有的浓雾在森林里游走，湿冷空气渗进肌肤，搅起一阵寒意。
“能见度越来越低了。”肖彰说， “要不要点个火？”
陈怡静：“湿度很高，点火也没什么用。走吧。”
肖彰：“你不怕一会儿遇到兔子被吓死。”
陈怡静：“兔子算什么？不足为惧。呵呵呵呵呵呵呵。”
肖彰：“演鬼上身演得真熟练。”
愈发高耸的树木在大雾里更显阴森， 肖彰不期然踢到了什么， 他以为是树干，但下一秒却敏锐地察觉到它动了。
黏腻的滑动声。
“这什么？”
肖彰凑近摸了一把。有点儿滑腻，不像是树皮。
“在上面。”陈怡静突然说。
肖彰和她一起仰起头。
一个即将成型的庞然大物盘踞在森林上空。
大雾浓到化不开， 看不清它的面貌，只能勉强辨别出它水母般的轮廓。
肖彰：“这就是金怀墨的恐惧吗？”
陈怡静：“看样子是巨物恐惧症。”
“这玩意儿看起来挺了不起，他一个人真能应付得来么？”
“他不是说了吗， 这是他自我完善的契机。所以必须由他动手， 否则就没有意义了。”陈怡静说， “何况有了鬼的名字， 他随时可以结束这场较量。”
“自我完善的契机吗……”肖彰低念着这句话，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他把目光从森林上头那个巨物收回来望向陈怡静。
她却还仰着头恍惚地看着那个庞然大物， 像是被摄了魂似的。
“怎么了？”他问。
大雾。森林。巨物将临。
阴冷又潮湿。
朦胧间，一种末日感涌上心头。
陈怡静怔怔地说：“我在想， 我会不会已经死了。现在这一切都只是幻念。”
“你不仅没死， 还活得好好的。”肖彰说，“再说了，兽不是都被你杀死了吗？还有什么能杀得了你？”
陈怡静的目光重新落在肖彰身上。
周遭能见度不足一米， 除了他，她什么都看不到了。
“你不是也想杀我吗？”
“……”
肖彰沉默了一会儿：“那又怎样？”
“哦，这么理直气壮？”
“我想想而已，又不会动手。”肖彰又一口气说，“想想不行吗？想都不能想吗？想想怎么了？犯法了吗？犯的什么法啊？”
这个人居然拿她以前的话来堵她。
服了。真是拿他没办法。
“喂！我又没说不行。”
“……笑了，你是不是笑了？哎——你别转过去啊。”
哪知陈怡静不仅转回脸，还突然靠近了他。
两人距离本就不远，她这一迈步几乎贴到他面前。
肖彰的气焰一下子熄灭，他当即僵在原地：“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来，我一直有个事情想要确认。”
不由分说，陈怡静忽地握住了他的手。
她冰冷的手指灵巧伸进他的掌心，就那样握住。
平地一阵轰鸣乍起。
肖彰以为是打雷，很快发现那不过是他的心跳而已。
可是冰凉柔软的触感很快退去了。
陈怡静抽回手，喃喃说：“原来是这样的啊。”
“……啊、啊？”肖彰还在发懵。
那时兽假扮他将她拽起来，那种温热又柔软的触感让她以为它是一个活人。
可原来真正的肖彰，他的手掌并不是温热又柔软的。
些许粗砺、十分骨感、近乎滚烫。
这才是活人啊。
陈怡静释然地笑了下：“走吧。”
“什么啊？！”肖彰拔腿追上陈怡静，“陈怡静，你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哦，你突然摸别人的手，摸完还笑了。完了你就说没意思？你自己觉得这话像话么？”
“就只是摸一把而已。”
“只是摸——摸一把而已？！哇陈怡静，你有这种爱好吗？你不会见谁都上去摸一把吧？”
“我劝你不要脑补下去。”
“……谁脑补了啊。”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当晨光终于亮起时，两人正好抵达转界之门。
五彩琉璃般的光芒在拱门中流转，炫光的穿透力极强，在能见度这样低的天气里也格外瞩目。
陈怡静回头想往王宫的方向再看一眼。
但身后只有无尽的浓雾。
她回头，深吸一口气，迈步：“我们走吧。”-
转界之门外，霞光满地。
彼岸的黄昏远比里世界来得更亮。
【市民陈怡静：欢迎你平安回到彼岸！】
久违的彼岸系统播报再度响起，陈怡静的左手再次显现手环。
【数据重新清算中，这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市民陈怡静：检测到你现在的生命值为6，不满足继续游戏的资格。】
陈怡静眼前一黑：“你们是不是把我的血条私吞了啊，我明明记得我有50点血啊？”
“哦，说起这个，”肖彰说，“’兔人杀‘最后一天温佳和你同归于尽，扣了50点。金怀墨给你续了6点。”
陈怡静：“……好吧。”
果然是她的小冤家。
“二位阁下，下午好啊。”
一个声音从两人面前传过来。
陈怡静抬头，距离两人三米远的地方幻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棕发男青年。
长相斯文又俊美，不过那个笑眯眯的表情让人有点不适。
男青年先向肖彰微笑道：“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肖彰阁下。”
而后又向陈怡静说：“陈怡静阁下，欢迎* 你再次回到彼岸。”
陈怡静：“这人谁？”
肖彰：“主办方的人。”
“啊……居然是游戏主办方的人啊。”陈怡静端详着桂月，“没想到主办方的人长得这么好看啊。我以为都是些牛头鬼面什么的。”
男青年微笑：“过奖了。我是处暑区的游戏负责人之一，桂月。”
肖彰：“陈怡静，你在里世界把脑子待坏了吧，他也能算好看？”
陈怡静：“审美不同，不相为谋。”
肖彰：“……你什么审美？”
陈怡静：“你不觉得这个主办方长相斯文又俊美，很有韵味吗？”
肖彰轻嗤：“我只觉得平平又无奇。”
桂月保持微笑：“阁下这是在当着我的面说我丑吗？”
肖彰：“我俩说悄悄话你哪位。”
“好吧，请二位不要再因为我的容貌而争执不下了。”桂月重新打起精神说，“肖彰阁下，你应该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现在是时候履行你的承诺了。”
陈怡静：“好哇肖彰，你果然和主办方进行了邪恶交易，怪不得每次幸运转盘都能中。”
肖彰：“只是为了中奖就和主办方做邪恶交易，也太没出息了吧！”
桂月：“事实上我们也不会为了幸运转盘这点事特意和玩家做交易的呢。”
陈怡静：“可恶，你们根本不懂在幸运转盘中奖对我们这些非酋来说是多有意义的事。”
肖彰把他和金怀墨为了进入里世界与桂月做交易，用《规则之书》交换里世界入口的事简单和陈怡静讲了一下。
肖彰：“告诉你吧，《规则之书》根本就不是一本书，也没法带出来。”
桂月的眼中划过转瞬即逝的讶然，很快又说：“也就是说，阁下这是要食言了？”
肖彰刚想破罐破摔，陈怡静先他一步开口：“谁说他要食言了。《规则之书》我们带出来了。”
“那请两位把它交给我，我也好带回去交差。”桂月说。
陈怡静从储物空间把她的书包下载下来，掏出笔和本子，随地往大石头前一蹲就开始刷刷狂写。
桂月一贯从容不迫的斯文嘴角也不禁抽搐：“现、现编吗？”
陈怡静：“你又没说一定要实体打印版。”
“虽然确实是这样……”桂月说，“为什么我有一种被诓骗的感觉呢？”
肖彰：“不会骗你的，这位是资深守书人，和《规则之书》打过很久交道了。拿到她的亲笔手稿，你还不偷着乐。”
桂月：“我真的该乐吗？”
十分钟后。陈怡静从笔记本上撕下来两三页交到桂月手里，严肃地说：“给。一定要保存好。知道吗。这是珍贵的一手资料。”
桂月掂量了下手中薄薄的三张纸：“……被诓骗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呢。”
肖彰一把搂住他的肩：“老桂，以你对我们为人的了解，难道还觉得我们会骗你不成？”
“首先我并不姓桂。”桂月艰难地微笑，“其次我好像并不是很了解两位呢。”
“总之这件事就让我们愉快地揭过去吧。”陈怡静踮脚拍拍他的肩，“放心吧，这里面的信息一定够你交差的了。”
“……好吧。”桂月暂且妥协，“那么接下来让我们聊一下另外一件事吧。”
桂月将一个信封递给陈怡静。
后者接过拆开，里面有一张邀请函和一张机票。
「市民陈怡静：
恭喜你抽中复活赛参加资格！
请持本邀请函前往第四象限立春区参加本届“曼陀罗复活赛”！」
随信附赠的是一张从清明机场飞往立春区的机票。
“我根本没死，参加什么复活赛啊？”陈怡静说，“我脑门上不是写着6点血吗？而且我记得我空间里还有一瓶初级生命冲剂呢。”
“1个初级生命冲剂，可以随机增加0～15点生命值。但进入下一阶段游戏要求生命值≥50。所以尽管你还活着，但其实和死了已经是没什么分别了。”桂月微笑不改，“通过复活赛，你就可以继续游戏进程了。”
陈怡静翻来覆去看那个邀请函：“不对啊。我不像是这么走运能抽中复活赛的人啊。”
肖彰也说：“是啊就你那撇运气，肯定是有诈吧。”
“这个事是其实这样的，”桂月附耳过来，低声说，“复活……”
“喂喂喂你说事就说事，干嘛咬耳朵啊？”肖彰不爽道。
桂月：“我俩说悄悄话你——”
肖彰：“我也要听。”
“……此信息不足为外人道也。中选的原因还是稍后由赛方向你说明吧。”桂月后退一步和陈怡静拉开距离，抬手往旁边一指，那儿停着一辆小摆渡车，“复活赛很快就要开始了。阁下可以乘坐我们的专车前往清明机场。”
陈怡静：“那么他呢？他下一关又要参加什么游戏？”
桂月：“这位阁下已经不用参加第一象限的游戏了。说到这，我还没有恭喜你心智突破100呢。”
陈怡静震惊：“你的心智已经破百了？不是——心智还能破百啊？”
桂月：“不仅如此，肖彰阁下是目前彼岸心智最高的玩家。”
肖彰面色平常：“哦对，刚才系统确实是不停播报了什么心智啊权限之类的。”
她这才去查看他的数据——好久没用这项技能，她都忘了。
【杀手肖彰：生命值94 心智值102 功德值40 钻石0 彼岸币4800】
不是，102？这得多精神一小伙啊？
这家伙心智高也就算了，怎么功德还涨这么快啊？她记得他是在黄昏镇才解锁的功德权限吧？？还有，他怎么还这么有钱啊？
她和他来的是一个彼岸吗？？？
怎么她就这么倒霉催的这么穷巴巴的？？？
陈怡静颤抖地指着肖彰：“你是不是在彼岸充钱了？承认吧！你就是传说中的氪金玩家。”
“我靠的是实力好不好！”肖彰朝桂月一抬下巴，“人主办方都在这，不信你问他。”
桂月微笑：“我这边确实是没有收到贿赂。”
肖彰一翘眉毛，溢于言表的得意：“你就说我厉不厉害吧。”
可恶。那到底是谁在给他加buff。
陈怡静语气幽怨：“彼岸不公，我要贷款起诉彼岸。”
【市民陈怡静：请尽快搭乘摆渡车前往清明机场，航班马上起飞。】
系统助手发出了登机提醒。
陈怡静把邀请函塞进信封：“好吧，那我先走了，拜拜。”
肖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那我等你回来。”他说。
“行。”
“你说的这么干脆？”肖彰说，“那你一定得回来啊。别到时候我等来等去等来一具尸体。”
“那你给我多烧点纸钱。我好歹能在死后享受一下经济自由的快感。”
肖彰讨厌听她说这种话，抿起唇说：“那你尽管死好了，我一分钱都不让人给你烧。”
“你这个人好吝啬。”陈怡静笑了一下。
眼睁睁看着她坐上摆渡车离开，肖彰忍不住问：“我不能也参加复活赛吗？”
桂月：“众所周知，活人是不能复活的呢。”
“……话是这么说。”
“阁下，其实你现在可以前往第二象限开启下一阶段的游戏了。”
“你们彼岸人怎么这么不懂人情世故？我肯定是得在第一象限等陈怡静出来啊。”
桂·不懂人情世故·月：“阁下，我恰恰是在为陈怡静阁下的性命着想。”
肖彰的眸色一时沉下来：“所以，你是知道的吧？我想杀她这件事。”
“你对于杀戮的渴望太过强烈了。这种不详的气息，我很难察觉不到呢。”
“这到底是不是你们做的？就是你们往我脑子里植入了什么杀手程序之类的吧？”
“阁下，你实在高看彼岸了。我们虽然有组织游戏的能力，但绝无可能控制玩家的意志。实话实说，你这种意志已经快强烈到影响彼岸运行的程度了。这让我们也有些头疼呢。”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每个玩家来到彼岸都是有意义的。”桂月只说，“寻找杀意的来源，或许正是阁下来到彼岸的课题。”
肖彰忽然又想起金怀墨那个说法。
这会不会也是他自我完善的契机……？
桂月又说：“依我看来，你对杀戮的渴望根植于你最深的意志中。一旦你压制不住这份杀意，早晚有一天你会杀了她。”
“那你有什么好提议吗？”
“阁下，压抑欲望是无比艰难的事。既然靠近她分明让你感到痛苦，趁早离开才是解脱。”
肖彰一字一顿回道：“……我就不。”——
作者有话说：感谢44901115、谨夜、金刚叭叭精、丁丁投喂的营养液～
第73章 曼陀罗复活赛 “我就是你的系统助手。……
清明区的清明机场是唯一一个有飞往第四象限航线的机场。
这里似乎也只有飞往第四象限的航线。
陈怡静仰头看大屏幕， 全都是往第四象限的航班。
/请参加本届’曼陀罗复活赛‘的玩家尽快办理值机手续。/
广播不断循环播放这句话。
陈怡静根据指示走到值机柜台前，前后左右也没有其余人排队，便问：“没有其余乘客了吗？”
柜台空无一人， 但她放置上去的机票却被盖了章，同时柜台发出声音：“您好，其余乘客已经陆续抵达第四象限了， 您是本届复活赛的最后一个玩家。”
于是陈怡静一个人走过空荡荡的机场大厅。
踏进安检区，检测门就滴滴作响。
一个大大的空盒从滚动带上滚过来， 一个声音在她脑袋边上响起来：“你好， 请把随身物品都放在这里，我们会在你回到第一象限时如数归还。”
陈怡静把从里世界带出来的那把短剑放进去：“我没东西了。”
“你好，随身空间里的物品也都要放进来。”
陈怡静：“……”
五分钟后， 陈怡静孑然一身地登机了。
不出意料飞机上也只有她一个人。
/各位乘客：本次航班将于五分钟后抵达目的地，请做好准备。/
陈怡静：？
陈怡静：“这么快的吗？小桌板都没放下来就要到了？”
别说小桌板了，她体感飞机甚至都没滑行更没起飞。
她只是在飞机上愣坐了五分钟， 广播就提醒她已经到目的地了。
陈怡静懵着脸下机。
踏出机舱， 一个俊美的190空少站在廊道上冲她笑：“您好！欢迎来到第四象限立春区。祝您玩得愉快～”
……？居然有人了？
陈怡静面无表情路过他。
——又默默退了几步回到他面前：“敢问你是真人吗？”
空少笑着说：“您真幽默！”
陈怡静：“鉴定是假人。”
空少：“……呃？”
陈怡静大步流星走过回廊， 按照标有“玩家到达”的指示牌一直走。
下了两趟楼梯， 就有一个穿荧光工作服的阿姨迎上来：“请问是第一象限的玩家吗？”
“呃对。我来参加复活赛的。”
“好的呢，请走这边的通道， 咱们需要先办一个’落地签证‘。”
落地签……
陈怡静：“跨国的氛围感很强了。”
她被工作人员领着来到一道闸机前， 又是人脸识别又是指纹识别，忍不住问：“你们彼岸也要靠指纹识别啊？”
阿姨：“领导说这种设置更有仪式感呢。”
陈怡静：……有这点人力物力干点什么不好。
闸机旁边的工作人员是一个少女：“您好， 来参加曼陀罗复活赛的， 对吧？”
“对。”
“好的，麻烦把手环给我。”少女取下陈怡静的手环放到机器上，“第一象限的玩家是无权进入第四象限的。为了让你们顺利参加复活赛， 我们这边会给到一个为期10天的短期签证哈。”
陈怡静：“签证到期会遣返吗？”
少女：“一般来说会直接就地处决的哈。”
陈怡静：“好歹毒的政策。”
少女把输好签证标志的手环还给陈怡静，扬起笑容：“祝您游戏愉快哦～”
陈怡静用手环感应闸机，过关时又忍不住回头问：“你们是活人吗？怎么我之前在第一象限从来没遇到过工作人员啊？”
少女：“我们是彼岸人。”
彼岸人……？
好小众的词汇。
不过她之前就在《彼岸之钥》读到过。彼岸人和玩家生活在不同的象限。所以之前在第一象限的玩家从来没看到过彼岸人。现在她到第四象限，自然就能看到了。
她走出机场时还是傍晚。
马路上停着一辆车，造型简单，二人座。
驾驶座的人一看到她就立马推开车门快步小跑过来，向她热切地伸出双手：“市民陈怡静，终于见到你了，你好！”
在她面前站定的是一个小正太，面容十分稚嫩，左右不过十二三岁。
这小孩真的到法定开车年龄了吗？？
陈怡静伸出手去和少男握了下：“……你好你好。”
“编号3120，我是你的系统助手，也是你的经纪人。”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陈怡静难以置信地向少男抬起自己的手环，“你就是一直给我播报的这个系统吧？”
编号3120点头，甚至向她敬了个礼：“是的！市民陈怡静。我就是你的系统助手。”
陈怡静踮起脚看3120的头顶，又蹲下去看3120的下巴，绕着圈看3120的后脑勺：“你是彼岸开发出来的机器人吧？这么仿真？彼岸科技这么发达啊？”
3120笑着说：“我是真人。你在这里看到的人无一例外都是真人哦。”
“哦，那在彼岸雇佣童工不犯法是吧，这么小年纪出来打工了？”
3120：“非要按年纪算的话，我已经70岁了。”
“……好的。原来你才是史上第一童颜。”
显然作为她的系统助手，3120早已习惯了她随地吐槽的秉性，绕到一侧拉开副驾驶座的门：“请上车吧，我现在送你去复活赛的会场。比赛明天就要开始了。”
直到陈怡静上车还是忍不住打量3120的小圆脸：“至今不敢相信我的系统不仅是个真人，还是个童颜老头。”
3120一脚踩下油门，汽车在马路上向前疾驶：“第一，作为系统运营部的员工，我们会通过手环和玩家进行跨象限联系，但所有人的声音会经过统一处理——毕竟不是所有彼岸人都会说你们人间人的话。第二。”
顿了下，3120又说：“……70岁在彼岸是十分年轻的年龄。不要将我猥琐化谢谢。”
“第三。”3120继续说，“并不是所有彼岸人都有性别之分的。我不是男性，也不是女性。”
“呵，无知的人类，真没见过世面。”陈怡静说，“你是不是在想这个。”
3120：“……我什么都没想。”
陈怡静：“那你再说说吧，为什么我能抽中这个复活赛的资格？”
3120：“所有功德值≥20的市民都有一次参加复活赛的机会，这是市民牌独有的待遇。”
陈怡静：“差点以为我真有了泼天的运气。”
3120：“每累积到20个死人，复活赛就会开始。你是这场曼陀罗复活赛的第20个人。比赛内容不难，甚至可以说比起第一象限的游戏简单很多。具体的规则明天早上就会公布。希望你能顺利复活。”
陈怡静：“我还有个问题。现在距离我离开黄昏镇进入里世界多久了？”
3120：“四天左右。”
那么鬼没有诓她。
祂确实将她和肖彰送到了正确的时间节点。
“你们彼岸的时间设置是怎样的？”陈怡静问。
3120：“功德值过低，无法解锁相关信息。”
陈怡静：“这下我确认你确实是我那死系统了。”
3120：“……我虽然也想告诉你，但越权给信息的话也是会被惩罚的。”
陈怡静：“没事。我自己也能猜到。我曾在淘金浪遇到的那个章成雨，现在想来应该就是离开里世界后的那个她。她在自己的未来遇到了过去的我。这样看来，你们彼岸的时间估计不是线性的，说不好是每个玩家都有一条自己的时间轴之类的。”
3120不语，一味摆出流汗黄豆头，干笑。
陈怡静：“你不够资深的表情管理出卖了你。”
3120：“我想我还是适合和你通过手环进行联系………………”
3120将她送到了一间酒店。
酒店不高，只有五层楼，米白色调装修大气，建筑两侧栽满蔷薇。
“市民陈怡静，在这里我是有下班时间的。”3120办好入住手续，将房卡交给她，“晚上5点以后非紧急情况不响应。”
“你们下班时间还真早……”
3120看了下表：“到点了，我得走了。祝你好运！”
小少年的小皮鞋哒哒哒踏得又响又亮，撒欢似的飞奔跑了。
“七十岁竟能如此健步如飞，我真是开了眼了……”
陈怡静捏着房卡回房间。
刷卡进门，居然是一个小套房，桌上还放了个果盘。
“本市民何德何能享受这种VIP级别的待遇。”
陈怡静弯身，果盘上放着一张卡片：欢迎光临蔷薇酒店[爱心]！
她摘了两颗葡萄丢进嘴巴，仰面瘫倒在床上。
身体一接触到柔软的床垫她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服的慨叹。
这张床垫柔软又富有弹性，完全是豌豆公主和失眠患者的福音。
此前她睡得都是石板棺材床，现在哪怕给她一张行军床她都能香甜睡去，更别提是这样一张床了。
在里世界最后的那段时间，她每天都精神高度紧绷，生怕一个疏忽就分辨错了人，误杀了自己的朋友。可以说是日夜都不得安宁。现在总算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
紧张的精神逐渐松弛，她很快熟睡了过去-
【市民陈怡静：起床！】
【市民陈怡静：快起床！】
手环不断发出震动。
陈怡静迷糊地睁开眼：“……啊？”
【曼陀罗复活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快迟到了，请立刻出门。】
“别复活了，就让我这样甜美地睡死吧。”
【……】
手环仍在震动，陈怡静半梦半醒地爬起来：“我起来就是了，你别震了。”
她洗了把脸出门，走廊上静悄悄，电梯口站着一个侍应生。
“您好，曼陀罗复活赛的会场在地下三层。”侍应生摁开电梯，微笑地送她进去。
电梯停在“-3F”。
陈怡静踏出门，踩在一袭绒毯上，右侧传来一阵甜美的声音：“各位玩家请就坐，三分钟后比赛正式开始哦～！”
3120骗人，这不是还有三分钟才开始吗？
陈怡静不紧不慢地来到会场外，一个双把手大门敞开着，二十个座位呈圆状分布，中央的台子上站着一个手持话筒的少女。
她一踏进去，卡擦卡擦卡擦地快门声和低亮度高频率的闪光灯就从四面八方扑过来。
陈怡静：“……怎么一股子选秀节目录制现场即视感？”
“我们的最后一位玩家也到了呢！”少女笑吟吟地说，“就剩最后一个座位了哦，麻烦这边就坐呢。”
陈怡静打着哈欠坐下，这时她的余光撇见了某个人正不太善意地注视着她。
于是她又打了个哈欠。
【30秒后你的直播间评论可视视角会正式开放。】
【记得注意形象。】
直、播、间？
【玩家的游戏一直是面向彼岸人进行不间断直播的，不过你在里世界的期间你的直播间暂时关闭了。你出来后已经重新开放。】
【10秒后会为你打开直播间评论可视视角。】
“OK！大家准备开始了哦～！”
少女话音一落，陈怡静听到滴的一声。
她的手环屏幕右下角突然出现了个“live”标志，旁边还有一个数字。
与此同时，她突然看到几条弹幕从自己眼前飘过去。
·live 8
[撒花～]
[＋这是你的营养液，快收下吧～]
[爪]
第74章 曼陀罗复活赛2 “我想你乖乖的，别作……
显然不仅是她， 她周围的其余玩家也都惊愕于自己的所见所闻。
“各位玩家上午好，我是本届’曼陀罗复活赛‘的主持人，怀风。”台上少女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首先非常感谢立春区花卉商会对本届复活赛的大力支持！其次，我代表彼岸欢迎各位市民玩家参加本届复活赛。接下来，我先为大家介绍一下’曼陀罗复活赛‘。”
“’曼陀罗复活赛‘是面向关卡玩家的游戏中最特别的一项比赛。它仅为市民开放， 而且游戏地点设置在第四象限。这是专为市民设置的比赛，不血腥、不暴力， 是一项非常休闲的比赛哦！”怀风说， “各位本来已经绝望赴死的市民玩家们突然间得知了复活赛的喜讯，是不是也喜出望外呢？那么事不宜迟，我来和大家说明一下游戏规则吧～”
“首先， ’曼陀罗复活赛‘的通关条件：生命值≥50。
也就是说，各位市民只要在比赛期内累积到50点生命值，即可成功复活、回到第一象限哦。
注意， 各位生命值低于0的市民在本场比赛中直接从0开始计算——这也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呢！
“其次， ’曼陀罗复活赛‘一共为期10天， 分为两个阶段。
“第1天至第7天， 各位市民各自为战，通过打工的方式赚取生命值， 在此期间， 市民在直播间获得的点赞、评论、营养液等人气票也会按比例换算成生命值。
“第7天傍晚，我们将会关闭直播间可视视角， 统计各位玩家赚取到的生命值排名， 同时公布第二阶段的比赛规则。”
怀风说，“各位玩家还有什么问题吗？可以举手问哦！”
“去哪里打工啊？”
怀风：“招聘信息已经贴在门外走廊，每天也会同步更新给各位的系统助手。现在我们的工作人员会给各位分发一部手机， 也可以查看直播、招聘信息。”
“找不到工作怎么办？”
怀风：“只要大家愿意打工，绝对是可以找到工作的哦，这个不用担心呢。”
左顾右盼没有人再举手了，怀风便说：“好啦，时间紧迫，请各位玩家出发吧～！”
在场的市民不约而同起身往外走。
·live 6
[主播怎么还坐着]
[摆烂摆惯了]
[她不一直是这个德性]
陈怡静默默看着从自己眼前慢悠悠飘过去的三条弹幕：“真是令人吃惊，为什么你们如此了解我的品行。”
好一会儿，又两条飘过来。
·live 5
[哈哈哈我从点兵点将就开始看你的直播了]
[这个直播间好冷清，走了]
[晚上再来吧，那时候人多点]
陈怡静不由问：“呃，你为什么要看我？”
·live 3
[你玩游戏时总是很淡定，看着看着我就睡着了]
[断播前也有不少人看的，但关了这么几天观众都走了不少]
[声音好听，嘿嘿]
[治好了我的失眠]
陈怡静：“嗯我确实想当个助眠博主，通过碎碎念来赚人钱财一直是我的梦想。”
陈怡静睡眼惺忪地站起身往外走。
会场外的走廊上还站着七八个人，大家都若有所思地盯着公告栏。
这块长约十米的公告栏上贴满了招聘信息。
“陈怡静，你的运气可真好。全程躺平赢了比赛不说，死了还有机会复活。”
陈怡静应声转头，温佳抱着臂杵在那儿看她。
陈怡静说：“你不也来复活赛了吗？”
温佳抬手揭下一张招聘单，定定地说：“劝你这次识相点，好好比赛。”
陈怡静：“你在门口等了这么久就为了跟我放一句狠话？”
“……”温佳哼了一声，撞开她的肩膀径直离开。
·live 4
[主播多和温佳说说话吧，她人气比较高你可以蹭一下]
“可恶早知道我就拦住她了。”
温佳在彼岸的人气比较高完全是可以想见的。
她长得漂亮会来事，玩游戏也认真有看点，偶尔还有点小腹黑。
陈怡静走到公告板前，这时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她定睛一看，这些招聘信息真是不得了的五花八门。
=惊蛰区=
·招2人“点兵点将”贴便利贴，1天3点。
·招3人“点兵点将”装炸弹，1天4点。
·招1人“淘金浪”安全区酒店前台，1天6点。
·招1人“淘金浪”咖喱屋代理店长，1天6点。
·招3人“淘金浪”搬送玩家尸体，3天8点。
…
=处暑区=
·招1人“全民公决”计票员，1场5点。
·招3人“全民公决”后厨，1场6点，要求会做饭。
·招2人“黄昏镇”给礼堂点火，1场8点。
·招1人“黄昏镇”在玩家房间画身份牌，1天5点，要求会画画。
…
=地点不限=
·招2名玩家论坛审核员，1天5点。
·招2名幸运转盘补货员，2天6点。
“幸运转盘补货员？”陈怡静看到“幸运转盘”四个字就走不动道了，“这个好啊，我就干这个活了。”
【揭下心仪工作的招聘单，即可读取联络方式，和雇主取得联系。】
陈怡静揭下招聘单。
【已读取，正在为你联系雇主——】
【雇主是一个社恐，她拒绝和你正面交谈，让我代问你是否四肢健全、会开车？】
【她说不会开车也没关系。】
【她说四肢不健全也可以，她没有歧视残疾人的意思。】
【她让我强调她不歧视残疾人。】
【她说但至少要有一条胳膊。】
【她让我再次强调她不歧视残疾人。】
陈怡静：“……我四肢健全，会开车。”
【好的。恭喜你被录用了。】
【工时从此时此刻开始计算】
【正在为你下载并安装“幸运转盘补货员”打工包——】
…
复活赛 DAY1
陈怡静根据指示抵达离酒店最近的上工点。
那里停着一辆迷你小面包车。
幸运转盘补货员两人一组，她被分配的是驾驶位。
她在距离驾驶座一米的时候听到了副驾驶座上传来不耐烦的声音：“怎么这么慢啊？！你让老子等死了，快点上车啊！！！”
陈怡静弯下腰透过车窗：“让我看看是谁的小嘴巴这么臭。”
对方一看到她，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又摆出邪魅狂狷的表情：“哦，是你啊？”
蒋赫这人，她印象还蛮深的。
在兔人杀第一次公投时就因为惹了众怒被投出去了。
“哦，是你啊，肖彰的对家？”陈怡静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想到连你的功德也有20……”
蒋赫大咧咧把腿一翘：“少把我和那个傻叼相提并论。”
陈怡静抬起手环在感应器上一贴。
两人面前就亮起了一副地图，上面标注了取货点和送货点。
【货品清单：
1、可乐十箱。
2、鲜榨果汁30扎。
3、饼干100盒。
4、冰激淋100个
…】
“OK。”陈怡静系上安全带，“现在就让你感受下什么叫风驰电掣。”
挂档、踩油门——
车子一动不动！
蒋赫：“……你是不是忘了放手刹。”
陈怡静从容不迫：“太久没开了忘了。”
放手刹、挂档、踩油门——
车子缓缓开动！
蒋赫：“你这个废物，也开太慢了吧！！！”
陈怡静：“你有种你来开啊！！！”
蒋赫：“要不是我科目二还没过……”
陈怡静：“科目二都没过的人在这叽里呱啦什么啊！！！”
蒋赫：“你吼那么大声干嘛啊？！我又没聋！！！”
陈怡静：“哦，我还以为和你交流必须带三个叹号不然你就听不懂。”
蒋赫：“……”
陈怡静再踩油门，车速平稳加快。
立春区的景象在车外飞驰而过，蒋赫很快仰着脑袋睡着了。
导航显示到达目的地，陈怡静猛踩一个刹车。
蒋赫整个人砰得飞出去又被安全带拽回来，后脑勺砸在座椅上，呲牙咧嘴：“你这个傻叼到底会不会开车啊！！！”
“你不爽你来开啊！！！”
“跟你说了我科目二没过啊！！！”
“那你叽歪什么啊！！！”
蒋赫怒而解开安全带，砰的一下摔上车门：“我懒得跟你说！”
“还有——！”蒋赫忿忿不平地打住刚要开口的陈怡静，“不许学老子说话！！！”
陈怡静：“不～许～学～老～子～说～话～”-
取货点是一个大冷库。
陈怡静停好车，两人刷手环打开冷库大门，按照清单开始往车里搬货。
蒋赫搬了一会儿就抱怨说：“这不就是让我们干苦力活么？我来这儿难道就是为了干这个？”
陈怡* 静：“打工打工，你是不是对’打工‘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吭哧吭哧把货物塞满面包车，她们向着地图上显示的补货点出发。
这次工期她们负责的补货点分布在处暑区的各个游戏会场。
两人明明是在第四象限立春区，但开着车按照地图导航走却一路来到了处暑区。显然她们和处暑区的玩家仍处在不同象限，玩家看不到她们，她们却能看到玩家。
面包车在会场前停住，陈怡静下车拉开后座门往外拎出鲜榨果汁，转头看见蒋赫还消极怠工地坐在那儿：“你瘫痪了吗？”
蒋赫：“这么点东西你自己搬进去不就好了。”
陈怡静：“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活，什么叫’我自己‘？”
蒋赫狞着脸瞪她一眼：“老子让你搬你就搬，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陈怡静转头进屋，按照货品清单给这个会场的幸运转盘补好货后又回到车上。
处暑区山峦叠嶂，雾气缭绕，几个会场星罗棋布在丛山之中。
陈怡静按照导航驶进一条山路，路上雾气缭绕，人迹罕至。
她靠边停车：“后轮车胎好像有问题，你下去看看。”
蒋赫眉毛一横：“干嘛要我看？”
陈怡静面无表情：“当然是因为你厉害呀。”
“算你识相。”蒋赫推开车门，一步迈下车到车后方扫了车胎一眼，“这不是没什么问题吗？”
陈怡静：“哦，没问题是吧。”
她踩下油门，面包车扬长而去。
站在原地的蒋赫懵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我还没上车啊！！！”
他拔腿就追，挥舞双手：“喂！！！开车的！！！把车给老子停下！！！”
陈怡静：“总觉得忘了什么，不过应该是我的错觉。”
抵达下一个会场，陈怡静心情舒畅地给幸运转盘补上货，回到车里收到了雇主那边来的噩耗。
【雇主说蒋赫向她投诉你了。】
【雇主说让你回去接一下他。】
【雇主说没有批评你的意思，只是让你去接一下。】
于是陈怡静磨磨蹭蹭往回开，前后花了一个小时才驶进那条山路。蒋赫正蹲在路边，一脸愤世嫉俗表情。
她摁下车窗：“咦？原来你没上车啊？”
蒋赫蹭的一下站起来，怒发冲冠：“老子这么个大活人你都看不到，你眼瞎了啊？！！！”
陈怡静：“你现在明明是一个死人啊！！！”
“你就是故意的，陈怡静！！！”蒋赫伸手来拽她的车门，哐哐往外扯，“你给老子滚下来！！！”
陈怡静不紧不慢伸出手，一下子抓住他的衣领猛地把他往车内一拉。
猝不及防被她拽过去，脖子卡在车舷的蒋赫面露惊愕：“你、你要干嘛……？”
陈怡静另一只手虚放车窗键上：“我现在打算利用车窗把你的脑袋夹下来。”
“当然不行啊你是疯子吗？！”蒋赫歪着脖子大喊。
“你留着脑袋又没用。”
陈怡静摁住车窗键，他脖子下方的车窗缓缓往上升。
蒋赫连忙踮脚，以怪异别扭的姿势抬高自己的脖子，直到车窗越来越高，已经开始压迫他的脖颈，他忍不住大叫：“停下！停下！！你到底想怎样啊？！”
陈怡静松开按键：“我想你乖乖的，别作了。可以吗？”
蒋赫：“我知道了！你把车窗放下去！我都听你的就是了！”
第75章 曼陀罗复活赛3 “我是个不懂爱的AI……
一分钟后， 面包车重新出发。
副驾驶座的蒋赫惊魂未定地摸着自己的脖子，小小声地说：“匹配到了一个疯子，真是服了……”
陈怡静微笑：“嗯？你说什么？”
蒋赫没好气道：“我根本什么都没说。”
·live15
[一段时间没看， 废柴主播怎么好像变强了]
[这人看上去身材不错没想到意外得柔弱…]
[幸运转盘的工作性价比好低啊！]
[＋手动星星眼。多给你浇浇水，还请茁壮成长啊，小树苗。]
接下去的几个小时蒋赫格外配合， 补货工作开展得十分顺利。
时近傍晚，两人总算结束一天工作把车开回始发点。
一到蔷薇酒店， 蒋赫开了车门就冲出去往酒店里跑， 一边还不往回头说：“你这个疯子！老子不干了！！！”
陈怡静：“这小伙子心理素质不太行。”
【正在为你统计今日酬劳——】
【由于你在工作过程中以暴力手段威胁同事，需要扣掉1点生命值。】
【今日酬劳：＋2点生命值。】
“这一天才2点，要攒50点生命值得攒到哪天去啊。”
陈怡静有点发愁地回房间， 一路上看到好几条评论劝她别干了。
·live21
[补货员给的酬劳太低了，简直是廉价劳动力呀]
[别干这行了妹妹]
[明天找办公室的活吧]
陈怡静：“怎么感觉人变多了？”
·live24
[晚上了来看了]
[我的助眠主播NO.1]
[我记得补货员的薪酬没这么低呀？]
[雇主太邪恶了，明明补货员给彼岸人的薪酬挺高的， 居然借信息差这样剥削玩家]
陈怡静：“资本家果然无孔不入。”
鉴于此， 她打算换一份工作。
正准备和系统助手说这个事， 3120就率先发来一则消息。
【雇主那边说明天给你双倍酬劳。】
【麻烦你干完这个工期。】
双倍？
那这活还可以干！
陈怡静眼睛一亮：“那可以， 工作量和工作流程还是和今天一样吧？”
3120已经到点下线，无人回应她。
好吧。
不过第二天一早， 陈怡静就知道为什么她的社恐老板这么爽快地给她双倍酬劳了。
——蒋赫跑路了。
这家伙以“被同事霸凌”为理由撂挑子不干了。
两人份的活都落到了陈怡静一个人的头上。
陈怡静秉着“来都来了”的中心思想， 还是任劳任怨地干完了这个工期。
傍晚把车停到始发点，打卡拿下6点生命值， 她说什么也是不想再干这个苦力活了。
一边舒展筋骨回酒店房间， 一边浏览了下从眼前飘过去的弹幕。
·live25
[建议去应聘系统助手]
[这个活好啊可以坐办公室！]
陈怡静：“系统助手？这个活没在公告栏上看到过啊？”
·live28
[好工作都是不流通的！]
[没有对外公开招聘，但系统助手一直有岗位提供给市民玩家]
[手慢无！]
陈怡静立马摁住手环和3120联络：“在吗？系统助手的活有无？”
3120不响应。
现在已经过5点了，人家下班了。
陈怡静划了下屏幕点击“sos”按键。
整个手环突变红色， 弹出一条消息“正在为你紧急联络系统助手！”
不出几秒，3120的声音响了起来。
虽然是经过统一变声处理的系统音，但还是听得出有一些无奈。
【……怎么了？】
“下班以后找你不好意思，但我需要立刻获取系统助手的招聘信息。”
【运营部目前还有1个外包岗位，是否应聘？】
“需要面试什么的吗？”
【不用，谁先报名就给谁。】
“为什么没在招聘栏上看到？”
【这个属于隐藏工作，需要玩家自己触发。】
“……行。那我应聘。”
【请于明早8点乘坐专车前往立春区系统运营部报道。】
说完这句话，3120又下线了-
复活赛 DAY3
早上八点。
陈怡静按时坐上专车。
没过多久，专车进入一片崭新的区域。
这里的构造和淘金浪关卡的地盘如出一辙，大楼林立，四通八达。
只是，第一象限全是断壁残垣，遍地苔藓藤蔓，而在第四象限却是繁花似锦，楼宇鳞次栉比。
所谓的系统运营部设立在一栋楼。
楼房只有五层楼高，外观是米白色的，装饰典雅。周遭虽然种满各类花卉，但总体景观不会太过花哨，让人倍感温馨舒适。
来迎接她的是3120。
这位70岁正当韶华的小少年今天别出心裁地戴了个贝雷帽，一派欧气。
“市民陈怡静，早上好。已经给你准备好工位了，跟我这边走吧。”
“话说为什么我昨天联系你的时候，你完全不惊讶呢？”
一般来说，玩家发出“sos”这样的紧急联络，系统连接上之后助手不应该第一时间确认玩家是否安全么？3120却一副知道她发送的是假警报的样子。
3120不自然地说：“那时候我在看你的直播……”
“你下了班还看我直播？这么关注我？”
3120正色说：“我同时也是你在本次比赛中的经纪人，我得确认你没有在直播间做出不好的事。”
两人来到二楼，电梯外是一个长廊，两侧分布着玻璃门房间。
3120打开靠近电梯的一间办公室：“你的工位在这里。”
陈怡静探头一看，居然是一个单人办公室。宽敞的办公桌上摆着三个大大的显示屏。
“你们这儿人人都是单间啊？”
3120：“是的。如果你喜欢热闹，也可以申请和其他同事搬到一间。”
陈怡静：“万万不用了。”
她在工位坐下来，先根据教程下载了一个“系统助手外包岗打工包”。安装以后，有关工作的所有流程就植入了脑袋里。
正前方三个屏幕，左边是玩家信息，中间是玩家视角，右边是玩家储备。
外包岗位的系统助手没有专职跟定的玩家，只有综合数值较低的玩家会不定时被分配过来。
上工的第十分钟，她收到了第一个玩家的信息。
【炸弹人王文森：助手，我需要一把射程在100米左右的枪！】
陈怡静在商城搜索了下：“不好意思，你买不起。”
【炸弹人王文森：？我有2000块啊！】
陈怡静：“射程100米左右的武器最便宜要2800块。”
【炸弹人王文森：可以打折吗？】
陈怡静：“不可以。”
【炸弹人王文森：可以分期吗？】
陈怡静：“不可以。”
【炸弹人王文森：垃圾系统！】
【炸弹人王文森：莫欺少年穷！】
陈怡静：“我开始怀疑这个活是不是接错了。”
【杀手吕子豪：系统，给我买瓶啤酒。】
中间屏幕显示这位玩家正躺在破败的小宾馆里，双眸湿润地望着手机屏保，那有一张漂亮女孩的黑白照。
陈怡静：“检测到你正处于单人旅舍，花80B即可享受酒水畅饮。”
【杀手吕子豪：不用了。太醉了我怕看不清她的脸。】
陈怡静：“……已经为你购入一瓶啤酒，彼岸币-10B。”
吕子豪拔掉拉环，一口气仰头喝完半瓶——另外半瓶伴着他的忧伤顺着下巴脖子流出来一路浪费掉了。
他丢开喝空的啤酒瓶，笑容很苦涩：“系统，你爱过吗？”
没给陈怡静一点儿发挥的余地，该名杀手再次嘴噙一丝苦涩，一边抚摸屏保，一边摇头道：“呵。我在说什么。一个AI，怎么可能懂爱呢？”
陈怡静：“……这是你死去的女朋友？”
【杀手吕子豪：不是。】
陈怡静：“你死去的前女友？”
【杀手吕子豪：不是。】
陈怡静：“你死去的小姨？”
“不是我小姨！”吕子豪有些气愤道，“而且她还活着！”
——人家还活着就不要用黑白照啊喂！！！
陈怡静面无表情：“你说的对。我是个不懂爱的AI。”
“那没法怪你了。”吕子豪深情地摸了摸屏保，“告诉你吧，她是我未来的妻子。”
陈怡静：“斗胆问下她现在和你的关系是……？”
吕子豪深情款款吐出一句话：“是我在社团认识的学妹。但我相信她也深深地喜欢我。”
陈怡静：“拿人家黑白照当屏保大晚上不睡觉还在这里yy上瘾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吕子豪：“？？？你个垃圾系统还评判上我了？！”
【市民陈怡静：你遭到玩家吕子豪的强烈投诉，酬劳-1点生命值，再接再厉哦～】
陈怡静：“我不想复活了，我只想出国——去天国。”-
熬到午休时间，一个男生敲开了她办公室的门：“hello～陈……怡静是吗？”
这个男生显示的名字是“林宇杰”，也是本次参加复活赛的市民玩家。
陈怡静：“是我。有事吗？”
林宇杰笑着说：“我看弹幕说隔壁也有一个玩家接了这个工作，很好奇，所以就想来和你打个招呼。”
·live20
[肯定不止这么简单]
[待我摸去他的直播间看看有什么猫腻]
·live19
[前面的是不是想多了，市民而已能搞什么幺蛾子]
“哦是这样，”没话说，陈怡静再次重复，“你好你好。”
“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找到了这个好工作呢。”林宇杰走进来，状似无意扫过她的屏幕，“哇你效率好高，才一个上午就接待了这么多玩家啊？我听说薪酬是按接待玩家数量计算的，你晚上一定能赚到不少吧？”
“也许。”
林宇杰殷切地问：“怡静，能不能问问你现在有多少生命值了？”
“不能。”
“……这有什么好保密的呢？”
“这有什么好问的呢？”
林宇杰笑了一下：“你既然能找到这个工作，想必也是个聪明人。我们要不要考虑合作看看呢？”
“这场比赛有合作的必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