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李云,你在劫难逃
“孟志军在三天前发生车祸, 据说有人在他过马路时推了一把,导致被车撞。目前还在中心医院等待手术。”
周传喜挂上电话,飞快地说:“他家里条件不好, 凑不够手术费,现在还在四处借钱。医院说, 拖延下去会导致脑内积血增加,说不定会成为植物人。”
陆野跟在顾岩崢身后往楼下走, 他说:“会不会周琪珊家长觉得穷小子配不上自己的千金啊?”
顾岩崢回头看了眼, 沈珍珠紧紧跟在他们身后,哒哒哒下楼梯。他又转过头,跟陆野说:“你到检验科把农药店后来送的甲拌磷与她们身体里的进行对比。”
陆野说:“那珍珠姐, 你跟我一起——”
“她跟我一起去医院。”顾岩崢不等陆野说, 先做了安排。
陆野在楼梯上站住脚,怨念地看着沈珍珠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头儿这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啊。
人家只是借调, 等回去了看你怎么办。
沈珍珠下到一楼,还没到停车场, 看到周琪珊的家长被一群人围攻。周琪珊的遗书在宿舍里发现, 当时有保安看过, 这下大家更加认定周琪珊的罪名。
甚至陪她一起买农药的李芸芸也成了帮凶。
沈珍珠知道周琪珊太无辜,明明也是受害者,偏要给李云顶罪,都要九月飞雪了,实在冤枉。
顾岩崢带着沈珍珠从公安保护圈里拽着周琪珊父母上了切诺基上。很快,切诺基发动离开,后面追赶叫骂的人群被甩在汽车尾气后。
“我女儿不可能干出那样丧尽天良的事。”周琪珊的父亲是一位成功的生意人,他用手帕给妻子擦擦眼泪,又给自己擦擦眼泪, 尽量用冷静平稳的语气说:“请公安领导不要定案,请你们给我女儿清白。”
遗书摆出来,不光是大家都认定周琪珊的罪过,连跟踪报道的新闻媒体也大肆宣扬周琪珊因失恋下毒群杀室友,周琪珊父母咬死不承认,差点被疯狂的家长们乱棍打死。
“没定案,还早。”顾岩崢边开车边说:“案子还有疑点,现在结果还没出来。”
这话说完,周琪珊的母亲失声痛哭:“我就知道不是她干的,她从小踩死一只小鸭子能做噩梦,她虽然娇气,但她心眼不坏。她是个好孩子。”
沈珍珠想了想说:“那她跟孟志军的事你们知道吗?”
周琪珊的母亲刘乐琴说:“当然知道了。那男孩眉清目秀还懂礼貌,我们跟他吃过一次饭,印象还不错。姗姗说要跟他处,我们就随她去,只要不犯原则问题我们不会管她的。对了,她爸还给孟志军买过两次衣服,端午节还叫到家里吃饭来着。”
沈珍珠说:“那他们感情不错?”
刘乐琴说:“是不错,象牙塔里的爱情单纯而美好。”
顾岩崢问:“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分手?”
“分手?”这下不光刘乐琴惊讶,连父亲周秋实也惊讶:“什么时候分手的?我们根本不知道。”
“会不会是孟志军认为家庭环境相差太大,或者别人原因甩了你女儿?”沈珍珠进一步问。
周秋实闭上眼,深深叹口气说:“他见我们第一面,就表达出想要与我女儿结婚的意愿,是个对感情认真的好孩子。吃苦耐劳,聪明勤奋,年轻人一切都有可能,我也不会反对。我知道有时候反对反而成为推动力,顺其自然反而最好。”
沈珍珠又问过几个问题,之后刘乐琴望着窗外,无声地流着眼泪。
周秋实也好不到哪里去,下车时握着顾岩崢的手,几乎是哀求他早日破案,让逝者洗去冤屈,早日安息。
沈珍珠心里很不好受,坐在副驾驶去医院的路上一言不发。顾岩崢半晌开口说:“习惯就好了。”
沈珍珠上辈子是孤儿,没有感受过浓烈的父爱与母爱,并不知道丧子之痛多么悲切,想必她爸妈那时扔了襁褓中的她只会觉得很轻松,不会有什么不舍。
此刻,哪怕刘乐琴和周秋实下车,她还是难以抑制地红了眼圈。
到了医院,顾岩崢下车的功夫,看到沈珍珠垂着脑袋瓜背对着他,站在副驾驶门口抬手抹了抹左边脸,又抬手抹了抹右边脸。
顾岩崢走到医院病房楼下,她已经恢复好情绪跑过来,眼眶还在发红,可目光已然坚定,整个人斗志昂扬。
顾岩崢唇角不留痕迹地勾起,招招手,沈珍珠跑得更快了。
到了面前,俩人一起来到孟志军的病房,见到孟志军父母,还有主治医生。
沈珍珠在病房里询问他跟周琪珊分手原因,他父母也不知情。让人惊讶的是,孟志军老实本分的双亲居然反对他和周琪珊交往,觉得儿子配不上这么好的姑娘。
后来还是周琪珊到乡下他家中,请求过后才同意。
在沈珍珠询问的间隙,顾岩崢来到缴费处,掏出银行卡,刷出一笔大额手术费。
“请了省城专家给他今晚动手术。”顾岩崢回到车上,跟沈珍珠说:“开胸有一定危险性,尽量减小手术创口,让他早日清醒。”
沈珍珠揪着自己兜说:“要不手术费我也帮你凑点吧?凑不了太多,三瓜两枣的别嫌弃。”
顾岩崢笑了,见她这副模样安慰说:“不嫌弃,都是为了破案。要还是不够,我再组织凑钱。”
“那行。”沈珍珠信以为真,忽略了顾队银行卡上一长串余额。天真以为顾队只是工资比她高几级的公务员而已。
切诺基行驶在街道中,途经连师。因为家长们闹事,路口拥堵。
沈珍珠本来靠着座位不断思考分析案件,忽然车窗外一阵悦耳的歌声传来,她立马望过去,顿时傻眼。
李云手提着购物袋,哼着歌从切诺基边走过,神情喜悦,哪有一丝一毫的悲痛情绪。
顾岩崢目光沉甸甸地压在李云离开的背影上。前面车辆已经开始移动,巨型越野车还在原地,像是凝视猎物的庞大猛兽。
直到后面的出租车按了声喇叭,切诺基才重新启动。
“她果然有问题。”顾岩崢说。
沈珍珠心想,何止有问题,她不光是凶手,还安排了偷窥狂宋昕臣和受害者周琪珊双层保险给她顶罪啊!
回到刑侦队,五楼门口刘局已经在徘徊。
“怎么还不定案?”短短一天功夫,刘局嘴上起了燎泡,他等了许久,总算见着顾岩崢回来。
顾岩崢说:“还有疑点,不能定案。”
刘局了解顾岩崢不会轻易说出这样的话,点点头,跟沈珍珠说:“怎么样?还适应吗?”
沈珍珠乖乖跟副局长打招呼,回答道:“有点累脑子。”
刘局一下笑了:“他们工作量大,这个案子你借调过来有不适应的地方记得磨合。”
沈珍珠小心眼地想,这个案子磨合完还不是要回去派出所喝茶拉架,抿抿唇说:“谢谢刘局关心,我记得了。”
顾岩崢瞅她一眼,读懂她的郁闷,莫名其妙的笑了笑。
刘局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问顾岩崢:“你刚才笑什么?”
案子没破还有脸笑?
顾岩崢摸摸脸:“我笑了?”
刘局说:“还是盯着人家小姑娘脸蛋笑的。”
顾岩崢拉开椅子坐下,一本正经地说:“刘局,这个案子我有些其他看法跟你汇报。”
刘局被他岔过话题,搓搓脸说:“最好给我说个一二三出来。家属们明天还要上市政府讨说法去,说为什么不严惩周琪珊。是不是周家给了什么好处。”
这话说得他都郁闷。
可省厅那边也有压力,这案子绝对不能拖,影响太恶劣,有记者把她们在宿舍的死状刊登出去,还说的绘声绘色,教育局那边电话要被打爆了,有不少高考生要改志愿,别说不上连师,就连到连城念书都不愿意了。
沈珍珠和陆野他们在四队办公室聚头,听说顾队给了医药费,大家见怪不怪。
陆野小声跟沈珍珠说:“你也别惦记自己三瓜两枣,顾头儿家省里第二富,为了正义流落在咱们小小刑侦队里。除了人抠门点,其他都挺好。”
“你消息落伍了。”顾岩崢从刘局办公室出来,走到黑板跟前说:“今年三月份,家父成功摘得首富桂冠。主要是之前买的山突然挖出金矿了,也算是坐享其成。都别在意啊,坐享其成算不得多大的本事。”
沈珍珠以为自己听错了,站在原地呆若笨鸡。
别人含金汤匙,你抱金矿山。…你本事老大了,那可是金矿,金矿啊!
人淡如菊沈珍珠开始仇富了,暗搓搓打算每次吃饭不给他抹零了。
侦破会再一次召开,顾岩崢将线索和疑点一条条梳理,勾画出脑图写在黑板上供大家发言分析。
沈珍珠心里不断分析李云的犯罪心理,李云应该笃定孟志军不会轻易醒来,所以可以大胆说话,反正周琪珊和孟志军,一个死了一个昏迷。
那份遗书真是周琪珊为了吓唬孟志军,希望他回头复合写的吗?
沈珍珠并不这样认为,她还记得李云撕的那张卡片,一定很重要!
周传喜说:“检验科同事把结果送来了,两份甲拌磷成分一致,的确是农药店购买的,也与七位死者服用的一致。”
“今天都先回去,明天等孟志军清醒看他怎么说。”顾岩崢坐在黑板前没有动作,低头翻看着厚实的检验报告。
沈珍珠与陆野他们一起出门,遇到在刑侦队门口徘徊的李丽丽。
“你怎么来了?”沈珍珠跑过去,看她满头大汗地站在夕阳下,把自己的水壶递给她:“坐下来喝口水,是不是低血糖了?”
“我没事,沈同志,我听有人说我姐陪同姗姗姐买的农药,是不是真的?我姐真的是共犯吗?”
沈珍珠也是刚刚翻农药店老板口供才知道的,不是家长便是记者闻着味儿过去找了农药店老板问出来的。
沈珍珠说:“他们到你打工的店里找你了?打你了吗?”
“没打我,就是骂了几句。”李丽丽犹豫了下,没说他们还要她偿命。
“你姐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沈珍珠安抚她的情绪,俩人站在刑侦队门口,忽然听到切诺基驶过的声音,顾岩崢摇下车窗问:“要不要送你们?”
沈珍珠说:“顾队,你要去哪里?”
顾岩崢没想到沈珍珠会反问他:“我想再到现场看看。”
沈珍珠瞪大眼睛马上说:“顾队,能不能让我去现场看看?我还没去过连师现场。”
顾岩崢没考虑,直接说:“上车。”
李丽丽站在车边目送他们离开,双手抱拳在下颌处祈祷:“请一定给姐姐们公道,请让她们安息。”
顾岩崢已经去过两次现场,再进到连师校区,保安直接放行。他轻车熟路开到女生宿舍楼下,沈珍珠下车看到不少女生正在搬离此处。
她跟在顾岩崢身后,一起来到宿舍里。里面已经被法医和检验科的同事们查过许多遍,七位同学死亡的地方划出白色圈。
沈珍珠在里面检查一番,有线索可能的物品已经被检验科同事拿走,只有贴着标号在原地。
“这是周琪珊的抽屉。”顾岩崢看她盯着一个抽屉看,走过去戴着白手套拉开抽屉。
里面有许多高级化妆品和头绳,还有学校的饭票、磁带、故事书等等。
原来李云拉开的是周琪珊的抽屉。
沈珍珠忽然指着一张卡片说:“这是学生证?”
顾岩崢拿起来递给她:“是连师学生证。”
沈珍珠疑惑李云为什么要从周琪珊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学生证撕掉,显然不是周琪珊的,这里有什么秘密?
她把学生证还到抽屉里,绞尽脑汁想着让顾岩崢知道李云撕毁学生证的事。
忽然她眼前一亮,指着李芸芸床边的空垃圾桶说:“顾队,你们早上来的时候这里的垃圾是满的还是空的?我怎么看到现场照片是满的呢?”
“是满的,垃圾桶被人倒过,现场被人有意破坏。”顾岩崢叫来门口公安:“这里有什么人来过?”
“只有家长来过,在门口看了几眼。”小公安忽然被顾队点名,咽了口吐沫说:“还有就是李云同学过来一趟,说垃圾桶里有汤水残渣,大热天免得馊了破坏现场她就拿出去倒掉了。”
顾岩崢跟沈珍珠相视一眼,沈珍珠像是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口罩递给他:“去垃圾站。”
“我们每天清晨会运走垃圾,今天的垃圾都在这一块。”垃圾站的工作人员说。
垃圾站臭气熏天,苍蝇满天飞,偶有老鼠从中穿过,沈珍珠埋头翻垃圾的脸越来越难看。
顾岩崢记得垃圾袋的颜色,他们在垃圾站人员的帮助下,找到今天被抛弃的垃圾山,已经连续翻找两个多小时。
小公安跑到墙边又一次吐了,面如菜色,不敢想象要是垃圾找不到自己将捅多大的篓子。
顾岩崢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爱干净,虽然不至于有洁癖,但堂堂连城刑侦队长在垃圾站翻垃圾,实在憋屈。
他望向沈珍珠,沈珍珠也被恶心的不行,时不时站直身体昂头呼吸,再低下头坚持翻找,精神可嘉。
本来想让她借着这次机会历练一下,反而把人家害苦了。
沈珍珠翻累了,找个破木箱坐着发懵…这也太埋汰了。
记得前几天她还能在休息时间躺着翻开《小花妖追夫随军日常》这本书,看看里面可爱的香栀很有意思。现在望着垃圾山,觉得自己也挺有意思的。
休息片刻,牢骚也在心里发完了,她继续来到垃圾山翻找。
就在她快要被活活臭死时,沈珍珠拎起一袋蓝色塑料袋,打开看了一眼激动喊道:“顾队!找到了!”
沈珍珠声音无比喜悦,她提着垃圾袋跑向顾岩崢。
顾岩崢甩掉手上的垃圾袋,嫌恶地甩甩手,走过去,看到沈珍珠从垃圾袋里翻出几张破碎的卡片。
她迅速在地上拼好,小公安低头看:“学生证?李芸芸?”
顾岩崢蹙眉看了会儿:“不是李芸芸,学生证修改过。”
沈珍珠仔细看了看,也分辨出黑色打印字体的云上,被人为用黑笔加了草字头。后面的“芸”字也跟前面的有细微差别,是模仿打印字体写出来的。
“顾队!”沈珍珠激动地喊了一声。
李云,我总算抓到你的小尾巴了。
“去学生处问问情况。”顾岩崢看到她窃喜的灵动眼眸,想要伸手拍拍小脑袋瓜,到底忍住了。
学生处的老师已经下班,被临时叫了回去。
“我们负责日常运营、奖学金管理等多个方面。”汪老师热得满头大汗,牢骚也被校长三令五申而压制,配合地说:“你们说的那位李芸芸同学,她没补办过学生证,是李云她的学生证补办过。”
他说到这里,莫名心虚,摸了摸鼻子。
男人鼻子下面有海绵体,想要掩饰或说谎就会摸一摸。
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沈珍珠的眼睛,她追问道:“麻烦你配合一下,李云的学生证为什么补办?你有过问吗?”
汪老师双臂交叉在胸前:“我问她干什么?粗心大意弄掉学生证的学生那么多,我难道一个个问?”
打饭回来的另一位李老师走进来,伸手拉开灯说:“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他见沈珍珠脸嫩,校长三令五申不许乱说话。
顾岩崢站在沈珍珠旁边,掏出证件:“市局刑侦队。”
“哦哦,了不得啊,真是人不可貌相。”李老师笑道:“你看起来比这里学生还小,居然是刑警了。”
沈珍珠不吭声,她哪里是刑警,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好在李老师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瞅了汪老师一眼说:“你不说那我说了?”
汪老师恼火地说:“这件事又不是什么太大的事。”
顾岩崢沉下脸:“这是恶性刑事案件,不配合就去刑侦队审讯室聊。”
汪老师被噎了下,望着已经黑下来的窗外,叹口气说:“李云她在我这里冒充李芸芸领过奖学金。后来被李芸芸发现找到我这里。在李云的乞求下,表示不追究。你们不知道,我们师范学校对学生的品德管理非常严格。李芸芸要是追究下去,闹到校领导知道,李云保不准会被退学,哪还能留校。”
“‘该留下的没留下,不该留的留下了。’”沈珍珠忽然想到周琪珊在临死前说过这样一句话。而她抽屉里被李云修改过的学生证,俨然成为李云犯错的把柄。
李老师也说:“奖学金金额不小,是学校专门给李芸芸的奖励和补贴。要是李芸芸追究,李云闹不好还会进局子,这样一辈子也就毁了。”
汪老师冷嗤一声:“她一个学美术留下能有什么用?她宿舍一口气死了七个,算她命大。欸,公安同志,你们过来问她,该不会她有嫌疑吧?”
“她平时成绩怎么样?跟哪些老师同学走的近?”顾岩崢没有正面回答,继续问过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不能让证人发觉他的口供会决定案件的走向。
汪老师一五一十地回答,听顾队扯了那么多,自己也迷惑了。难道猜错了?
走到楼下,沈珍珠压抑着激烈跳动的心,看向顾岩崢:“顾队,如果她冒领奖学金的事被学校发现,她就留不了校,这能成为杀人动机吗?”
顾岩崢提着证据袋,里面是撕毁的学生证。他明确地说:“能。不光能,还能确定她的犯罪目的是要封口。”
沈珍珠说:“你也觉得李云会是凶手?”
顾岩崢一开始就这样想,低声说:“直觉。”
沈珍珠简直佩服他的直觉,她轻快地说:“总算有突破了。”
顾岩崢看了她一眼,漫长的一天下来,总算见着她的小梨涡。
“你能注意到垃圾桶这一点很细心,是个干刑警的材料。”
沈珍珠被他夸的脸发烫,又听顾岩崢说:“刚才汪老师说李云学过美术。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沈珍珠思索了一下,结合后世对美术生的了解,谨慎地说:“有的美术生擅模仿。还有的美术生,干脆左右手都能使用。”
顾岩崢也想到这一点,迟疑地说:“笔迹认定这一块必须有突破,不然对周琪珊还是很不利。要不咱们——”
沈珍珠心一横说:“去把周琪珊写过的东西都收集起来!免得李云又要搞破坏。”
顾岩崢失笑道:“也不需要大费周章。你怀疑李云会替换了所有作业?…你倒是给我一个很好的提醒。饿不饿?已经七点半了。”
沈珍珠着急地说:“什么提醒?顾队,你别卖关子了。”
顾岩崢办事张弛有度,想让沈珍珠暂时休整一下,已经奔跑了一天。可沈珍珠一秒也等不住,他干脆走到学校小卖部,买点饼干凑合:“如果李云够狡猾,她务必会把能够着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全改成自己写的。但还有一处地方是她也动不了的。”
沈珍珠接过他递来的鸡腿面包,小卖部最后一根,里头还夹着一根火腿肠。她不含糊地一口咬下去,别说,还挺好吃的。
她大眼睛盯着顾岩崢,无声地催促他继续往下说。顾岩崢拿起饼干的手又放下:“学生档案。”
学生档案有专门的档案室保管,属于学校保密室,没有专人开锁绝对不会进去。
学生档案里会有学生的基本信息,从个人到家庭,还有学籍信息、学业信息、奖惩情况等。里面会保存学生填写过的表格,比起作业更能作为笔迹鉴定的证据。
“顾队,你可真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沈珍珠知道自己有了“法眼”加持才这样,可顾队明明没有,却还能走到这一步,实在了得。
“我干这行多久,你才多久?”顾岩崢对沈珍珠不加修饰的赞赏感到欣慰,也没忽略她的情绪:“念书还得多刷题,不然答案摆在眼前也不会作答。你从警校毕业都在派出所,冷不防接触案件有些地方想不到也正常。但你已经比许多新人表现的优异,我很看好你未来的成长。”
偶像不愧是偶像,已经知道答案摆在她面前,她还得绞尽脑汁作答。虽然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但也说中了。
她一定会使劲抽枝发芽,善用“天眼”,惩恶扬善,不辜负老天爷让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还要重新比对笔迹?”检验科赵科长接过档案,抓起电话说:“那我还要把笔迹鉴定专家请过来。人家今天已经来过两次了。”
已经是夜里九点,顾岩崢坐在检验科办公室,耐心等待。大有不出结果,谁都别下班的架势。
而劳累一天的沈珍珠坐在窗户边,安安静静地吃着钙奶饼干,仿佛吃到多美味的东西。
她沉静松弛,紧张的奔波没有白费,她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李云落入法网。
顾岩崢敲着桌面的手指停下来,随意揣在兜里,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笔迹专家王枚去而复返,倒没有牢骚,反而很激动:“是不是案件有了新线索?”
他猜测的没错,不然也不会一再让他做笔迹鉴定。作为兼任的大学教授,他对七位女大学生的离开表示遗憾,他也希望能尽快把凶手抓住。
“虽然是头几年的书写,无法用书写工具和纸张来判断。但是这里连笔方式和笔画压力跟上午发现的遗书有多处不同。”
他铺展着遗书和周琪珊在高中时期填写的个人信息表,指着她的名字说:“遗书上这里有不自然的停顿,模仿他人笔迹时会出现的笔画颤抖和修饰虽然细微但的确存在。比对周琪珊今年上交的作业样本,有改变习惯的迹象。笔压和线条的稳定性也有不同。”
沈珍珠悄悄握拳,抑制想要蹦跳欢呼的激动心情,灵动的眼睛神采飞扬,刚刚那一点疲惫的状态一扫而空。她恨不得现在就去将李云抓捕!
顾岩崢比她冷静,不过眉头已经舒展开:“伪造遗书的可能性有几成?”
这样关键性证据,必须要有十足的把握,才能将嫌疑人钉死。在破案过程中,顾岩崢宁愿花费大量心血寻找证据,在法庭上,重证据轻口供。哪怕嫌疑人口吐莲花,有了决定性证据,也不会让嫌疑人逃脱法网。
“模仿不得不说很高明,花了大把心思和时间。可以确定,档案袋里的周琪珊笔迹与遗书是不同人写的。”王枚第一次帮助这么凶残的群杀案,老教授也难免激动。
他几拍着胸脯说:“我用我一辈子的专业性来保证,遗书被仿照的可能性百分之百。周琪珊同学是被冤枉的。”
沈珍珠紧紧握拳,又缓缓松开。眉飞色舞的大眼睛看向顾岩崢,从他眼神里也读到喜悦情绪。
沈珍珠在顾岩崢的鼓励下,指着李云的作业说:“老师,那对比她的笔迹,您怎么看?”
王枚肯定地说:“有同样的写作习惯,笔锋转弯和落笔力度几乎一致。可以合理怀疑,遗书就是这个人仿照的。”
沈珍珠重重闭上眼,吁了一口气。
李云,你的双重保险终于被撕开了。
“顾队!有发现!”周传喜下班后并没回家,而是吃过饭找陆野又一次询问证人口供。
“头儿,农药店老板给出新线索,周琪珊并不是唯一购买甲拌磷的女大学生,还有一个身量165左右,齐刘海女大学生买过。要不要进行排查?”
沈珍珠轻声说:“顾队,李云的身高没记错的话,正是165。”
顾岩崢说:“发型外貌可以变化,上次审问她,我注意到她的头发是新剪的。很有可能是为了避免被农药店老板指认。”
陆野急的不行,站在门口说:“头儿!”
顾岩崢站起来,跟在场的所有人说:“准备出发。”
警车连夜赶到连师。
沈珍珠看着干员们冲出车,向新教师宿舍搜查。她站在车外,抬头看着沉闷的黑幕,不知雷霆暴雨何时能来。
但李云的雷霆暴雨已经来了。
她并没有在新教师宿舍,作为最后一批留校任教的毕业生,李云情绪高昂,与未来的同事有说有笑地往宿舍过来。
沈珍珠见她一味地与她们搭话,可大家似乎对她爱答不理。
她端着新买的洗脸盆,里面还有全新的牙缸、毛巾、香皂、拖鞋。似乎把五号楼宿舍里的过往全部抛弃,用崭新的开始来迎接美好未来。
可当她看到警车边站立的沈珍珠,唇角上的笑容瞬间掉了下来。
她边上的同事赶忙往楼上走,频频回头。
“站住!”沈珍珠如箭一般冲过去,李云同事们看到李云被沈珍珠甩到引擎盖,并使劲压着胳膊肘铐上手铐。
李云眼神里闪过一抹慌张,很快她镇定下来:“抓我干什么?我也差点成为受害者!”
沈珍珠怒道:“这种鬼话留在审讯室说去。”
顾岩崢打开车门:“进去。”
沈珍珠代表着法律和正义,威风凛凛地按着李云的头塞进警车里。
案件有了飞跃性突破,宣传科的同事及时通知《连城法制报》和《连城日报》的记者过来拍照,届时会给老百姓们一个公开的交代。
对于女性嫌疑人,必须由女性公安押送。顾岩崢站在车门边跟沈珍珠点点头。
沈珍珠巴不得路上陪陪李云,二话不说坐在李云旁边:“顾队放心吧。”
看我收不收拾她就完了。
去往刑侦队路上,李云不止一次地说:“同志,能不能给我手铐弄松点,我手脖子要断了。”
沈珍珠板着脸训斥:“手铐弄松点方便你逃跑吗?”
警用面包车很大,前面押车的陆野嗓门也大,早就看李云不顺眼,吼道:“你给我老实点!花花肠子都给我收回肚子里!”
李云被他吼得吓一跳,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似乎并不在意:“周琪珊要喂我喝毒药,我拒绝了而已。不能因为我还活着,就把我当受害者吧?你们压力大,可不能随随便便拉人枪毙啊。”
沈珍珠被她的恬不知耻震惊,望着车窗外不断偷偷翻着白眼。
一阵安静后,她嗅到车厢里飘荡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是李云身上带来的。
李云透过窗户看到她翻白眼又被吓一跳,闭上眼喘了两下,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沈珍珠从窗户投影上看到她的小动作,她也会害怕?檀香难不成是烧来求佛的?
你要是害怕我可就好办啦。
第25章 插上野心的翅膀
回忆到李云走路唱歌, 还拉着不大熟悉的同事一起回宿舍…看来她还没变态得彻底。
还以为能跟七具尸体共处一室会是多胆大的人。沈珍珠想了想,李云能熬一晚上,该不会是怕她们没死透, 特意看着的。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有了这个念头,沈珍珠越想越觉得对。
李云作为群杀案凶手, 有着缜密的思维和狡诈的头脑。可以从侧面证明她还没疯透,在她残忍的皮相下, 还具备人的基本情绪。
窗户外呼啸的夜风让人说话必须喊着, 陆野跟沈珍珠说了几句话,瞧她没多大兴致也就不说了。
既然抓到人,后面的审讯不用说, 这样的对手肯定会负隅顽抗。陆野自认没有顾队的心眼, 先在心里盘算着应该如何撬开她的嘴。
而沈珍珠悄悄颤抖着双腿,抖动着嘴唇, 这番举动不出意外落在李云眼中。她先是好笑,再后来奇怪, 而后紧紧抿着唇面无表情地盯着。
她儿时见过村里人请大仙上身, 被附身的人也是浑身颤抖, 然后能忽然发出逝者的声音说话。
沈珍珠藏在座位后面使劲抖了抖,陡然间翻着白眼瞪着李云。
李云咬紧牙关,还在嘴硬:“现在破案都要装神弄鬼了吗?”
沈珍珠咔咔咔扭着脖子看向她,如她那晚一样,诡异地裂着唇角,轻声说:“‘二云,电话卡给你,快打120…’”
李云浑身一震,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叫我什么?”
“‘二云, 红色电话卡…救救我——’”
李云瞳孔猛缩,想起这句话是李芸芸临死前抱着她的腿说的,沈公安怎么知道的?!
李芸芸昨夜匍匐在门口,边向李云爬边说:“二云,电话卡给你,快打120…呃啊…求你喊老师,你怎么把门锁上了…”
沈珍珠瞪着大眼睛直勾勾看着李云,压低声音继续复述说:“‘求你喊老师…你怎么把门锁上了…’”
“啊啊啊——”李云不敢相信只有她和死人知道的话此刻复述在沈珍珠的嘴巴里,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甚至神态也一样。
不对,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
可没有鬼,她又怎么知道的!!
陆野听到她的尖叫,恼火地转头说:“我警告你,老实点!”
沈珍珠装作安抚她,搂着李云在她耳边学着周琪珊的声音,掐着嗓子说:“‘该留下的不留下,不该留下的留下了!我们都等着你呢,你也别想留下。’”
李云止不住浑身颤抖,咬着牙说:“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沈珍珠向她身后看去,诡异地笑了笑:“‘二云,水卡你还没还我呢,等你下来还。’”
李云猝不及防被她唬住,厉声尖叫:“滚开!滚开!!”她推开沈珍珠,猛回头撞到车窗上,街边霓虹斑驳,照着行人面目模糊:“啊啊啊——不可能,滚开——”
“这个疯子!珍珠姐能行吗?”陆野被她叫得肝颤,见她仿佛见了鬼,发疯挣扎!
“嗯。”沈珍珠微微颔首,眼珠子却在斜视着李云。在她的注视下,李云一动不动,像是被猛兽盯住的猎物。
陆野又吼了几声,见李云直愣愣地僵着没反应了,这才转过身:“神经病。”
李云脖颈僵硬,闭着眼半天不见“沈珍珠”过来,悄悄转过头看过去。
沈珍珠还是一副诡异的笑容,跟她轻声说:“小叶子问你,她把洋芋准备好了,你为什么要装作不喜欢吃?”
“啊啊啊——你怎么会知道她们的小名!是谁告诉你的?是她们告诉你的?放过我,不要过来!我要下车,放我下车!”
李云脑袋重重撞在车窗上,恨不得能撞个洞出来,好让她离开这个可怕的女人。
她奋力挣扎,手腕被手铐磨出血也不在乎。
沈珍珠默默扭头,对着车窗吐了吐舌头。
谢谢李丽丽给的日记本嘿嘿。
下了车,顾岩崢已经站在一旁等着。切诺基风驰电掣,比后面的警车快了不少。
在沈珍珠推着李云下车后,别的干员帮助押送李云去审讯室,顾岩崢陪着沈珍珠走了几步,诧异地看着双腿发软的李云背影:“受什么刺激了?”
沈珍珠无辜地摇头:“不道呀。”
顾岩崢深深看了她一眼,心情很好地说:“有个好消息,孟志军手术成功,超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提前清醒过来了。”
深爱周琪珊的孟志军,醒来知道警方的询问,第一时间表态:“因为我要考研没时间陪她,是姗姗甩了我,她怎么会因为失恋自杀?都是李云这个祸害,喜欢在她耳边嚼舌根,教唆姗姗跟我分手。我可以证明她买农药是打算到我家地里帮忙干活,上次注意到墙边有老鼠洞,是真的说过要帮我妈杀老鼠啊。我一直认为我们俩还会在一起…”
要不是因为分手刺激的精神恍惚,也不至于被人推到车流中。
说到这里,孟志军泣不成声。在医生的帮助下,睡了过去。
……
沈珍珠作为借调人员,无法进行审问,四队女警空位,张洁被临时叫过来。沈珍珠羡慕她进入审讯室,自己则坐在办公室里,看陆野和周传喜等人进进出出。
她知道李云狡猾凶狠,但落在顾队手里,注定讨不到好处。种种罪证指明她就是凶手,李云在劫难逃。
审讯室里面,顾岩崢做好熬鹰的准备。
群杀下毒案的利己动机已经明朗,李云害怕被周琪珊以及李芸芸等人检举冒领奖学金。面临留校工作的关键节点,她成为全宿舍唯一能留校,却又有“污点”的人,宿舍排斥和宿舍成员间的私人恩怨,让她转化成群体伤害。
她对他人性命的极端轻视,复杂的心理机制,都会呈现出较高的心理防御。面对审讯,很难撬开口。
可是…
李云熬了不多会儿,双目血红,在顾岩崢的严厉审讯下,她的心理防线提前崩溃,终于开口:“我要单独见沈公安。”
顾岩崢眯眼审视着对面痛哭流涕的李云,让人通知沈珍珠过来。
顾岩崢还没遇见过这样的案例。
沈珍珠在车上跟她聊过?
刘局在审讯室外的观察室,看着沈珍珠抱着笔记本进到审讯室,皱眉对走出来的顾岩崢说:“这样行吗?好不容易有了重大突破。”
顾岩崢点头:“试一试。嫌疑人很狡诈,咱们大可以剑走偏锋。”
刘局没再说话,观察室无法听到审讯室里的声音,他等了一会儿看沈珍珠在里面跟李云大眼瞪小眼,干脆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
面对罪犯,他有的是耐心。
顾岩崢站在玻璃外,仔细观察李云在沈珍珠进去以后的反应。
她像要吃了沈珍珠,怒视着沈珍珠,半晌嗓音沙哑地说:“我会招的,我知道我逃不掉,在招之前就一个问题。”
沈珍珠坐在刚刚顾岩崢的位置上,板着脸说:“什么问题?”
李云说:“你告诉我,在车上是不是你装的?这里就咱们俩,你大可以直接说,说完我就招。”
沈珍珠不中她的圈套,半笑不笑地说:“想求心理安慰?”
李云眼珠子红的滴血,她咧嘴说:“想死个明白。”
沈珍珠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放在她面前的桌板上:“送行礼物。”
李云盯着巧克力,克制不住地抖动着:“为什么给我。”
沈珍珠笑了笑,愉快地说:“去年咱们一起吃过嘛。”
“不可能…不可能——”李云双手握拳扫掉面前的巧克力,嗓子里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去年的今天,周琪珊过生日给宿舍里的姐妹们每人发了一块进口巧克力,也是李云第一次吃到巧克力。她忘不了丝滑甜美到割裂心脏的味道。
刘局招手要陆野进到审讯室打断,而顾岩崢说:“再等等。”
刘局看他一眼说:“她并没有审讯的资格。”
顾岩崢说:“不是审讯,只是慰问一下可以吗?”
刘局:“案子很紧迫,不要弄巧成拙。”
显然顾岩崢对沈珍珠抱有很大的信心:“不会。”
想要击溃李云的心理防线并不容易,他本来做好熬鹰的准备,可谁知道沈珍珠给他带来了惊喜。
李云在审讯室内,浑身泄力地瘫在铁椅上,耳朵里不断有尖锐的轰鸣声。她急促喘着气,双目茫然地看着沈珍珠:“你赢了…告诉我,你到底怎么知道的,算我求你。”
沈珍珠捡起巧克力放在李云面前,甜美的声线在李云耳朵里无比可恶:“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说着冲着左边的墙面依次点头叫出私下里的称呼,并对着空无一物的地面说:“二云快去了,你们姐妹们很快就要团聚了。”
李云脑袋不断来回摆动,像是发条失灵的机器。她仿佛真的看到爬滚在地面上的她们对她招手。
沈珍珠知道时机成熟,从审讯室里出来,关上门的瞬间里面再一次传来厉声尖叫。
陆野捂着耳朵说:“你这装神弄鬼的哪学的?”虽然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但是很有成效啊。
沈珍珠摊开本递给他:“这是李芸芸的日记本,上面写着不少好东西,全可以用来对付她。”
陆野竖起大拇指,服气地说:“在下佩服。她杀了那么多人,现在知道害怕已经晚了。宿舍里的场面拍成恐怖片都不好过审啊。现在吓成这样,活该啊她。”
大家都在观察室里等着,看着沈珍珠出来,一个个都对她竖起大拇指。
“趁热打铁应该会招了。”张洁犹豫地说:“她这样的精神状态真的可以通过检察院公审吗?”
顾岩崢明白她的意思,见沈珍珠看过来,接替她走到审讯室门口说:“两小时前已经有专家对她精神情况和平时日常生活行为进行过精神判断,与正常人无异。不存在被抓后突发精神疾病。”
顾岩崢下车后发现李云情绪不对,这也是防备狡诈的她釜底抽薪。
“这个案子没问题了。”刘局放下茶杯,欣赏地对沈珍珠点点头,笑呵呵地说:“咱们特案特办,检察院会对这一案件进行公开审理,给受害者及家属们,还有老百姓们一个公道。”
陆野一拍大腿说:“特案特办好啊,按照今年重大要案的处理手段,将她现在的丑态展现在媒体面前,她有再多的保护层也死罪难逃,说不定还能赶上年底公开枪决的好时候!”
“真的?太好了!”沈珍珠握着拳头激动,这可真是大快人心!
顾岩崢进到审讯室里,张洁负责记录也进去了。没用上五分钟,濒临崩溃的李云把犯罪过程交代的一清二楚。
吴忠国陪着沈珍珠站在观察室,暂时放下唯物主义精神,暗搓搓期望地说:“她今生步步为营却步步走错,下辈子投畜生道还了身上的罪孽吧。”
沈珍珠心想,得还好多辈子了,那也是她活该。
李云疯够了,奄奄一息地瘫软在座椅上,缠着纱布被铐在两边扶手上。她被喂了水,正要喝下去又赶紧吐到一旁:“我不喝,有毒、肯定有毒。她们要找我去,她们等着我…”
张洁抽出纸巾扔在地上,冷淡地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李云靠在椅背上,舌根发麻。她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一时恍惚,仿佛还在生她养她的黄陂村庄里。
别人都说穷凶极恶,这一点没错。
她爸妈是地道的农民,生了五个儿子,就她一个女儿。弟弟们都去念书了,她在家里喂鸡赶鸭,腊月天穿着掉了半块鞋底的塑胶凉鞋手洗全家的厚衣服。
稍有不顺心,酗酒的父母就会给她一顿毒打,甚至不会找理由。她听说南充有个女孩把爷爷毒死了,因为爷爷老是辱骂毒打对方,长期积累怨恨,与她一模一样。
再后来,她父母醉酒睡着,烧得了一夜煤炉忘记开窗户,一氧化碳中毒死在屋里。弟弟们分散在各个亲属家,她没人要,是个赔钱货,勉强被村里老光棍收养,对方也不是个人。
后来他也死了,骑自行车摔到水库里,她当时以为自己也会掉进去。
过程艰辛,但迎来了片刻曙光。
因为身边死人多,没人要她。她进了社会福利院,总算能去念书了。
可同学们叫她棺材板子,又嫉妒她学习好,对她长期霸凌和排斥。
总算能上大学了,因为没钱交学费,哪怕能上更好的大学,还是得读免学费的师范大学。
在这里遇到一个跟她一样,父母双亡的李芸芸。连名字也很像。
与她的阴沉孤僻不同,家境贫寒的李芸芸天生爱笑,还去照顾其他同学。明明她还有五个亲人,而李芸芸只有一个妹妹在世上,李芸芸却活成她羡慕的样子。
所有的老师同学都喜欢李芸芸。大一军训后被推荐当支部书记,大二入党,年年拿优秀班干部、每期都拿奖学金。
还跟家庭条件优渥的周琪珊成为好朋友,她家有大公司、有爱她的父母、一个月零花钱比她三年的伙食费都高。
可周琪珊一口一个芸芸姐的叫,她们本来不应该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大二下学期,李芸芸想给妹妹李丽丽买个随身听做生日礼物。等了很久的一笔奖学金被李云冒领了。
这件事本来神不知鬼不觉,居然让周琪珊看到她从学生处出来。那天硬拽着她去学生处,和李芸芸一起找汪老师对峙,当场就知道真相了。
李云给李芸芸和周琪珊跪下了,她非常需要这个毕业证,愿意给她们做牛做马,希望她们能原谅自己的一时冲动。
汪老师也怕事情闹大被领导追责也在一边劝说。
李芸芸倒是原谅了,毕竟大学两年多同吃同住,李芸芸重感情,放过她了。
然而周琪珊喋喋不休,不但收走了“证物”还跟宿舍其他人讲了。
熟悉的孤立和排斥又来了,李云以为李芸芸能帮一把,李芸芸这次却袖手旁观…
留校名额只有两个,一个给了本院教师子弟,一个本来要给李芸芸。
李云费尽心思、绞尽脑汁从年级主任那里得到优先推荐,她感觉自己又脏了。
她不想这样活着。
洗完澡回到宿舍,听到李芸芸被周琪珊的父亲推荐到一所大公司当讲师,工资比留校还要高,据说还有出国深造的机会。
“留下又有什么用的,有的人就是眼皮子浅。”周琪珊的嘲讽笑容点燃她的怒火,让她杀机浮现。
这样的人凭什么幸福呢?
她要让周琪珊在黄泉路上,后悔得罪了自己。
可是现在…李云害怕在黄泉路上遇到她们…
“口供出来了?”刘局一宿没睡,圆胖的脸略有沧桑,但头脑清楚,看完材料大喜过望:“快,我签字,马上移送检察院!特办,必须要求特办。”
顾岩崢说:“两个案子,您老看仔细了。”
刘局说:“还有一个是什么?”
顾岩崢说:“故意杀人案,孟志军是被她推向车流。目击证人也被找到,可以数罪并罚。”
“这回可废枪子了。”刘局欣慰地端起茶壶,给顾岩崢倒上一杯:“来,这次表现不错,16小时抓捕嫌疑人,20小时破案。小顾啊,待会记者同志们过来跟踪案情,我一定——”
“夸夸小沈公安吧,伪造的学生证是她发现的,这是本案的突破性证据。击溃嫌疑人心理防线的也是她,不然哪能一晚上出结果。”
顾岩崢轻笑了一声说:“清早空腹喝茶不利于健康,六姐店里的豆浆来了,别说不给你留。”
“你放心,少不了她。臭小子,给我留一份。”刘局起身跟着顾岩崢往外走,路过卫生间俩人一起洗了把脸,再进到办公室里。
晨曦的柔光中,劳累一夜的沈珍珠蜷缩在窗户边角落里,颠颠跑了一天一夜,脸上还带有一丝委屈呼呼睡着了。
刘局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顾岩崢明白他的意思:“磨合的很好,不需要继续磨合了。您看着办,总不能老请张洁同志回来。”
“你都没问她意见。”刘局率先拿过陆野提上来的两个菜包子,惹得陆野敢怒不敢言。
陆野去晚了,要不是沈珍珠的关系,六姐一个菜包子都不给。就这样也才给了四个,剩下的全是老顾客抢走了。
“她没意见,要让她知道刑侦队的大门向她敞开。”顾岩崢也掏了个菜包子,正要拿豆浆,陆野赶忙把最后一个菜包子抢到手里。
“对,都是你给开的。”刘局说。
等到周传喜打印资料回来,剩下的全是肉包子。
“好、你们可太好了。”周传喜郁闷地咬了口肉包子,呆住了。
面皮蓬松绵软,轻咬一口里面滚烫鲜美的肉汁溢了出来,让他唇齿生香。肉馅肥肉搭配完美,香不腻口,吃在嘴里有扎实的满足感。
周传喜默默又拿了个肉包子,放在自己茶杯上。
沈珍珠是被妈妈包子的香气逗醒的。陆野坐在窗台上吃包子,偶然间听到有人肚子在叫,寻着声音发现是沈珍珠的。
她睡梦中吃到香喷喷的大包子,塞她一口她嚼几下,塞她一口嚼几下,嚼着嚼着迷瞪着醒了。
陆野哈哈大笑,拿着剩下半个包子跟周传喜说:“我就说她能吃吧哈哈哈哈。”
沈珍珠不管三七二十一,红着脸从他那儿抢来剩下的包子,坐起来大口咬着吃。
抬眼瞅着顾队站在门口,似乎在笑。沈珍珠矜持了,小口小口咬着吃。偶像没包袱,她先有包袱了。
周传喜跟她说:“辛苦你了,小沈同志。顾队让你先回去休息,放你一天假。”
陆野抢着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沈珍珠大眼睛倏地亮了,眼巴巴地说:“什么好消息?”
陆野说:“顾队说是你找到的学生证成为李云犯罪动机的依据,还击溃对方心理防线,他给你申请破案奖金和加班津贴,下个月跟你工资一起发。”
沈珍珠微微有些失落,梦里她坐在威风凛凛的切诺基上,拿着刑侦队的证件破案,威风又神气。果然梦里什么都有。
沈珍珠站起来伸伸胳膊、伸伸腿,可以看到派出所里人来人往。
想到洪乐可以报名内提考核,她不行,真是太伤孩子心了。
“那我先回去睡觉了。”沈珍珠打起精神,见他们拿出笔记本,应该是准备开破案总结会。她依依不舍地走到门口,摆摆手离开了。
嗐,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咯。
顾岩崢本来想跟沈珍珠说几句话,鼓励鼓励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可刘局又把他叫了过去。
“我这儿马上要开会,得把案情再捋一遍,看哪里还有遗漏的地方。”顾岩崢站在门口并没打算过去坐。
他目视疲惫背影的离开,转而说:“该不会是她的事有问题?”
他迟迟没告诉沈珍珠有机会内调到刑侦队,就是怕事情不成让有天赋的小同志灰心丧气。
哪知道好的不灵坏的灵,刘局从抽屉里拿出刚刚后勤处长递过来的捐赠意向书,甩在桌面上:“你看看吧。”
顾岩崢拿起捐赠意向书,这通常是受害者家属或者连城有钱有势的家庭为了增加社会影响力给市局的捐赠计划。
他第一眼看到“胡明磊”,再看到下面写着“先锋集团”副总经理四个字,明白了,这是沈珍珠同父异母的哥哥。
难道哥哥比爹靠谱?
“捐五台东风小轿车?好事情啊。正好咱们的车太旧,下去跑都比开车快,胡明磊同志有心了。”顾岩崢表面还算客气。
刘局的表情有点意思,先给顾岩崢倒了杯降火茶,提醒说:“先喝一杯我再跟你商量。”
顾岩崢很敏锐,推开茶杯往后一靠:“不喝,有话直说。”
这个姿态刘局太熟悉,万事不好商量。
“什么条件?”顾岩崢没空打太极,他还准备开完会回去补个觉。
刘局忍不住头疼:“胡明磊同志听说沈珍珠同志最近在刑侦队大放异彩,表示很欣慰。但他呢,不希望妹妹年纪轻轻经常处在危险之中。他希望把沈珍珠同志调到内勤档案室,平平安安的做工作。”
“那个鸡占凤巢的野鸭子真敢这么说?!”顾岩崢瞬间瞪眼。
刘局失笑:“你这是什么歪门邪道的称呼?”
顾岩崢怒道:“你别管我怎么喊他。内勤档案室那是养老部门,一眼看到老!进去什么职位,退休还是什么职位!市里首富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他一个狗屁公司的副总经理捐五台破车就想骑老子头上拉屎?!我告诉你,不就是车吗?他捐多少我加倍!”
十台东风小汽车张口就给。
好你个金矿山!
顾岩崢好久没跟刘局耍混,让刘局瞬间记起省厅都头疼的玩意有多驴蛋。
“好不容易有个好苗子,明天我就要在刑侦队见着人!”顾岩崢摔门而出。
刘局站在门口来回看了看门:“急个什么?我也没说收野鸭子的好处啊!真是人还没进门就先护上了。”
沈珍珠回去睡到下午睡不着了。
惊心动魄的调查,风驰电掣的奔腾,在热血里翻滚。
她,辗转反侧。
她,落枕了。
歪着脖子下楼,歪着脖子吃掉六姐做的粉蒸肉,歪着脖子魂儿又回来了。
“我去所里一趟,暑假游客多,今天瞧着挺忙的。”沈珍珠一觉睡醒接受现实,还是努力争取年底优秀干员的二百元奖金实在。
她歪着脖子推着破二八说:“六姐,晚上能吃炸小黄鱼儿不?”
“一晚上不着家,你看我像不像小黄鱼儿?!”六姐嘴上这样说,还是走到大冰柜里面掏出冰冻小黄鱼放在一边缓着:“不加班就给我早点回来!”
沈珍珠晚来一步,没见着刑侦队那边的热烈景象。刘局出面代表四队公布了案情侦破结果,家长和亲友们、记者和热心群众们几乎将他淹没。
热热闹闹整了两个多小时,刘局心里臭骂顾岩崢跑的快。
李云作为犯罪嫌疑人,先被押送进看守所。从审讯室出来,她面对愤慨的人群,虽然被公安干员们保护着,还是被怒气冲冲的人们厮打了一顿用以泄愤。之后,警车将送她去往诀别之路。
省厅过来的监督人员还没等大展拳脚,又被刘局亲自送了回去。真是畅快的不得了。
洪乐还在跟其他人绘声绘色地说着这件事,沈珍珠蹲在遗失物品箱前歪着脖子翻找。
有粗心大意的游客把手表落在海星广场的华表附近,她记得被好心人送过来了。都过了三天,才知道过来取。
洪乐与有荣焉地说:“这次破案才花了20个小时,据说晚上就把李云抓到了,审问和走程序花了几个小时,不然也就十来个小时破案。”
他状似无意拿着水杯,从过道走到沈珍珠不远处接水,仿佛好奇地说:“小沈啊,你跟着跑了那么久,没人问你一个片警凭什么插手刑侦队的事?”
沈珍珠露出白牙,笑盈盈地说:“没有呢,顾队从头到尾都带着我,可让我长见识了。”
“哦,那他挺看好你的呗?”洪乐又笑了,接着说:“就这么一个案子让你长见识了?听说人家要开庆功会,怎么没你?可怜你这么辛苦还要回派出所上班,委屈了啊。”
“本来要我休息一天。”沈珍珠面不改色地说:“是我自己要回来上班的。庆功会什么的,我不在意,做人还是要踏实点。该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我也不强求。当然,我也不会冒酸水,那样可难看呢。”
被沈珍珠阴阳怪气了几句,洪乐皮笑肉不笑地走了,反常地没有呛呛。
主要是吃过亏,不敢轻易激化矛盾。
王姐从自己的花瓶里抽出一只粉色康乃馨隔着走廊递给沈珍珠:“赠给漂亮的警花,恭喜你参与并破获了一个大大大案!”
“谢谢王姐呀。”沈珍珠珍惜地接过康乃馨,层层叠叠的花瓣漂亮又温馨。
王姐笑着说:“这是我最爱的花,看似普通,实际上花期长又坚韧,颜色缤纷不艳俗,不争不抢却总会有欣赏它的人出现。人跟花一样,都有属于自己的花期,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咯。”
沈珍珠明白了,自己也成了王姐的康乃馨呀。
她低头闻了闻花儿,感慨着人的花期各不一样,可有的人错过了,也许就不会再开了。
洪乐坐在前面嗤笑一声,见着老黄回来了,忙说:“师傅,你问了没有?刑侦队今年内提是两个吗?”
老黄从马所办公室出来,脸色非常难看。
马所在他后面进来,洪乐见到马所,抿唇坐下,眼里全是期望。
马所直接回答他的话:“这次市局内提有三个录取名额,竞争非常激烈。但市局刑侦队一个内提名额也没有,你们就不要道听途说了。”
洪乐失望地闭上眼,他本来还觉得自己很有希望的。毕竟曾经在警校成绩就不错,又是铁四派出所最年轻力壮的人选。
接着马所的音调忽然提高,难得见到这样的语气,他看着沈珍珠眼神里充满欣赏,压抑着激动和不舍的心情说:“但是咱们铁四所光荣啊!同志们!市局特批了直提名额给到沈珍珠同志的身上!这是市里这些年独一份基层直提的名额,刘局亲批、顾岩崢队长亲点,破格免考进入市局刑侦四队!”
什么直提?什么免考?
沈珍珠怔愣地望着马所,仿佛不认识他了。
王姐扑到她身上,把她揉在怀里不停地欢呼:“好啊!太好了!功夫不负有心人,你总算得偿所愿了!”
“珍珠!你真给我们女同志争气啊。太好了!”其他几位关系好的女同事也聚到沈珍珠身边,都为她高兴不已。
“从明天开始,沈珍珠同志就要加入市局刑侦队,为了人民和正义奔走在打击罪犯的第一线,大家给于热烈的掌声欢送她!希望她能够坚守信念、勇往直前,成为咱们铁四派出所的骄傲!”
洪乐僵直地站起来,直愣愣地站在欢呼的同事之中,游离在他们之外:“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这个是直提,破格免考…除非有重大优异表现和突出成绩,怎么可能会是她…”
老黄皱着眉头不合时宜地跟马所说:“真要把她破格直提?她软乎乎的性子,进去就会被财狼虎豹给吃的骨头渣都不剩。还不如让男同志上,到底方便些。”
“她表现的比你几十年加一起都好!”马所冷冷地看过来,沉下脸说:“我看你需要提前退休了。”
老黄尴尬止住话头,讪笑着说:“我恭喜她,没别的意思,回头咱们也给她办个庆功会。”
王姐牵头先一声说:“马上要下班了,她明天就要过去报道,那咱们还不如现在就给她办了。庆功会连离别会一起开,谁都不许哭。”
有同事跟王姐说:“得告诉她去了那边别再那么好说话,被那帮糙汉子欺负了怎么办?”
王姐小声说:“她虽然长得甜,其实劲劲儿的,要不然洪乐也不能在她手上吃那么多闷亏。”
沈珍珠还沉浸在快乐里,拍拍自己的脸,坐在座位上感受大家的祝福,偶尔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嘿嘿嘿地傻笑起来,隐藏起不为人知的野心。
第26章 入职,新晋刑警报道!……
“大姐, 你怎么还不起来!快来看电视啊,你上电视了!”沈玉圆放暑假每天在电视前面守着,今天一早看到电视里抓捕下毒群杀案犯罪嫌疑人李云的场面, 她一眼看到铐人的那个是她大姐!
昨晚下班回家,大半夜睡觉还在梦里哈哈哈笑的大姐!
她冲到楼上, 飞身扑到沈珍珠床上,拽着胳膊将披头散发的沈珍珠拉起来。
没等她们下楼, 沈六荷和元江雪等人的惊愕声传了出来。沈玉圆又急急忙忙跑下楼, 见着老大一对花篮,跟她个头儿差不多高,被人抬在店门口。
不知道谁点起鞭炮, 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比六姐包子铺开业那时候都要热闹。
胖叔等老顾客也顾不上吃早点,放下碗围着花篮啧啧感叹:“这俩花篮一看就不便宜, 像是大商场摆的。花儿也新鲜,送的人有心了。”
送花篮的是下毒群杀案的受害者家属们, 陪同她们过来的是陆野, 他身边还带着两位记者同志。
沈珍珠下来后, 被激动的六姐拽到一边,揪着歪着的马尾辫说:“估计要给你拍照片上新闻,快来我给你梳梳头!”
说着大木梳往她头上捣。
沈珍珠头皮都要被六姐揪掉了,吊着眼梢喊着:“疼疼疼啊,妈,你轻点!”
元江雪跑回店里拿了管口红,用指尖沾了点不管沈珍珠挣扎,掐着下巴点了上去:“给你增气色啊,死丫头别乱动!”
“元姨, 快快我也要抹口红!”沈玉圆在边上说。
“你抹什么口红,去一边把粥搅几下。”沈六荷揪着辫子往上面一圈圈缠橡皮筋,沈珍珠脑袋瓜被摆来摆去,还在嗷嗷叫疼。高高的马尾辫扎的一根不乱,油光水滑的。
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沈珍珠能听到记者正在采访胖叔。胖叔嗓门不小,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舌灿莲花简直可怕极了。
卢叔叔在边上时不时添补几句,就跟市场上有道行的托儿一样。
“怎么突然来采访我啊?”沈珍珠简直疯了,情急之下脖子咔哒一声,落枕被扳好了。
电视机里的记者给出了解释,母女仨齐齐昂脖看。
‘据市局领导表示,在这场与罪恶的斗争中,我市新任刑警沈珍珠同志发现破案关键,并在抓捕押送嫌疑人的途中,破坏嫌疑人的心理防线,大大提高了破案速度……’
受害者家属们还在门口等着,沈珍珠顶着高挑的马尾辫和火辣辣的头皮与红润润的樱桃小口走到门口亮相。
“小沈同志!感谢您啊!”
“万分谢谢您出了大力,领导们说了,要不是你案子不会这么快告破。”
“辛苦了小同志,呜呜呜——我替我们家叶子给你跪下了。”
“别别别,叔你快起来!”沈珍珠向前一步搀扶起受害者家属。十来位家属们哭成一团,好在没有之前那么惨烈。
家长代表里不出意料,周琪珊的父母还有李芸芸的妹妹李丽丽都到场了。
“哇,又有锦旗赠啊。”元江雪握着沈六荷的手,并排看着沈珍珠接过锦旗,在一片感激和欢呼中,与家长同志们握手。
一旁的记者同志们抢拍到感人的一幕,想必又会让沈珍珠登上连城报纸。
周秋实扶着刘乐琴,夫妻俩短短一天的功夫像是又苍老了几岁。
周秋实看到沈珍珠家庭贫苦,这样的条件下还能成为破案英雄,他感激地说:“小沈同志,为了表示您替我女儿洗刷冤屈的报答,不如我送你两间商铺吧。都是我们自己家盖的,要不了多少钱,主要是一片心意。”
两间商铺啊?!
这话出来,所有人都咂舌了。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一出手就是给商铺!
沈珍珠非常惊喜与感动,但还是摆着手说:“侦破案件是公安工作职责,一份锦旗和鲜花已经足够,万万不要送商铺。这是原则性问题,我不能要。”
“那就给你用,不要租金。”刘乐琴眼泪汪汪地拉着沈珍珠的手说:“你看起来比我女儿还要小上两岁。也是不容易啊。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常跟我们走动。我、我就那么一个女儿——”
“阿姨,心意我领了。”沈珍珠眼圈也随着红了,拥抱住刘乐琴说:“阿姨你要是不嫌弃有空多来这边坐坐,我这里还有个妹妹,都能陪你说说话。”
周秋实今天特意找了记者过来,也是为了让媒体借这次报道给他女儿正名。见着沈珍珠客气又尊重,还不接受他们的感谢,站在一边一筹莫展,总想着要怎么感谢。
“对了这里有她妈妈做的沈黑鸭,大家来都来了,拿点回去吧。”元江雪端着两盒沈黑鸭,趁机宣传:“醇香麻爽,鲜香回甘,我吃过那么多大酒店,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鸭货!不愧有独家秘方,听说分量还大,果真是能教育出沈公安这么优秀的母亲,真材实料,手艺一等一,绝!”
原来这真是沈公安母亲的店,记者们咔咔拍照。多收集素材方便回去写报道啊。各方面都要求新,才能从别的报道里脱颖而出。
有的记者脑袋快,还想着去采访沈六荷,问问如何培养的,这一块也能对应网望女成凤的其他家长们。
元江雪并不是绞尽脑汁要出名的人,为了老姐妹她厚着脸皮插播了一条小广告。
刘乐琴哄着眼睛,看着跟自家女儿差不多大的沈珍珠,对沈珍珠说:“好姑娘,我还会再来。别人想还要跟你说话,你去吧。”
“嗯,你要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沈珍珠说。
后面还有别的家长要给沈珍珠道谢,沈珍珠其实不明白顾岩崢怎么判断出她在车上击溃了李云的心理防线,总之一连串的惊喜和感谢打得她措手不及。
她又高兴,又害羞。在镜头前表现的落落大方,可藏不住可爱的梨涡与红晕的脸蛋。
等到闹哄哄的人群离开,沈珍珠一一送走他们,店里暂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在角落里发现抹着眼泪的李丽丽。
“丽丽,来。”沈珍珠拉着她坐下,给她倒杯热豆浆:“吃早餐了吗?”
李丽丽从包里掏出叠的整齐的信纸,递给沈珍珠说:“公安姐姐,这是我给您写的感谢信。要不是您,我姐也要被打成从犯,她死得多冤。”
沈珍珠拿着厚实的信件读了起来,字字句句都是李丽丽的辛酸泪和感激。沈珍珠叹口气重新收回信件,搂着她晃了晃:“芸芸姐虽然走了,但你也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姐姐。虽然很有可能我不会像芸芸姐那样是个很棒的姐姐——”
“不,你就是很棒的姐姐!”李丽丽忍着眼泪,又从旧书包里掏出一个玩偶,她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钱买礼物,这个穿警服的小兔子是我亲手做的,献给我最敬爱的小沈公安。”
沈珍珠一眼爱上了这个玩偶。粉白色的长耳兔子穿着橄榄绿警服,手里还拿着机关枪,真是威风凛凛!
沈玉圆也看到了,惊喜地说:“姐,这不就是你吗?”
李丽丽做的玩偶针脚细密,里面特意塞的新棉花。晒过太阳的兔子警官奶凶奶凶地睨着前方,活灵活现的模样惹得沈珍珠抱在怀里仿佛看到自己。
“阿野哥,可以吗?”沈珍珠扬扬兔子警官。
“收下没问题。”陆野咬着菜包子坐在后面那桌,大清早送喜讯的好处有了,六姐心情好,菜包子管够吃!他埋头吃了四个了!
“别忘了收拾完物品去报道啊。”吃完菜包子,陆野瞧着墙上挂着的“惩恶扬善、破案如神”的锦旗,笑道:“别说啊,挂在墙上还挺好看的。”
墙面上已经有沈玉圆裁剪的剪报,搭配着她自己的奖状,再来个锦旗,真是花团锦簇。
沈六荷没想到一早上有这么大的阵仗,人家居然还要送商铺。她等到陆野走了后,来到沈珍珠身边说:“孩子,你刚才拒绝的很对。咱们是为了老百姓破案的,可不能忘了本。吃拿卡要绝对不行。”
“放心吧,六姐。顾队说啦,下个月会给我发破案奖金还有加班津贴!我还记得要给你和芋圆买新衣服呢。”沈珍珠边吃凉面,边安慰着李丽丽,还能跟沈六荷说上几句。
连城下毒群杀案告破,媒体记者们蜂拥报道,电视机里不断播放着案件模拟现场,多位犯罪专家颠来倒去分析李云、分析学校、分析家庭…
沈珍珠该分析的分析完了,在街坊邻居的赞美声中,喜笑颜开地吃了早餐。
“什么你进了刑侦队?!”沈六荷差点下巴要掉了,本以为是记者同志们误会了,原来是她消息得的晚:“你昨天怎么不说?”
“昨天飘乎乎还以为做梦嘛。”沈珍珠不好意思地承认道:“想睡醒了再说。六姐,你不要反对哦。”
“你是你、我是我,我凭什么反对你的梦想。”沈六荷情绪比沈珍珠还要高昂:“再说胡先锋的小轿车就是被刑侦队收了去。刑侦队本事大,你跟着顾队要勤快些,多学些东西。你是个新人,要谦虚。我知道你聪明有理想,但是咱们一口吃不了胖子,犯罪分子又狡猾,你自己多注意着啊。我也不懂别的,总之你放心,妈妈绝对不会拖你的后腿。”
沈珍珠其实闪过六姐会不同意的念头,毕竟危险嘛。但听到六姐的交代,她感动地抱着沈六荷蹭了蹭说:“我会放心的,还要给你争光。”
沈六荷重重点头:“回头你再去把胡明磊的桑塔纳也收了!”
沈珍珠哈哈大笑:“好!”
陆野临走前,还很给面子地说:“珍珠姐还是咱们市里头一个免试直提到刑侦队的基层干员,我们刘局亲自批的,独一份的荣誉。”
“珍珠啊,你就是咱们这条街的希望啊。”元江雪站在花篮前欣赏漂亮花朵,揶揄道:“有了你,以后保管没人敢在咱们新二村这片违法犯罪。”
卢叔叔等人也配合地说:“以后咱们这里的治安都得仰仗你了啊。”
“哎呀你们别这样说,我就是个新人刑警。新二村的治安还是得由铁四派出所的同志们负责。”沈珍珠被夸的脸红彤彤,抱着兔子回到楼上放好,洗了把脸才下来。
骑着破二八送李丽丽去公交车站,美滋滋地往刑侦队去。
虽然跟从前的单位只有一墙之隔,她也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啦。
洪乐回去有没有落枕呀?肯定睡不着觉了哈哈哈哈。
到了市局刑侦队门口,沈珍珠这次不需要再把破二八停到派出所车棚,可以径直跟传达室镇定地点点头,推到刑侦队楼下停车场,找了个空位大大方方停了。
她往派出所看过去,窗户边洪乐仓皇地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扫地。
“我就说嘛,我才不用扫地来表现自己。”
身后响起一声咳嗽,沈珍珠猛然回头,不知道何时切诺基开了进来,就在她身后慢慢滑。
“顾队早!”沈珍珠立正站好,神气活现地敬礼。
顾岩崢指了指破二八,又指了指墙角说:“小破车停那边去,这里我停。”
“噢。”金矿山没有先来后到,算职场霸凌嘛?
虽然是墙角,好歹也是刑侦队的墙角。沈珍珠老实巴交推车过去。
老旧的自行车链条老化,上回蹬车顾岩崢就发现费劲了。也不知道这姑娘每天怎么那么大的力气蹬得飞飞快。
刚他在马路上一路跟过来,小姑娘腿脚够可以的。
“还要去派出所拿东西?”顾岩崢下车,等沈珍珠走过来说:“我跟你一起,还得去感谢马所培养出来的优秀人才。”
优秀人才!顾队把她当优秀人才咧!
刚才肯定不叫职场霸凌,是方便她寻找自己定位嘛。切诺基不停那里停哪里?优秀人才肯定有机会再次坐上切诺基的!
沈珍珠美在心里,把几步路的距离将锦旗和花篮还有记者的事都报告给顾岩崢。
顾岩崢听她干脆利索的说,叭叭叭藏着兴奋劲儿,频频点头说:“我知道了,这样就算报备了。商铺没要很正确,你做的很对。”
说完,发现沈珍珠还抱有期待,亮晶晶的大眼睛瞅着他。
顾岩崢顿了顿:“嗯,口头嘉奖一次。”
沈珍珠立正敬礼,脆生生吼道:“谢谢顾队!我一定会再接再厉的!”
“不错。”顾岩崢笑了笑。
洪乐万万没想到顾队会亲自陪着沈珍珠到派出所拿东西,倒垃圾的时候偷偷回头看,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马所跟顾岩崢说着客气话,眼泪汪汪地嘱托顾队好好照顾小苗子。
小苗子则把抽屉里笔啊本啊苹果啊芒果干啊瓜子啊全塞到布包里,临走前还不忘带上王姐送的那朵粉色康乃馨。
王姐等同事跟沈珍珠告别:“以后常回家看看,随时敞开怀抱欢迎你。”
“嗯,我一定常回来。”沈珍珠笑着点头,带着不舍的心情走到门口。
“给我。”顾岩崢见她提着费劲,不等沈珍珠拒绝先提过布包,险些没拿住。
小片警需要这么多办公用品吗?
俩人又给马所告别,马所依依不舍地送小苗子进到刑侦队大门里。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陆野和周传喜等人早就等候在办公室里,刑侦四队办公室是所有刑侦队里最大的一间。陆野嗓门还大,喊得整层楼都在回荡。
“欢迎我们的刑侦一枝花。”吴忠国准备了笔记本做礼物,递给沈珍珠说:“小沈公安?”
沈珍珠手一挥说:“就叫我‘老沈’好了。”
顾岩崢年长她七岁,都没人敢叫一声老顾。
而吴忠国那是确实岁数大,叫一声也无妨。
可这么个小丫头蛋子…
“咱们晚上去六姐那里吃庆功宴,一起欢迎老沈同志加入刑侦四队。以后都是把命托付的兄弟姐妹,把四队当自己家吧。”顾岩崢一锤定音。
“谢谢顾队!”沈珍珠高兴啦。
她在派出所大家都叫她“小沈”,跑腿喊“小沈”、复印文件喊“小沈”、劝架喊“小沈”…年轻资历低,谁都能使唤。
如今顾队叫一声“老沈”就不一样啦,感觉是可以使唤人的嘿嘿。
沈珍珠愉快地想,“老沈”先叫着呗,多年的媳妇也会熬成婆的嘛。
发现梨涡的顾队知道了,沈珍珠对这个称呼居然满意的不得了。
有天赋的人就喜欢剑走偏锋?
“珍珠姐,你坐这边有电风扇。”陆野拍拍自己旁边的桌子说:“这几天真够热的。”
沈珍珠看着窗户边空着的位置,她在派出所正好能看到这里。她说:“我想坐这边。”方便有人想她随时能看见呀。
王姐算一个、马所算一个,当然说不定老黄和洪乐也能算上嘿嘿。
“行,这里原先是张洁的位置,收拾的很干净。”顾岩崢说:“你有队里需要照顾的地方吗?”
沈珍珠不理解,需要什么照顾?
吴忠国笑呵呵地说:“像是原先张洁同志需要照顾老人和家庭,不能经常加班、通宵之类的。所以她把文件资料的工作做的比较多。”
沈珍珠摇摇头:“没有哦,我妈和我妹很支持我。今天过来还特意告诉我,她们不会拖后腿,让我好好干!”
“家属觉悟都很高啊。早上吃的菜包子,要是晚上也能吃到就好了。”陆野在边上跟她挤眉弄眼。队里每天包一餐正餐,括弧顾头儿掏腰包反括弧。
六姐手艺非常好,可他们经常加班,晚上不是泡面就是泡面,要是沈珍珠能提包餐,顾队肯定能同意。
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福利啊!
周传喜倒是说:“不如要台传真机,老跑到文件室接收材料太不方便。”
顾岩崢说:“传真机回头打申请,再等等。先看她要什么。”
沈珍珠在众目睽睽下,寻思了片刻,望着桌面摆着的粉色康乃馨,鼓起勇气狮子小开口:“顾队,我想要个玻璃花瓶。”
“就要玻璃花瓶?”顾岩崢好笑地说。
“昂。”沈珍珠拿起粉色康乃馨晃了晃:“我喜欢花儿。”
“行。”顾岩崢一锤定音。
小警花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还美滋滋的。陆野、周传喜与吴忠国等人怒其不争。
你好歹要个金的啊!
九月的连城已经需要穿上薄外套。垫肩西装配短袖、夹克配跨栏背心、踩脚裤继续风靡。
快乐一夏的夏蝉撕心裂肺地嚎叫,偶尔会有小孩趴在树上捉蝉,抓到一只便塞到塑料瓶里。回家用油炸了吃,又香又补啊。
六姐饭馆没这般清闲。
从早餐开始就有陆陆续续的顾客过来买沈黑鸭。
托元江雪两个月前在记者面前喊的那句“醇香麻爽,鲜香回甘”八个大字,另外重点说了“独家秘方”,让吃遍海味的连城老百姓都在好奇到底沈公安的母亲手艺如何呢?
幸而六姐的“独家秘方”经得住考验,在一波波尝鲜的顾客来过后,形成一波波口碑相传。
总而言之,沈黑鸭在连城爆火了。
六姐忙的心甘情愿,陀螺妈妈把店铺打理得井井有条。
沈珍珠下班后,自然而然地站在门口收钱递沈黑鸭。沈玉圆则站在柜台前边写作业边收餐费。
沈六荷在小厨房里同时炒三盘菜,烈火和大勺交织出诱人的美味。
沈六荷端着菜出来,沈珍珠接过去送到顾客面前。转头跟老顾客说:“许大妈,你的菜还是老样子,不加姜和葱花对吧?”
“对。还是你记性好,我老去的那家牛肉面馆现在还记不住呢。”上回许大妈还跟牛肉面馆的老板吵了一架,看他凶了个小服务员,上去帮了几句。
她还是愿意接孙女放学后来这边,孙女在桌子上画画,她喝茶。一老一小也不着急。
只是外面排队买沈黑鸭和排队吃晚饭的人越来越多,她担心沈六荷会嫌弃她们占桌子。
见着沈珍珠还是从前友善软乎的态度,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我说你家忙着成这样还不如请个服务员。”陆野和周传喜加班出来,还以为六姐家人能少些,还是得自己动手搬桌子上门口吃去。
六姐又端了道菜出来,大嗓门说:“我可不请服务员,小本买卖挣不了几个钱,我还得给俩小的攒钱买房子呢。可不能跟我一样,在外面租一辈子的房子。”
沈珍珠和沈玉圆当然希望能有自己的房子,一家人美美好好的住在正经楼房,不再睡在烟熏火燎的阁楼里。
娘仨从上到下一条心,都想早日买房呢。
陆野接过沈珍珠递来的沈黑鸭,先咂吧嘴。叼着鸭脖子上店里自助拿碗筷和纸巾,周传喜则搬了俩椅子。
吴忠国有家有口能不在外面吃就不在外面吃,顾岩崢经常跟他们一起过来。
沈珍珠见只有俩椅子,知道顾队不是加班就是练枪去了。
“你看治安宣传栏了没?”周传喜如今跟沈珍珠也熟了,接过她递来的水壶,自己倒上茶水说:“马所把治安宣传栏上面贴满了你的照片。‘基层培养的优秀刑侦人才’‘屡立奇功’。美好祝愿你‘再创辉煌’。”
沈珍珠哭笑不得地说:“都好几个月了,怎么还贴我的照片。”
“你现在就是咱们铁四这块的名人。”陆野笑道。
沈珍珠说:“也就是铁四这块,除了铁四还是无名小卒。”铁四这块也是马所吹的厉害啊。
陆野说:“你继续保持下去,出名也是早晚的事。”
沈珍珠跟他们边说话,边装沈黑鸭。墙上挂着的沈黑鸭剩余菜单的板板还是卢叔叔给写的,正面是鸭脖子、鸭架、鸭舌之类,反面是“售罄”。卖完一样,就翻过去一样,后来的顾客也好选择。
每天她们从一大盆沈黑鸭变成三大盆,卖完没了就没了。提前会跟后面排队的顾客说好,免得白排。
用沈珍珠的话来说,歪打正着成了饥饿营销。好处多多,坏处也有,比如说大清早就过来买沈黑鸭的越来越多。
反正六姐饭馆卖早餐味道超级好,早去吃了稳赚不赔啊。
“松鼠桂鱼、酱爆海参。”沈玉圆一手一盘送到外面的桌上,引得排队的顾客纷纷注视。
“真够卧虎藏龙的啊,饿死我了,我先吃了。”陆野顾不上菜没上齐,与周传喜俩人埋头大快朵颐。
松鼠桂鱼考验刀工,鱼肉片成松鼠的尖刺模样,过热油炸成外酥里嫩,撒上番茄酱,那叫一个开胃。酱烧海参是凌晨海里的新鲜货,Q弹爽滑没半点腥味,还有下饭的葱烧酱的味道,吃起来大补啊。
他飞快吃掉一碗饭,起身准备自己盛饭,看到沈珍珠黄嘟嘟的身影捧着大饭盆出来,差点呛着。
最近文化衫风行,他刚没仔细看,还以为她们娘仨穿的都是同款文化衫,现在仔细一看,嚯,写的全是“太太乐鸡精”。敢情当成工服了。
“诶,你们怎么来了啊?”周传喜看向旁边刚空下来的桌子坐着几位老熟人,不喜地说:“案子破了吗就来?”
“你怎么说话的?我们还没资格吃饭了?”朴兴成带着他的手下过来吃晚饭,他们没有顾队的面子,中午没有六姐饭馆的小灶,想吃还得亲自过来一趟。
康河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上,心情复杂地看着忙忙碌碌的身影。
谁能想老同学居然真当上刑警了。
三队想抢都没抢到人。
当初在警校也跟吊车尾没多大区别,居然被刘局亲点入队,这排面在市局里都够大的。
谁都知道刑侦四队是重案组明星队伍,队长顾岩崢好的时候很好,驴的时候真驴,能得到他的青睐着实是难。
他去年毕业还想进四队,四队破案效率高、从上到下出名的强悍,进到四队对晋升提拔和奖金津贴都有大好处。
可他托了关系,还被顾队拒收了。几经周折留在三队。
朴兴成点了俩个菜把菜单递出去,陈有为是他老干将,又加了条松鼠桂鱼。
陆野低声说了句:“学人精。”
周传喜说:“别跟破不了案的一般计较,都要一年了,失踪案还没破,咱们都破四五个了。”
朴兴成脸色难看,记得年初四队有案子没破,他也这样说来着,这下挨了回旋刀。
两个队在外人看来都是重案组,其实隐隐竞争着。顾岩崢的能力摆在那里,朴兴成自认为也不差,俩人明面上就斗的厉害。
顾岩崢其实也不叫斗,应该说逗。
“朴队长有意思啊,随便几句话脸能黑一天哈哈哈。”这是很久之前顾岩崢的原话。
晚饭六七点是高峰期,到了八点以后沈黑鸭售罄,过来吃饭的人也不需要排队了。
沈珍珠穿着太太乐晃过来,往自己面前甩了盘小鸡炖蘑菇,开始吃。
陆野本来吃饱了,忍不住重新拿起筷子:“珍珠姐?”
“吃,锅里还有。”沈珍珠手一挥:“阿喜哥,你也多吃点,像阿野哥那样嘴壮身体才能强壮啊。”
周传喜在四队从没有人如此尊重地称呼他,都是喜子来喜子去。曾经还一度叫过“小喜子”,被他连番抗议下去了。
陆野闻言挺起胸膛,展示给周传喜看。
“行,那我再吃半碗。”周传喜见到喷香的“员工餐”,也忍不住同意了。
“炝拌嘎巴虾要不要啊小野?我这儿还剩呢!可新鲜呢!”沈六荷站在厨房门口喊。
陆野挑衅地看了看朴兴成他们,二话不说起身端菜。
“吃口剩菜让他嘚瑟的。”陈有为刚说完,又见一件太太乐端着一盘酥脆的油炸小黄鱼,各个金黄灿烂,估计骨头都是酥香的。就这样摆放到陆野和周传喜的饭桌上。
沈玉圆也坐下来说:“阿喜哥,你们吃点小黄鱼,贼新鲜。”
太让人嫉妒了!
谁家剩菜这么香!
但朴兴成等人很快不嫉妒了。
沈六荷喊人过去端他们的菜,一摆上桌,色香味俱全所有的烦恼和等待都是值得的!
厚着脸皮到四队地盘消费,也是值得的!
“还是顾岩崢会吃,早点来好了。”朴兴成吃完饭,摸着肚子非常满足。
康河也觉得好吃,与陈有为把剩菜包干了,进行光盘行动。
朴队频频看向沈珍珠想要搭话,被陆野和周传喜双双瞪着眼珠子瞪回去了。
没意思,顾岩崢这匹头狼不在,还放了两只狼崽子守着。
他拍拍肚皮,山不转水转,以后总会再有机会的。安慰完自己,结账走人。
沈珍珠压根不知道朴队看她一眼能想那么多,吃完饭,送走撑得死去活来的陆野和周传喜,又跟沈玉圆俩人去后院洗鸭货。
后院跟元江雪的店相通,元江雪用不上,就把后院给她们用。
六十平的院子,放着有水池和独立洗澡间,还有店内因为工作扩张而放不下的蔬菜、晾晒的大虾、用来做早餐咸菜的青萝卜丝、做菜包子的笋干、香菇干等。
另外还有晾晒的鲅鱼、小银鱼、黄花鱼、辫子鱼等。
现在又多了几盆鸭货。
由于买的量大,菜市场那边会先帮忙简单处理一下,比之前要省事多了。
后院可以听到新二村小区住户家中看亚运会的声音,第十一届亚运会在京市召开,得持续到十月初。
家家户户每天都有喧闹的体育竞赛声,街道上也出现一批体育爱好者,聚集在一起交流着体育信息。
店里的电视机也用上了,从早到晚在京市体育五台没换过频道。
忙完所有的事情,总算有闲暇时间学习。
沈珍珠在楼上学不进去,下面欢呼声太大,都在给国家运动员们加油。她也拿着笔记本下楼,看着店里零散的顾客和卢叔叔、冷大哥等人,凑过去边看边学。
有不懂的地方划上圈圈,过于专业性的犯罪知识得拿到顾队跟前问,理解可不许有偏差呀。
晚上沈玉圆要去隔壁区拿联考试卷,沈珍珠不放心她自己在街上走,也跟着一起去了。
末班车到达五六站外的甘前街,这里有个老火车站。沈玉圆拿到心心念念的联考试卷,跟初中同学再见。
“前面有家烧烤店。”沈珍珠闻着孜然诱人的香味,建议道:“买几串,回去看跳水?”
“好啊,我想吃玉米饼子和烤鲅鱼。”沈玉圆掰着手指头说:“听说这家烤鸟贝也很好吃,大姐,你带钱了吗?”
沈珍珠拍拍兜,刚要说“带钱了”,忽然发现钱包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了!”
她拉着沈玉圆满地找,钱包还是元江雪送她的入职礼物。真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