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绣房管事虽然也有竞争关系,但都是从白城跟着老板来这边的心腹, 关系并不差。
陈姐被调侃也不生气, 反而笑着说:“可不是么, 之前那几个被清出去, 可让我轻松不少,又等来一个姜榕,手艺那么厉害,连双面绣都会, 我终于时来运转, 以后能混上几天好日子过了!”
说完看向姜榕:“快轮到你了,这些布说是碎布头,其实也有一些比较大块的布料, 你好好挑,喜欢哪些就哪出来,因为大部分都是碎布头,不好按照尺寸算价格,一会儿按照重量来算钱的,你选好了就带来我这里称重。
最多能拿五斤,排第一的免费拿五斤,后面依次递减,你排第五,能免费拿一斤,后面的四斤你按照五百元一斤来算,其他人就要按照一千元来算了。”
姜榕听完感觉很惊喜,不说五百元,其实一千元一斤也真的是很低的价格了!
这个价只相当于质量最普通的土白坯布价格的三分之一,这里面的布料她刚才粗略地看了一眼,没仔细看都见到不少细棉布,更别说还有其他更贵的布料。
当然特别贵还难获得的料子,比如丝绸和皮毛,肯定是不会放出来的。
就说皮毛吧,哪怕是被剪裁下来的皮毛余料,修一修也能用来镶边,缝在衣服、提包上做装饰也行,或者单做一些耳环、吊坠、扇坠之类的小配饰,反正那是几乎一点都不浪费。
姜榕不由说道:“咱们这里的待遇也太好了!”
包两顿饭不说,还能低价甚至免费拿布,布料现在也是硬通货呢。
要是自家用不上,拿出去也是能换点钱的。
有些绣娘早上不吃饭,或者跟她一样,自己买点米和杂粮掺在一起煮粥,早上简单吃点,熬到午饭时间,一个月下来除了草纸、洁牙粉、肥皂之类最基本的花销,几乎不花钱。
再加上成衣铺还包住,每年发两次工服,不用自己买衣服,十几万的工钱,她们甚至能把一个月的日常花销控制在一万以内。
若是那绣娘绣技好,每个月都排在前五,获得免费的布料,拿出去转手一卖,连每个月的花销都能挣回来了,相当于不花钱!
她决定下个月要再多努力一点,争取排更前面!
陈姐听到姜榕的话,笑道:“这算什么,等节日和年底的时候,发的东西更多!”
现在已经进入八月份,中元节快到了,成衣铺有那么多人,过节发东西,肯定需要提前准备,陈姐作为管事之一,估计得到了消息。
不少家在本地的绣工听到她的话,纷纷过来打听中元节发什么。
要是发的是本地过节必备的东西,她们自家就不用提前买了。
姜榕没这需求,发什么她都觉得赚,就让出了陈姐身边的位置,去看那些堆放在桌上布袋里的布料,心里计划着等会儿要选什么。
等前面五个人选好,轮到她的时候,她直接拿了两块稍大的细棉布,拿出来比划了一下,这两块布料做完一套里面穿的内衣裤,剩下的还能做两三条布巾。
她之前没舍得买毛巾,想着找机会在成衣铺这边买点便宜的碎布,之前一直忙着干活,没顾得上这事,今天可算等到机会了。
等布巾做好,以前用的毛巾就来洗澡擦头发,这次做的布巾,一条用来洗脸,剩下的就留着以后毛巾用坏了替换。
做完布巾后,剩下实在不能用的小碎布,一小块一小块的缝隙起来,也能当擦脚巾用,一点都不会浪费。
接着又拿了一块帆布,这种布店里主要用来做鞋面和劳动手套,不过这种一般都是让手艺不太好的绣工或者学徒工来做。
帆布的防水性很好,姜榕打算用它来做一个大一点的布包,要不出门总要用手拿着饭盒,有事如果还要再拿点其他东西就不太方便。
还有出去买东西比较多的时候,把东西放包里也比提着好很多,东西直接提着,别人一看就看出来,一点隐私都没有就不说了,还会有人多管闲事,跳出来叽叽歪歪说什么买那么多东西败家、不会过日子!
之前田雨逛街回来,买的东西多了些,在院子门口就被对门院子的一个老太太说了,给田雨气得不行。
但那老太太看着都八九十岁快入土了,田雨也不好跟她一般见识,就没搭理那老太太。
只是回来遇到姜榕,就拉着姜榕诉苦,姜榕听她骂那老太太多管闲事听了半天。
知道对门有这么一个老太太,姜榕就觉得弄一个大一点的布包很有必要。
其实竹筐或者竹篮也不是不可以,但它们要花钱买,这个帆布免费!
拿了帆布后,姜榕想了想,又拿了三块粗布,粗布的尺寸比其他布都大一些,甚至还有一整匹完整的,直接拿出来让她们选。
一整匹的前面的人已经分完了,不过姜榕拿到的也不小,粗布适合用来做枕巾和床单。
她比划了一下,两张拼起来勉强够做一张床单,她想着床单不够宽,可以在四个角各自缝上两根布条,到时候分别困在四根床脚上,这样睡觉翻身的时候,床单就不会乱跑了。
剩下的一块可以用来做一张枕头套或者两张枕巾,她现在是用暂时不穿的长袖外衣盖在枕头上做枕巾,要不棉花枕头脏了可不好洗,褥子也是。
为了不弄脏褥子,她这段时间以来睡的是没垫褥子,只铺着竹席的硬床板。
等枕巾做好,就可以两张换着用了。
床单暂时没办法多做一张换着用,只能等下个月。
她算着这些差不多就五斤了,选好之后拿去称,果然差一点就到五斤。
负责称的陈姐问她:“要不你再去选一块布料,凑够五斤?摸不准要拿多大的布料也没关系,超出来一点不碍事,我都给你按照五斤来算。”
姜榕想了想,平时需要随身携带,用来擦嘴擦手的手绢,她也还没有,这段时间都是用水洗,要么等自然晾干,要么擦衣服上,就又去拿了一小块细棉布。
陈姐给她称了,超出二两,果然也按照五斤给她算。
刚到手的工资还没捂热,成衣铺的门还没出,立刻又花出去两千元,姜榕的心情依然十分愉快。
姜榕交了钱,跟陈姐道了谢,开心地抱着棉布回家。
穿过大街,走进利市巷,忽然感觉今天的利市巷有点不太一样。
利市巷巷口朝西,夏天的傍晚,太阳下山前,因为西晒,每个院子门口那一块也很热,以往可没那么多人在这时候拿着板凳坐门口。
也就住她们院子对门那老太太特别喜欢在院门口坐着,眼神紧盯每一个路过她面前的人。
往里走了一段,姜榕就知道了原因。
坐在门口的人看到她,嘴里说着:“来了来了,第五个!”
院子离巷口最近的人立刻站起来问:“姑娘,你那布卖不?”
原来是想从领到便宜碎布头的绣工手里卖这些碎布,前五个拿回来的布料更大块、更完整,所以大家都想先从前五手里买。
姜榕忙摇头拒绝:“不卖不卖,我刚搬来没多久,很多东西都缺,今年怕是不会把便宜布卖掉了。”
那些人听到她的话,遗憾地说:“原来是这样……”
也不再继续纠缠,都是有经验的人了,知道刚来的绣工确实自己也缺布料,不只是绣工自己,也许她的家里人、她的亲戚也缺呢,有些不但第一年,可能连着第二年都没有多余的布料卖。
于是只好伸着脖子继续等后面回来的绣工。
姜榕回到院子里,周大娘也在等绣工们回来,而且她还拿着个小本子记录,看看谁排在第几,这对她来说也是非常有用的消息。
看到姜榕进来,周大娘既惊喜又觉得在意料之中,她早就听成衣铺的人说过,姜榕做绣活很厉害,没想到她一来就能排前五!
周大娘赶紧凑上来问姜榕:“你以后要是用不上那些布料了,能不能跟我说一声,我也想买,到时候可以按照其他绣工卖给别人的价给你。”
“好说好说,大娘您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以后要是真用不上了打算卖掉,姜榕觉得给外面的人,还不如给周大娘省事。
不过这也是以后的事了。
姜榕带着布料回去,趁着还有日光,拿出针线包,开始处理布料,这段时间她干活也是练出来了,一旦开始干活,连之前刚拿到工钱时,想的要出去买点什么的想法都抛到了脑后。
等天色暗下来,猛然回过神,想起自己还没吃完饭,才急忙放下手里的活,带着饭盒往隔壁跑。
吃完饭,光线不够亮,也没法做针线活了,姜榕可算想起自己的工钱还没分。
七万多的工钱,先拿出五千元,这是她的房租,别的钱都能动,就这个是绝对不能动的。
剩下七万五千一百零四元,数出一万七千元放应急那边,跟之前剩下的一起凑了个两万整。
再数出四万五千元放存款那边,跟上个月存的五千一起凑到五万。
最后的八千多元放到她上个月花剩下的日常花销里,总共有一万多,当做这个月的日常花销。
上个月五千多元的花销,她后来有意省着点花,就发现粮食每天签到可以获得,成衣铺又包了两餐,必备的消耗品也几乎都有了,日常其实没有多少花钱的地方。
上次开礼包那天,签到选了烤鸭,随机翻三倍,得了三只,她隔个一两天就吃一夹,也就是四分之一只,也不馋了。
也就之前用来烧火的木条和用来引火的火绒用完了,她就跟人买了一旦干柴,花了一千五百元,卖柴的人还送了一点可以引火的松明,到现在还没用完呢。
姜榕数了数留着这个月日常花销的钱,看着好像不少,其实能动的不多,平时省一点就算了,出去逛街花钱也得抠抠搜搜地花,这又有什么意思呢?
于是姜榕果断决定,先暂时延续上个月节省的生活,如非必要暂时就不出去买东西了。
把钱留着看这个月花多少,又剩下多少,等下个月做满一个月,拿到的工钱更多,再把这个月剩下的跟下个月能用的合在一起,开开心心地花!
做好决定,姜榕把除了日常花销之外的钱放进木盒子里,趁着夜色麻利地爬到房梁上,把盒子放回原先的位置。
带着对下个月逛街购物的期待入睡,第二天一早,姜榕醒来后,习惯性第一时间看系统白屏上倒计时和今天刷新出来的物品。
这一看,她又惊呆了。
“不是……这、今天怎么刷新出来那么多!”
姜榕数了一下,和之前开礼包物品总会比前一次多一件一样。
这次日常栏和附加栏开出来的物品,也比她获得‘开工礼包’时各多出来一样。
视线再往下,则是一个新的礼包以及一个系统的通知:恭喜您获得‘丰收礼包’!
姜榕喃喃道:“这次系统竟然愿意告知是什么礼包了,难道是在庆祝我昨天拿到了第一笔正式工作的工钱?”
在正常情况下,普通人家有人第一次参加工作、第一次拿到工钱,家人应该会为那个人庆祝吧?
可惜她在这里没有家人,昨天得到工钱的喜悦无人分享,心里其实是有点难受的,只是被拿到工钱的喜悦盖过去了。
今早都已经完全把那点小情绪抛到脑后,系统这有点像是在变相地为自己庆祝,突然感觉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虽然知道系统不会回应,姜榕还是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今天一天,她的心情都非常好。
而且还难得申请了休息。
她上个月没休息过,这次申请休息,陈姐没多问,直接就通过了。
姜榕回去后,扒拉了一下自己系统里的东西。
早上签到,日常栏又刷新出来新的东西——西瓜,但同时也有上次姜榕没选的盐水鸭。
一只盐水鸭能跟进城卖西瓜的农民换好几个大西瓜,两个之间选哪个,根本不需要思考。
附加栏也刷新出来了新东西——蜡烛1包,晚上只能摸黑的姜榕果断选择了它。
随后又是投骰子选翻倍次数,这次十分幸运,竟然投到了六点!
姜榕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尖叫乱舞!
六只盐水鸭,六包蜡烛,一包蜡烛有十支,六包就是六十支,她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需要买蜡烛了!
而则六只盐水鸭,她留着吃,隔一两天吃一点,也能吃将近一个月。
不过姜榕不打算全部留着自己吃。
她抬头看一眼窗外,因为起得早,外面太阳还不是那么晒,想出门做点什么不被晒到发晕,现在就得赶紧去了。
姜榕先把‘丰收礼包’放着暂时不管,拿上昨天晚上赶着最先做好的帆布包就赶紧出门。
为了节省时间,她坐上了自从在白城时见到就一直很好奇的人力黄包车。
姜榕特地选了一辆被改造过的黄包车,这辆的前半部分像自行车可以骑,后半部分是黄包车的后座。
跑起来果然比人腿倒腾着跑得快多了。
到了地方,姜榕要给钱,那黄包车司机却说:“你等会儿还要回去不?回去的话,要不我在这里等你,一会儿拉你和你的东西回去,你到家再给钱。”
姜榕一听,就觉得这司机脑子真灵活,怪不得知道改装也改装得起自己的车。
不过她也得先问清楚价格:“拉人和拉东西是一个价?”
“得看东西多大多重,要是东西不多,就只收拉人回去的钱,像桌子那样的大件,就要加钱了,刚才拉你过来,路途算不远不近,车费是一千五百元,你要是回去还坐我的车,来回给你算两千二百元,大件物品一件要加五百,我这车最多能拉两个大件。”
不巧,姜榕还真是来淘桌椅板凳的,她那小屋里,除了床,没个坐的地方。
她不太喜欢让别人坐自己床上,尤其是还穿着外衣。
但是让别人坐地上也不太好,虽然她那地砖擦得很干净,但那也是地上,夏天还好,能找借口说青砖坐着凉快,冬天就太冷了。
而且她自己冬天在屋里烤火取暖的时候,总不能把炉子拉到床边烤,那样也太危险了,烧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最近她自己在家吃饭的时候,也得坐在床上吃,她自己都嫌弃自己这个行为。
所以一有空,就想着来淘点东西。
桌椅板凳她能接受二手的,就来了这家有二手物件卖的店铺。
姜榕说道:“我要买四张小板凳,一个小木桌,车费怎么算?”
司机问:“你想买的小木桌多大?要是跟炕桌一样,或者比炕桌小,按小件算,比炕桌大,比普通的圆饭桌小,可以只收你二百,再大就是大件了。”
“这不好说,得看这店里哪个货比较好。”
听到她这话,司机就知道这单稳了:“没事,你先去看看,我在这儿等着。”
姜榕进去后没把花时间浪费在外面的商品上,其实也是怕自己现在兜里有点钱了,一个控制不住又买别的东西。
她直接让掌柜的带自己去那个放二手物品的小屋,很快选好了四张结实的小板凳。
可选桌子的时候,看了好几张,都没选到合适的,正打算拿个炕桌算了,就看到一张中间带着一个洞的桌子。
那桌子只比炕桌稍微高一些、大一些,但没有普通饭桌那么高,也没饭桌那么大。
要是中间没那个洞,用来配板凳比炕桌合适。
姜榕指着那桌子好奇地问:“这桌子怎么中间开个洞?”
掌柜的给她解释:“中间那个洞可以放火盆烤火,不过因为中间有个洞,所以摆不了多少东西,你带回去当饭桌用的话,得自己弄快薄木板盖上,这个你要的话,给你跟炕桌一样的价。”
姜榕略微考虑了一下,她早听说这边的冬天湿冷入骨,在屋里肯定要烤火的,她一个人住,桌上能放的东西少一点也没事。
“掌柜的再少点呗?你看这桌腿,这里都缺了一角,我都怕它放不稳,回去还得自己找点小木片补一补。”
“我开的价已经很便宜了,别看它是二手的,还有点缺角,但它用的可都是好木料,桌面也没有坑洼和划痕,回去擦洗一下,看着跟新的没多大差别。”
掌柜的一开始不太想少,但姜榕从包里拿出了一只被油纸抱得严严实实的盐水鸭。
然后姜榕没花钱把四张小板凳和这张桌子换到手了。
她也看得出来,这桌子用料确实不错,是枣木做的,要是买新的,可能要两万多,甚至更高,二手的估摸着也在一万左右。
但掌柜的用不上它,放着卖不出去对他来说就是一杂物,要是真砸在手里,没准就得劈了当柴烧,一分挣不到不说还亏本。
而且现在买桌子的人很少,能用来换只盐水鸭解解馋也不错。
他虽然开着店,但一次也舍不得买一整只鸭子吃呢,上次买还是叫卖弄那边有家新铺子开业,买半只送半只才舍得的。
这桌子说是价值跟一只鸭子差不多,可他扛着旧桌子去鸭子铺,人家卖鸭子的也不乐意换的,不轰他出来就不错了,也就客人会这么跟他换东西。
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
姜榕扛着桌子出来,司机立刻上前帮忙,把桌子接到自己手上。
“还有别的东西吗?”他问。
姜榕摇头:“没了,就这个。”
“行,那这个就按两百算,你先上车。”
他让姜榕先上车,然后再把椅子竖躺着放上去,让姜榕扶好。
一路骑着回到地方,又帮忙搬到家门口,服务非常到位。
姜榕到家的时候,还没到中午十一点,成功避开夏天最热的时段。
她付了车钱,放好东西,正打算去打水把桌椅都洗干净。
忽然听到在门口玩耍的小孩子一叠声地惊呼。
离得稍微有点远,那几个孩子好像又是一边喊一边往巷子外那个方向跑,声音离得越来越远,她没太听清楚到底在喊什么。
还以为他们遇到了什么危险,急忙跑出去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跑得近了之后,才听到他们在喊——
“大车!好大的车!”
“哇——这个车跟房子一样大!你们快来看!”
“哦哦哦!看大车喽!跟房子一样大的车!”
“我也去我也去!你们等等我——”
“好威风啊!我以后也要开大车!”
听到他们喊的内容后,姜榕奔跑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不过她也很好奇,什么车跟房子一样大。
走到巷子口,发现周大娘、陈大爷和不少邻居都在巷子口看热闹。
姜榕走到他们身边,听到见多识广的梁老师正在说:“这应该是部队运输物资的大卡车,咱们江凌的一个被服厂被部队接手了,这些车可能要去那边运物资去前线。”
“部队的车?”
姜榕想起在董家村时,王爱民交给自己的纸条。
她一把抓住梁老师的胳膊,语气略显焦急地问:“能看出具体是哪个部队的车吗?是不是华东野战军汽车团的车?”
第28章
“这可不好说, 现在其他地方还在打,咱们也不敢去打听,万一被人当奸细抓了可不是好玩的。”
梁老师说完, 看姜榕难得一见的焦急的样子,猜到她可能有亲人在华东野战军汽车团当兵。
但这会儿人多眼杂, 他就没多问。
梁老师看了周围一圈, 见其他人都被那些大卡车吸引,没注意到他们这个角落。
想给姜榕使个眼神又怕她无法意会,转而看向妻子,用眼神示意,让她先带姜榕回去。
黄老师点点头, 扶着肚子拽了拽姜榕的袖子:“我感觉肚子有点紧绷,腿也酸,大夫说我上课时站得太久了, 劝我有时间还是要多躺在床上休息,老梁等会儿还有事要办, 能不能麻烦你扶我一把, 先送我回屋?”
“可以, ”姜榕回过神, 赶忙扶住她,“这里的人确实太多了,你怀着孩子得小心些,慢点走, 别被人碰到了。”
回到屋里, 姜榕想把她扶到床上休息,黄老师才拍了拍她的手说:“不用,我身体没那么弱, 刚才是装的。”
“啊?为什么?”姜榕听说那是部队的车后,满脑子都是:部队的车在江凌,自己能不能找到办法,去核实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自己丈夫。
根本没多想别的。
黄老师问她:“你是不是有亲人参军了?在汽车团?”
“对,我丈夫参军了,只是我跟他失去联系,只打听到他有可能在汽车团,还没确认那到底是不是他。”
黄老师告诉她:“既然你是军属,丈夫还有可能在汽车团这样重要的后勤部队,那你以后可得小心些,别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来,万一你丈夫在部队里担任着重要职位,你很有可能会被潜藏在暗处的敌特利用或者莫名其妙就没了。”
姜榕心下骇然,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
后勤部队管理和运输的可是粮草辎重!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敌人是可以通过运输部队的动向,找到部队驻扎的位置、推测部队兵力甚至下一步计划的。
姜榕不由庆幸,自己在董家村和白城时遇到的大部分都是好人,人品不怎么样的董成才父子俩接触得不多,对她的事情了解得更少。
而且那边的人除了王爱民,其他人都不知道她丈夫有可能在汽车团的事,王爱民给她的那张纸条,连梅萍一家都没看过,她们也没多问。
不过这也是姜榕对这个世界的事情了解得还不够深入,哪怕一直小心谨慎,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弥补认知上的不足。
经过黄老师的提醒,从这时候起,哪怕姜榕还无法确认王爱民给的纸条上写的那个人是不是自己丈夫,她在与人接触的时候也多了个心眼。
毕竟她还是很惜命的,小心无大错,她不会去害人,也不想自己莫名其妙没了。
为了感谢黄老师夫妻俩的提醒,姜榕开‘丰收礼包’又开出一瓶辣椒油后,特地重新给黄老师做了一份豇豆干和笋干炒辣椒油的小咸菜。
这次的辣椒油是牛油辣椒油,里面还带着一些被煸得干干的牛肉碎,而且牛油更香。
‘丰收礼包’这次开出来的东西,除了这瓶牛油辣椒油,还有另外十一种物品:赤豆元宵1碗、小笼包1份、绿豆糕1斤、核桃酥1斤、萝卜1个、北冰洋汽水1瓶、牛奶1瓶、玻璃碎片5张、工业票5张、自行车票碎片10张、煤油灯碎片5张。
煤油灯碎片上次开礼包也得到了五张,加上这次的一起总共十张,能换一盏煤油灯了!
不过有了煤油灯,还得去买油。
姜榕现在有蜡烛,对煤油灯倒是没那么迫切的需求了。
但是用还是要用的,毕竟蜡烛被风吹到后,烛光会晃动得很厉害,还会滴蜡,要是哪天晚上临时想出去上厕所,还是煤油灯比较实用。
然而这个月她手头可用的钱有限,煤油灯的油还是等下个月发了工钱再说吧。
玻璃碎片也凑够了十张,能换一块大概有半扇窗大的玻璃,暂时也没法用,只能先存着。
等凑到的玻璃碎片再多一些,就能随意兑换各种尺寸的玻璃。
小咸菜做好之后,姜榕只给自己留了一点尝个味,其他的全都送给了黄老师和梁老师。
黄老师要回礼她也不收,送了就跑。
回去后,靠在床上,放空脑子怔怔地发了会儿呆,任由自己在放空的这段时间内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把负面情绪全部清理掉。
过后又满血复活,打起精神开始做没做完的针线活。
床单和枕巾比较急用,也好做,只需要按照尺寸裁剪好,再封个边就行。
做好之后拿出去洗洗晒一下,今晚就能用上,不用睡硬床板了!
接着再做手绢和布巾,内衣裤倒是最不着急的,不过这些做起来比刺绣容易多了,她今天就能全部做完。
部队的大卡车在巷子前的大街停一回,在这个月里就成了所有小孩嘴里常常提到的话题。
先前绣工们带回来许多碎布头,小孩子们不论男女,都说自己长大后的梦想是成为绣工,以后去成衣铺干活挣大钱,拿免费的碎布头。
这会儿长大后的梦想又全都变成,以后参军去部队开大车了。
姜榕的日子依然有规律地过着,在工作上跟上月唯一的区别就是,她这个月接到大单了!
起因是,她下工的时候,遇到一辆车停在巷子口,正要绕开,里面走出一个曾经见过一次面的人。
对方看到姜榕后满脸惊喜:“原来你来江凌了!”
“谷小姐?”姜榕转过头看向对方,也认出了这是谁。
“是我,上次你们还跟我说,等你完成店里的考验,正式入职后就专门给我设计一款绣样,结果我一直等,等到月底都没消息,去店里一问,田雨人都不见了!”
姜榕道:“抱歉,实在是事出有因,我在村里遇到了一些事,只好先跟老板来江凌避一避。”
到底只见过两次面,还不算熟,姜榕就没仔细说是什么事,只略解释了一句,就把话题转到绣品上:“现在我手上暂时没有其他活,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可以跟店里说一声,我马上就能为你服务。”
谷笙抚掌道:“那可太好了!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我都到店门口了,正好现在去下单!”
她这个月要参加一个沙龙,下个月中秋节又有家宴,至少需要两条新裙子。
姜榕画的绣样她很喜欢,如果手艺也不差,她就把裙子全都交给她来做!
虽然姜榕不是在铺面工作,但作为店里的员工,既然遇到了指名要她做衣服的客人,她也不好就这么离开。
于是她就带着谷笙进店,一直在身边陪着,帮她挑选裙子的布料、颜色、配饰、提包,商量要绣的图样,甚至画出了一份绣样的简稿。
直到谷笙付了订金,上车离开后,站在店门口目送她车子离开的姜榕才带着饭盒直奔食堂。
她可听说了,今天有炒鸡肉,还特地提前下工,没想到推迟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会儿才过去还有没有好部位的肉剩下。
不过姜榕这么贴心的服务,也给她自己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惊喜。
“你说什么?”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麻烦管事陈姐再说一次。
陈姐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她管理的绣房里的绣工接了大活,她这个管事也是能沾光拿到一点提成的:“我说,你自己招揽到的大单子,提成可以按照单子价格的百分之五来算!我本来还想着,等你再干一两个月,再给你派个大单子试试看,没想到你竟然自己招揽到了!”
姜榕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我还以为大单子的提成也是固定的。”她真以为大单子的提成最多就万八千的。
她们这些新来的绣工还没接触过大单子,平时也就没人跟她们说这个。
毕竟私人订制这种大单子不是什么时候都有,而且也是有数的。
虽然每个绣房里有资格接大单子的绣工不多,但在大单子有限的情况下,大家互相之间就是竞争关系,其他绣工不会主动把这其中的好处跟别人说。
陈姐也是打算等给她派单子的时候,再跟她说。
像姜榕接到的这单,谷笙定制的裙子要求用高档真丝面料,绣法用苏绣,一套做下来最低五十万起,按照百分之五来算提成,她光这一单就能拿到好几万!
就这个价格,还是谷笙急着穿,要求的绣样比较简单。
不过姜榕也就激动了这么一小会儿,回想起自己曾经定制衣服时花的钱,给的打赏,觉得如今自己赚到的钱还算少的,她就冷静了下来。
当然自己亲手赚钱跟花钱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前者让她有成就感,当天回去,姜榕就特地吃了一夹盐水鸭,给自己庆祝了一下。
吃完盐水鸭,再吃几块绿豆糕和一碗黄桃罐头,甜甜的,感觉心里更美了。
姜榕不需要再做日常的绣活,开始做大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成衣铺的五个绣房。
不但跟她同一批来的绣工羡慕,其他比她们来得早,却至今还没能接大活的绣工更羡慕。
有人还特地跑到姜榕这边的绣房,看看她长什么样,手艺又怎么样。
可惜她们没能看见,姜榕已经搬到专门做大单子的绣房里,这里每个绣娘都有自己的小隔间,其他人是不能随便进来的。
陈姐告诉她:“这是之前一位有独门手艺的绣工要求的,老板考虑到有些绣工有独门手艺,不想被别人看见,就干脆设置了这么个绣房。”
但是姜榕在这个小隔间里感觉非常难受。
先前在大房子里,空间大,又是跟其他人一起做活,时不时还能跟身边的人聊几句,整个绣房的氛围不错,她还能忍受。
现在自己一个人在小隔间,隔壁的人埋头做活,姜榕过去看一眼,迎接她的都是警惕的眼神。
倒不是担心她搞破坏,因为这里是时时有人守着的,就是好像生怕她学了什么去。
姜榕只在那小隔间待了一天就待不住了。
跑去问陈姐:“我能不能搬回原先的绣房?”
陈姐对她的选择表示不太理解:“你不担心别人学走你的绝技?”
姜榕听到绝技这词都觉得有点好笑,那是前人摸索出来的技法,又不是她独创,学就学呗。
“要是谁只看看就能学会,说明她就是有这天赋,学走就学走吧。”反正她实在接受不了在小隔间里干活了。
不过该问的姜榕也得问清楚:“店里应该也会派人盯着我们做的绣品吧?”她不担心别人学走她会的技法,就担心有人破坏她绣好的东西。
陈姐看她是真不在意别人学,也不再劝:“你放心,老板千叮咛万嘱咐,不许那样的事情发生,我们看得很紧的,从开店到现在,还没发生过那样的事。”
“那就好,陈姐那我明天就搬回去行吗?”自从搬到那小隔间,姜榕做绣活的进度就没推进多少。
绣一阵她心里就开始感到烦躁,心烦意乱的时候,也做不出什么好东西。
谷笙要得急,陈姐也怕耽误进度:“现在我就让人帮你搬。”
姜榕搬回去后,做绣品的速度果然又提上来了。
其他绣房来看她的人,也终于见到她本人以及她的手艺,几乎每个人都对她做绣活的速度和质量惊叹不已。
来看她的人一开始还只是远远看着,后来真有人开始凑近了一点去看、去琢磨她的绣法,私下跟着学。
只是光是看着,有些东西也看不明白,几天后,姜榕绣房隔壁一个绣房的绣工带着礼品私下找她请教。
那绣娘战战兢兢地说完自己的来意,看姜榕皱眉,原本以为事情不成了。
没想到姜榕却说:“我手上的活时间紧,这段时间没空,要不等我交活之后你再来吧,到时候我跟陈姐申请连休四天,有的是时间。”
“你、你答应了?”
“嗯,指点一下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我丑话说前头,我只管教,可不能保证一定把你教会。”
“没事没事,你愿意指点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你不知道我回去琢磨半天,脑子都想疼了,还是琢磨不出你那时候是怎么绣的……对了,这个你千万要收下,我先不打扰你了,等你有空的时候我再来。”
姜榕没拒绝她打来的礼品,毕竟自己之后指点她是要花时间的,现在她的时间也很值钱来着。
送走一个之后,这事被其他人知道,又有不少人带着东西来找她。
姜榕一律来者不拒。
这做法,让许多人都不太理解。
周大娘就忍不住好奇心,找她问过:“你真不怕以后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姜榕只是笑笑说:“不怕。”没有多解释。
也有人觉得她是为了收礼才假装答应,还拖延时间,等到教的时候,不一定会认真教。
姜榕对这些言论置之不理,反正到时候真的假不了。
别人等着姜榕指点,而姜榕自己也在等着一个机会。
绣工关系着整个成衣铺的生意,可以说是整个成衣铺的核心,老板对于绣房,当然是十分关注的。
这边的动静,很快被管理绣房的管事察觉,报到王珍那边。
多年的生意经验,让王珍有足够的耐心去观察事态的发展,她收到管事们上报的消息后,只让她们暂时别管。
直到姜榕做完手头上的大单,跟陈姐提出要请假四天,一般情况下这四天的假期是不能连续请的,要么每隔七天休息一天,要么分成两个两天休息。
这一点姜榕也知道,但她还是提了。
在陈姐很干脆地答应她的申请后,姜榕就明白,这件事老板肯定知道了,而自己的设想符合老板的利益,应该有很大机会可以实现。
放假的当天,姜榕依然早早起床,收拾好自己后来到绣房。
她请假,但绣房的绣工们不能集体在这几天都请假,不然可就乱套了。
所以姜榕还是回到这边来,按照这些绣工们去找自己的顺序,一个个地指点过去。
在四天之内,把她们当初找自己时遇到的问题一一讲解了一遍。
然而在工作中,问题总是会层出不穷,不是一次讲解就能全部解决的。
往往旧的问题刚解决,新的问题又会出现。
四天假期总会结束,姜榕修完假后,再次回到绣房干活,别人再跟这四天一样,带着问题来问她,她就只能回一句:“现在我是真的没时间帮你解答,我也要干活的。”
至于下工后去问?
那更不可能了,她每天上工要做店里日常要求的绣品数量,为了多挣点钱,还要做额外的绣品拿提成。
下工后还给人解决问题?当她是铁打的吗?她也是要休息的好吧!
很多天赋不错,但以前没遇到好师傅教的人,如今得了姜榕的指点,正觉得自己快学会了,可学到一半,又被卡在那儿不上不下的,是真难受。
给姜榕送礼品请她再教教,她也会答应,但是对谁都说:“这个月没时间了,等下个月我休息的时候吧。”
这可怎么等得了?
从现在到下次她休息间隔的时间,至少得有十几天。
对于那些天赋不错,又做惯了绣活的人来说,这十几天时间足够她们学会并且上手开始用新学会的技法做一点小东西了。
要是姜榕能每天都有时间指点她们,她们学会一种之后,也许要不了多久,就又能学会另一种。
这个想法,不止绣工们有,老板王珍跟她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有些绣工以前是跟她签了长约的,如果她们能学会,对于她来说只有好处,坏处完全可以忽略。
以前王珍不是没想过,让那几个手艺特别厉害的绣工指点一下其他人。
可人家不愿意,她又要倚仗她们做那些要求高的单子,总不能强逼着人家教,真那样做,高兴的就是她的竞争对手了。
现在竟然来了个愿意教,还各种技法都会的能人!
王珍感觉自己简直是走在路上突然捡到宝了!
对于姜榕的目的,王珍也有些猜测。
毕竟姜榕一进来就是被重点关注的对象。
之前她接了大单后,搬到小隔间,才待了不到两天,整个人状态就变得很不对劲,又要求搬回去这事,绣房管事陈红旗也报上来告诉她了。
王珍就猜测,姜榕也许是接受不了狭小或者密闭的空间,想换一个岗位,王珍人脉广,也曾听说过,有些人就是会不喜欢这样的地方。
但姜榕刚来不久,成衣铺最稀罕的又是她的手艺,店里也没有适合她的岗位。
于是,她就自己创造了一个。
想到这里,王珍倒是对姜榕有些刮目相看了,也不再只以看一个手艺很厉害的绣工的方式去看她。
王珍深知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前几天姜榕那么好说话,问什么教什么,让那些绣工们尝到了甜头。
现在却戛然而止,再过段时间,有些人可能会对她生出怨言。
如果王珍不想遂姜榕的愿,这时候就可以放任一段时间,再挑动那部分心生怨言的绣工,让她们针对姜榕。
但姜榕的做法与王珍的利益一致,她肯定是不会这么做的。
那么这时候,就得抓紧时间,在绣工们心生怨言之前,把姜榕放到她期待的岗位上。
姜蓉本以为自己还要等一段时间,也许是下个月她休假四天结束,老板反复确认她能提供的价值后。
没想到第二天,陈红旗就来找她说:“老板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姜榕只意外了一下,很快意识到什么:“现在吗?”惊喜来得太快,快得甚至让她感到有些猝不及防。
“嗯,你先放下手里的活,跟我走吧。”陈红旗看着她,心中感慨,之前这姑娘还算是自己下属,今天过后,她估计很快就要跟自己平级了。
她才来这里多久来着?
姜榕可不管那些,她听到陈红旗的话,立刻迫不及待地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来跟陈红旗往外走。
其他人都好奇地抬头,还以为姜榕又接到大活了,心中羡慕不已。
姜榕一路跟着陈红旗前往王珍的办公室,以往她来这个院子都是为了去食堂吃饭,还是第一次来老板的办公室。
在这里她还见到了田雨。
田雨应该是知道了什么,一看到她,就一脸佩服地对她竖起大拇指,用嘴型无声对她说:“你太牛了!”
姜榕对她笑了笑,打起精神来,强压住心里紧张的情绪,走到王珍面前。
第29章
王珍看着姜榕, 态度跟在白城第一次遇见她时一样和蔼:“回江凌后,需要处理的积压工作太多,我忙得晕头转向, 今天才有空闲,你们几个跟着我从白城到江凌来, 这段时间还适应江凌的生活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或者缺什么东西?”
姜榕知道这只是谈到正式话题前的寒暄和互相吹捧环节,真把这话全盘当真就是傻瓜了。
“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工友们都不是爱挑事的人,大家每天一起做活,说说笑笑的, 连吵嘴都没遇到过一次,管事们也很和善,工作上遇到什么事, 跟她们说,她们都能妥善解决, 一些生活必需品, 我们刚来的时候店里就发了, 特别贴心。”
店里给准备的东西, 确实已经算比较充分。
如果她住在店里安排的职工宿舍,店里发的那些东西,其实也差不多够用了。
扫帚、装垃圾的筐和打扫时装水用的木桶等等,这些她其实根本都不需要买, 只要买个木桶和一个木盆, 洗漱和洗衣服用就够了。
她们这待遇,在其他铺子和工厂工作的人听了都羡慕的。
两人又聊几句生活上的事,寒暄完, 话题才渐渐转移到正事上。
王珍夸起姜榕:“听说你上个月没休息,这个月特地休息,还是为了帮助工友,指点她们的绣技,现在像你这样不敝帚自珍的手艺人可不多,我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也就见过你一个。”
姜榕故作被夸得有些羞涩的样子,不好意思地说道:“当不得老板这样夸,其实我也是想着,大家互相之间没有竞争,每个工友日子都过得不容易,大家手艺好了,也能多挣些钱,补贴家用。”
最后上升一下:“而且大家都做得好,才能让客人越来越满意,客人满意了,店里的生意才会更好,让我们接到更多单子,让咱们店发展壮大,做大做强,在国内遍地开花,甚至赚到外汇!这对我们来说只有好处的。”
‘外汇’这个词,还是姜榕从报纸上看到的,她初时不太理解,就自己悄悄地旁敲侧击去了解,这会儿不就用上了!
王珍听了姜榕的话,心中对她的言辞和态度都十分满意。
她已经在想象,在经过姜榕的指点后,其他绣工的绣技突飞猛进,店里的单子源源不断,自己也财源滚滚。
到时手艺普通的绣工们经过姜榕的教导,应该几乎每个人的手艺都能做到撑起一间成衣铺的程度了。
到那时她们也该像姜榕一样,继续教导新人!
这样一来,以后她的成衣铺没准还真能一家新店接着一家地开,开到国内的每一家城市,在国内遍地开花!
王珍脑中想象着那场景,忍不住激动起来。
她一把握住姜榕的手:“你能这么为店里着想,实在让我感动,店里早就缺一个技术顾问,我觉得你非常合适,只是做这个工作,你以后也许就要把你钟爱的刺绣放开手,专心去指点其他人了,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姜榕心里想着:不不不,我没有钟爱刺绣,只是以前在内宅深闺行差踏错都会引起注意,日常只能做类似于刺绣这种不会出错的事,所以才练得这么厉害的,刺绣的速度那么快,也是在内宅时被人使绊子,才练出来。
要是真喜欢的话,又何必折腾现在这一出?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面上还是要做出不舍得的样子来,纠结一番,再做出重大艰难抉择似的,用力点头:“我愿意!”
接着表忠心:“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指导其他绣工。”
好好指导?这还不够。
王珍立刻抬出给她的新待遇:“原本想给你涨工钱要等到你完成大单子后的第二个月,要不其他资历深的绣工也会有意见,不过现在既然破例给你调了岗位、升了职,那自然不能按照惯例来,工钱和待遇也要跟着职位一起涨。”
姜榕适当露出惊喜的眼神。
王珍笑着继续说:“从这个月起,你每个月的固定工钱和过年过节发的福利,就跟管绣房的管事一样,是五十万,以后工钱也会随着资历涨,而且每年会多发一个月的工钱,每个月也能多两天的休息时间,另外,要是你自己日常得空做了绣品,也能拿到提成。”
说着她吩咐陈红旗:“红旗你记得去跟账房那边说一下,小姜这月做的所有绣品,不管是日常要求的量,还是她额外做的,全都给算提成,另外,如果有大单子跟这次一样指定要小姜做,提成也照现在一样算。”
姜榕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给出王珍想要的诚意:“老板你对我真是太好了!你放心,我在新的岗位一定全力以赴,把我会的东西,全部教给她们,绝对不会藏私!
前几天我休息,指点过其他绣工,发现了不少有天赋的好苗子,只是她们以前没遇到好师傅,被耽误了,以后我不用做绣活了,可以专心去教,要不了多久,我肯定能把她们带出来!”
她说完还玩笑了一句:“只怕到时候,咱们店的大单子要不够分了!”
王珍哈哈大笑,自信地说道:“你放心,只管教她们,单子管够!”
她已经得到消息,再过一两个月,也许会有一场全国欢庆的盛典。
跟她一样提前得到消息,或者猜到的人,肯定要提前做准备。
要不了多久,想订衣服的就得抓紧时间来了。
王珍此时无比满意自己做出的决定,遂了姜榕的意,一个厉害的绣工换好几个,甚至无数个,这个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
办公室内充满了欢快的气氛,双方又就以后的工作细节进行商议讨论。
但王珍其实也是第一次给绣房安排顾问。
这个职位在店里算是姜榕自己开创的,没有任何经验和惯例可以参考,所以要如何执行,也得她自己摸索着来。
商量好之后,姜榕从明天开始就换到新岗位干活了!
以后她要是不想做绣活,就只需要指导别人,顺便以后有新人来的话,培训新人也是她的活。
要是想做绣活拿提成多挣点钱,也可以一边指导别人一边做,反正做店里固定需要的那几样,也不需要赶工,不用担心规定时间内做不完,只需要做得就行。
姜榕喜气洋洋满面笑容地离开。
路上遇到她的人,不管是不是绣工,都跟绣工们一样,纷纷猜测她是不是接到了特别厉害的大单子,要挣大钱了。
连那几个在小隔间里埋头苦干的绣工都听说了这事,心里就有些不舒服,想着要不要去找老板问问。
这个姜榕刚来才多久?
之前的大活是她自己拉来,指明要她做的就算了,现在店里有别的大活,怎么还第一时间就考虑她,而不是她们这些来得久、为店里做了不少活、资历比她深的绣工?
好在这个误会很快就被澄清了。
姜榕一身轻松地离开,王珍可还有不少事情要办。
她给那么好的待遇,给绣工们找技术顾问指点她们,让她们增进手艺,可不想到最后却是给竞争对手作嫁衣裳。
在姜榕开工之前,王珍让几个绣房的管事都到自己办公室开会。
开完会后,几个绣房管事立刻回到自己负责管理的绣房,一个个地去找绣工们谈话,说的就是增加合同时间还有一些附加的条件。
如果不同意的话,那就不能得到技术顾问的指导,以后重新分绣房,不同意的人跟同意的就不能待在同一个绣房了,私下去找姜榕指点也不行。
不说被发现后,连姜榕也会被罚,就说姜榕自己,她下工后,只想休息,是不太喜欢加班干活的,要不然上次指点别人也不会专门申请连休。
后来别人再想找她在下工后指点,她连那些人送的礼都不收。
成衣铺提出的条件,很快在成衣铺所有员工之中传开。
没过一天,连周边的店铺的人和住在附近的居民都听说了。
江凌能做高级定制的成衣铺不只兴祥成衣铺一家,其他店得到消息,立刻行动起来,针对兴祥成衣铺对绣工们的要求,给出他们认为更好的条件,私下接触绣工,实施挖墙角行动。
然而兴祥成衣铺的竞争对手们想象中,大批绣工接受不了那些严苛条件,愤然出走,自家白得一批熟练工的情况,竟然没有发生。
王珍听完下属的汇报,对姜榕的感官更好了。
对田雨说道:“幸亏姜榕之前花了四天时间,大方地指点成衣铺的绣工,绣工们得了好处,也不是没脑子,知道她会实打实的教,怎么会为了那些条件,放弃增进手艺的机会?”
田雨也赞同:“可不是么,手艺是能传家的东西,学到就是自己的,别人给的好条件,看着好像不错的样子,实际上以后还不是说改就改了,长久的真本事和暂时的好处对比,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看看以前那几个从咱们这里离开的绣工,如今过得怎么样?折腾半天,现在挣的还不如刚来咱们店的时候。”
想起那几个绣工,王珍心里的喜悦少了大半:“不说她们了,你这段时间在这边待得已经够久,该学的都学了,是时候该回白城看着那边的店了。”
“唉——”说到要回白城,田雨就忍不住叹气,白城是个小城市,哪有江凌这个省城有意思。
可是姨妈的话她又不能不听。
“我明天就收拾东西。”
“正好已经攒了一些货,你顺便跟船带回去。”
白城那边剩下的绣工没几个,全都是不好离开家跟着来江凌的,不然王珍早就把所有绣工都带来江凌,只留白城的店铺专门卖成衣,以后东西都在这边做好,按时发过回去就行。
哪怕那边零星也有几个定制单子,也可以送到江凌做好再运回去。
这么做那些有钱人大概率并不觉得麻烦,反而还可能觉得更高级。
在绣工有限的情况下,她只能先顾大城市,把有限的手艺人派到大城市的新店。
“姨妈,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沪市?”田雨还没去过沪市,也想去那边见见世面。
王珍道:“那边的情况比江凌这边复杂许多,新旧势力正在经济上博弈,市场比较动荡,不能急,还得再等等。”
田雨不太懂,但也点点头,先离开了。
姜榕今天还没正式换岗,所以回到自己的工位后,依然拿起绣活继续做。
晚上去隔壁院子打了饭回到小屋,经过田雨住的屋子。
田雨叫住她:“我后天就要回去了,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捎过去?”
“有的有的!”姜榕就等着田雨回去呢。
她只在刚来的时候寄过一次信回去报平安,信中简单地写了她在这边的情况和住址。
原本还想给她们寄点签到获得的东西,可寄信不贵,寄物品的话就比较贵了,最后就没舍得花这个钱。
田雨愿意帮忙捎东西回去,姜榕当然不能错过。
“你等等,我回去收拾东西打包好,这段时间来,我攒了不少好东西呢!”
“不用那么着急,后天下午之前交给我就行。”
既然还有时间,姜榕就先把饭吃了,又洗漱过,才躺在床上慢慢看那些适合送回去。
盐水鸭她倒是还有,可惜现在天气太热,怕路上坏了,可不敢让带回去。
黄桃罐头她吃了一半,不能送了,但橘子罐头还没开。
她在江凌的商店里也见到了有橘子罐头,而系统给的橘子罐头是可以自己选牌子的,她拿出来的时候,选江凌本地见过的牌子就行。
另外梅萍家虽然有煤油灯,平时却也不太舍得点,姜榕就给她们拿了三包蜡烛。
想了想,又想起在村里糖好像也是稀罕物,就把之前开礼包得到的红糖也拿出来了。
村里看病也不方便,还不一定能找到大夫,之前开首签礼包得了一瓶退烧药,总共有二十颗。
姜榕拿出来十二颗退烧药,放进还剩下四颗的感冒药瓶子里,那四颗感冒药倒出来,单独用纸包了,再重新塞回去那瓶子里去。
详细地写了两种药的用法,贴在瓶身上。
村里有扫盲班教认字,她去参加扫盲班的时候,梅萍一家四口也去了。
她们没基础,学得慢一些,但是一个多月过去,认得的字也该不少了,应该能看得懂。
另外还有丰收礼包开出来的核桃酥,这个能放得时间长,也让田雨带回去给她们尝尝。
还有她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吃,本来打算抽空研究一下的豆豉鲮鱼罐头和牛肉罐头,这两个能放的时间也很长,一起全送回去好了。
反正以后兴许系统还能刷新出来。
另外田雨帮忙送东西回去,她总不能让人家白白帮忙。
可惜在系统包裹里扒拉了一圈,也没找到适合送田雨的东西。
吃的,田雨这段时间跟着她姨妈倒出应酬见世面,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用的,田雨也不像会缺的样子。
送太贵重的东西也不行。
姜榕仔细回忆了一下田雨喜欢什么,想起自己用帆布做的包背出去后,田雨曾说过这个包方便。
她起床看了看自己的包,决定就这个了,反正明天开始她就不用每天做绣活完成日常任务,手上做着包,也不会耽误指点别人。
不过也不能做得一模一样。
姜榕给自己做的很大,看起来是一个竖着的长方形的形状,比较深。
她给田雨做的就是一个躺着的长方形,她自己的包图便宜,内里没做内衬,也没做隔断,只做了个小内袋,放零散的东西。
给田雨做的就更精致一些,不但有内衬、内袋,还在帆布上绣了田雨喜欢的向日葵。
这个图案简单,姜榕一个上午就把包做好了。
中午吃过午饭后,她带着打包好的请田雨帮忙捎回去的东西,还有这个包一起交给她。
“这真的是送我的?!”
田雨爱不释手地摸着新包,觉得它哪儿哪儿都好看,而且是专门给自己做的,别处没有的,独一份!
姜榕笑着点头:“嗯,谢谢你帮我捎东西回去。”
“你也太客气了,不过既然是专门为我做的,那我就却之不恭啦!”田雨说着就迫不及待地背了起来,对着房间里的镜子左照照右照照,心里美滋滋的。
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这身衣服,跟肩上的包似乎不太搭:“你有没有觉得我的衣服怪怪的?”
姜榕认真看了看,点点头:“我也觉得不太合适,你要不试试别的?比如……布拉吉?”
“我试试!”田雨立刻找出一件配色跟这个包上的向日葵是同一个色系的布拉吉,“哈哈,果然好看多了!你说我再烫个小卷发怎么样?”
姜榕摇头,实话实说:“要是你能留在江凌,我就附和点头了,可惜你要回白城。”
田雨想到白城只是个小城,风气不如江凌开放就叹气:“也是,我要是烫个小卷发回去,不说别人,我爸妈看到就先要晕倒了。”
说着她又笑起来:“不过,姨妈说了,如果我能在白城做出成绩,以后会让我升职,调到江凌来。”甚至沪市!
不过沪市的店八字还没一撇,田雨不好跟姜榕说。
把东西交给田雨,又跟她聊了一会儿,姜榕也要回去继续上工了。
她把五个绣房分为五组,每天在一个组轮流待着,专门指点这个组。
第六天把每个组表现最好进步最快的人组织起来,花上半天时间,给她们开小灶授课,剩下的半天连着第七天一起休息。
这样每个月每个组能分到的时间几乎差不多,她六天的休息时间,正好休完。
董家村。
董凤芸手上拿着铅笔,一笔一划认真地写着字,她刚开始识字不久,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慢很慢。
写不好、写不整齐就要擦掉重新写,也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才写得的这满满的一页纸。
董凤芸写完最后一个字,认真检查过一遍,确认没有缺漏问题,才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放进信封里。
这信封里已经放了好几张同样写满字的纸。
董凤芸看向姜榕以前住过的屋子:“也不知道我表姨在江凌过得怎么样了。”
正在修锄头的董大河抬起头,安慰妹妹:“别担心,表姨人又好,又有本事,肯定能过得好的。”
话音刚落,村里新上任的村支书骑的自行车停在他们家门口,扬声对着里面喊:“凤芸、大河,有你们家的包裹!是兴祥成衣铺的人给我的,说是你们表姨让她捎给你们的东西。”
“我表姨捎来的?!”兄妹俩惊喜不已,立刻起身跑过去,接过包裹。
董凤芸高兴之余还记得招呼人:“钱支书辛苦了,进来喝一碗水再走吧?”
“不了,”他摆了摆手,“我还有事要去扫盲班那边,先走了。”
说完脚一蹬,骑着自行车走了。
兄妹俩看着他骑的那辆车,满脸羡慕:“什么时候咱们家也能有这么一辆车就好了。”
“是啊,听说骑这车去县城,只要花平时一半的时间。”
梅萍带着小儿子从地里回来,看到他们兄妹俩傻傻地站在门口,走过去问:“你们看什么呢?”
“看钱支书的自行车。”
下意识回答了一句,董凤芸才反应过来,她妈和她弟弟回来了,赶紧跟他们说村支书带来的好消息:“妈,表姨给我们寄东西回来了!”
梅萍脸上也顿时染上喜悦:“哎呀,你表姨可真是……听说在城里想喝口热水都要花钱,这一大包,肯定也得花不少钱,她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容易,她怎么还给我们寄那么多东西?改天我给她写信,得好好说说,以后寄信回来就好,千万别给家里捎东西了!”
说是这么说,但能被人惦记着,还寄了东西回来,心里不高兴是不可能的。
隔壁董芳听到动静,跑出来看热闹:“婶子,你们啥时候拆包裹啊?我也想看看江凌城捎回来的好东西,好长长见识,咱们村除了姜姐,好像还没去过江凌呢!”
梅萍看向自家几个孩子,全都是一脸期待的表情,拆包裹这事哪还能拖?
“现在就拆!”
第30章
梅萍解开捆着包裹的麻绳, 拆开包得严严实实的两层油纸,里面还有一层粗布包着。
粗布被打开后,在场所有人, 除了还不知事的董小河,纷纷都倒吸了一口气。
“乖乖, 全都是好东西, 咱姜姐去江凌这是发财了呀!”嘴最快的董三福啧啧出声,“这么多东西,全部买下来不得要几十万?”
其他人回过神,一样一样地看过去:红糖、核桃酥、蜡烛是他们见过的,其他全都没见过。
董二旺识字比较慢, 而且有时候出门干活太累了,回家吃完饭到头就睡,根本没时间去上课, 进度落下很多,许多字都不认识, 他就指着一个罐子上的字问:“凤芸, 你认字最多, 能不能给我说说那上面写的啥?”
董凤芸干脆把所有东西包装上的字都读了过去:“那写的橘子罐头, 江凌食品厂生产,生产日期是1949年8月1日,保质期两年,这个是豆豉鲮鱼罐头, 上面没有厂家, 只有手写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生产日期和保质期跟那个橘子罐头一样,那个是牛肉罐头……”
她念完其他的才发现角落里有一个小瓶子:“咦, 这是……一瓶药?我看看,是退烧药和感冒药!上面还写的对应的症状和怎么吃。”
提到药,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件事,开包裹热烈的氛围瞬间沉寂下来。
只有不懂事的董小河,听到这是药,天真地问:“这个药我们孙老师能吃吗?妈,孙老师生病好多天都没好,咱能不能给她送点药?”
扫盲班好几个老师,他和村里的其他孩子最喜欢的就是孙老师了,孙老师生病了两天,在小孩子看来就是好久没看到老师,老师生病好多天了。
梅萍捏了捏手上的瓶子,心里有些犹豫,她听说了,董成才父子俩被抓后,为了争取减轻刑罚,就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胡乱攀扯别人,跟来查案的人举报姜榕是间谍,说她一个当丫鬟的人,竟然拿得出西药,还那么大方地给了素不相识的董大河吃,说这事不合理,里面肯定有阴谋。
跟姜榕比较熟的梅萍一家和董芳一家都是不信的。
可住在扫盲班那边查案的人,上门来询问过她们这些跟姜榕有过接触的人。
她们没觉得跟姜榕有关的事有哪里不对劲,所有事情全都如实说了。
但这件事到现在还没个结论,问过她们后,也没了动静,这让她们依然为姜榕提着心。
这会儿姜榕又送了药回来,大家就更觉得她没有任何问题,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了。
只是要不要把药送到扫盲班那边去,梅萍仍然有些犹豫。
董小河眼巴巴地看着母亲,见她半天没说话,又扯了扯她的衣摆。
梅萍想到当初姜榕在山上的山洞里时,那么义无反顾地拿出药来。
孙老师在扫盲班一向很负责,而且对老乡们也特别有耐心,说话温温柔柔,好声好气、不打不骂就能管住村里的屁孩子们,村里的乡亲们都打心里服她。
可孙老师身体弱,这次生病两天了,发烧反复,吃大夫开的药,也没什么用,再不吃到有效的药,就算后面救回来,可能身体也变得会更差,甚至还有可能烧成傻子。
梅萍想了想姜榕以前还在时的样子,觉得如果姜榕还在村里,她肯定也还是会拿药出来救人。
于是低头对小儿子说:“好,等我们看完你表姨寄回来的信,就去给你孙老师送药。”
“太好了!妈,你真好!”董小河拍手欢呼。
“是你表姨好,这药是她送回来的,你们要记着她的恩情,以后长大了也要对她好,知道了吗?”
三个孩子齐齐点头说好。
看完东西,她们家就要看信了,这是比较私密的事,董芳一家很有眼力劲儿地提出了告辞。
梅萍忙拆开那包核桃酥,分给她们:“别说不要,我们一家子刚回村那段时间,要啥啥没有,受你们家不少照顾,以前没条件就不说什么了,现在有好吃的,你们不接,我们心里可过意不去!”
说着强行先给她们家两个最小的孩子手里一人塞两块,再往大人手里一人塞一块。
等董芳一家离开后,梅萍看着自家眼巴巴的三个孩子,数了数油纸袋里剩下的核桃酥,还剩下八块,就也给他们一人拿了一块。
原本想着把剩下的留着给孩子们吃,但董凤芸眼疾手快,把自己手上的塞进了她的嘴里:“妈,你也吃,表姨说了,有什么东西一家人分着吃才香呢,谁都不能落下!”
梅萍欣慰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点点头:“好,妈听你的,以后咱们家有什么东西都全家分!”
说着又打开油纸包,重新给女儿拿了一块。
“还剩下四块,留着明天再吃,我们看看你们表姨寄回来的信,凤芸,你识字最多,你吃完读给我们听。”
董凤芸:“好!”
一家子围坐在八仙桌前,先陶醉地闻了闻那香喷喷的味道,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一口。
“哎呀,会掉渣!”
“你们吃的时候用手托着点,可别浪费了!”
一块才巴掌大的桃酥,每个人都是小小咬一口就含在嘴里慢慢地嚼,细细地品味这难得的香甜滋味。
花了好几分钟才吃完。
董凤芸去洗了手,回来后,拿着小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封口处,片开信封的封口:“呼——好了好了,你们快坐好,我要开始读信了!”
她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梅萍表姊,惠览:立秋已过,换季气温善变,你和大河、凤芸、小河近来身子可安好?我在江凌一切安好,只是心中时常记挂你们。上回梅萍表姐让我带来的豇豆干和笋干,我和我在这边认识的邻居们都觉得很好吃,幸亏听了表姐的话,全都带来了,现在还剩下不少,能吃到今年冬天。
我让田雨帮忙捎带了一些东西,你们千万不要不舍得吃用,改日有机会,我会再给你们捎一些回去,江凌这边很热闹,如有机会…………”
“另有一件好事,近日许多工友于工作上有疑问,常常向我请教,我也乐于指点她们,只是时间有限,我工作也忙,终究帮不了太多。因此东家问我,可愿放弃绣工职位,担任技术顾问一职。我思索良久,觉得能够帮助别人,是积德的好事,遂答应了东家的请求。如今已调岗为兴祥成衣铺技术顾问,薪资待遇也随之增长了些,在此与你们分享这个好消息,同时也希望凤芸能继续努力练习绣技,来日若她来江凌,我好推荐她入职,以凤芸的天份,定然能通过入职考核,成衣铺生意越来越好,以后肯定会…………纸短情长,言不尽意,祝愿你们一切安好,表妹姜榕,手书,一九四九年秋,八月十三日。”
读完了,堂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梅萍和大儿子大女儿在消化姜榕信中的内容,董小河听不太懂,但大人们都不说话,他也跟着不说话,还在舔着手指,回味刚才吃的核桃酥。
半晌,梅萍终于消化完姜榕这封信带来的消息:“你表姨说她调岗,薪资待遇还提升了,这是不是升职了?”
“我觉得应该是,表姨还说,以后她能给我安排工作,但是我得继续努力练习,通过入职考核,”董凤芸顿了顿,看向梅萍,“妈,我以后能去江凌吗?”
她有些担心家里不放心自己去那么远。
要是以前,梅萍肯定不希望女儿跑那么远,首先去外地人生地不熟,万一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其次一个姑娘家跑到外地,要是嫁到外地了,以后这辈子都不知道还能见上几次。
现在不一样了,有姜榕在江陵城,而且去江凌干活是真挣钱啊!
梅萍不由看向姜榕让人捎回来的东西,姜榕才去那边不到两个月,就能捎回来这么多东西。
“能,江凌有你表姨在,你去那边,我放心,你表姨怕是把她的工钱都用来买这些,给我们捎回来了。”能得这么个娘家人,梅萍都觉得自己时来运转,命都没那么苦了。
董凤芸说道:“我看表姨在信里说,她和邻居们都喜欢吃你晒的豇豆干和笋干,要不我们再多晒点找机会给她捎去?”
梅萍把村里最近有的瓜菜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笋过季了,再想弄得等到冬天有冬笋的时候,豇豆倒是还有,另外茄子、菜瓜也能晒干,村里的芋艿和鸡米头说是过几天就集体一起挖,到时候各家分一点,这东西能放的时间也长,咱家不留了,都可以给你表姨送去,对了,还有毛豆,现在吃嫩得很,放点盐水煮就很好吃,也能她捎点,明天我抽空去城里问问兴祥成衣铺那边什么时候再派人去江凌,到时候请她们帮帮忙。”
看完信,又吃了饭,天也黑了。
这会儿村里人几乎没什么人在外面走动。
梅萍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姜榕还送药回来了,趁着天黑,带上姜榕送回来的药往扫盲班那边走。
里面听到敲门声,出来一个男同志开门:“梅婶子?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梅萍拿出一个小油纸包递过去:“今天姜榕让人给我们捎回来的包裹到了,里面有一瓶药,我想着孙老师还烧着,这药刚好对症,就给你们送来了。”
那位同志有些意外,姜榕捎东西回来的事,钱支书也跟他们说了。
之前因为董成才和董大强的举报,他们派人去询问过跟姜榕接触的村民。
梅萍跟姜榕关系最亲近,因为这事,以为他们认为姜榕有问题、觉得他们怀疑姜榕是坏人,对此情绪有些激动。
他们还以为梅萍心里是对他们反感的,其实梅萍误会了,但是他们暂时也不能解释,没想到这种情况下,她竟然会来送药。
“别愣着呀,孙老师病好了?”
男同志回过神忙道:“没呢,白天吃了药,烧退下去了,晚上又重新烧起来,反反复复的,一直不好。”
“正好姜榕捎回来的就是专门治发烧的药,你们看看能不能用,天晚了,家里只有孩子在,我不放心,得先回去了。”梅萍说完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走了。
她走后,那男同志带着药回到屋里。
其他人问:“玉江,刚才谁来了?”
“是梅婶子,她给孙老师送药来了。”邓玉江摊开手,让他们看那油纸包。
王爱民拿起来:“拆开看看?”
“拆吧,要是能用,正好给孙老师用上,要不然得尽快带她去大一点的城市看病了,之前打仗,白城这边的医院医生护士都快跑完了,医疗资源也有限,咱们这里就算有人会治,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老郑呢?快让他看看这药行不行。”
“他洗澡去了,我去催催他,老郑!老郑,你快点!随便冲冲就得了呗!有要紧事,你快点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洗澡间里传出老郑的声音,“你们在外面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这就出去。”
老郑带着浑身湿气,顶着湿哒哒的头发从里面出来,拿起自己的眼镜赶紧擦了擦镜片戴上:“煤油灯调亮点,把那药拿来,让我看看。”
“给。”王爱民递过去,又把煤油灯调亮。
油纸包里有六颗药片,老张拿起一颗,煤油灯最亮的地方,拿起一颗闻了闻,然后仔细端详:“看起来是阿司匹林,Bayer Cross、十字刻痕,只看外表,这个做工,很像原装进口药,以咱们国内目前的条件,很难防得这么精致,我去称量一下。”
他回到房间拿出自己用来配药的称,又让人拿了个尺子来:“重量和尺寸都很标准。”
又把手上的药片掰了一下。
“诶,你掰它干啥?”有人不解地问。
“这个十字刻痕就是为了让人方便掰开,我试试,顺便弄一点碾成粉末,进一步确认一下。”
他用了四分之一弄成药粉后,把粉末放进温水里,等了几分钟,又去闻味道。
“大概率是阿司匹林,跟孙老师的病对症。”
屋子里响起一片压低了声音的欢呼:“太好了!”、“快给孙老师用药吧!”
为了不浪费,老郑用化药粉的水,让孙老师送服了药片剩下的四分之三。
吃了药后,大概半个小时,药开始生效,而且一直到早上都没再重新高烧起来。
第二天又吃了一天药,孙老师就好得差不多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之前姜榕在的时候,带动了不少人积极报名扫盲班,支持他们的工作。
后来姜榕离开董家村,去了江凌,就靠孙老师巩固一开始营造的良好局面。
第一个成功接近董成才的妻子杜寿英的人,也是最有亲和力的孙老师,要是她离开了董家村,对他们的行动影响可不小。
孙老师病好了之后,特地买了一斤猪肉上门道谢。
梅萍急忙推辞,两人在堂屋里推让了好几个来回,梅萍坚决不收。
孙老师灵机一动说道:“听说那药是姜榕捎回来的,婶子有没有东西要给姜榕捎去?过几天我们有同志要去江凌一趟办事,顺便找她问点事,你要想捎东西给她,可以让我们去江凌的同志代劳。”
这话一下子就把梅萍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了,再顾不上跟孙老师推让,梅萍急忙问:“你们是查出来什么了?我表妹应该没什么嫌疑吧?她真是好人来着!”
孙老师顺势把猪肉交给她一进门就跑到她身边的董小河,嘴上迎合着梅萍的话:“是的,我也这么觉得,其实我们所有同志对她印象也都很好,当初刚来的时候,对亏她的支持,要不我们的工作也没法进展得那么顺利。”
“那你们还去找她?”
孙老师温和地笑着说:“就是例行询问,这是正常的工作流程,不是因为她有问题才特地去找她的,你看我们是不是把村里人几乎都询问了一遍?”
梅萍想了想说:“那倒也是,你们什么时候去?东西还没开始准备,我担心来不及。”
“大概七天后,来得及的。”
梅萍放心了:“那就好那就好。”
事情昨晚,孙老师也提出了告辞。
梅萍忙道:“快到饭点了,孙老师你留下吃个便饭再回去吧?”
“不用不用,我们那儿做了我的饭,不回去吃就浪费了,这个天气,饭菜可没法留到明天,外面太阳那么晒,不用送了,你快回屋吧。”
孙老师快步离开,梅萍目送着她走远,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带着疑惑转身回屋,看到小儿子手上提着一块猪肉,乐颠颠地对着猪肉流口水,梅萍可算想起来哪里不对了,孙老师走的时候没把猪肉带走,连带自己也把这一茬往到天边去了!
董小河看到她进来,还傻乎乎地问:“妈,咱家今晚吃肉吗?”
梅萍无奈:“吃,今晚就给你们做!”
而此时的江陵城兴祥成衣铺,姜榕也准备下班去吃饭了。
她拿起自己的包,正准备往食堂跑。
陈红旗却叫住了她:“姜榕,正好你有空,快来帮个忙!”
姜榕顿住脚步走过去:“陈姐,什么事?”
“中元节要发的东西送来了,我们人手不够,你力气大,来帮忙搬点东西。”
“明天就是中元节,我差点把这事忘了!”姜榕又把自己的包放下,“要搬哪个,你只管吩咐。”
陈红旗指着后门门口那些堆叠在一起的箱子:“这一箱是毛巾、这一箱是肥皂,还有那边的两箱草纸,我们俩一起搬,本来还有一人一斤梨子和半斤猪肉,我怕搬到这边招来蟑螂老鼠弄坏弄脏布料,就让运货的直接运到食堂那边去了,等会儿你跟我一起去食堂发。”
姜榕应了一声,开始帮忙搬东西。
每个绣房的管事负责给自己绣房的绣工发,姜榕一碗水端平,也跟其他绣房的管事一起搬了。
给绣工们分完后,管事们才拿走自己那一份。
姜榕这个月的待遇就开始按照管事来,所以她也领到了两条毛巾、两条肥皂、两包草纸,梨子也是两斤,猪肉是一斤。
能装进包里的东西全部装进包里,把包塞得满满登登,背也不好背了,只好提着走。
左手提着包,右手提溜着用草绳穿着的一斤肉,从隔壁院子走到自己院子这一小段路,引来不少羡慕的眼神。
姜榕回去,先把东西规整好,看着摆在桌上的东西,觉得自己得想办法弄个柜子来装了,要不这么摆着是真碍事,也不美观。
要是弄不到柜子,弄个架子也不错。
放好东西,姜榕把肉拿到小厨房,打算多抹点盐挂起来,试试看能不能多留两天。
明天是中元节,成衣铺放假一天,今天就特地做了一个纯肉菜,她是真吃不了这一斤猪肉了。
梁老师和黄老师正好在厨房做饭,听她说要用盐延长猪肉的保存时间,觉得不太合适:“要是天气干燥晴朗的时候还好,但明天可能要下雨,天气又热又潮湿,肉放坏的概率很大。”
姜榕为难了:“这可怎么办……”
黄老师说:“我们以前去过滇省,那边有一种保存肉的方法,就是用油把猪肉里面的油炸出来一些,然后连肉带油一起放进坛子里,也可以保存很久。”
姜榕听完眼睛一亮:“对呀!榨完油后的猪油渣,夏天放好几天也不会坏,猪油在夏天的保质期也很长,我试试!”
没有坛子,但她有之前吃黄桃罐头剩下的玻璃瓶。
这些瓶瓶罐罐里面的东西吃完后,也是没人舍得扔的,全都洗干净了放着,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看看现在,她不就用上了!
一斤肉做好之后,连油带肉,刚好能装得下。
要是这方法管用而且味道不错的话,姜榕就打算以后夏天都这么存肉了!
之前说要留着卖钱的罐头盒,姜榕也没卖掉,倒是她的头发终于卖掉了,不过也就卖了一点钱,聊胜于无。
而罐头盒现在已经被她用铁钉和石头在底部扎了几个孔,挖了一点土装进去,学着周大娘种小葱了。
再过一个星期,她就能吃到自己种的第一茬小葱。
中元节,江陵城几乎家家户户都在过节,哪怕日子过得再窘迫的人家,也多少准备了一些祭拜的东西。
家祭祭祖,再到家门口、街道的十字路口等地,祭拜孤魂和在战火中失去生命的同胞。
姜榕在江陵城没有亲人,她的母亲没有埋葬在这个世界,给她烧纸钱她八成也收不到,所以姜榕也不知道自己能祭拜谁。
不过姜榕还是跟周大娘取了经,学着准备了一些东西。
带着自己准备的东西,跟着邻居们一起,来到十字路口祭拜。
祭拜完又到河边去放荷灯。
中元节就这么过去了,过完节,大家又回到日常的状态,该干活干活,该上学上学去。
过完节,就进入了八月下旬,姜榕数着日子,盼着赶快到自己这个月工钱下发的那天。
然而下发工钱的那天没到,从董家村出发,来找她的王爱民一行人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