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锤
夏油悠在房间电脑桌前呆坐着。
他哥前两天开学了, 甚尔昨天接了单委托还没回，此时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甚尔现在为了挣钱买房子浑身都是劲。夏油悠当时表示自己不差钱，甚尔轻哼了声, 表示自己吃不来软饭。
夏油悠眼神微妙。
其实甚尔也不差钱。当初甚尔给他的三千万启动资金被他拿去投资, 然后利滚利的，如今膨胀了几十倍。
但甚尔不要，坚持那不是自己的, 给他了就是他的。夏油悠罕见的说服失败, 想了想觉得算了, 以后给小惠用吧。
今天没有其他事, 夏油悠寻思着正好琢磨下自己的术式。
他闭上眼感受着咒力在身体里涌动的感觉，集中精力试图来解析自己的咒力, 寻找它的核心点。
可冥冥之中，夏油悠总感觉面前有一堵墙拦着，让他的探索颇为不顺。
不管是他哥还是悟都说术式这玩意吧, 就是随便一想它的名字、功能和限制就自动出现在心里了。
至于怎么想的, 怎么个自动法, 两人一问三不知。这抽象的教学方法和硝子姐教他们反转术式的方式有异曲同工之妙，不愧都是挚友啊。
夏油悠努力的去想, 但一无所获。他觉得自己悟性绝对没问题, 有问题的肯定是其他人！
哎，探索再次失败, 咒力稳稳的运转没有丝毫变化，心里并没有出现什么鬼说明。
夏油悠叹了口气, 起身去厕所解决一下生理问题，然后准备做午饭。
早上起得晚没吃早饭，这会饿了。人生除了睡, 没有什么比吃更重要。
夏油悠上完厕所洗手时脑子里还想这个术式是怎么“歘”的一下出现在心里的。想着想着莫名跟镜子里面的自己对上了眼。他这辈子的眼睛是纯黑色的耶！
夏油悠像是才发现这个事实一样，不由得凑近镜子仔细观察自己的眼睛。一只手撑在镜子上，而这时镜子像是平静的水面被触碰一样泛起波纹。同一时刻夏油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瞪大双眼-
“杰，我们去找悠吧！我们去试试那个办法管不管用。你难道不好奇悠的术式是什么吗？”今天的第一堂课结束，夜蛾正道刚离开教室，五条悟就蹿离位子围着夏油杰的课桌上蹿下跳。
伏在课桌上奋笔疾书的夏油杰头也不抬的说，“也不必急于这一时，放学了再去吧。”
“哎呀，今天都是文化课有什么好上的！”
“可是我的五千字没写完。”夏油杰面无表情。
这是他的第三个五千字，他弟隔几天就会来问他学习进度和心得体会。
他一开始是抱着“让我看看怎么个事”的态度来看书上写的都是什么，得他弟这么推崇，以至于把他的青少年心理学贬得一无是处。
结果才看完半本，还真收货颇丰。就算要写五千字也不抗拒了，这些书是真有用啊。
果然，书中自有黄金屋！每本书都有它的价值存在，既然出了书，必然有它的意义，所以青少年心理学也有它的意义！
“你的写完了？”夏油杰反问。
五条悟一僵，他就想不明白了，怎么送了趟快递的功夫天降“作业”。不写还不行，有时候悠身上的“班主任”既视感可比夜蛾老师重多了。
五条悟看书极快，悟性也强。可让他写心得体会那相当于让只猫乖乖呆在笼子里，不要吵也不要闹。
这不是说笑呢。
难啊，太难了。他第一份心得体会都还欠两千字呢。
五条悟捂着耳朵疯狂甩头，“不行不行！我就想要知道悠的术式！就现在！你不去我就自己去。”
“好吧，我跟你一起去。”
“耶！我到门口等你，快点！”
夏油杰看向另一个伏案奋笔疾书的人，“硝子去吗？”
“不，我要把这本书看完！你们回头告诉我就行。”悠这些不知道哪来的医书正好解了她的一些疑惑，她这时看得正带劲，疯狂摄入知识，并不想搞其他事。
反正下次见到悠，再让悠演示下就成。
“哦。”夏油杰合上书本，盖上笔盖若无其事的说，“那等下夜蛾老师回来了你帮忙作下证，是悟非要拉着我一起逃课的。我拒绝了的，但失败了。”
“”
硝子抬头，向夏油杰发出谴责的目光。
夏油杰先一步转身，插兜离开。
两人乘坐魔鬼鱼在天上飞，还没到夏油家的时候五条悟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夏油杰收起咒灵，两人从空中跃到无人的地方。夏油杰看着周围偏僻、鲜有人烟的环境，内心微微生出点疑惑。
“悠，你在这干嘛？”五条悟跑上前大力挥手显示自己的存在感。他也不在意自己的问题有没有被解答，快速转换话题，说回正事。
“正好这里环境挺适合的，我们来试试解决你眼睛的问题吧！”
夏油悠缓慢的转过身，表情呆愣的看着五条悟。夏油杰注意到弟弟有些不对劲，动作迟缓，表情懵懵的。状态像没睡醒似的，他看了看正中午的天色，“怎么了，你不会睡到现在才醒吧？”
不是没这可能，他弟经常睡到下午—两点起。这么能睡，夏油杰也很佩服，只能归结于弟弟有病。
嗯，嗜睡症真是个好“病”啊。
“再说一次那只是偶尔，我又不是猪。”夏油悠吐槽，想翻个白眼，没成功。
只是偶尔晚上去做兼职，第二天起不来被他哥发现了，然后一觉睡到下午的现象在他哥心里就成了普遍情况。
这也是他哥一直劝他出来租个房子两人好住在一起的原因，他哥怕他那天真睡死了。
这个语气，嗯是他弟弟。夏油杰松了口气，抛开内心小小的怪异，果然是他多想了。
“快来试试嘛、试试嘛。”五条悟已经等不及了，他想要真刀真枪的跟悠干一场，不在只是纯体术之间的对决。
他想要把悠也拉进他的最强组合里，到时候前往巅峰的路上有左右两个夏油相伴，他都不敢想那时候自己会是个多么开朗的小男孩。
所以在开发悠的能力这事上，五条悟比夏油兄弟倆积极多了。
“好啊，试试啊。”夏油悠语气和语速正常，动作迟缓的看向五条悟。激动中的五条悟没在意这点，他的双眼告诉他眼前的人就是悠，气息、咒力和感觉都一致。
“我查了家里之前历任家主留下的手记，发现其中有个人提出说法的很有趣。他说人的眼睛其实和脑子是两套不同的免疫系统。你的脑子控制着身体，但它其实不知道身体内还有眼睛的存在。人眼拥有自己的系统，你的咒力在身体中运转，路线同步到脑海里。但没有同步到眼睛上，所以你看不见咒灵。”
五条悟解释着，“一般人感受到了咒力，同时眼睛看到了自己释放出来的咒力，两边自然而然的就同步了，也就不存在看不见咒灵的情况。但由于你的术式特性会隐藏，脑子和眼睛都会。我们之前只是打碎了大脑负责区域的假象，现在我们来试试打碎眼睛负责的区域假象。方法其实是跟之前差不多，我需要操纵更为精细的咒力进入到你的眼睛里，让它熟知这股力量并与自己系统内同样的力量联系起来。”
他的双手轻轻按在悠双眼眼角处，“不要怕，我练习了很久，不会痛的。”
夏油悠慢慢的露出一个笑容，弯月般的眼睛浸满信任与亲昵，“嗯，我不怕的。”
五条悟不自觉的也笑起来，嘴角勾起，眼睛同样弯成新月。
他集中注意力，调动一丝丝咒力小心而缓慢的输入到悠的眼球里。
夏油悠眨眨眼，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只觉得眼睛热热的，还挺舒服的。
过了一会儿，五条悟放下双手，夏油杰默契的召唤出一只咒灵。
“来，这下能看见咒灵了吗？”
夏油悠抬头，眼睛慢慢睁大。他看到一个巨型蜈蚣，蠕动着血盆大口，一条条腿像扭动的蛇身，密密麻麻。他在他哥的咒灵图鉴里见过，但哥你是不是审美异常自带滤镜啊，这比你画的丑多了！！
麦艾斯！
夏油悠其实只来得及看上一眼，与他正对面的两人突然脸色大变。他哥脸色苍白，神色慌张恐惧的伸出双手上前，似乎是想接住又或者是想抱住什么。夏油悠还没想明白，下一秒眼前景色突然转换。
原来是悟抱着他在进行高速移动。在经过某一个路口时，夏油悠好像看到了甚尔的身影，来不及打招呼，悟带着他一闪而过。夏油悠眨眨眼，后知后觉的才感受到眼睛酸账刺痛，好似有眼泪滑落一样，他机械的抬手摸了摸。
哦，是血啊，怪不得他们像见到了鬼。刚想明白这个，夏油悠的手指就无力的落了下去-
这次委托除去抽成，到手的只有五千多万日元，虽然少但现在的甚尔啥都不挑。蚊子再小也是肉。心情很好的甚尔盘算着手里还有多少钱，大概要攒多久才能买下一个岛那么大的地皮。
小鬼很喜欢动物，要不再豢养几只老虎狐狸什么的吧。那现在的钱就大大不够了，得更努力挣钱才是。
甚尔盘算着以后，边想边往家里走。前方有道身影一闪而过，在某一个瞬间他与小鬼对上了视线，五感超绝的甚尔清晰的看到了小鬼七窍流血的恐怖样子。
小鬼眼神茫然，好像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双眼带着一层雾蒙蒙的灰，经常杀人的甚尔知道，那是代表死亡正在降临。
这一瞬间世界天旋地转，扭曲得不成样子。
甚尔看着眼前黑白的荒诞世界冷静的想，这种世界肯定是假的吧，所以他现在要么在梦里，要么中了谁的招。
一定是的。
第112章 出.
“硝子！”
轰——过快的速度骤然停下, 裹挟着的力度产生巨大的音爆。正在医务室汲取书上知识点的家入硝子只听到一声巨响，墙塌了。
人选根本不需要思考，还不等不耐烦的情绪升起, 听到五条悟与往常不同语气的家入硝子立马知道出事了。
“在这里！”
五条悟抱着怀里的人闪身到硝子面前, “硝子快！”
五条悟面无表情，周身气质沉凝，让人望而却步。他的衣襟上也沾染了不少血, 他甚至来不及把怀里的人放到病床上。
家入硝子看到悠的状况心脏一沉, 来不及多说什么, 立马调动咒力抬起双手准备治疗。手刚接触到悠时, 家入硝子顿住了。
她猛然抬头看了眼五条悟。
五条悟语气控制不住的急躁，“快啊！别发呆了！”
“”家入硝子又低头看了看悠, 沉默着“治疗”。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期间两人的手机一直在响, 可这两人就跟聋了似的, 一点没听到。
大概十分钟后, 五条悟感受着怀里越来越冷的温度不禁疑惑出声，“为什么悠还没有反应？平常那些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治疗都已经可以活蹦乱跳了, 悠为什么还不睁开眼？不会是想故意坏心眼的吓唬我们吧。”
五条悟试图去掰开悠的眼睛一探究竟, 家入硝子停下治疗，她沉着脸一巴掌拍开五条悟神经质颤抖的手, 说出了两人内心已知却不愿说出口的话。
“因为他已经死了啊。”反转术式对于已死的人当然是没有效果的。
“”五条悟眼神茫然，他像是不能理解这句话, 愣愣的问，“是我太慢了么？”
今天明明只用了一点点咒力，跟往常没法比。可家入硝子却觉得自己像是已经连续开着术式三天三夜, 不断的在给各种人治疗。她疲惫不堪，甚至已经到了见到血肉就会产生生理性厌恶和干呕。
她闭上眼，强行咽下呕吐的欲望，疲惫的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杰呢？”
五条悟的脑子像生了绣，又像是卡顿的电脑，总之运行都成问题。
发生了什么事？他脑海里回荡着硝子的话。
是啊，他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当他的咒力进入到悠的眼睛里后，事情很顺利，他的操控非常精准。悠并没有感受到丝毫疼痛，过了会儿悠说能看见了。
悠说咒灵真的很丑，喜悦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升腾，他和杰就看到恐怖的一幕。鲜红色的液体不断的从悠的口鼻中、耳朵里、眼睛中涌出来。
他第一时间带着悠瞬移来找硝子治疗，由于赶时间，没工夫细致规划路线，选择用最短的时间最快的速度回到高专。路上可能撞碎了谁家的房子或者店铺吧，也许还有人，他不知道。
其实一共用了多少时间到达他也不知道，他中途感觉到悠气息渐弱，低头看了一眼，那一瞬间一个疑问出现在脑海里。
一个人居然能有这么多的血？
其实在到高专的时候他已经感受到悠生命的逝去。悠的身体真的很凉，即便两人相贴，他的体温也粘染不上去丝毫温度。
可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呢？是是因为他吗？
五条悟忍不住这样想。面对这样荒诞的现实，五条悟真的觉得一切都烂透了。
“悠！”夏油杰大喊着冲了进来，他看着旁边的家入硝子露出了庆幸的目光。
“硝子已经治疗完了吗？”夏油杰快走几步，想上前接过五条悟怀里的弟弟。
当时悠出事得太过突然，悟是正确的。第一时间带着悠去找硝子，他在后面全力往回赶，他想以悟的速度，以硝子的能力，悠一定会没事的。
夏油杰轻柔的托起弟弟的背脊和腿弯望上提，没提动，悟没有松手。夏油杰微顿，再次用力，以不容拒绝的强势姿态将弟弟揽进了自己怀里。
夏油杰原地跪坐，将怀里的人摆成更舒服的姿势。他调整着悠的头，悠闭着眼睛没有反应。他知道悠一定是因为失血过多是睡着了。
反转术式只是治疗，不是直接将人拉回健康状态，因受伤而损失的精力还是得需要最原始的办法恢复。
悠只要是睡觉都很沉，旁边装修都吵不醒他的。所以他只是只是睡着了。
夏油杰感受着身下没有一丝温度，胸膛没有一点起伏的身体。托着悠脑袋的手越来越抖，几乎要抱不住怀里的人。
他小心的将弟弟的脑袋放在自己胸膛上，转而抓起弟弟的手放在手心揉搓哈气，“悠你手怎么这么凉啊。”
又笑着对硝子说，“硝子你都不开空调的么。虽然咒术师身体抵抗力都很好，但现在冬天还没过去呢，把空调打开吧，悠很怕冷的。”
家入硝子说不出来话，她拿出抽屉里的遥控器打开空调。眨眨眼将眼里的泪水逼回去，头撇向一边不忍再看。
五条悟动了动嘴，他觉得自己此时应该要说点什么。比如让杰认清悠已经死了的事实，让杰不要在自欺欺人。可是他现在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情绪像是被炸弹轰炸过，彻底湮灭，所以什么欲望都没剩下。
不想动，不想说话，也不想思考。
小小的医务室内骤然安静下来，一时间只有空调工作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
夏油杰握着弟弟的手，努力的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一点。试了很久，都没成功。
他突兀的停下了，然后肩膀开始颤抖，悠逐渐僵硬的身体让他再也无法继续自欺欺人。夏油杰头埋在弟弟肩膀里，颤抖着的声线，压抑至极的声音传出来。
“为什么啊？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啊。为什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啊？”
老天啊，你睁开眼看看，怎么能这样啊？
绝望和悲恸无法形容他的痛苦，言语终究有苍白的时候。
当夏油杰意识到悠真的死了的时候，整个高专瞬间布满了咒灵。咒力全面爆发，以他和悠为中心行成龙旋风，其他所有人都被他的咒力排斥出去。
未登记的咒灵咒力让高专内的结界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内部其他所有人不明所以且惊骇的看着这一幕。
由负面情绪孕育出的咒灵，以人类为食的咒灵似乎也会感到到痛苦。它们齐齐哀嚎，上空出现漩涡，所有咒灵像是被挤压的面饼在漩涡内不停揉搅。
在漩涡的内部最深处，似乎有其他更为恐怖的存在孕育着。
夏油杰的咒术彻底失控。
“怎么了这是？！”察觉到不对劲第一时间赶过来的夜蛾正道大声询问，可在场没有人能回应他。
“这个咒力是夏油学长？夏油学长研究出新招式了？”随后赶来的灰原雄本来还很乐观，可他仔细感受了下，发现不对。
“为什么感觉好难过？连夏油学长的咒灵都在难过”
七海建人看着被层层咒力掩盖隐隐绰绰看不清的身影，瞬间猜到要点，“悠君出事了？他那么强，怎么会？”
是啊，怎么会。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外面的喧闹跟夏油杰无关。他温柔的用袖子一点点将悠脸上的血痂擦干净，他弟爱干净，可受不了脸上有东西。
可他刚擦干净一块，泪水掉下，混进悠脸上的鲜血内将刚刚那块地方又给染脏了。夏油杰不厌其烦的再次擦掉，可眼泪不停的滑落，他无力的发现这样只会越擦越脏。
夏油杰停下徒劳的动作，好没用啊夏油杰，你怎么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别搞这些没用的了，你要快点振作起来，你应该去想这一切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你要去找一直躲在后面捣鬼的垃圾。一定是他们做了手脚，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你要去杀了他们，给悠报仇。
脑子里有个冰冷的声线在说话。夏油杰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可此时的身体完全违背意识。他抱住怀里的人，整个脑袋搁在悠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又一遍的对悠道歉。充满歉意的说，报仇的事推迟一下下可好，我再休息会。
我再抱抱你。
天黑了下来，漩涡在迅速扩张。家入硝子抬头看着上空宛如世界末日的景象，紧紧蹙着眉。杰一直在构想中的极之番居然现在就有了成型的趋势，可杰现在根本无法自控，若真的成型那大半个东京都会沦为人间地狱！
到时候杰要怎么办？他该如何自处？这个世界又还有哪里容得下他？
“悟，必须要阻止杰！”
五条悟漠然的看着这一切。
家入硝子见状严声历吼，“悠已经死了，不能再让他哥哥也出事！你听到了没有？！”
家入硝子明白，现在有能力救杰的只有悟一人。
五条悟眼中情绪波动一闪而过。
不远处的甚尔漠然的看着这闹哄哄的一切，他其实不想来的，但他又想看看这个梦到底还能有多离谱。所以他还是来了，他看到了乱成一团的高专，痛苦的六眼、绝望的咒灵操使，以及他怀里闭着眼的小鬼。
其实忽略小鬼脸上吓人的鲜血，他表情还挺安然的，就像睡着了一样。
啧，还挺真实的，搞得他都有点心慌了。
甚尔迫切需要更多佐证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梦，是个幻境。他从丑宝嘴里掏出一把匕首给了自己一刀，发现果然不疼。
看，他就说这一切都是梦，所以一定是假的。
但即便是假的他也依旧感到厌烦了，他想要脱离现在的梦，想看到真实的小鬼，就现在。
而脱离梦境最简单的方法甚尔举起匕首对准自己的喉咙。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这只手很白，但是那种健康的白，手指修长灵活，指腹柔软，轻触皮肤时能带给人触及灵魂般的颤栗感。
甚尔偏过头，果然是小鬼。健康的小鬼，活着的小鬼。
“”
这下甚尔真的要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假了。
第113章 来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
我们的当事人有话要说。
让我们把时间倒腾回几个小时前, 在夏油悠还在卫生间镜子里端详自己美色的时候。当时他看到了什么呢，他看到镜子里的人在朝他笑。
可是他明明没在笑。
镜子荡出波纹，他的双手陷入镜子里, 那一瞬间福至心灵。夏油悠终于懂了术式的名字和能力“歘”一下出现在心里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让人着迷的感觉。
他的术式名叫【欺诈者】。顾名思义, 术式本身具有很强的欺骗性，连他这个主人也骗啊！
他的术式能力其实很bug，主要是两个方面。一、【变化】, 二、【真假判定】。
他能随意变化出任何物体, 这个“物”里面包涵了动植物和人物。而在这个物体和本人之间, 他的意识可以自由转换。
这么说可能不太具体。
录个例子, 就是他在和别人战斗的时候周围的树木、石头、动物或者其他的什么人都可能是另一个他。即便他本人不敌被杀了，但在死前最后一秒意识撤离。那么那个被杀的“夏油悠”就从“真”被术式转换为“假”了, 不过在感官上假的足以以假乱真。
因为从某种情况上来说，那就是真的，那是他的术式本身。
而真正的他完全可以在关键时刻, 突然从一块石头或者其他东西变回原身给予以为胜利的敌人致命一击。
很阴, 很苟的术式, 他喜欢。
第二个能力【真假判断】就比较抽象了。
比如你手上有个苹果，但是你骗别人这是个橘子。当对方真的认为这是橘子的那一刻, 那么手上的苹果就会真的变成橘子。
抽象在于万事万物都有其代价。将橘子变成苹果, 相当于只改变外观和口感，这类难度较小, 抽取的咒力也很少。
如果是点石成金呢？逆转生死呢？
夏油悠完全不知道要付出多少咒力，如果咒力不够支付, 那么抽取的就是生命力，一不小心就嘎了。
感觉他的术式很灵活，具有很大的开发性。
因为【变化】这个能力使用的前提是必须要对变化出来的物体了解透彻, 而对于夏油悠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本身更了解熟悉的了。
所以他下意识选择了自己本身，于是他就从镜子里拖出了一个“自己”。
感觉非常的玄幻，他拥有两个视角，抬手时两个人四只手都抬了起来。脑子指令分不清下达到哪个身体了，夏油悠花了点时间区分两个视角以及同时控制两具身体做不同的事。
期间撞墙三次，摔倒四次，不小心打到自己两次，脚上小拇指磕门上一次。
总之过程还算是容易吧，轻伤而已，没事哒（忍耐不哭）。
在初步习惯了仿佛人格分裂一样的情况后，夏油悠给自己上难度，控制着这具新鲜出炉的身体出门体验下。
为了不被人当成神经病，他特意往人少偏僻的地方走。期间遇上了悟和他哥，他此时的两具身体都是真的，悟当然没看出来。只是这具身体熟练度没那么高，行动和表情上有些呆而已。
在悟抱着他突然瞬移时，他知道出事了，但他甚至都来不及跟悟说上一句“别怕，假的”。
死得实在太快，他甚至都没感受到疼痛。
在家里的夏油悠愣了下，当即跳起来冲出家门，路上就近抢了辆出租车，对着倒霉路人远远抛下一句“对不起，等下有人联系你商量赔偿！”
然后疯狂踩油门，一路逮虾户，不停飙车闯红灯，同时让系统给他哥他们打电话。
系统也知轻重，马上照做。可是四个人，电话响了十几分钟愣是没一个人接的。
你们是都聋了吗？！！
他甚至让系统给夜蛾、灰原他们打电话了，也没人接！！
无奈的夏油悠只好让系统转而给几人发短信和社交软件信息轰炸，内心祈祷能有个人看看手机吧。
假的！假的！都是误会啊！！
预感非常不好的夏油悠把出租车开出了飞机的架势，在快要到达高专时，他远远的就看上空比其他区域黑几个度的天，云层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对了，他现在依旧看不见咒灵，悟只是打通了之前那具身体的屏障。
他一番狂赶，终于到达高专。一抬头就看到让人心脏骤停的惊险一幕，甚尔正准备抹脖子呢。
不是！大哥流程不对吧！你也太果决了吧！！
夏油悠在最后一刻抓住了甚尔的手腕，迎着甚尔麻木空洞的眼神，夏油悠捧着他的脸微微抬头亲吻他的脸颊和额头。
边亲边安抚，“好了，没事了、没事了，都是假的，我没事的。”
甚尔瞳孔震颤，愣了好一会儿，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屏住了呼吸。这会儿突然松懈，大口呼吸着死死抱住眼前的人，感受着身下完好的人特有的温度。
夏油悠一只手探入甚尔的头发里，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脖抚摸。这是个带有禁锢意味的拥抱，但甚尔此时此刻正需要这种密不透风的拥抱，能很好的帮助他放松。
“亲爱的，别怕。好了哦，我没事的，不怕不怕哈。”
“”
感觉甚尔回过神来了点，夏油悠抱歉抽身，“具体的一会儿再说，总之我没事，记住现在的我就行了，把刚刚的画面从脑子里删除。”
那边情况也很紧急啊！他术式“死”在那儿，现在没办法多变出一个自己去安抚更多人啊！
是的，没错，他术式还有数量限制。
甚尔条件反射的伸手抓人，半路又克制的收回来。一直挺直的背脊突然弯曲，甚尔像是承受不住某种东西一样撑着膝盖猛喘几口，然后深呼吸一口气，站直身躯。眼睛一刻不停的盯着小鬼，森绿色的眼珠内映照着小鬼生动鲜活的样子。
夏油悠直奔他哥而去，路过悟时抓着他的下巴让他强行面对自己，“嘿、嘿！醒醒，回神啦，我没死，没事。与你无关，脑子不好就别瞎想啦。”
五条悟瞪大双眼，看看医务室又看看眼前完好的人，大脑像是无法处理现在的情况一样呈现空白状态。
侥幸比疑惑先一步到来。万一呢？
被轰炸过呈现荒芜的情绪基地上点点绿色破土而出。璀璨的湛蓝色眼睛内冰封融化，熠熠生辉的光彩重新在里面升起。
夏油悠赶时间，见悟眼睛有了焦点，给了他一个一触即离的拥抱，然后继续奔向他哥，甩出一句话在身后。
“硝子姐，帮我看着点悟！”
说完一头扎进咒力风暴的中心点。本来以为会受到阻碍，甚至被狂暴的咒力割伤，但这些咒力直接绕过了他。
即便失去了理智，他哥潜意识里也不愿伤了他。想明白这一点，夏油悠一愣，心中很是酸涩。
他看到他哥低垂着头紧紧抱着他的“尸体”一动不动，那一瞬间夏油悠差点以为眼前的是两具“尸体”。
“哥！”夏油悠张开双臂将哥哥大半个身体揽入怀中，“哥哥，抬头，抬头看看我！”
他哥听不见，依旧一动不动。
夏油悠用力强行抬起他哥的头，“哥！”
话才开头，夏油悠骤然语塞。他哥脸上表情空白，两条血泪自那双了无生气的眼中静静流淌而下。
人要心碎到何种地步才会流出血一样的眼泪？
夏油悠不得而知，但他知道那一定是痛极了。泪意瞬间爬上他眼眶，夏油悠哽咽着慌乱的托着兄长的脸颊，“哥，别这样。你看看我，看着我啊，我没事的。”
“不要再伤心了，都是假的。”夏油悠额头抵着哥哥的额头，一遍遍的叫着兄长。
大约弟弟的声音是刻进了灵魂的，夏油杰游离的灵魂在一声声熟悉的呼唤中归位。
“悠？”
“嗯，是我是我。”夏油悠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别哭。”
夏油杰还没完全清醒，怀里的触感依旧冰冷，茫然间差点以为面前的人是咒灵。但是只要能再见上一面，是咒灵也可以。夏油杰灰蒙蒙的眼睛愣愣的看着哭泣的悠，本能的又说一遍，“别哭”
“嗯嗯，哥哥也不哭。”
夏油悠胡乱的擦着眼泪，“我没事，那是我的术式，哥哥都是假的，你看。”
夏油悠轻触他怀里的尸体，在夏油杰怔愣的双眼中，那具恐怖的尸体化为一团能量回归到悠的身体里。
“”
夏油杰花了点时间想明白其中的联系，然后便被巨大的庆幸砸中。
“啊！啊！”他弯腰紧缩成一团，随后又身体发软止不住的下滑。语言系统直接退化成婴儿状态，说不出话来，只能靠喊来抒发内心堆积的极端情绪。
夏油悠站得稳稳的给与兄长支撑。堪堪缓过来的夏油杰用勒进骨肉的力度狠狠抱住失而复得的弟弟，眼泪再次滑落，但这次是正常的眼泪，是喜极而泣的泪水。
“太好了，太好了！谢谢老天，谢谢悠。无论是谁，无论怎样，谢谢了！”他语无伦次的说着感谢漫天神佛的话语。
夏油悠心酸的拍抚他的背脊，“对，没事，所以不要再伤心了。看你伤心，我好难过。”
泪水还未停止，夏油杰扯出一个笑容，“好、好。不难过，我不伤心了。”-
咒灵的哀嚎在慢慢平息，空中的旋涡停止扩张，乌云逐渐散开。半成品的极之番开始有消散的迹象。
“这是没事了吧？”七海建人喃喃道。
“呼——没事了。”家入硝子如释重负。
受伤可以被治愈，只要“药”还在。
真好，“药”还在。
第114章
经过一阵兵荒马乱。夜蛾、七海和灰原三人体贴的先行告退, 剩下五个人沉默的立于残破的医疗室里。
夏油杰和甚尔难得能和平的存在于同一空间，一左一右紧紧贴着夏油悠。或者说他们两个眼里暂时容不下其他人，目光紧紧的只盯着一人不敢移开。
还未脱离应激状态的两个人用所有感官来确定小鬼/弟弟是完好的、是鲜活的。
一旁独自一人双手环胸的五条悟也是, 他眼睛没有看向悠, 但六眼本就是三百六十度的视角。
至于他们为什么这么紧张兮兮，因为就在一切尘埃落地之后，夏油悠又突然吐血, 把几人都差点吓死。
有些事真的不可一, 更不可二啊！
真的会死人的。
夏油悠边吐边摆手安抚说没事。他【变化】的核心是术式, 术式不回收本人没问题 。但【变化】的能力就会一直处于锁定状态不可使用, 回收就会平摊之前的伤害。
刚回收的时候他就想吐血了，只是时机不对, 怕造成更坏的后果才一直忍着，这会儿实在忍不住了。
家入硝子一秒都不耽搁的开始治疗。如果是游戏界面，此时一边加血一边持续扣血的血条能让现在的情况一目了然。
夏油悠边吐血边解释是因为自己术式的原因, 死不了的, 不用怕。
甚尔脸色难看极了, 捂着他的嘴，“好了, 我们知道了, 先别说话了。”
夏油杰神经质的重复擦血的动作，直至真的擦干净了, 他才重新开始呼吸。
有家入硝子和耳环的双重发力下，夏油悠血条很快恢复正常。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沉默的氛围里家入硝子率先发问, “幕后黑手出手了？”
“那倒不是。”夏油悠忍不住挠脸，有些尴尬。他大概知道原因，虽然中间还有些不明的地方。
“是我自己身体的原因。”
夏油悠解释着, “就是你听说过现有的一种说法么？人的眼睛和脑子是两套不同的系统，如果大脑发现眼睛的存在便会把它当成外来病毒进行攻击。”
学医的家入硝子当然听说过，“我知道，只是还没有被人证实，因为过于离谱，大家一般听着笑笑就算了。”
夏油悠两手一摊，无奈道，“那现在可以被证实了，是真的。”
看到咒灵的那一刻，他的大脑立即开启了战斗模式与眼睛展开争斗，结局就是同归于尽，而他本人作为战场自然活不了。
其实中间也有说不通的地方。因为悟是分开打破他身体和眼睛的假象，第一次往身体里输入咒力，第二次直接往眼睛里输入咒力。按理说并没有打破二者之间的墙壁，这也是他虽然知道这个说法但却在当时没有提出来的原因。
可他的脑子不知道怎么的，在眼睛打碎假象的那一刻立刻发现了眼睛的存在。
夏油悠把自己的困惑说了出来，家入硝子沉思了会，然后给夏油悠先做了套全身检查。
作为咒术界唯一一个可以治疗他人的反转术式拥有者，家入硝子拥有最好最先进的医疗器械。
他们移步到其他诊室，几个小时后家入硝子看着报告单眉头紧皱。
“怎么了？”夏油杰紧张的问。
“你也有医学基础吧，你看看。”家入硝子没有回答夏油杰的话，将检测结果递给夏油悠。
夏油悠已经确定大学专业为动物医学，已经在提前学习相关知识。同时他对人体结构也很熟悉，平时也看些基础医学资料，偶尔面对不懂的问题还会咨询家入硝子。
夏油悠接过，家入硝子继续说，“你的身体小毛病挺多，不过都没什么大碍。但是你的脑域波动比别人高很多，之前的检查也是。”
之前他们怀疑悠是超忆症，夏油杰哄着缠着悠做过一次检查，当时就显示他的大脑活跃度不正常。
但几天观察下来，又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悠的状态完全和平时一样，所以这点被轻巧忽略了。以为可能是因为情绪波动影响而产生的特殊情况。
“不过介于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大脑高度活跃也说得过去。为了更严谨些，我们过几天再检测一下对比下数据吧。”
一直沉默的甚尔这时候出声了，他掏出手机翻找出当时带小鬼做全身检查时拍照留档的照片。将手机递给家入硝子，“半年前我带小鬼做过一次全身检查，当时的检测结果也显示了大脑活跃阈值高于正常值数十倍。”
“三次检测都显示如此，那就很不正常了。”家入硝子眉头紧皱，接过仔细查看。半晌不可置信的看着夏油悠道，“你脑子不会一直处于这种高度活跃的应激状态吧！”
“啊这这我也不知道啊。”夏油悠挠头。这咋知道啊，他一直不觉得自己跟其他人有什么不同，更别说不对劲的地方了。
除了偶尔头疼脑热，但那不是因为吹了凉风/晚上没睡好/去梦境世界浪了么！
“怪不得你记忆这么好，学东西又快，八成大脑开发度也比其他人高，而这就可以解释得通现在的情况了。”家入硝子心里有了明悟。
“”这个无法核实，他上辈子记忆力就挺好来着，上辈子也没发现大脑活跃度过高的问题呀。如果说两辈子有什么异常的，那就是这辈子灵魂比上辈子还强大。
“来，让我们按照现在这个前提把你身上不对劲的地方都重新盘下。按照你之前说的，其实你六岁的时候大概率就觉醒了咒力，只是因为术式本身特殊性而自我隐藏了。可如果不是因为术式本身特性的问题，而是不得不隐藏呢？”
之前五条悟引导夏油悠发现自己咒力时，夏油悠提起过其实早在六岁就感到过这种力量了。只是当时没太在意，以为是错觉。
家入硝子作为这里医学方面最有权威的人，她深吸一口气，掌控局面继续说道。
“正常人的脑域波动都差不多，少部分人脑域波动异常活跃。一般会体现在高智商人群里，但他们通常只会在进行深度思考的时候高度活跃，而不会时时刻刻活跃，也发现不了眼睛的存在。”
“而我所知的大脑时刻活跃的只有悟，但那是因为六眼本身就是bug，它的能量比大脑还大，可以说是它在强行带着悟的脑子时刻运动。六眼说是眼睛，不如说是另一个更强大的大脑。它从一开始就宣告了自己的存在，并凌驾于大脑之上，这大概就是悟的大脑就算发现眼睛的存在也无事发生的原因。可是你的眼睛目前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特殊能力，那么你的大脑是怎么发现它的呢？”
“悠的术式回路核心点在眼睛。”异常沉默的五条悟补充了一些信息。
家入硝子思索一会儿后点头，“懂了，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她看着悠继续说道，“你的大脑不知什么原因而一直处于应激备战状态，无时无刻不在身体里巡查，但凡发现病毒就即刻出兵。这大概也是你经常头疼脑热的原因，因为身体里一直在战斗。”
“你的术式觉醒，大脑沿着咒力运转路线发现眼睛的存在，大脑无法识别是敌是友所以一律当作敌人处理。而潜意识的求生欲促使你的术式本能的欺骗大脑，隐藏了整个术式回路，并在眼睛和大脑中间建立了一层壁垒。所以你才能平安无事的度过这些年，同时这就导致在所有人看来你就是个看不见咒灵，也没有咒力的普通人而已。”
“啊？”夏油悠人都听傻了，乍一听好扯好荒谬，仔细一盘居然有逻辑！
“之前悟打破了你术式的假像，部分术式回路显现。而眼睛因为“屏障”存在暂未打破，一旦打破，术式回路相连，屏障破裂，大脑自然展开攻击，而你的眼睛也开始反击，你本人必定好不了。”
家入硝子总结，全场沉默。
给了点时间供大家消化后家入硝子双手一摊，“所以现在就要找你大脑为什么一直处于应激状态，免得后面又因为信息缺失搞出来个其他要命的事。关于这点你有什么头绪吗？”
家入硝子及全场目光齐齐转移到夏油悠身上。
“”夏油悠神色微妙，因为系统在他脑子里发出了干巴巴的声音。
【啊可能有我的一部分原因。】系统心虚，【我寄宿在你的身体里，就算之前没苏醒，其实也有部分区域在工作。而反映出来的现象大概就是你的大脑活跃度会高些，但其实你本身的活跃度本就高出普通人。】
啊这夏油悠震撼，好家伙！如此离谱的结论但还真环环相扣上了！
“我不清楚。”夏油悠最终还是没有透露系统的存在。
“虽然但是”夏油悠长呼一口气，“呼——终于弄清楚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五条悟面前，抬手把他柔软丝滑的头发弄得一团乱，看着他的眼睛闪烁着笑意。
“所以不是你的问题哦。”不可以怪自己哦。
对于夏油悠来说，弄清楚自己身上问题的原因最主要的就是要告诉悟，不是他的问题。
“”五条悟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六眼特殊的视角让悠在他眼里呈现出一团被橘红色包裹着的草绿色。橘红色代表温度，绿色是悠的术式。
真好啊，不是冰冷的蓝色。
第115章 我
夏油悠在睡觉, 伤势痊愈后精力依旧需要休息才能恢复。
大致弄清楚悠身上的问题，几人心中怎么想的我们不得而知。夏油杰窥见弟弟脸上一闪而过的疲惫，以及失血过多后染上苍白的面庞, 不由分说的拉着人去休息。
本来他宿舍休息条件更好, 但是几人被之前接二连三的意外搞怕了。还是就在医务室吧，要是再有什么硝子也能及时救治。
门外夏油杰、五条悟、甚尔呈三角站位沉默的拱卫着休息室。三个人都不想说话。
夏油杰看见拱他弟的狗男人都懒得分过去一点视线。因为他发现在生死面前，弟弟要谈朋友这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以后悠想怎么谈就怎么谈, 同时谈几个他都没意见。对象不是人都可以, 反正现在这个也不算是个人。
家入硝子看着这三个男的, 摇了摇头。点了根烟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 她也吓得不轻，不是很想说话-
“你们最近在谋划什么？”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 甚尔突然出声，声音低沉紧绷，“小鬼最近忙了很长时间关于咒术界的事, 你们要干什么？”
两人自从说开后甚尔彻底放飞自我, 经常溜达去小鬼家, 就是从来没走过正门。反正小鬼房间的窗户就是专属于他的门。
他经常能看到小鬼在电脑桌前忙忙碌碌，有时是在写些他看不懂的计划, 有时是在敲他看不懂的代码。
因为多看两眼就会显得他这个文盲更加不学无术, 所以甚尔基本上都是匆匆扫过。
但多年生死间锻炼出来的敏锐嗅觉让他从新暗网上窥探出一丝不对劲。这两年一款软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风靡整个咒术界，并取代之前的暗网成立了新的暗网。
有人在潜移默化的改变些什么。
甚尔猜到里面有小鬼的手笔, 他不清楚小鬼参与了多少，但小鬼会参与也一定是因为他哥和六眼他们。
他在等, 等小鬼主动找他说明一切，等小鬼找他一起加入。他厌恶咒术界，但如果是小鬼开口的话, 这浑水也不是不可以趟。
甚尔之前怀抱着一种成熟男人游刃有余等着自家小孩搞不定后，颠颠找过来帮忙的恶趣味。到那时他一定要抓住机会为自己谋点福利。他们倆一个血气方刚，一个如狼似虎，相撞之后不多来点什么说不过去吧。
但现在他没这个耐心了。
这种被深入骨髓的恐惧拖拽着沉进深渊的经历一次就够了。只需一次，足以将沉浸在恋爱游戏中的甚尔一棒子打醒。他才恍然世界依旧残忍、不友好，到处充满了危险。他如果想要在这般荒谬的世界里好好生活，那就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时刻保持警惕，用自己最大的能力好好保护好自己的宝藏，将一切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而不是像之前一样，沉浸在幻梦一般美好的童话故事里。
“怎么，悠没跟你说过？”夏油杰冷笑，口气很不好。
甚尔冰冷的视线转过去，没有丝毫温度的说，“彼此攻击的废话可以省略掉了。你也十八了吧，麻烦成熟点拿出做哥哥的样子吧。一直以来都是悠在迁就包容你的情绪化，不觉得羞愧么。”
夏油杰脸色黑沉，双手紧握成拳，用充满杀意的眼神看向甚尔。但他没动，也没再说些什么。
这狗男人有一点说对了，他确实该成熟点了。如今情况不明，不管是暗处的敌人还是悠自身的怪异之处，都是悬在头顶上的剑，所以悠的身边有能力的人自然越多越好。
他已经再经不起任何意外的把玩了。
夏油杰把暗中的敌人和未来对咒术界的设想，以及为逼迫对方现身的打算一并说了。
“呵。”
甚尔听完笑了下。他想，小鬼口风真是紧啊。几次遇险愣是一点没说过，关于咒术界的一切更是提都没提过。这时甚尔突然惊觉小鬼从没问过他的过去，除了小时候问过一次外就再也没好奇过他的姓氏。
听人说好奇是喜欢一个人的开始，那要按这种说法岂不是说小鬼对他一点点喜欢都没有？这到显得他之前畅享两人未来的样子有点子一厢情愿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他又不会放手。
甚尔还是在笑，但情绪诡异的没有任何起伏，没觉得难过或是生气。内心像是烧尽的木炭，只余一点灰烬。
“所以呢，知道了你有什么想法呢。”夏油杰抱臂斜倪甚尔。
甚尔看过去，两人对视，瞬间明了对方的意思。
两人都是同样的想法，得把弟弟/小鬼排除在危险之外。这两个互看不顺眼的人在此刻为了同一个人而放下自己的好恶，勉强做到和平相处。
“可是悠不会听话的吧。他有主见有执行力，并不是你说就会照做的类型。”另一角的五条悟出声。
“确实，但是小鬼本身对咒术界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对自己的未来有清晰的规划，要不是你们不成熟、能力不够，他也不用这么操心，更不会来趟这趟浑水。”
说到这里甚尔眼神凉凉的扫过三人组。就因为是咒灵操使的弟弟，这点就足以小鬼被人盯上，但该死的这点无法更改！
“所以只要你们自己能力是够的，小鬼并不会插手。而你们目前的问题是武力值够脑力跟不上，那小鬼就只要在后面出谋划策就行，执行方面由我们来完成，这样小鬼并不会有意见。”
那天三人其实并没有多说什么，几句话的功夫彼此间就达成了微妙的合作-
夏油悠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直接吃吃喝喝。他吃着他哥点的咖喱饭，喝着悟师傅买的奶茶，还有甚尔准备的餐后水果，日子过得跟个皇帝似的，简直不要太爽。
“哇哦，皇帝的生活也不过如此了。”一旁的家入硝子打趣着，发出跟他一样的感慨。
他哥和悟还有甚尔不放心他的身体状况，一致要求让硝子姐再给他来一次全身检查。
所以现在房间里只有他和硝子姐两个人，有些得等到第二天才能做，他已经把今天能做的检查都做了，现在在等结果。
说实话他刚醒来的时候吓了一跳，以为自己一下睡了几个月或者直接记忆缺失了一段。否则怎么会看到他哥和悟跟甚尔和谐相处，立场一致？
当甚尔赞同他哥的时候，夏油悠有种梦没醒的茫然感。
【你看你，把他们给吓的。不过这算是因祸得福吧？】
一次意外直接化解紧张的婆？媳？关系。
【这是哪门子福啊。】夏油悠苦笑，【这种“福气”我宁愿不要。】
他忘不了他哥浸满血泪的悲切双眼，悟死寂光泽不再的眼眸，还有甚尔甚尔
下刀的时候是真狠决果断啊。
夏油悠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他知道甚尔本身就对世界没什么留恋，以前还经历过一次触摸到幸福结果转头在面前狠狠破碎。第二次类似的经历对他打击只会更大。
可可要不要这么速度果决？！你都不了解下前因后果，不寻思着给我报仇吗？！就直接转手刀了自己可还行！
不给点时间给点机会让事态转变一下的么！但凡他再来晚一秒，今天就是另一副场景了。
甚尔完全没给“万一”出场的机会，真真差点白死了啊。
【】系统无言，严格来说今天这场面还有他的一部分助力。悠不迁怒他已经不错了，再说多了自己都心虚。
“你可把他们吓得不轻，估计得有一段时间心理阴影了。”
家入硝子背对着夏油悠收拾着手里的器械，“但我相信你能哄好他们的，对吧。”
“那当然！”夏油悠握拳，干劲满满。他吓出来的当然得他负责。
家入硝子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少年，经过充足的休息面前的人脸色重新染上健康的色彩，色泽红润有温度。
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同一张脸上却带着苍白死气的暗红色画面突兀的出现在脑海里，家入硝子有一瞬间恍惚。她眨眨眼，将其驱散出脑海。
“悠你可一定要好好的啊，为了自己也为了他们。”她的目光移向门外，透过门上小小的探视窗，那里有三双色彩各异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紧望着这边，生怕一错眼就会出现另一幅恐怖的画面。
咒术师虽然经常与死亡和恐惧打交道，但仍旧无法面对至亲之人的死亡。咒术师的负面情绪不会产生咒灵，但不代表他们没有负面情绪。
咒术界有一种说法，说是负面情绪越多咒力越强。这种说法其实是错误的，但过多的负面情绪确实会影响咒术师的咒力。
而当一个本就强大的咒术师抱着极致的负面情绪，是否真会催生出什么呢？
家入硝子不得而知，只希望不会有知道答案的一天。
夏油悠看着家入硝子，半晌露出个温柔和煦的笑容，身体前倾轻柔的抱住他唯一的姐。
“嗯，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的，所以硝子姐也别害怕，我保证今天这种事不会再有了。一定！”
这个一触即分的拥抱柔软熨帖得让人落泪，家入硝子眨眨湿润的眼睛，哑着声音道，“嗯，我相信你。”
她的朋友不多，每一个都弥足珍贵。她没有悟和杰那么远大的抱负，她只想能跟自己在意的人永远快乐的在一起。而快乐来自于日常琐碎，绝非惊天动地。
“谢谢你的信任，我必不负它。”夏油悠认真且郑重的说。
第116章 爱.
这次突发的意外到是提醒夏油悠了, 他完全可以先把大致做好的计划交出去，等后续完善了再给个版本。免得又因为什么事而中道崩殂，花了那么多时间做的东西要是没用上他得怄死。
他把那一打计划书连带电子版的一起交给他哥, 他哥接过。手指因紧攥而泛白, 却什么也都没说，跟悟一起离开了。
他们俩个现在跟甚尔可默契了。不管他去哪里，身边必然有一个人跟着。夏油悠知道现在处于特殊时期, 他也不介意配合安下他们的心。
但十分别扭啊, 夏油悠浑身难受。
他不是说这种被人时刻盯着的感觉难受, 而是现在的相处模式和氛围。
就比如以前他在电脑桌前敲敲打打, 如果是甚尔，那他会过来挂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脑袋上, 手上把玩着他的头发或是枕着他的大腿浏览委托任务详情。
如果是他哥，会端着吃的喝的过来，并叮嘱他注意休息别用眼过度等等, 非常得妈妈的真传。而悟的话会勾着他一起打游戏, 有时候他会忍不住悟的撒娇磨蹭打两把。有时候真挤不出时间就直接拒绝, 悟也不会多黏糊，会安静的待在沙发上玩自己的。
但现在, 不管他跟谁同处一个空间, 空气中都充满淬火而成的毛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针, 说不出的窒息。
没有了那些温馨且细腻的互动，也不怎么主动说话。他们更多的时候是在干着其他事的时候, 猛然抬头看向他，或者突然满屋子的找他，可他就在一墙相隔或者十米之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