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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小户女 春未绿 17954 字 2个月前

第51章

夏仙姐的确心情非常不好,晁氏对她道:“砚儿也是二十九岁(虚岁,实际二十七岁)的人了,膝下全然无一儿半女,媳妇,你也别吃心,她生下孩儿来,也是叫你一声娘。”

当年萧家和丁家定亲时,不曾想丁家女儿年纪那般小,只要等,好容易等到丁家女儿及笄,又被夏家横叉了一杠子,结果夏家的进门快三年,颗粒无收。

晁氏就不能再等下去了,和萧大老爷商量之后,就把人抬进来了。

抬的这个妾说起来还是本府富户的女儿,只可惜她爹一过去,娘母子虽然有家俬,但周围的人虎视眈眈,萧大老爷时是税课司大使,早先也常和她家打交道的,见媒人来说,晁氏见这家的女儿,性情温柔,家资颇丰,人又丰润,就迎进了门。

那夏仙姐百般不情愿,嘴上还道:“婆婆哪里话,媳妇不是那等不贤良的,早先也把我身边这个玲珑也是开了脸的给大爷了,只待她生下一儿半女的,再抬个姨娘。如今,您既然也选了人,我巴不得她与我同时服侍大爷。”

又等那妾武氏进门,知晓她也是带着带着不菲的嫁妆进门,竟然插烛似的拜了下去,把武氏唬了一跳,夏仙姐又说了无数好话,把武氏喜的不要的,竟然真的信了夏仙姐的话。

且不说夏仙姐如何,又说楼琼玉这边自从中秋吹了风后,有些眉头不展,总觉得身上有些风邪入体,有些角弓反张,口噤语塞之意,请妙真过去诊断,妙真开了麻黄散,让她每次服四钱,只用水一盏,姜四片,煎至六分就好。

楼琼玉极是过意不去:“还好四嫂拖着笨重的身子来替我看病,这可真是……”

“你先用药吧,有什么好难为情的,不过这有孕的身子,不比旁的,你可要保重好,也不好总吃药的。”妙真道。

楼琼玉再三谢过。

妙真回来后,梅氏就道:“你家里这几个妯娌,除了那个隔房的,旁人倒是都好相处的。”

“好不好的,都不会放面上。”妙真觉得大面上过得去就好了,似包氏和大包氏那样的属于极其少数。

梅氏就道:“若是姑爷此次中了,你就是举人娘子,若不中,也没什么的,到底还年轻。就跟生孩子似的,我倒是盼着你一举得男,可若是得了女儿,也是先开花后结果的。”

“不消您说,我知晓的。说来,您女婿临走之前也留了钱给我使,但我分文没用,都没有用钱的地方。”妙真想萧景时在家的时候,连着三位长辈过生,他一走,也没听说哪个的生辰,她自己的诊金还用不完了。

梅氏握着她的手道:“这就好,这就好。”

她在妙真这里说是照顾妙真,反倒是妙真让她踏踏实实休息了两三日,还让她带着两匹尺头并一瓮芝麻油回去。

回家之后,梅氏就把妙真遭遇的告诉她:“如今她又有身孕,那夏氏在背后放冷箭,也不好施展。”

“女儿这么做是对的,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夏氏还巴不得咱们女儿和她闹一场,最好把孩子闹没了,她就称心了。如今且忍耐一时,多早晚女儿诞下一个孩子,不拘男孩女孩的,总比她强。”徐二鹏认真分析。

梅氏便道:“如此,只有先忍耐了。”

“老马也有失蹄的时候,且她这样掐尖闹腾的人,不用人家怎么样,她就自己满头虱子了。”徐二鹏笑道。

梅氏又拿出妙真送的两匹尺头来,让徐二鹏次日找了裁缝上门,徐二鹏做了两件道袍一件直裰,两个儿子并梅氏也都各自做了几件,其余的便都留着。

转眼到了九月初,天气没有八月那么燥热了,妙真照例要用冰,孕妇本来就畏热,若不然睡不着觉就更不好了。

妙真白日若有病人就看病,若是没有病人就看看书,打发下人做针线,心情好的时候抄写佛经练字。

不妨,这个时候大姑姐归宁,任氏请大家过去。

萧家什么都好,宴饮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家里又大,每当这个时候,妙真就烦恼。她换了一身银红斜襟攀襟衫子,宝蓝横襕马面裙,腕上戴着金压袖,指上戴着两个金镶宝花卉戒指过去。

在她们园子里住着的三房的三姑奶奶,倒是个省事的,只在老太太和太太们那里请安,但是家里的大姑奶奶却是不同,在哪里都有些要强。

比方她听韩月窈说妙真晚上睡觉还要冰,就一气儿的劝说妙真:“这若是着凉了,可是会冻着孩儿的。”

妙真婉转道:“原本我也这样想的,只是孕妇有孕原本就燥热,若是无冰,我是成晚翻来覆去。”

“正所谓心静自然凉,你补品别吃太多,那里面都是燥热的。”大姑奶奶见妙真没有一口气应下,又指教起来。

妙真只听着,也不多说什么,她自己是大夫,当然知晓应该怎么样。

偏韩月窈把妙真的冰停了,小喜忍不住抱怨道:“二奶奶好歹也问问您才是?怎地就把冰停了。”

“不管她的,现下晚上还热哩,你凿了银子,每日让平安用食盒从外面装冰过来,咱们自己花销便是。”妙真料想韩月窈也是不好得罪人的。

楼琼玉就惨了,怀孕原本体温就高,九月头还是艳阳高照的,她晚上热的翻来覆去,让几个丫头轮流打扇,早上一片人都倒头睡着起不来。

这般过了三日,楼琼玉身边的丫头芳云奇道:“怎么四奶奶那样怕热的人,她却跟没事人似的?”

楼琼玉道:“兴许是她适应了,心静自然凉吧。其实大姑奶奶是过来人,她说的也对,孕期就是不能受凉的,就是我娘也让我少开窗。”

她只怪自己怎么就秋天了,还热出一身疹子来。

妙真偷偷让人运冰,不好让人知晓,除了自己房里的丫头,没人多嘴。

那大姑奶奶在娘家住了两日,韩月窈让各房也都请一次,妙真又拿了三两二钱出来,在庭院准备了一桌席,这里的银钱还包括打赏的钱。

夏仙姐还把妾侍武氏带来了,武氏其实没有夏仙姐好看,但的确性情很好,过来还给妙真带了销金汗巾、香料做礼物。

“你既然来了,大家日后多往来,快坐下吧。”妙真让人又拿了椅子过来。

听大姑奶奶又问:“咱们南直隶人多,怕是得九月中乡试才会放榜了,四弟妹,四弟他若中了,要去京里参加会试么?”

妙真摇头:“他没和我说,我也并不知道。”

其实大姑奶奶对这个回答是很满意的,嘴上还道:“你做人家秋胡戏的,怎地什么都不知道?日后,也得多问问。”

妙真笑而不语,只道:“大姑奶奶,你爱吃金华酒,我那楼上还有一坛,是人家送的,如今也不方便吃,不如送你了,千万别嫌弃。”

大姑奶奶笑道:“既然这样,我就却之不恭了。”

“应该的。”妙真道。

兴许是送了这一坛酒,大姑奶奶挑剔之语少了不少,夏仙姐在旁不由道:“我听说你家小厮常常拿食盒出去外头买吃食来,是哪里吃的不好?我让人送菜来,你这样,没的让人家说咱们家养不起儿媳妇了。”

妙真反应倒是快:“大嫂嫂不知道,我也正难为呢,有了身孕,嘴巴刁了,又不好说的。”

那大姑奶奶倒是能体谅:“其实我有孕的时候也是这样,晚上要吃拖炉饼,兴致冲冲的让人买了来,又不想吃,又想吃川蜀的茱萸面,不妨事,你现下也有六七个月了,再熬着,孩子就生下来了。”

“就等着她下来了,我也好安生。”妙真接过话头来。

其实大姑奶奶门儿清,她虽然好为人师,但也护短,她自己指点几个刚有孩子的弟妹是一片好心,那夏氏就是个狐狸精托生的,在这里挑拨什么呢?

夏仙姐讪讪的,她又看了妙真一眼,见她对自己丝毫没有芥蒂,不由心道她说徐氏偷汉子的事情,萧景时应该是顾忌着她怀有身孕,什么都没有告诉。

想到这里,她也不尖刺了,在席上说起了笑话来,把个场子搞的十分热闹。

以至于众人吃了两个时辰左右,筵席才散,妙真让她们把桌椅杯盘都拾掇好了,才对小喜道:“还好大姑奶奶后日就回去了,她人倒也不坏,但我自在惯了,受不得拘束。”

小喜又道:“大姑奶奶上回您成亲的时候她都不住着,怎么现下回来了?”

“是为了五妹妹的亲事回来的,想把素云说给她婆家一个什么亲戚。”妙真道。

小喜撇嘴:“若姑爷中了,五姑娘若是等等又何妨?自然能说到一桩好亲事,何须如此?”

“正因如此,她才要先下手为强啊。其实,若非二嫂撺着让咱们宴请,我都不愿意请,为着她回来这么几日,冰得我自己花钱,还请她吃饭,这么几天就破费了五两银子。”妙真想幸而是自己每日赚钱,否则,也是会肉疼的。

妙真以为只自己这么觉得,楼琼玉那般也是这么觉得的,她正算账,三位长辈的寿礼,她嘴馋还有点菜,婆母每次宴请,她们也要跟着打赏,这次请大姑姐还不能少,也是付出不少。

但好在妙真有田亩收入和自己赚的钱,楼琼玉也有收入,故而只嘀咕几句,倒也没有太当一回事。

她们俩以为韩月窈和她们一样,甚至认为她管着家,比她们银钱更多,不曾想韩月窈外边看着差不多,其实也只是个管账的,钱还得去任氏那里领去。

任氏不大爱立规矩,人也好说话,但是在钱方面却是看的很重,常常还会查账,韩月窈难做手脚。

如此,她倒是羡慕起夏仙姐来:“那边又娶了个有钱的妾来,想必也是发了一笔横财的。”

想那夏仙姐虽然不缺钱,但是天下哪个人嫌钱多,就是她自己,当年丈夫纳了个有钱的寡妇进门,那人死了,还不是让他们夫妻发了一笔横财,若非如此,她怎地首饰光鲜,衣着精美的。

“二奶奶,太太那儿请您过去。”翠蝶进来道。

韩月窈应是,又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儿呢?”

说罢快步去了正房,任氏正道:“昨儿老爷带了不少绸缎,你与你两个弟妹都是两套遍地金锦的衣裳,另有四套织金罗缎的衣裳。”

原来是要给家里人做衣裳,韩月窈忙不迭让人喊了裁缝过来,催逼着几个裁缝几天之内就做好了,妙真这里就送了六套衣裳过来。

小喜道:“这几件衣裳还真好看。”

“唔,我看着都名贵的很,咱们不如专门辟出一个箱笼来装新衣裳,也不必往楼上送,就放西边,也好拿。”妙真笑道。

小喜忙去办,丰娘则笑道:“小喜越发能干了。”

“我身边多亏了她,小桃在外,她在里面,都是我的左膀右臂。”妙真知晓丰娘想说什么,无非是让自己索性抬举小喜,如此主仆二人更得宜,还能帮她拢着丈夫。

可妙真知晓,只要是人就有私心,她和小喜的关系不必说,可一旦真的让她做了通房做了妾,少不得她也要为自己打算,这是很正常的。

况且,妙真从来也没想过给萧景时纳妾,一旦走到丈夫要纳妾的地步,那个时候,可能她们感情上也出现问题了吧。

丰娘知趣,见妙真如此说,绝口不提其他,也不再问下去。

话音刚落,有一个戴着眼纱由甜姐领进来看病,妙真也有好几日不曾来病人了,见有人过来,忙请她过去诊室。

一般诊室只有妙真和病患,也方便她们说出病症,这次她还没问是什么病,病患就道:“徐女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出血了。”

“出血?出血也有多种,你是突然血崩的,还是经期之后。您把情况说的越准确,我就越好辨证。”妙真道。

那妇人便道:“反正就是血流的四处都是,下头不能看,我想要止血才行。”

妙真看向她:“你现在如何?可以让我看看么?”

那妇人道:“我现在好了,可是每次只要同房后,小日子就来。”

妙真差不多猜到了,她以前治过程家二太太,差不多就是这般交感出血,但是这妇人更严重一些。

“流血是特别多吗?似血崩一样的。”

那妇人点头。

妙真继续帮她望闻问切了一通,发现她血热肝旺,平日还容易烦躁腰酸无力,经水来的也多,她不由道:“你这个病说穿了还是因为子宫冲脉血海太热,以至于经血无法固摄引起的。”

冲脉如果虚寒,血就会少,反之,冲脉若是太热,血就会沸腾。

然而正常情况下,若这个人肝脾正常,体内还能正常运行,血不至于外泄,只一旦行房想必是胞宫开放,如此一来,就会火勾起火来。

“这样,我先跟你开滋阴降火的药的,这个药呢,你若服上半年,就可以消除,只一条,你务必要节制房事三个月才行,若是不节制房事,这药就起不到作用,到时候积劳成疾了。”妙真叮嘱。

那妇人答应的很好,妙真就让平安去药铺抓药来,她还要炮制,那妇人一听说半年的量,妙真跟她算了六两,她倒是很大方,直接送了一匹姑绒给妙真,这姑绒可是价值百两的,妙真忙道:“您可太客气了。”

“不妨事儿,若我好了,还有重谢。”妇人道。

小喜倒是听着很高兴,等妙真把药制好,送走妇人,她还道:“四奶奶,不知她还会不会送什么礼来?”

妙真摇头:“我看她不会来了。”

禁止房事三个月,恐怕她做不到。

但这话就不好对小喜说了,妙真今日忙活了一日,也算是收获颇丰。

不曾想夏仙姐也是,那武氏对她很是讨好,送了她两根哞字簪,虽说夏仙姐戴上了,但并不是很稀罕:“她抢了人家的丈夫,送这么点东西过来,就成了么?”

玲珑不做声,事实上,武氏的确也不是全然傻,大爷连着在武氏房里歇了六七日的,自家奶奶是伶俐爽快之人,她却是温柔性情,不曾想床上倒是放得开。

但现下大奶奶哪里好真的说什么,夏家已经没了,平日连个娘家人也没有,也没生个孩子出来,若是容貌,现下尚算可以,但女子韶光易逝,玲珑也是为她忧心。

事实上武氏即便一开始觉得夏仙姐不错,但晁氏暗示了几句之后,她就明白了。如今送东西过去,不过是为了暂时稳住夏仙姐。

夏仙姐此时却不保养身子,却想着如何提高自己的技术,又趁着萧景砚有空,二人鏖战一天一夜。

九九重阳,原本是登高望远的日子,就连妙真和楼琼玉两个精神状态看起来都比夏仙姐好。

晁氏对她自己又是不满,却因为儿子看重她,只不好说。但行动上,却都表现出来了,又对妙真和楼琼玉两个百般呵护,看的夏仙姐愈发心里不舒服。

楼琼玉想到菊花糕性凉,见夏仙姐递过来,她便道:“这寒凉之物,我们原本还不能吃呢。”

这本来就是一句很正常的话,夏仙姐忍不住见楼琼玉都能排揎她,心道自己果真是被人踩着了,原本她心气极高的,就跟她爹一样,三十年前不过是个村民,食不果腹,后来却成了盐商。

但她现下想对付谁,也不好使,萧家二房的,人家不听她的,且她还精神不济。

“四弟妹,四弟怕是很快就要回来了吧?”夏仙姐只没话找话说,其实这个问题大姑奶奶还问过的。

妙真现下不露出分毫对她的不满,只道:“应该没那么快。”

“若是四弟中了,你就比世人都强呢。”夏仙姐说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了。

妙真扶着她些:“嫂嫂可是倦怠了,等会子回去多歇息吧。”

韩月窈在旁打趣道:“肯定是大嫂嫂吃酒吃醉了。”又喊武氏来:“你也扶着些你们奶奶。”

“是。”武氏显得低眉顺目的。

她这样的性情,莫说是夏仙姐挑不出什么来,就是别的房的对她也是颇有好感。

又说重阳过后,妙真身体懒懒的,倒是越发不爱动弹,寻常筵席,她就推说身子不好,众人倒也不勉强。

梅氏上门来看了一遭,回去就和丈夫道:“真真肚子越发笨重起来,却吃的少,还与我说吃的少些,孩子到时候好生。”

她们俩口子也担心的紧,正想着,听外头平安过来了,还唬了一跳,“你这小厮怎地来了,可是你们奶奶那里出了什么事儿了?”

那平安却福至心灵道:“并不是这个,是我们四爷乡试中了举,本县知县已然上了门,还有知府老爷也派人来了。”

徐二鹏一听,当即同梅氏二人换了新衫,徐二鹏换上青袍,头戴举人员帽,手上拿了一把金扇,梅氏亦是换上缎子袄裙,头上包着红绡,又插着金梳背并几样首饰,准备了几样水礼,一齐过去。

在去的路上,徐二鹏笑道:“当初我就见过他的文章,着实写的很好,现在看果然不错。”

妙真自己也是很惊讶,满打满算,萧景时也才二十岁,就有这番成就,已然是举人了,怎地不令人高兴?

和她一样的还有三姑奶奶萧素音,她丈夫岑渊也中了,只不过萧景时中的是四十三名,他是第八十七名。

萧家自然又似沸腾一般,萧景时人虽然没有回来,报录的人已然来了,各处喜气洋洋的,任氏便把妙真拉到她身旁坐着,更是无比的亲热。

她还对众人道:“当初我就说这孩子八字好,果不其然,她进门后啊,又怀上了孩子,如今我们时哥儿也是中了举。”

晁氏在旁笑道:“二弟妹这个媳妇子选的真好,俗话说妻贤泽三代,这没的说啊。”

此时,梅氏进来,那任氏起身与她行礼,梅氏赶忙回礼,又道:“家夫想着必定是您的诚心感动老天,让我送十卷经文并法器来。”

这下把任氏更是喜的没边了,妙真忍不住想,她爹还真牛!

第52章

如此热闹之下,妙真也很为萧景时高兴,十几年寒窗苦读,终于得成,怎能不让人高兴?任氏又送了一幅金镶玉嵌宝寿福禄首饰给她,一共十二件,这幅首饰都是用金累丝做成的,镶嵌的白玉、宝石都是上乘,妙真推辞不要。

她已然有了三套鬏髻,三幅首饰,实在是不需要如此贵重的。

任氏却笑着摆手:“俗话说物尽其用,你现下已然是举人娘子,日后我虽然不好说,但想必会更好,用在你身上正合适。”

晁氏劝着妙真道:“侄儿媳妇,你且收下,也是你婆母的一片心。”

如此,妙真才收下,又让丫头扶着行礼。

周围的人有羡慕的,有谄媚的,也有嫉妒的,总之什么样都有。妙真虽然被众人簇拥,却越发谦逊,回到院子里,给下人们都赏了双份赏钱。

萧家这边正广邀宾客,只等萧景时回来后,大办流水筵席,请戏班子来,这些就自然让夏仙姐和韩月窈一并操办。

夏仙姐正对玲珑道:“咱们家也不是没人中过举人,怎地如此声张?让韩家的自去忙就是了,与我什么相干。”

玲珑也帮她插着簪子:“就是,这事儿让二奶奶忙去,她们一个房头的,平日还亲热的紧。”

“罢了,罢了,我只当点卯就是了。”夏仙姐过来二房这边。

她这般过来和韩月窈一起管着家,原本韩月窈管着时,颇体察人情,夏仙姐却觉得韩月窈没个体统,倒是反客为主,惹得下人叫苦连天。

妙真这几日都要在任氏那里,路上小喜也和她说过此时,她听了反而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其实大奶奶这样做也没什么错,只是各人规矩不同罢了。”

那夏仙姐躲在假山后面,原本以为妙真会说她闲话,不曾想她如此公道。

实际上妙真不喜欢夏仙姐胡乱造谣时一回事,但所有事情做的好的人,她其实都会默默跟着人家学。

萧景时是九月二十二回来的,他在南直隶已然参加完鹿鸣宴,特此回乡,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岑渊,岑家当然就不在萧家设宴了,萧素音忙回去准备。

他一回来,先去给萧二老爷和任氏夫妻请安,妙真已然听人传话过来了,立马让人重新铺床叠被,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虽说他们夫妻离别时,依依惜别,可再见面,他已经是举人了,身份不同。任凭你是天仙,若是不能带来实际利益,恐怕也面目可憎的很。

那萧景时有没有改变呢?

她正担心着,再抬头,却见一道人影似离弦的箭一般穿梭进来,不是萧景时又是哪个?她正要站起来,却见萧景时道:“哎呀,站起来做什么,就坐着吧,我还有好多话跟你说呢!”

妙真不妨他这般热情似火,只笑道:“前几日日日去婆母那里,今日早上起来身子有些不适,倒是没去,错眼见你就回来了,我心里有好些话要说,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总之,先祝你乡试顺利,年纪轻轻就已然是举人了,连我做娘子的也沾光。”

一席话把萧景时听的又欢喜又自豪:“娘子你说哪里的话?大丈夫不封妻荫子还算是个人么?”

“那你跟我说说这期间的事情吧,让我好歹也听个热闹。”妙真笑道。

萧景时握住她的手道,娓娓道来,妙真认真听着,倒是满室温馨。

显然,萧景时很兴奋,即便他已然重复了两三遍也是浑然不知,妙真却知道一个秀才要进化到举人多么不容易,且看范进中举就知道了,那范进五十四岁才中举,而萧景时,二十岁就中了。

她也完全为他高兴,因为曾经她爹中秀才的时候,祖父和三叔他们就一直在那儿捧大伯,让爹分享的欲望都没了。

二人差不多说了半个时辰才停下,妙真又让人担了水来让他先梳洗,萧景时却一时离不开她,还让妙真进去陪他洗,妙真笑道:“羞不羞啊,快洗了出来吧,且休息会儿,晚上还有你忙的。”

萧景时高兴的进去浴房,妙真拿了衣裳放门外,还听他在哼歌,捂嘴直笑。

实际上萧景时中举后,也的确有不少想榜下捉婿的,还好他已经定亲,要不然就跟猪配种似的,做人家的脔婿了。

且说苏州府有个姓卢的举人,听说做了大官的脔婿,虽富贵一时,却为人不齿。

还好他已然许了亲事,他可不愿意看人家的眼色。

又说他梳洗出来,见妙真散了头发,正在床上躺着,他笑着走过来道:“沐浴的时候就想和你说什么,一出来也是都忘了。”

妙真见他穿的一身宝蓝色衫子,头发披散着,眉目愈发精致,只打趣他:“是想说郎君不仅意气风发,还愈发英俊了么?”

那萧景时到底二十岁的年轻人,嘴上岔开说别的,心里是极欢喜的,又与妙真说起科举的事情,妙真重新又听了一遍,心道这个傻相公真的是心热的很。

妙真也说自己帮人看病人家送了一匹姑绒来,萧景时也很捧场。

二人说累了,胡乱睡下,等夕阳照进来时,俱起身梳妆,妙真换了遍地金的锦衣,头上戴着鬏髻,又匀了粉,方才出去。

以前吴县县令夫人和自己尊卑分明,如今县令都和萧景时以兄弟相称,她和妙真也以姐妹相称,妙真微微欠身:“不敢。”

那县令夫人刚出月子,人还有些丰腴,笑着拉着妙真的手道:“我说你是个有福气的,萧举人现下还年少,再过几年中了进士,那才真是不可限量。”

“外子也说平日多蒙府尊县尊照顾,况本乡人杰地灵,县尊栽培,外子没齿难忘。”妙真笑道。

县令夫人寒暄几句后,又有楼家、梅家、吴家这些亲家过来,妙真又上前说话,她虽然不管家,但今日是萧景时的喜事,自己也正该张罗一番。

梅氏陪在女儿身边道:“如何?你可应付得来?”

“还好,今儿我歇了一下午,虽然有些沉重,但小心些就好,您看六弟妹不也来了么?”妙真抬了抬下巴。

梅氏看向女儿通身气派道:“如今真真是嫁对了人,你爹就说妙莲那边你不往来是对的,本来也没什么姐妹情分,就怕她不好的说了什么,到时候不好撕掳开来。”

“我也这么想的,她们又不像你们为我着想,怕是巴不得我出丑呢。”妙真心里清楚的很。

梅氏看了看女儿的肚子:“你明白就好。”

丽音阁正唱着《白兔记》,妙真对梅氏道:“我专门为您点了一出。”

大抵只有女儿才知晓母亲真正喜欢什么,梅氏很满足了,这一出唱完,连着唱了几出别的蟾宫折桂的戏,任氏又在榴花阁摆了筵席,众人一直到深夜才回去。

萧景时也很累,妙真能够理解她,因为当初她拜了谈允贤为师,也是这种心情,所以他跟自己说多少遍,她都听着。

不过,这次萧景时不打算上京会试,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乡试侥幸中了,会试就未必了,得闭门再读三年书。但岑渊已经是决定要去京中了,因为明年二月就要会试了,这次萧素音没有回萧家,和岑渊一起上京了,即便这科不中,下一科也不必回来了,就再在京里考。

狂欢之后,萧景时也是出去吃了几次酒,自己反倒觉得没什么意思,跟妙真抱怨道:“就是听不同的恭维话,不知的还以为我中状元了呢。”

妙真笑道:“想当年程巡抚帮我刻了一块碑,我都觉得自己马上要名扬天下了,久久不能平静,慢慢的泯然众人了。我跟你说啊,一旦太出挑,反而好些人就等着挑错呢,还不如平日低调些,闷声做大事。”

萧景时想真真作为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一手医术远超众人,却总这么谦虚,人家其实和程家那样首屈一指显赫的世家往来都多,却从来不拿出来说,自己好像的确有些沉不住气。

不过,那也是在真真面前,实际上在外面他还是看起来挺不屑一顾的,所以也收敛了些。

但其实妙真还很喜欢他这点的,她从小学医术,又是穿越的,自然性情沉稳,对这样性格外露,桀骜的人,反而觉得很可爱。

转眼九月过完,妙真有身孕差不多八个月了,约莫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临盆,她就主动把医治的事情停了,现在还是自己的身体最紧要的。

因为孕妇到八个月,体力下降,尿频,腿抽筋,人还嗜睡,人多的地方还有些呼吸不过来,情绪也不太稳定。她要休息,不好和任氏说,就让萧景时帮她在任氏面前说一声,任氏自然同意,还让她好好养胎,过几日把亲家接过来云云。

妙真又让萧景时把自己手抄的《孔雀大明王佛母经》和制的好梦香送到任氏那里,任氏对这个儿媳妇好感陡生。

这也让萧景时觉得妙真平日不争不抢,却是个有心人,自己给她花的钱,她也是每一笔记好账,完全不是她私人用的。

萧景时遂把自己的体己交给妙真存着,妙真不要:“你比我会打理这些,又给我做什么?”

“你就收下吧,反正我要的时候找你兑就好了,只是我的数目有点多,你别吓到。”说罢让两个小厮抬了五杠箱笼进来。

妙真屏退外人,见里面都是细丝银锭,数了数,竟然有一万两,她不知所措的看着他:“这么多?”

难怪萧景时不大瞧得上夏仙姐,夏仙姐的嫁妆对于她们这些小户人家算得上天文数字了,可是这不过是萧景时二三年的分红而已。

但妙真还从未打理过这么多钱,倒是觉得芙蓉坞都不甚安全了,所以,她索性道:“我恐怕下个月就要生产,这么些钱,我都怕人偷。”

殊不知萧景时是那样的人,一开始他不信任你,就不会委派你,只要他信任你,什么都没的说,如今他也这般:“这是你我二人平日花销,偷了就当破财免灾,你也不必拿那什么劳什子账本给我,我信你。”

“虽则你这么说,但是管钱最是麻烦了,你就让我轻松一些吧。”妙真倒撒娇。

萧景时也不是真的不会看眼色,见她这般,按着她的肩膀道:“你是我的娘子,轻松不了咯。”

乍然得了一万两,妙真还有些不知所措,但是慢慢的,只当是石头放自己屋里,尽一个箱子用,旁的都上几把锁,只当不存在。

妙真平日诊金都放在一个剔红的宝盒里,只和萧景时道:“你平日若是要小用,就从这个盒子拿吧。”

萧景时伸手逗她:“那我真的拿啦?”

妙真往他面前一推:“你不拿怎地?”

萧景时只是笑。

夫妻之间财产能合气,才算是真正的合二为一,如此她们也都放心,否则,连枕边人都防着,这个日子就过的太累了。

楼琼玉这边比妙真好,萧景棠成婚后就把自己的体己交给了她打理,她也觉得理所当然,只不过萧景棠还是个书院的学生,平日也只有逢年过节有些爹娘给的赏钱,统共五百两,楼琼玉还得好好收着。

现下成了家之后,吃穿在公中,但许多人情往来就都得自己出了。

楼太太拿了两包燕窝过来,她正道:“你爹熬了三十年,总算是坐上主簿这个位置,只可惜马上就要到任了,还要临走之前,给你哥哥转到户房做典史,也算是阿弥陀佛了。”

楼琼玉笑道:“这倒是好事,只是这燕窝贵重,您自己吃就是了。”

“你懂什么啊,这燕窝可是滋阴圣品,每日你让人用冰糖熬些吃最好了。不过,你可别傻乎乎的分给别人了。”楼太太道。

楼琼玉点头:“娘,我知道了,人家也未必稀罕呢。”

原本楼太太看中的人也是萧景时,哪知道被名不见经传的徐家抢先一步,偏萧景时又中了举,那徐氏一跃成为举人娘子,未来指不定还可能是进士娘子,怎地不叫人扼腕?

故而,她叮嘱女儿道:“你可一定要生个儿子,压她一头才是,我见她肚子圆圆的,不像是生儿子的样。”

这位楼太太面上和和气气,一幅斯文做派,背后却对人常怀嫉妒之人,暗蓄不平之意。楼琼玉也是自小听着这些长大的,也知道这般有利有弊,有利的是让她爹一个秀才成了一县主簿,弊端就是凡事要争先。

自小就让她和比她们身份高的官家姐儿们往来,可谓是一心一意把她往大户人家家里嫁,但面上还得装规矩,可楼琼玉自知自己资质平平,相貌仅仅清秀,也没有过人之处,这样的情况应该一步一步来。

而且她还挺成功的,大房的夏仙姐见到她们有身孕,也只对徐氏不满,她反而很安全。

所以,楼太太也就这般一说,她也就这么一听。

等她从海棠轩出来时,又见一个年轻妇人,让几个小厮推着两辆江州车在芙蓉坞门口,大大小小的叉袋、坛子、提盒来。

小喜正出来了,楼太太问道:“这是什么?”

“哦,这是我们姑娘的奁田里产的,她们都会送些过来。”小喜倒不瞒着,自家的东西,有什么好偷偷摸摸的。

楼太太听完就往前走了。

妙真见到小桃倒是很高兴,“怎地这个时候过来了?”

“刚秋收完,我们俩就想着把头一茬儿的送来。”小桃笑道。

米铺开了这一年,实际上只占两间就够了,另外两间,妙真让她们开了一间布店,还兼与客收棉布的店,从个体织户手中收棉布,再卖出去,妙真与了她们自己嫁妆里的四十匹绸布梭布做本,一百两让她们买织布,照旧让许方两边兼顾着。

采取的是分红的方式,她们夫妻分两股去。

因为苏州很多富商巨贾专门让人收棉布,再往别处贩卖,她们家的铺子也就赚的中间价。

这回小桃也是送了分红来,妙真也不指望有多少,一石米也不过七钱,就是布店也才开张没几个月。

小桃倒是拿了五十两来,再有两叉袋白面,两叉袋白米、一小袋糯米、庄上人割的六斤蜂蜜,半扇熟的猪头,六只老母鸡,六尾大鱼、鸡蛋两篓、小米一叉袋,她自家炸的麻花、糖饼。

妙真又拿了一大攒盒细果,一套衣裳赏她,还道:“我下个月怕是就要临盆了,你们有什么事情就等年底再来回我。”

“姑娘,您身子可还好?”小桃见妙真靠在榻上,总是扶着腰,她也跟着心疼。

妙真摇头:“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难受的紧。说实话,我如今也只能这样靠着,舒服一些。”

小桃关心了几句,又道:“小年前庄户们还要送些牲畜来,姑娘身子这般,到时候让她们多送些鸡来补身体。”

妙真笑道:“咱们小桃如今也是当家作主的人了,这般就很好。”

二人闲着说了几句,妙真留她中午在这里吃了饭,才放她走。

至于送来的半扇猪肉,妙真让丰娘拿去厨房做了酱肉,晚饭时往公婆跟前和两个妯娌那里都送了一盘过去,她自个儿倒是只吃了一块就腻了。

再一旁的萧景时见她坐卧都不是,就心疼道:“很不舒服吧?”

“嗯,前几个月倒好,从八月开始就已然是不舒服了,难受的紧,你想一个孩子吸你的血肉,你怎么能好得了?就是一个小蚊子咬了人,还会疼痒难耐呢。”妙真可不会这个时候懂事,她生下来的孩子不是她一个人的。

萧景时听了之后,忙道:“要不然我请个大夫来看看?”

“傻瓜,我就是专门看女科的大夫,你又去哪里请?这不是病,就是正常的。”妙真笑道。

萧景时握着她的手,也不知晓该怎么安慰她?

妙真道:“咱们家孩子要出生,还要做小袄、小衫,你带裁缝来,咱们把孩子的衣裳先裁了。”

萧景时次日一早就让人请了裁缝来,拿出布来做了棉袄八件、夹袄四件、白丝小衫四件、肚兜四个,这些原本早就应该准备的,妙真也以为萧家会做的,但是任氏以为韩月窈会做,韩月窈自己也没生养过,还是萧景时在任氏那里提起,任氏又抱怨韩月窈:“总这么顾前不顾后的。”

除了孩子的衣裳,还有之前准备好的被褥,妙真还准备了许多草纸绷接,梅氏也提前住到了东厢房。

只有亲娘才知晓自己喜欢吃什么,梅氏亲自做了春不老的包子,还特地双面煎了一下,妙真吃的摇头晃脑的,别提多好吃了。

梅氏又问丰娘小喜,查漏补缺,还道:“你爹爹正问我要做什么样的摇车?”

“你们且不必做,你女婿问我要什么样的,我说我要一只鹅形状的,还有一个带栏杆的,他小一点的时候睡前头那个,等会翻身了,就睡带栏杆的。”妙真笑。

梅氏摇头:“我也拦不住你爹,随他去吧,这样也好,我外孙就有好几张床了。”

妙真只是笑,那梅氏却问道:“真真,我听说你们大夫是可以把脉把出男女的,你肚子里这个是男孩还是女孩?如此,我们也好准备。”

“难说,起初我是左手脉实,右手浮大,我以为我怀的是龙凤胎,但后来左边正常右手脉沉细,我就在想是不是个女儿?后来索性就不庸人自扰了。”妙真有一种感觉自己怀的是一对双胞胎女儿。

时光弹指已到冬月十六了,这一日是晁氏的生辰,萧景时等人要过去拜寿,妙真还玩笑道:“你今儿可得好好玩会儿。”

等萧景时离开后,妙真还睡了个回笼觉,不妨巳时(早上九点)却开始发动了,梅氏赶紧打发人去找萧景时,萧景时早已把稳婆李婆子喊了来。

她一来就先问谁是产妇,妙真正与她道:“我有可能是双胎,等会儿一个先出来,另一个你得看看。”

李婆子笑道:“您放心吧,老婆子我接生好些年了,府上五姑娘就是我接生的。”

妙真微微点头,又把自己备下的几样药放床边。

外面晁氏生日也不过了,和任氏还有楼太太、韩老太太都一并过来,任氏见萧景时走来走去的,还笑道:“你媳妇儿很会照顾自己的,她又是大夫,你别担心啊。”

晁氏也道:“是啊,生孩子没这么快的,当年我生你大哥哥的时候,差不多生了一天一夜呢。就是你娘生你,都是临产过了十日才生下的。”

几人在外正说着话,梅氏吩咐人烧热水,妙真则让小喜把剪刀用药草煮沸后,又用醋薰,敷布用硫磺烟熏,至于李婆子让她用苍术搓洗手,还用酒浇一遍。

那李婆子摸了摸妙真的肚子,两边都摸了摸,就道:“这位奶奶,真像两个孩子。”

梅氏心想女儿真的是沉得住气,一直没说,否则别人肯定觉得稀奇,各个都要上门探望,甚至双胎容易出事故,婆家想着是双胎更是保小。

正想着,她又让人足足添了两个炭盆,用围屏围住,如此里面骤然暖和了许多。

女儿身体素来很不错的,这次应该无事,梅氏暗中祈求道。

阵痛了一会儿,妙真又舒缓了一些,一应事情准备齐全后,已经到了午时,李婆子说开始宫缩了,让她吃些东西,妙真就吃了一根香蕉,一碗白米粥。

妙真笑了笑,又对梅氏道:“娘,帮我准备红参水在这里,等开十指若是不好生的时候喝,对了,还有蜂蜜水,我现在想喝点。”

李婆子道:“我还从未见过四奶奶这样把自己照顾的这么好的人。”

梅氏很骄傲道:“那可不,我女儿可是很厉害的女医呢,有那等难产的,她一剂药下去就好了。”

一般生孩子都差不多要六个时辰,也就是十二个小时,如今只有一点点见红,妙真就让人扶着洗澡洗了头,梅氏帮她擦头发,只道:“你呀,幸好是我在这里,什么都依着你。”

妙真笑了笑,此时又有些饿了,她让人熬了一碗菜粥过来,吃完又扶着肚子到床上,此时已经申时(下午三点),梅氏陪着她说话,帮她按着合谷穴。

过了半个时辰,等着宫口全开的时候,李婆子开始发力了,妙真也开始生了,生了约莫半个时辰。

外面萧景时听到一声婴啼,里面有人出来挂了一块红布,任氏道:“这是生了个女儿。”

萧景时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真真怎么样了?母女平安就好。”

楼太太欣喜若狂,赶紧去了隔壁海棠轩,但她不知道自己一出去,里面又有一声婴啼,虽然声音弱了一些。

过了一刻钟,李婆子和梅氏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出来,萧景时都愣了:“这是怎么了?”

梅氏见素来精明强干的萧景时如此,遂笑道:“姑爷,这是一对龙凤胎,先出来的是姐姐,后出来的是弟弟,姐姐六斤,弟弟五斤。”

“真真可好?”萧景时来不及看孩子,又问起妙真。

梅氏点头:“胞衣产了出来,还喝了红参水,现下看着还好。”

且不说众人多高兴,连晁氏都对萧景时道:“你也快去通知各处,这可是咱们族里的大喜事。”

任氏更是阿弥陀佛说个不停,又对梅氏道:“亲家,你喜呀。”

梅氏笑道:“同喜同喜。”

夏仙姐原本铆足了劲为了讨好婆婆帮她办的寿宴,又上前道:“您今日寿辰,要不要先回去做寿——”

晁氏觉得自己是宗妇,二房萧景时是举人,到时候来的人不知道多少,自己还得帮忙呢,就道:“还提那个做什么,现下是这边,咱们得过来帮忙,准备洗三才是啊,你二婶她还要去找乳母婆子伺候,且忙着呢。”

一席话,把夏仙姐气了个倒仰,回去又哭了半宿。

妙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红参水,半个时辰就通气了,两个时辰后就能下床小解,等到次日任氏、晁氏过来探望时,还道:“你这气色怎么比你大嫂还好些。”

妙真摸了摸已经卸货的肚子,不由觉得非常神奇,自己竟然一下子生了两个宝宝,就这么做娘了,一时竟然有些感慨。大抵,这就是做女医的意义,既能利好自己,也同样利于和她一样的女子。

如今她自己亲身经历过,愈发知晓将来若是遇到人家双胎妇人该如何做了,这就是所谓的身体力行吧!

第53章

楼太太还不知道这些,回去就和楼主簿、楼大嫂子说妙真只生了个女儿,她还道:“咱们琼玉呢,若是生了个儿子,那就是萧家二房的嫡长孙,若是生了个女儿呢,也无功无过,夫家也不会怪在她身上来。”

楼大嫂也附和婆婆:“谁说不是呢。若是她四嫂子真的生了儿子,那咱们家琼玉就是再生一个,也不稀奇了。”

楼太太听了这话,头一次觉得儿媳妇会说话,晚上甚至多吃了一碗汤圆。

只是等洗三的时候,见到收生姥姥抱着两个孩子出来还不明所以,难道是自己女儿生了,没告诉她?

又听人家恭维梅氏道:“你女儿可真是一下子齐全了。”

“可不是,就是她爹听了,也是欢喜不喜,原本是生了孩子第九日娘家送悠车,今儿就送了两辆来了,还要一模一样的,不让两个外孙吃心。”梅氏素来是谦卑的,今日难得发自内心的高兴。

她朴素的想法是,女儿终于站稳了脚跟。

楼太太也不曾想到妙真生的是龙凤胎,虽然比寻常的孩子小点,但也不是那脸青嘴黑的,况且他们的娘是大夫,总会精心呵护的。

两个母亲的想法尚且不说,妙真生后这三日都是喝的鸡蛋小米粥或者红糖小米粥,她把什么猪蹄汤、母鸡汤都让萧景时帮忙喝了。

萧景时也是道:“与她们说了,她们也不听,难道她们都比你知道自己要吃什么?”

“她们兴许还有一层考量,就是儿媳妇生了两个孩子,总不能亏待她吧。再说,大家都是一幅我们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的样子。”妙真笑道。

萧景时心想有些人说话就会拱火,听的人恨不得大干一场,似真真这样,总这么善解人意,让他的火气也不由得消了一些。

可是老母鸡真的太腻了,他忍不住放下,看着妙真道:“我何时可以不必吃了?”

妙真想了想,有些心虚道:“至少还要一旬吧……”

萧景时一脸生无可恋。

现下是产褥期第一周,妙真深知自己身体属于比较虚弱的,容易口渴,现在应该以开胃补水为主,还好自家田里送了小米来,每日喝小米粥就很好,不油腻还容易消化。

等两周过去后,才能吃些猪脚汤、猪肝汤、鱼肉这些。

还好她现在可以完全调理自己的身体,萧家请了两个乳母照顾孩子,她们两人都在楼上住着,妙真让丰娘帮她看着,晚上吵闹也吵不到她。

乳母是请了,她不需要喂奶,但是就是很胀痛,还硬邦邦的。

她说给萧景时听的时候,萧景时不仅帮不上忙,还脸红了,妙真只好道:“我说个方子,你弄来我喝。”

萧景时赶紧帮她记下来,一看,是什么炒麦茶,他赶紧出去办了,顺便还去她的药房找什么芒硝。

芒硝是她早就制好的,生产的时候只记得怎么生产,忘记这回事儿了。

大抵是吃的清淡、疼痛的时候敷芒硝,还喝麦芽汤,一周左右她就完全好了。

她不能起身写字,就自己口述,让萧景时帮她在行医日志上写。

说实话,这次有身孕,他的体贴出乎意料,很照顾她,虽然偶尔写完了,也会抱怨道:“我堂堂男子汉写这些。”

说是这么说,还是都完成了,写完还翻到前面,仔细校对一下自己和妙真写的格式是不是一样的。

产后第一周除了回奶汤外,妙真喝了生化汤,加速恶露排出,第三周的时候,她又可以让人熬些山药炖排骨,猪脚汤这些。

坐月子可不是孩子满月就可以出月子,一定要等自己愈合才好,尤其是很容易出汗,还好她衣服多,每日都换两三套。

坐了差不多四十多天的月子,正好腊月二十六,小年刚过完。

因为坐月子,她没有抱孩子,但有丰娘监督,梅氏任氏时不时过来察看,两个孩子看起来和寻常的小孩子没有太大区别,不似刚生下来的时候偏小了。

女儿因为生在芙蓉坞,所以单名一个芙,儿子的名字是公公取的,据说是二房头一个孙子,所以取了肇,有开始之意。

她出月子这一日,楼琼玉正好发动了,楼太太也过来了,从早上一直陪到了晚上,还是请的李婆子来的,李婆子上回得了十两的赏钱,这次也是干劲十足。

楼太太还道:“李婆子,你可要好好的替我女儿顺利产下孩子的。”

“那是自然,您放心吧。间壁的奶奶今日刚出月子,简直就是光彩照人,身形恢复的一如往昔,那还不是我接生的好。”李婆子脸不红心不跳的道。

楼太太道:“她当时准备了什么?怎么我听她婆母说她很快就排气了,精神很好。”

“仿佛是准备了红参水吧。”

楼太太一听,也连忙让人准备红参来,但是她不知道阴虚体质的人不能随便吃,甚至楼琼玉因为临近过年吃了不少羊肉牛肉口舌生疮。

这楼琼玉晚上分娩一个男孩儿之后,喝了那红参水,头一日出血增多就算了,以至于坐月子一直上火,潮热盗汗加重,妙真也过去看了,并不知道她服用红参的缘故,只道:“既然上火了,就多喝水,多吃些绿豆汤、苦瓜这些降火,多用饮食调理就好。”

楼琼玉坐月子的时候,正在过年的时候,她一个人,难免觉得孤寂,楼太太虽然疼她,但是她也有家,此时,楼琼玉身上不舒服,心里也不舒服。

她身边的芳云道:“不如让六爷早些回来陪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