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诺维学长
虽已是下班时间, 军部大楼里依旧虫满为患,一只平平无奇的帝国“军雌”投身进去,理所当然地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科恩低调前行, 闪身错开风风火火的虫们,循着光脑中提前下载的军部地图,毫不犹豫地奔向了——
一楼的军部食堂。
一天内在屏幕里看了雌虫两顿清汤寡水的饭后, 再产生不了食欲, 科恩觉得也还是应该跟着勇敢尝试下。
毕竟那是他的虫亲自挑选的餐食搭配,就算试过后还是选择敬而远之, 起码有机会可以帮忙挑挑贵替。
S级雄虫是这么计划的, 也是这么做的。然而迎面而来的第一步却是在食堂排队时就陷入了僵局,只知道茫然地对着头顶的菜单皱眉。
后面等待的虫开始不耐烦,他错开半步让开打饭通道, 一边示意其他虫先行, 一边站到一旁拿起光脑翻到雄主后台的消费记录上,改换成上下对照着蹙眉。
“才刚配对返岗?”
许是他站在那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比较的模样实在是太纠结, 一只食堂工作虫凑过来,好心建议道:
“钱不够可以去六号窗口, 那有军部特殊补贴套餐。”
科恩顿了顿,这下连眉毛都拧起来了。
但可惜工作虫误认他的不悦, 一副了然模样地拍拍肩膀,指向某个方向:
“没事, 都这么过来的。去那边窗口吧,两星币也能吃饱, 再打一碗免费的蛋花汤,一顿也就对付过去了。”
工作虫言之凿凿,科恩循着望过去, 更是深深地把脸皱成一团。
他居然看到了和早上中午收到的照片中如出一辙的难吃东西!
“还能回来就是好事,自觉点省点花,千万别持宠而骄,雄虫们很喜怒无常的,惹他们不高兴还是咱们吃亏。”
配对已久的工作虫喋喋不休地劝诫着,听在雄虫耳中,每一句“前辈的忠告”都是那么刺耳。突然,光脑震动,科恩愣了愣,低头看去。
尚在会议中的虫似乎十分害怕他会等焦急,一直在极力找着话题,屏幕上一条条全是他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试探,甚至不惜以他自己为代价,已经开始语无伦次地询问晚上可不可以脱光了再去找他睡,他想全身上下都能感受到雄主。
与此相对的,是后台里越发扎眼的两次两星币的刷卡记录。科恩想象着虫此时可能的诚惶诚恐模样,深吸口气——
他心疼他的虫了。
“我不吃那个。”
理清前后脉络的科恩迅速回了几句“好,没事,都可以”安抚给诺维后,挣脱开工作虫,拿起了署名“阿尔德·尤塔里”的ID卡,“我有钱,我还可以请你吃,你吃不吃。”
虽然虫员的表情极力显示他觉得科恩在吹牛,但当刷卡机上显示出一串数也数不完的零时,他的眼睛还是直了,无不羡慕地感叹道:
“你雄主对你可真好。”
“还行吧。”
科恩含糊着,一瞬间又是说不出的心软。
他这个雄主其实一点都不好,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现在就不管不顾地冲上楼去摸摸他虫的脸。
帮乐于助虫的虫员刷过卡、又得了一通欢天喜地的感谢后,科恩再次选了食堂排行榜前三的菜品,端着餐盘转了一圈,最终将目光锁定到一群虫身上。
七八个明显是十八岁刚成年的军雌们吆五喝六地围坐在桌子旁,正激情澎湃地彼此交流着什么,他顺手抓了把头发,让自己的表情缓和地不那么像个多年老社畜后,也走了过去。
“嗨哥们。”
雄虫不会学雌虫的社交礼仪,科恩便模仿着研究所见过的雌虫同事们的样子,彬彬有礼地招呼道,“这里有虫吗,我可以坐吗?”
前一刻还兴高采烈着的虫们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同样的初等士兵军服上扫过,立刻热烈回复:
“当然可以啊兄弟,都是新虫,分什么你我。”
“不过兄弟你哪个集团军的,怎么看你又面生又面熟的。”
“可能我大众虫脸吧。”
科恩一边坐下,一边淡定地信口胡诌着,顺便回忆着他家虫的番号:“嗯,我第四集团军的。”
“第四集团军!”
某几只虫当即兴奋地骚动起来,一只愣头青级别明显要高出其他虫几个度的新兵虫连忙惊喜地凑过来,热情三连道:
“那你岂不是诺维学长的下属!怎么样,听说学长今天回来了,你见过他了吗!”
“你们那个诺维学长到底是谁啊。”
相较于科恩,桌子另一侧的眼镜虫首先不满道,顿时收获和他同侧的另几只虫深表认同地大力点头:
“你们西防星校区过来的天天‘学长’长‘学长’短的,但能不能告诉我们一下,你们那个诺维学长到底是谁啊。”
“就是第四集团军诺维上校啊!”
愣头青咻地站起来,夸张地在半空中画了个圆:“西防之光,全校区唯一一只压缩学制至两年还能全A成绩毕业、十六岁就特招进军部的虫!”
“不止呢!”西防星校区这边的虫七嘴八舌地跟上输出:
“校区对抗赛,西防星唯一一次没有被中央校区摁在地上摩擦,就是因为诺维学长扛了第三路线进攻推进到了敌后方,把中央校区都给打懵了。”
“对对对!”
似乎说到了他们最引以为傲的事情上,愣头青一边应和着,一边掏出光脑,噼里啪啦一番操作后,大方地展示给其他虫:
“喏,这是当时对抗赛结束后的表彰照片,就连向来眼高于顶的中心校区都承认我们西防星出了个天才,你们就说学长厉不厉害吧!”
不管别的虫是什么想法,科恩反正是第一时间就探头看了过去。
雄主后台里不会记录这些“无关紧要”的讯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军校时期诺维的模样:
颜色分明的灰蓝色眸子里还没有未来八年的蹉跎,内敛着风发意气,只一眼,就是再也挥之不去的惊鸿心动。
耳边旁虫的自豪都成了背景,满心满眼里只剩下他的虫的十六岁:
“怎么样,学长厉害吧。”
“确实。”
科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即使屏幕上的新闻标题大写加粗列明的是“歹竹出好笋,西防星的盐碱地里竟然也长出了天才?”,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感叹:
“特别厉害。”还特别漂亮。
“那为什么一个月前的新兵欢迎仪式他没参加。”
眼镜虫明显比其他头脑发热的同伴们冷静自持多了,还能发出疑问:“他不在军部本部吗?”
“呃……”
上一秒还激昂着的愣头青显而易见地顿了下,语气莫名有些扭捏:
“嗯,次要原因是学长休配对假去了,今天才返岗——哦对,据说今早军部门前的那场骚动就是他雄主送他回来上班引起的。”
“什么,今早的精神波动不是S级吗,学长居然配对给了那只S级?!”
好几只虫震惊地站起来,满脸悲愤,下一刻,又似想到什么,苦着脸彼此开解道:
“也行吧,虽然S级的精神力霸道,但听说他不举,学长跟他应该不会受太多苦,吧。”
顿了顿,像是退了一万步,“起码不用给他怀崽了。”
科恩头埋进餐盘里,重重夹了口土豆丝。
“那主要原因呢?”
难为眼镜虫还能记得最初的话题是什么,极力把一切拉回正轨:“连配对给S级都算是次要原因的话。”
“……”
没头没脑的愣头青难得沉默了下,他身旁另一只虫叹了口气,高深莫测地接过话茬,同时压低了声音:
“就是之前那件事,长官们都讳莫如深的。”
眼镜虫瞪大眼睛,不自觉也跟着放轻声音:“你是说——?”
那虫点点头:
“我也是听我哥哥的雄主的朋友的兄弟的雌君说的,说学长卷入了那个案子,都以为他必死无疑,没想到居然被那只S级截胡了。”
“虽然认识学长的都说学长不可能做那种事,但艾伯特长官坚持认为就是他。据说在军牢的时候,艾伯特长官还去见了学长,学长差点情绪崩溃签了认罪书。”
他耸耸肩,“不过幸好没签,不然学长还回不来呢。”
科恩从餐盘上抬起脑袋:“插一嘴,艾伯特是哪位。”
新兵们立刻用像看外星虫的表情看他:“艾伯特上将啊,第四集团军统帅、你的最高领导啊。”
“呃,”科恩依旧有些反应不过来,“那他跟诺维学长是什么关系?”
“他算是学长的伯乐吧。”
先前发言的那只虫纠结道:
“虽然学长在西防星很有名,但在整个军校范围内还是不够看的,尤其军部高层都是中心校区出身,像学长这种毫无背景的平民虫,即使特招进军部,也还是会被分去第八集团军先在远方要塞守个三年五载才能回主星。”
“但学长毕业那一年的新兵欢迎仪式上,艾伯特上将亲自把他选去了中央第四集团军。”
愣头青不服气接道:“艾伯特上将只是选了学长,可从没给过学长优待。”
“对。”
更见多识广的那只虫点头附和道:
“学长在艾伯特上将手下八年,出遍最苦最累的任务,据说有好几次苛刻到其他集团军都看不下去、为学长说话了。
尤其是第八集团军的派拉上将,总说艾伯特上将挖他墙角又不肯好好对待他的墙角。”
“不过学长自己也争气,一穷二白,家里、军部什么借力都没有,也能硬生生靠着军功八年就徒手升到上校。”
万事通耸耸肩,“如果不是这次出这个事,学长应该能升少将,听说授勋文件都草拟好了。”
新兵虫们顿时唏嘘不止,科恩低下头闷不做声地喝汤。
无论他们说的有几分是真相,起码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了,就是早上那只尖酸刻薄的老匹夫,应该就是他家虫十六岁从军校出来就一直跟着的老领导,某种程度上算得上亦师亦父的艾伯特上将了。
那还骂那么难听。
科恩撇撇嘴,有些忿忿:管他呢,反正他不改我就不改。
“不过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不光科恩感兴趣,其他虫也不禁好奇问道,“目前一点细节都没流露出来过。”
“谁知道呢。”
万事通一摊手,“相关涉案虫全都三缄其口,但是认识学长的都说他肯定是被冤枉的。”
“那肯定的啊。”
西防星出身的虫们立刻叽叽喳喳起来,“那可是学长啊,他要是会干那种事,还让不让我们其他草根虫活了,干脆都一头撞死算了。”
新兵虫们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科恩一边喝着汤一边在脑中渐渐勾勒着旁虫眼中的诺维。
雄主后台不会描述雌虫的功勋,因为那对他们的使用功能毫无用处,所以这是第一次,他得以窥见到别虫眼中的那个他的虫:
十六岁全A成绩军校毕业,努力、刻苦、认真、忠诚,除了是冰冷的雄主后台里他的雌奴以外,还是千千万万新生军雌崇拜的、强大内敛的诺维学长。
“呀,他们开完会了。”
正失神着,突然听到同桌虫惊呼,随即整桌新生虫全都正襟危坐起来。
科恩也跟着坐直,循着望去,正看到一群明显是高级别的黑色军装虫走进食堂。
一只腿长腰细脚踝上还带着电子脚铐的蓝黑色军装虫稍稍落后,正低头发着什么,与此同时,手腕上的光脑收到消息。
诺维:雄主,我开完会了。
“是军部参谋会。”
勤劳的万事通声如蚊蝇还在孜孜不倦地努力跟其他军区的虫炫耀着:
“走在最前面那只是元帅,后面是八个集团军各自的上将、中将、少将,再后面就是我们学长,整个军部只有他一只校级能参加这么高级别的会呢。”
万事通非常与有荣焉地昂然挺胸,科恩也不禁骄傲地抬起头。
诺维仍在低头发着什么,科恩担心他不看路,刚起身准备招呼,就见走在前的一只虫脚一转,突然回身勾住诺维的肩膀。
那只虫看起来相当自来熟,而诺维居然完全没有拒绝的意思,被勾肩搭背着完全没办法站直也不恼,任由那虫嘻嘻哈哈地凑过来说笑不停。
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整只表情都散发着全然不同的轻松,歪歪扭扭被带着走的时候,唇角甚至微微带了丝笑意。
科恩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中,然而万事通还在后面追着杀:
“呀,那不是塞伊少将吗,军校双杰的关系还是这么好啊。”——
作者有话说:完完全全的突发更新[笑哭][笑哭]
第32章 有情绪了
军!校!双!杰!
关!系!还!是!那!么!好!
以S级雄虫高高在上一览众山小的绝对俯瞰视角, 未见得能理解新兵虫嘴里这个名头和这句“关系好”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遗憾的是,他长眼睛了!他能亲眼看到他的虫是怎样不同寻常的放松状态。
科恩顿在原地,起身那一刻带了多少隐秘的炫耀心里, 这一刻就有多么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这边闹出的响动不小,诺维嘴角含笑地一边任同僚在旁边手舞足蹈,一边随意地把目光送了过去。
下一刻, 他猛然一愣, 随即挣脱开塞伊,快步走过来, 脸上微微有惊喜, 似乎不敢确认,开口便要叫道:“雄——”
“报告长官!”
科恩“刷”一下行了个军礼,重重打断, “属下来吃饭, 一会就回去。”
诺维霍地停住脚步,这才注意到科恩身上穿的居然是军部的初等士兵军服, 顿了顿,被迫止住几欲脱口的唤出, 硬着头皮换成一句“嗯”。
雄虫显然地不想暴露身份,言行举止都是对待外虫长官的恭敬疏离, 雌虫再不情愿也只能像是真的见到新兵下属一样慰问两句,然后一步三回头地回去高级军官那边, 整只肉眼可见变得沮丧起来。
“学长这是怎么了?”
五大三粗的新兵们看不懂其中的暗潮涌动,纳闷着窃窃道。科恩没事虫一般坐下,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回头望去。
军部的高级军官和士兵们一样,都是吃食堂大锅饭, 因此当参谋会其他军官都跑去买饭、唯有诺维一只坐在位置上时,就显得格外兮兮。
尤其那另一只军校双杰还在热情洋溢地招呼他过去插第四集团军将军们的队,他全摇头拒绝掉,只孤单单坐在背对着新兵虫们的地方,低头发送着什么。
科恩腕上的光脑一震。
诺维:雄主,我可以过去跟您坐吗?
也不知道是斟酌了多久才敢发出的小心试探,科恩想着他的失落模样,极力压抑着现在就去抱抱他的冲动,叹了口气,拿起光脑,把早先拍摄的食堂菜单发送过去,并圈出其中几道。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主食米饭,再盛碗汤。”
“买完和他们一起吃,我这边不方便。一会我也先回去飞行器等你,慢慢吃。”
雌虫的屏幕应该一直都停留在和自己的聊天页面上,几乎是发出的同一瞬间,在后的科恩就看见虫一下子挺直了腰板。
再不复之前塌肩低头的颓然模样,快速回了个“是”就赶忙起身去买饭,走过路过时还婉拒了塞伊少将诚挚的插队邀请,老老实实地独自站去队尾。
科恩一心两用地一边听着新兵虫们继续八卦一边用余光留意着,三分钟后光脑收到消费提醒,他低头点开,这才稍感满意:
对嘛,以这个破食堂茶叶蛋都要两块三毛五的可怕物价,一顿吃上这些钱才算达标。
无论秉持的是多么平易近虫的亲民政策,当高级军官们举着餐盘开始找位置时,食堂内的其他虫还是以最快速度扒拉完了碗里的饭,紧赶慢赶地给领导们让出足够空间。
初生牛犊的新兵们也不敢再做逗留,呼啦啦起身准备离开。科恩跟着步出食堂,离开前最后回头看了眼——
围坐成一桌的高级军官们看似和睦实际却是波云诡谲得厉害,而他的漂亮虫,就这么坐在张牙舞爪的魑魅魍魉中间,循着自己的命令,垂着眸,只专注埋首于自己为他挑选的三菜一汤中。
*
帝国新兵着实热心肠,好不容易挥别“坚持要送怎么哪哪都不知道、看起来有点路痴的自己回营地”的虫们,科恩像模像样地又往里走了会,才绕路回了停机坪。
初级士兵的军服并不那么合身,他上去飞行器,一边脱掉衣服换回衬衫,一边头也不抬地连接起帝国登记处来。
“给我办个非临时非虚拟的军雌身份,顺便送几套我尺码的合身军装过来。”
通讯接通,他看都不看一眼地直接吩咐道。
对面当即传回一声冷哼,科恩回头,看清屏幕后忍不住挑挑眉。
“哟,公爵阁下,怎么是你老虫家搁这接S级专线,我那几位认真负责的专员虫呢。”
“休假了。”
帝国登记处最高负责虫、帝国公爵威廉阁下懒懒道:
“就你天天威胁他们给你办的事,全帝国除了我,还有哪只的权限遭得住这么祸祸。”
听此科恩毫无愧疚感地耸了耸肩,表示接受谴责。威廉也完全不指望他良心发现,习以为常地继续道,莫名有些沾沾自喜。
“不过下午你打来通讯时我就猜到你估计还会再要个完整身份,已经先一步联系虫口管理局给你办好了。”
说着,他点开早就准备好的操作页面示意科恩去看:
“喏,你光脑现在应该能看到两套完整的身份ID,分别是雄虫和军雌。切换权限也已经下放给了你自己,你可以后台自由决定对外展示哪个ID、以及对哪些虫展示哪个ID。”
“对了,”他又想到什么,“你军雌账号准备叫什么?还用‘阿尔德’我怕摄政殿下知道半夜喊你起来聊虫生。”
事实证明经验丰富的帝国登记处也是最清楚如何能最快说服S级的,科恩想了想,果断道:“也叫‘科恩’吧,叫别的我也不习惯。”
“嗯。”威廉低头操作了下,“可以了,你看下吧。”
“雄虫ID还是你本来的账号;军雌的话,履历背景造的是帝国登记处今年借调给军部第四集团军的工作虫员,这样也可以解释你为什么经常性不在军部了,对外就说被召回帝国登记处总部就行。”
跟着威廉的解说,科恩一边翻着光脑信息一边不住点头。
不得不说,公爵阁下在帮S级造假这方面绝对称得上登峰造极,不但明面上能提前打算出他回研究所上班时的措辞,暗地里还能用帝国登记处这个著名不讲理机构作出一道保护屏障,绝掉其他虫想要打探来历的想法。
他收起光脑,由衷道:“可以,谢了。”
“别光谢啊。”
正事聊完,帝国登记处负责虫又忍不住开始发散起思维来,探着脖子好奇问道:
“事都给你办了,你能不能跟我交代句实话,费尽心思要这军雌身份到底是准备干什么?总不能还是为了你家里那只雌奴吧。”
科恩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就见他灵机一动,猛地以拳击掌,仿若突然恍然了什么。
“难道说你喜欢军部的虫们?!”
“你今早还跑去军部门□□发精神力,现在又想进军部——”
威廉越说越觉得自己太有道理了,兴奋不停:
“会不会三个月后军部的虫们全都集体怀孕生崽?那这批虫崽的雄父级别这么高,到时候质量一定很好。”
“……”
科恩无语地望着他,极力用眼神表达着无言以对。
威廉原本还强撑着兴奋,眼见唯一的观众就是不捧场,也重重叹了口气,整只虫泄气般瘫在屏幕前,禁不住开始大倒苦水。
“真不能怪我啊兄弟,我们帝国登记处压力真的好大。”
“你又不是不知道,A级五十年没有了,最近十年B级也生不出来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办,总不能真的改评定标准,以后就指着C级硬说是A吧。”
“……”
科恩继续用沉默回应。
“所以!”
也多亏隔着屏幕碰不到,科恩只需要假装听不到就行,而不必真的动手拒绝威廉强加在他肩上繁衍之任的苦口婆心。
“就当帮兄弟一把,生几个吧。”
科恩想也不想张口就是:“我不举。”
威廉改口的丝滑程度也毫不逊色:“就当帮兄弟一把,不举也生几个吧。”
“……”
话已至此,科恩觉得自己真是跟繁衍机构没什么可说的了,果断切掉通讯。
他顺手把通讯器扔到沙发上,机器弹了几下又落回皮面。科恩看着,莫名想起早上送诺维来上班时他的虫乖巧坐在这张沙发上的漂亮模样,顿了顿,又不情愿地回忆起某个画面。
……不过,这么久了,他的虫怎么还没出来。
如此琢磨着,科恩皱起眉,一转头,惊讶地发现雌虫居然已经回来了,只是一直安静地站在门外等他挂掉通讯。
他顿了顿,骤然意识到自己没给过雌虫飞行器自动开门权限,赶忙过去打开门。
雌虫站在飞行器下,仰头望回来,灰蓝色眸中涌动着说不出的情绪。科恩避开对视,一边念叨着他怎么都不敲门叫自己,一边将虫拉上去。
“雄主。”
上来的姿势刚刚好,因为趔趄,正好投入了雄虫怀抱里。
诺维便顺势抓住雄虫刚刚换好的衬衫袖子,踌躇着询问道:“您怎么过来军部了。”
“没事,随便来看看。”
雌虫整只都极力地想要得到触碰,但破天荒地,雄虫什么都没做,仅仅只是一边漫不经心地敷衍着,一边礼貌隔开,把虫扶稳后就绅士地松开手,让出非常社交的距离。
还握在手里的雄虫衣服登时变得烫手起来,这小小一攥竟成为他们两只唯一的接触点。
诺维不禁抿紧唇,灰蓝色眸子微睁。他不想放手,于是再次不确定地唤道,声音中不自觉带了忐忑。
“雄主……”
“嗯,累一天了,你去沙发上躺会,我去开飞行器。”
科恩避开他的眼睛,忽视掉里面陡然升起的大雾弥漫,佯装正常地吩咐道。
虫总是听话的,即使再如何不情愿,还是强迫着松开手,循着命令乖乖去躺沙发。科恩看着他略显失落的背影,说不清究竟在恼怒什么地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别的雄虫是如何处理这种事情的,但他心里的确是一直在微微别扭着。
诺维和那只什么军校双杰亲密的样子始终挥之不去,他一边觉得自己有病一边又控制不住有病——
他有情绪了。
但他是高贵的S级雄主,他没法说。
这种不能说的诡异氛围就一直持续到回家。
在军部食堂吃过晚饭的两只进了家门后就各忙各的,还微微别扭着的雄虫先生瘫在沙发上装死,同样忙碌了一天的雌虫则忙来忙去到处收拾家。
科恩的日常食材是帝国登记处每日新鲜配送到家门口的,无论家里有没有虫在都会如期送达。
倘若第二天过来发现前一日的还没被领回家,便会将旧的那份拿走送去给其他低级别雄虫,但依旧会为S级配送当日最新、最好的。
诺维翻了翻,今天的菜里科恩喜欢的口味比较多,便一起拎了回来。
准备放到冰箱前他深吸口气,像是终于积攒出足够勇气能够若无其事出只言片语,如常询问道:
“雄主,今天的番茄很好,您喝不喝番茄鸡蛋汤,我给您煮。”
“没事。”
话里的体贴一如既往,但雄虫躺在那里,就是能让他听出其中的不同,“你也累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大概没想到会被拒绝,诺维愣了愣,垂下眸,没说是或否,只俯身安静地把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
雄虫的冰箱很满,无论是帝国还是帝国里的虫们,都用行动表达着S级的重要性。他怔怔望了会,突然合上冰箱门,抿紧唇,像是下定决心般走向雄虫。
“雄主。”
挨着沙发边,他慢慢蹲下,让自己的视线处于和躺着的科恩同样的高度、确保他一扭头就能看到自己的脸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万幸的是雄虫虽然没应声但也没阻止,让他得以颤抖着攥住想念已久的修长。
雄虫依旧毫无反应,他顿了顿,带着那份干燥温暖摸上自己的脸颊,模仿着雄虫安抚他时最喜欢做的那样,摩挲而过。
“雄主。”在终于得到的被触碰中,雌虫颤栗着低下头,轻轻道:
“我有些难受,您能帮我取出来后面的东西吗。”
再大的别扭也得在这句话面前让步,听此科恩立刻不躺尸了,赶忙坐起来。
同样的二楼,同样的客卧卫生间,同样的洗手台哗啦啦流水声,不一样的是,这一次诺维是背对着科恩撑在墙上的。
身后的雄虫做着一贯的事前认真清洁工作,诺维敛目,安静等待着。
在雄虫洗完手过来后,也安静任摆弄,全程乖巧,只在那微微带有潮意的手指准备拽出东西时突然收紧阻止。
“雄主,”背对着的雌虫敛下眉,在无法控制的狼狈瑟缩中轻轻开口:“他叫塞伊,是我军校的同期。”
科恩动作的手一顿。
诺维维持着这个坦白姿势,垂眸继续道,“我被带走的时候,他一直在为我发声,坚持我不可能是叛徒。”
“他现在是第六集团军的少将,日常驻扎第一要塞……我们很久没有见过,平时也不会有工作上的接触……”
他回过头,灰蓝色眸子闪过不安,“对不起,雄主。”
雌虫未必知道雄虫的别扭点是什么,只能靠一遍遍回忆排除。
最大的变数就是他和塞伊的接触,他知道有些雄主的控制欲强到拒绝一切包括同性的接触,他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只能惴惴不安地先道歉。
科恩叹了口气,突然就觉得自己到底在别扭个什么劲。
就雌虫对同事笑得轻松灿烂但都没对自己笑过这种理由也能成为不平衡的原因,怎么就舍得让他的虫平白无故担惊受怕这么久。
“没事。”
雄虫一只手摸上他的脸颊,诺维敏锐注意到,这是雄主最喜欢、也是他最喜欢的安抚方式,“别害怕。”
说着,身下的另一只手使力,雌虫猝不及防被抽出一下子软倒,科恩顺势抱住他。
“是我别扭了。”科恩沉声解释道,“不用刻意逃避接触,你有这么好的朋友我为你高兴。”
而至于那个笑容区别对待的问题,高贵的S级雄主先生在心里无声叹息:还能怎么办,这不都是自己努力不够导致的,继续相处吧。
*
从卫生间出来,心结打开、又着实劳累了一天的两只虫便准备睡觉了。
诺维现在已经非常习惯性来到主卧、习惯性被科恩抱着睡。
他像是在光脑聊天里自我建议的那样,脱/光后红着脸钻进雄主被窝里。科恩隔着被抱住虫,关上灯后贴在他耳边和他说着话。
“那老东西今天还有为难你吗?”
怀抱柔和了黑夜,诺维反应了下才意识到能获S级口中老东西殊荣的是哪只后,半张脸埋进被子里,摇了摇头。
“没有,艾伯特上将很忙,我今天都没怎么见到他。”
“嗯,那老东西脑子不正常,你别在意他。”
科恩毫不客气地先诽谤了一句后,又继续问道:
“参谋会和食堂吃饭时呢?那些虫没搞什么幺蛾子吧。”
诺维依旧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眸。
“开会和吃饭时一直都在想着您,没怎么留意他们。”
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科恩一怔,无边温柔霎时涌进眼底。
他禁不住用力抱住虫,片刻后又嫌不够般伸出手,在指尖带上安抚精神力,轻轻摸过虫的脸颊。
“抱歉。”
黑暗的遮掩中,终于能够正视真心。科恩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轻声道,“是我的问题,今天我失态了。”
诺维猛地抬眸,若不是被紧紧抱住,下意识的本能反应就已经将他带去地上跪着请罚了。
雄主对雌奴的道歉实在太耸虫听闻,他不安地想要动动身子,却被更坚定的力道重重回应住。
“即使我可能依旧控制不住我自己,但我保证,下次绝对、绝对不会再晾着不理你了。”
如水夜色包裹着一切,抚平绝望,汹涌出新生的渴望。
诺维怔了怔。他被雄主抱着没法躲,所以每个字就那么响彻在耳边,从虚妄的海市蜃楼里化作沉甸甸的承诺。
他缓缓垂眼,藏起灰蓝色眸中的波涛,将全部惊心动魄汇成唇边一声又轻又重的“嗯”,怦怦而起地是一颗滚烫的真心。
科恩知虫心潮涌动,摸了摸他的头发,又将他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安抚精神力刹那间四散而开,他抱着他,轻柔安抚道:“睡吧。”
怀里的虫应了声,乖乖埋起脑袋,科恩便也跟着闭上眼,准备入睡。
半睡半醒间他听到虫在叫他,迷迷糊糊应了“嗯?”后,就听到一声很小声但是很坚定的“雄主,谢谢您”。
隔了一会,科恩猛地睁开眼睛。
夜晚的黑暗中,眼前的灰蓝色眸子却亮得惊虫。
他看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可依旧执着地抬着头,让羞涩无处遁形,也让他最希望的雄主清晰听到每个音节里带着的轰鸣心意。
“谢谢您收留我,让我成为您的雌奴。”
“谢谢您送我去上班,谢谢您接我回家。”
“……也谢谢您,愿意向我道歉。”
咫尺间两虫相望,说完这些诺维有些害羞,尤其科恩看起来异常淡定,全然没有反应,让他不由得难为情地偷偷藏起脸。
但雌虫不知道的是,他冷静自持的雄主其实是被冲晕了理智。本虫在床上,替身小虫却已经在满脑子跳着脚叫嚣了:
那什么军校双杰让我家虫笑算什么,他能让我家虫躺怀里说谢谢吗!——
作者有话说:真让你家虫躺别的怀里说谢谢你又不高兴。[托腮]
===
周六+周日的[可怜]
第33章 上校
有了返岗第一日兵荒马乱的经验, 第二天的两只就显得有经验多了。
八个早起闹铃响过后,科恩居然仅仅只挣扎了六分钟就从床上爬起来,一路火光带闪电地洗头洗澡洗漱挑衣服穿衣服, 最后竟比前一天足足提前了两分钟出门,看得早早就穿戴整齐在一旁等待的诺维是眼花缭乱。
不过这短短两分钟并不足以让雌虫做好心理准备,因此今日份的放东西依旧是在飞行器上进行的。
得益于雄虫早上过于争分夺秒的时间安排, 雌虫每日只能自己为自己挑选要放进身体里的东西。
今天也一样, 他站在消毒柜前抿着唇踌躇了好一会,最终在一堆没见过中选了一个看起来没那么吓虫的。
外观上来说, 和之前的钢笔差不多长短, 虽然要再粗上三四圈,但对于习惯过两支钢笔的他来说应该没那么负担。
他这么想着,乖乖伸出手把东西展示给雄虫。
而焕然一新的雄主在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后, 却是异常促狭地挑了挑眉。
“你第一次用, 一会试下,白天在军部就不给你开震动了。”
雄虫接过, 边用极其一本正经的语气好心建议道。
诺维顿时浑身一僵,突然开始痛恨起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害羞, 好好看说明书是不是就不必陷入此时此刻开盲盒的窘迫中,不然就只能徒劳地寄希望于自己手气还算佳。
然而事实证明, 连这东西都学会了用老实外表骗虫。
直到下飞行器,他都觉得那短暂十五秒颤动带来的头皮发麻感未完全散去。
物体含在里面、抵在不知名深处, 什么都不做就有说不出的顶胀存在感,让他忍不住停下脚步, 在进入军部前最后回头望了眼。
“去吧。”
雄虫果然还没走,站在门口,看见他望回来立刻笑着摆手, “晚上来接你。”
诺维点点头,敛眉收回视线,在雄主的注视中慢慢走进去。
他到底是能忍的,饶是再大的异物感也能强迫自己恢复成如常模样,一如既往地投身到军部紧锣密鼓的工作中。
白日里的两边生活照旧,唯一的变化是科恩在暗/访发现诺维打饭是以价格为唯一衡量标准后,果断收回了他的虫自由选择菜品的权限,改要求他每顿先拍摄菜单发送过来,再由自己圈图指定。
一贯听话的雌虫这次也是乖巧听令。
早上和中午,科恩在一众看不出原材料的菜色中皱着眉观察半天,另一种意义上的以价格为标准精挑细选了顶配款三菜一汤,又等到雄主后台推送相应金额的付款记录才可算放下心来。
下午时分,热爱工作的科研者先生再次早退去军部接虫。
帝国登记处已经依照吩咐先一步把合S级尺寸的军服送了过来,科恩躲在飞行器里换好衣服、又熟练地贴上空白纹身贴,赶在军部下班点之前,再一次混了进去。
“雄主,我今天可以准时下班。您已经到军部了吗?”
有了前一天的前车之鉴,这次雌虫早早就发来消息询问,显然已是对他雄主明明身为雄虫却能神出鬼没游荡在军部一事毫不意外。
科恩边往食堂匆匆而去边用语音回复道:“嗯,到了。我先过去食堂,一会你直接过来找我。”
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卡通小虫的点头表情包,科恩见过,他研究所的雌虫同事们也很喜欢用,据说是当前的最流行,以好看好玩著称。
他收起光脑的时候突然开始考虑,要不哪天摁着他家虫拍一组只能对他使用的表情包吧。
这风靡帝国的卡通小虫哪有他的虫漂亮,比起那些花里胡哨的,他可更想看他的虫亲自冲他乖乖点头。
*
虽说还不到下班点,但军部食堂里已是虫山虫海,到处都是嗷嗷待哺的军雌们。
跟随着虫流,科恩参考着军部食谱推荐和前后左右各位雌虫的选择,买好了他和诺维的饭,又挑好僻静的角落刚准备坐下,一扭头,竟意外看见昨日那几只一饭之交的新兵虫们。
“呀,兄弟!”
新兵们显然也看见了他,隔着大半个食堂热情洋溢地打起招呼来。
科恩笑着回应,更热心肠的愣头青见此颠颠跑过来,看模样是打算邀请孤家寡虫的他再次共进晚餐,但目光扫到桌子上的两个餐盘,禁不住惊讶道:
“咦,兄弟,原来你在军部有熟虫啊。”
“……嗯,有一只。”
一瞬间科恩其实是很想不那么矜持地暴露出“就是你们学长呀呀呀、不仅仅是熟虫而且每天晚上都能抱着睡觉哦哦哦”,但又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实在太小虫得志了,果断在脱口前阻止掉自己的头脑发热。
“有熟虫好啊,多个朋友多条路。”
善良的愣头青立刻接道,随即一拍脑门,像是猛然想起什么:
“不过兄弟,你今天怎么过来这么早,第四集团军那边不是说在做新兵培训吗,已经完事了?”
“呃。”
淳朴的新兵虫是真的在好奇,可也的的确确难住了假军雌先生。科恩顿了下,刚准备祭出帝国登记处强行结束打探,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依旧是愣头青反应最快。他循声转头,并在定睛的0.1秒内完成了瞳孔震动、手忙脚乱、立正站好等一系列高难度动作,昂首挺胸激动道:
“学长!……不对!长官!”
这个称呼只属于某一只虫。科恩跟着回头,在周遭一片此起彼伏的“长官”、“长官”声中,看到那只虫缓步走过来。
大概是因为身处军部,诺维整只都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质。
得体的蓝黑色校级军服冷峻着表情,将他衬托得愈发清冷,尤其不笑时,更是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淡漠感。
略带上位者压迫的目光浅浅扫过,什么都不说,眼神中的疏离就能压得新兵虫们不敢造次。
可那全部冷漠又戛然而止于他面前,垂下眸只用余光在他身上蜻蜓点水地快速略过,搅起唯有彼此才知晓的勾魂夺魄。
科恩一下子没控制住,勾起嘴角,学着其他虫那样招呼道,只是语气是细细辨别才能识别出的尾音微微上翘:
“上,校~”
诺维一顿,继续若无其事地和新兵虫们说着话,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仅有科恩知道,侧向他的那半张脸是如何瞬间浮出一层薄薄红晕的。
上校状态的虫非常漂亮——且是一种只可远观无法被触碰、非常非常有距离感的漂亮。他看第一眼,就明白为什么能学长光环闪耀天际了。
面对军校学弟和军部下属时,雌虫灰蓝色眸中不自觉带了丝威严,即便放松时唇角也是微微抿起,表情稍稍有些严肃。
但内在的芯子又着实很柔软,连句重话都不会说,不轻不重地教训两句“军部当差,非自己职权范围内的事情不要乱打听”就让新兵虫们走了,科恩在旁边看着,必须要用极大的意志力才能抑制住伸手摸摸他虫脸颊的冲动。
“雄主。”
外虫们甫一离开,上一秒还严肃着的诺维上校便顷刻缓和了表情,下意识地先向雄虫方向凑近了一步,又左右张望了下无虫注意,才小声问道:
“我刚才有没有说错什么话?会不会影响到您后续来军部办事情?”
“没有,不会。”
虫看起来有些不安,科恩想也不想地立刻回答道,一边示意他坐下,一边继续解释着:
“我这身份是帝国登记处给造的,明面上是你第四集团军的下属。没事,下次不必强出头,天塌了有帝国登记处顶着呢,而且我就是来看看你。”
“啊……”
诺维依命在对面坐下,听此微微抬眸,灰蓝色眼中霎时簇出星星点点意气,刹那间科恩觉得自己好像窥探到了那只在西防星口耳相传的传奇学长的踪迹。
“雄主是我下属的话,那我更应该维护雄主了。”
“……”
科恩深吸口气,骤然觉得什么黑的白的对的错的,雌虫眼睛闪闪的模样实在是太动虫了,他现在,就是非常、非常想摸摸他。
可毕竟还是在虫来虫往的军部食堂里,他再失去理智,作为名义上的下属摸长官脸颊还是太耸虫听闻了。
科恩顿了顿,垂目打开光脑,决定用自己的方式表达赞扬。
对面正低头准备夹菜的诺维突然一下子攥紧筷子,片刻后抬起头,弱弱控诉了雄主一眼。
身体里的小东西猛地弹跳,虽然只有一瞬,也依旧惊得他差点叫出来。
“嗯。”
这次科恩是再也没忍住,在雌虫带着水汽的无声指控中,弯起眼角真心夸赞道:“我家虫最棒了。”——
作者有话说:天呐,是真的周二!
第34章 真的飞行器
军部食堂这顿饭照例吃得科恩无奈, 主要原因依旧在于,他的虫实在是太乖了。不反抗、不拒绝,给什么就吃什么, 温顺得让他心软。
到最后,再次无功而返的雄主重重叹气,决定还是应该再琢磨个别的办法来探知雌虫的真实喜好才是。
不过好在, 吃饭只是顺手, 他今天来接虫,其实还有一个别的小心思。
而当载着他和虫的飞行器降落到家时, 那份一直以来的暗戳戳筹谋终于应验成真。
在他的命令下, 回来路上全程闭眼低头的雌虫乖乖睁开眼,依令抬起头。
雌虫不知道他雄主突然的不许他看是源于何,但依旧听话顺从, 也因此在得到抬眸指令的那一瞬, 猝不及防地就被窗外的庞然大物闯入眼帘。
许是没想到真的会在家门前见到这样东西,漂亮的灰蓝色眸子不可思议地瞪大瞪圆, 饶是再习惯隐藏也禁不住那一刹那的情绪外露。
他怔怔望着窗外,而那视线尽头, 是一台崭新的黑色飞行器,停靠在院子里, 低调地彰显着存在感。
“今天下午刚送到。”
如愿见到虫惊愣表情的科恩在后面解释道,一边说着一边笑着伸出手, “走,去看看你的飞行器。”
即使在4S店看过宣传图册、且日常也有乘坐过雄虫的同款, 当真的站到那台飞行器面前时,诺维还是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
实物看起来要更大气一些,他远远观察了好一会, 终是没忍住,循着本能慢慢上前,无法控制地伸出手。
只是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像是想到什么,回头望向科恩。
科恩笑着颔首:“去吧,这是你的。”
被戳破惶惶的雌虫不好意思地垂下眸,重新转回身。
这一次,在雄主的授权中,他颤抖着指尖,缓慢着轻轻触碰到飞行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是属于他的飞行器的触感。
其实那天,直到最后科恩刷卡,他都对“自己也会有一台飞行器”这件事没有太多实感。
因为帝国法律对雌虫置办飞行器或房产这类大型资产的限制实在是太多了。
未成年时需要得到雄父许可,成年后配对前需要有雄虫兄弟帮忙做担保,配对后则要完全依赖雄主授权。
即使中间可能会出现没有适配雄虫的权利空窗期,也必须要额外取得其他非血缘非配对关系的雄虫背书才可以。
黑市上甚至由此应运而生出了“提供雄虫豁免服务”的交易,不差钱的雌虫们会通过购买陌生雄虫的授权来规避检查。
——总之,没有雄虫的许可,单单一只雌虫是买不到这些东西的。
而这些情况对于诺维来说,更是如此。
成为雌奴前他没能认识什么能给他提供授权的雄虫,自然也便没有机会购置到一台飞行器。
成为雌奴后便更是认命,即使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也只能将一切埋葬进心底,假装从未渴望过。
哪怕4S店是雄虫带他一起去的,就算他亲耳听到了雄虫是怎么和销售虫说的,他也本能觉得,自己不可能会得到一台飞行器。
自由时都没能等到的峰回路转,作为雌奴时又是何德何能。他也根本不敢去想,那一天的雄主,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然而今天,真相大白。
雄主竟是真的想要送他一台飞行器。
……送给身为雌奴的他。
“上去看看?”雌虫难得外溢喜好,眼里和动作皆是爱不释手,却只敢用指腹小心翼翼地一遍遍轻轻摩挲外表面,看得科恩心头禁不住阵阵发软,忍不住走上前,笑着建议道。
雌虫顿时乖乖点头,连忙转过身面向雄主等待他领自己上去。
然而被他翘首以盼着的雄虫却突然停下脚步,仅仅微笑回视,并没有任何下一步动作。
“雄主?”诺维歪歪脑袋,似乎不理解停顿,模样颇有些不知所措。
见此科恩的笑容一下子扩大,掩唇轻咳了声,理所当然道:“嗯,那你开门呀。”
诺维霍地瞪大眼睛,仿佛不太能听懂这句话的含义。科恩继续强忍笑意,牵起他的手。
“这台飞行器我只保留了强制接管权,日常使用的权限在你那里。”
说着,他抬起他的手腕,调到光脑后台,点开控制开关。
“所以,例如现在这样不接管的情况下,你不邀请我,我也上不去的。”
造价高昂的飞行器舱门如约缓缓打开,却是从雌奴光脑上发出的指令。诺维已经有些反应不过来了,他几乎是懵懵愣愣地被雄虫带了上去。
S级亲自下的订单4S店丝毫不敢怠慢,尤其该当事S级还为此支付了相关可观的一大笔钱,更是恨不能把最贵最好的全都顶上。
内部空间依照雌虫的通用使用习惯做了改装,同时,又根据S级的额外勾选配备了全套器载式小家电。
诺维站在门口,目光一点一点扫过,怔怔打量着里面的别有洞天。
雄主为他一应俱全了所有东西。甚至雄虫本虫那台上面都潦草地只使用着随时可能坍塌的折叠床,却为他配备了床垫、床脚凳、床头柜,以及一个诡异的家庭用床边护眼阅读灯。
“雄主……”
丝丝望去,寸寸都是真心。
他一一触碰而过,突然转回头来,站在飞行器中间亮晶着眼睛望向他的雄主,漫天星光散落眸底,化成灵魂深处最纯粹的心意。
“您可以允许我抱下您吗?”
闻声科恩立刻大方地张开双臂,笑着挑挑眉。
雌虫顿了顿,即便请求是他提的,但他看起来还是要更羞涩一些,仿若下定决心般轻颤着睫毛走过来,捉过雄虫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腰上,同时靠进雄虫怀里、脸埋入他的肩膀上。
“一分钟……不,三分钟。”
闷住脑袋的雌虫连耳朵尖都是红的,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雄主,您帮我打开后面吧。”
身无长物的虫只有他自己作为筹码,科恩当即反应过来这是他的虫在无声道谢。
虽然S级雄主并不觉得送自己的虫东西有什么好值得大不了的,但他的虫都邀请他了,他还是很乐意大吃几口的。
但他也着实恶劣惯了,打开后台控制页面后并没有动作,反而是递到雌虫面前,礼貌询问:
“你来?”
无论再有多少次,诺维依旧会被雄主的无耻彻底震惊住。
那些求欢的话已经耗费了他莫大的勇气,可雄主偏偏还要他成为自己对自己的帮凶。
诺维深吸口气,羞得脸上几欲滴血,既不能不从也不敢抬头,就这么倚靠着雄虫的手臂,偷偷露出一只眼,颤抖着手指去操作光脑的控制页面。
他同雄虫说的是三分钟,但当他自己设定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敢的,竟然颤着长睫又向右多摁了两下,让屏幕最后停留在一个光想想就头皮发麻的数字上。
五分钟。
“唔……”
早上的十五秒竟然还是雄虫放水了,平平无奇的小东西剧烈程度完全超乎想象。
手刚刚抬起,那个不规矩的小东西立刻就疯狂震动起来,激得他瞬间腿软。
他埋起脑袋,双手紧紧抓住雄虫衬衫的衣摆,因为强烈的不可自抑两条腿都在发抖,却甘之若饴地忍受这一切,将最滚烫的真心袒露到雄虫面前。
苍劲有力的手臂横在腰后,而雄虫,就这么紧紧回抱住他,一边感受着他的炙热献祭,一边伸出手,将指尖挤进他脸颊和胸膛的缝隙间,无限温存地摸着他的脸。
终于,漫长的五分钟过去,一切变得安静下来。
科恩继续摸着他的虫安抚,隔了好一会,软倒在怀里的虫突然伸出手,颤抖着攥住他的手指。
虚软的虫一边执着地让他的触碰继续停留在脸上,一边汗津津地抬起头,将眼里的点点星光展示出来。
“雄主,”因为方才的小折磨他整只虫都是软的,但并不妨碍他弯出璀璨星河,“谢谢您。”
——谢谢您的出现,谢谢您为我做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天呐,是真正的周三。
第35章 送饭
不管雌虫对于拥有一台专属飞行器是什么心态, 对科恩来说,是真的解放虫了。
他终于不用再强求自己和诺维一个点起床,当晚就毫不犹豫地把八个早起闹铃全都调后到六点五十。
诺维躺在床上懵懵地听他家雄主念念叨叨地算, 除了预留必要的八分钟晨间收拾、十二分钟赖床项目和家到研究所的四十五分钟车程时间外,还在如此分秒必争的早晨时光里为他额外争取了五分钟。
单纯的雌虫最开始还不明白这黄金五分的含量,直到第二天, 早早起床、早早收拾妥当的他站到消毒柜前, 穿戴整齐地对着里面琳琅满目的东西时,终是避无可避地重重吞了吞口水。
他没想到雄主居然未雨绸缪的是这个, 微微颤抖的手指间攥着刚从消毒柜里取出的东西, 一点点磨蹭着回到主卧。
实际踏进来的感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羞耻。
还没有起床打算的雄虫身上潦草地套着黑色家居睡衣,可军装上衣已经一丝不苟扎进武装腰带的他,却要被迫返回这份昏暗中, 自被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别样暧昧中, 慌乱着眼神去捕捉雄虫的身影,莫名有些缺氧。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紧迫着感官。诺维抿着唇踌躇片刻,在巨大的压力下, 别无选择地张开嘴,轻轻唤道。
“雄主……”
他其实只是想先尝试恳求下, 毕竟这么多天的相处里,他也知道雄虫是多么的起床困难户。
然而没想到的是, 轻若蚊蝇的话音落下,他这位平时总是能赖床赖到虫神共愤的雄主, 居然顶着凌乱的鸡窝头,真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刚刚醒来的雄虫表情有些冷,诺维被冻得禁不住想要退后, 下一刻,却被迎面而来的温暖怀抱紧紧包裹住。
诺维直直站着,尚穿着睡衣的雄虫还处于迷迷糊糊的混沌中,裹挟着被窝里带出的暖气,温热呼吸打在一尘不染的蓝黑色军服上,莫名有种在道早安的温情。
与此同时,修长手指挤过腰带,轻车熟路地探了进去。
昏暗得透不进光的房间和五感里充斥得完完全全的雄虫气息模糊了神识,在那极有耐心地缓慢试探进出中,他有些恍惚地独自在想,雄主是不是又长高了,怎么感觉现在比作为军雌的自己还要高出一点了。
也每每只有在这样的时刻,他才会恍然意识到,帝国声名鹊起的S级雄虫实际年龄比自己还要小上两岁。
无论外虫眼里多么理智、疏离、高高在上,本质都是一只每天早上都要和起床气大战三百回合的二十二岁雄虫。
“唔……”
诺维猛然回神,即便雄虫真的耐着性子帮他适应了很久,过大的东西依旧让他忍不住短促地呜咽出声,下一刻又像骤然反应过来般,赶忙低下头,将一切未决的声音阻断在唇边。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在只有他俩在的清晨卧室里,那声懦弱清晰地犹如雷鸣。
上一秒还一副颓然睡不醒模样的雄虫倏地睁开眼,半睡半醒间努力捕捉到最后那丝清明,一边用力地将雌虫禁/锢在怀里,一边用留在外的那只手摩挲过他因强烈异物感而下意识抿紧的嘴唇,摸上他的脸颊。
“难受?”
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是只提供给他的安抚。
诺维红着脸摇了摇头,忍不住将头埋进雄虫怀里,看不见便自欺欺虫地假装彼此都在黑暗中,笔直地将两条穿着军裤的长腿/微微张/开,由着雄虫更方便动作。
清醒过来的雄虫自然更不可能让他受伤,一边摸着他的头发,一边耐心帮他习惯着。
好半天那个东西可算被彻底送进去,雄虫指尖又多停留了好一会,确定他真的没有异样后才终于肯抽出来。
“那你今天自己去军部,我不送你了?有什么事情给我发消息?”雄虫细心地为他整理着衣服,边再次确认道。
诺维乖乖点头,于是雄虫再次温和地摸了摸他的脸,松开手,倒退半步。
二十二岁的S级雄主在放手的0.1秒内就恢复成起床气被鬼重的状态中,一个飞身闪回床上,一刻不停地钻回被窝里,继续他无虫能撼动的赖床事业。
诺维低头看了眼表,殿堂级卡点达虫严丝合缝地刚刚好,从开始到结束真的耗时五分钟,唇角无意识地刚要染上一抹笑意,又惶惶着落下。
他突兀意识到,紧锣密鼓的早晨里雄虫硬生生挤出的这五分钟,不是为了给起不来做缓冲,而是提前预估好了帮他适应的时间。
从最开始,雄虫就没想过侵占这五分钟,即使在最起床气的时候,也一定会耐着性子坚持全套,不让他有丁点受伤可能。
*
虽然异物感会让军部上班变得必须时时刻刻警惕起来,但诺维其实并不排斥雄主为他放东西的过程——准确来说,有时是隐秘的期待。
因为短暂的五分钟算是两只时差虫早上上班前唯一的交际点,某几天甚至一度成为他们一天内唯一的面对面交流机会。
之前的心不在焉立马来了报应,不用送虫去军部上班后,科恩当即便开始了一种被数十条死线日夜追逐的紧急状态中,瞬间就脚不沾地起来。
刚刚复工的诺维倒是没有那么忙,但他体谅科恩的忙碌。
二虫的交流除了每天雷打不动的三餐圈菜外,就是有时科恩会在两次忙碌中间突然冒出来一句记得喝水、按时吃水果的催促。
更偶尔的时候,则是诺维会借着乱七八糟的由头刷个卡,然后专心致志地等待雄虫倒出时间来询问一嘴,由此开始寥寥几句对话。
很大程度上S级算是领导们最喜欢的那种打工虫,为虫谦和不说,还相当敢为虫先。
单身时候能几天几夜守在实验室不回家,连续二十四小时工作后还能神采奕奕着,无论是精神力还是精力都富足到可怕。
即使在配对后,也仅仅只是提前成最多加班到十点,保持着天塌了都要十一点之前到家的底线,继续奋斗在第一线。
无论旁虫怎么想,科恩眼里的他自己,已经比配对前有长足进步了。起码每天十二点都会出现在家里的床上,准时抱上他的虫上床睡觉。
然而几天后的一天,在他如常掀起被子、等雌虫赤/裸着钻进来后,雌虫缩在被子里,突然踌躇着叫道:“雄主。”
“嗯?”
科恩一边伸手给虫掖着被角一边随口应道。诺维半张脸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灰蓝色眸子,看模样是犹豫了很久终于下定的决心,小小声询问道:
“晚餐我可以不在军部食堂吃吗?”
科恩顿了下,转向他,指尖先追进被子里安抚地摸上他的脸颊,才温和着问道:“怎么了?”
他第一反应是那群老东西特别某只又欺负他的虫了,他明天得抽时间去军部再砸次场子了。
可雌虫只是轻轻摇头,敛下眉,似乎一边在觉得自己的话难以启齿,一边又控制不住地用脸颊去讨好他的手。
“我想回来做饭……然后等您一起吃。”
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科恩蹙起眉,孤疑对上雌虫惶惶着躲避的目光后,愣了下,终于恍然大悟起来。
早上他起不来,晚上回来得又晚,最近这段时间里雌虫想跟他说句话都只能在睡前这有限的时间里争分夺秒地说上几句。
虽然交流是相互的,可概念又是全然不同的。
因为雄主后台会事无巨细地推送有关雌虫的点点滴滴,即使他忙得没时间听虫亲自说,也能在上下班的飞行器里随手翻阅到全部信息。
包括雌虫相比刚到他家时足足胖了一斤半这种连当事虫自己都未必知晓的事,他也能在电子脚铐监控仪的协助下尽数了然于胸,完全没有曾错过什么的感觉。
但后台信息是单向透明的,也就意味着,对于雌虫来说,他不说他就什么都无法知道。
哪怕再渴望知晓讯息,即便是最简单的几点到家,没有他的告知他也没有任何获知渠道,只能没有尽头地独自等在客厅沙发上,在漫长的期待中翘首以盼着他下一秒就会突然出现在玄关口。
……这样不对。
第一次当雄主的科恩先生难得反省了下自己,看着身旁因为觉得自己提了个无理请求而忐忑不堪的虫,先释放出安抚精神力。
“抱歉,”他跟着躺下,伸手将虫捞进怀里,郑重承诺道,“明天会早点回来。”
又顿了下,让雌虫看到他眼底簇满的笑意,“以及可以,我也想你陪我一起吃饭了。”
S级说到做到,第二天七点之前就硬是把所有需要在研究所处理的工作全部解决完,又将剩余任务装进光脑后,八点准时出现在家门口。
躲在厨房里的雌虫满脸通红,一边羞耻着自己到底怎么敢跟雄主开的口,一边又隐秘的有种说不出的开心感。
雄虫的大房子里是有特别定制的书房的。
但在第一天吃过晚饭后,拿着光脑准备加班的雄虫堂而皇之地坐在了一楼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处理着未完工作,一边伸手招呼雌虫也跟他一起坐过来。
两虫并肩在沙发上,科恩埋首在光脑里,蠢蠢欲动的手随时随地准备伸出,在身旁不会拒绝他的雌虫脸上摸过。
雌虫有时候也会用光脑处理会紧急工作,更多时候就只能乖乖坐在那等待被消遣。科恩抬头无意瞥到他娱乐活动的匮乏,第二天再回家时就给他拉了一整个清单。
全是星网投票前几的最受雌虫欢迎的小说、电影、电视剧、游戏,完全不懂得享乐的雌虫被迫照着名录磕磕绊绊地尝试了几天,最后愁眉苦脸地选择了单机倒计时通关版消消乐,在雄虫工作的时候就在旁边安静地玩着游戏。
科恩忙里偷闲地瞅了眼,雌虫还是不怎么会玩,手忙脚乱又眼花缭乱得很,他忍不住勾起唇角,赶在倒计时归零前,探身帮虫操作了下。
屏幕上立刻弹出大大的“过关”,因为没开声音,连庆祝都是无声的。诺维愣了愣,抬起头望过来,科恩伸过去的手便顺势摸上他的脸。
“我玩这个可厉害了,现在研究所消消乐大赛的冠军记录保持者还是我呢,等忙过这阵我教你。”
他眨眨眼,莫名有些自豪,“没有黑幕,我是匿名参赛然后横扫的哦。”
雌虫略略惊讶,虽然他还是个被虐菜的新手,但仍然无法把高高在上的雄主和这种幼儿园虫崽都不屑参与的单机游戏关联上,忍不住瞪大眼睛。
科恩被他迷糊地有些心软,不禁决定先把工作搁置一边,转而拉过虫,翻转成背对自己的姿势后,让他靠近自己怀里,从背后抱住他。
“来,试试下一关。”
科恩下巴垫到雌虫肩膀上,一边随意地点开下一关,一边示意道。
大片大片花花绿绿的图案再次簇拥到眼前,可理应的操作者雌虫却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
只隔着薄薄一层衣服的接触暧昧地犹如赤裸,他甚至能感受到雄虫手臂上凸起的血管脉络,控制不住地喉结翻滚,滚烫着咽下口水。
“试试这样。”
宽厚掌心覆盖住他的手指,带着他去试验另一个方向,温热呼吸打在颈侧,刹那间便染红一片。诺维登时更是失了神,几乎是跟随本能在动作,全然没注意到身后雄主突然揶揄着挑起的眉。
“唔。”
他猛然一颤,顷刻回神,控诉般抬眼,似乎不明白雄主怎么什么预兆都没有就无端开启这么剧烈的震动。
就见雄虫耸耸肩,一边漫不经心地继续攥着他的手玩游戏,一边非常无耻地表示:“好吧,果然只有这样你才能专心。”
“……”
深觉雄主欺负虫功力渐长的雌虫有苦说不出,只能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雄虫的教学上。
但显然雄虫的无赖是非常彻底的。
玩过一局后他本虫松开手重新投入到工作中,身后的震动却一直不肯给他停下,以至于诺维需要一边忍受着下面一边继续玩着游戏,还要留意雄主时不时就会伸过来摆弄的手。
大概是真的很喜欢他颊边那抹因为忍耐和乱七八糟的情绪而带出的微红,雄虫的手指停留在他脸上的频率和时间都明显增多。
到后来几乎不会拿下去,就保持着一边爱不释手一边埋头处理工作的姿势直到今日任务结束。
即便科恩自己是只极其擅长昼夜颠倒的虫,但多年的军校军部生活让他的虫作息非常规律,因此十一点一过,不管前一秒还沉浸在什么数据里,报时声响起他都会迅速抽离出来,立即起身带他的虫上楼睡觉。
自省了雄主责任没有履行到位的S级痛定思痛,预留出睡前作为固定不变的和他的虫交流时间。
雄主后台还是会尽数推送,但这次他想听虫自己说,譬如飞行器用得顺不顺手需不需要增加什么改装、例如最近军部的工作中有没有难解决的等等等等,一件件一样样,都想听一遍虫的答案。
有时他也会提两句自己的事情,但由于过于潦草到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日常,大部分时候便还只能是他问诺维答。
就这样,两只虫按部就班过了着实一段温馨后,S级雄虫引以为傲的精准卡点终于迎来了阴沟里翻船。
这一天,他拼尽全力也没能在七点前完成全部实验。
原本就隔阂着疏离、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这下更是冷出阴风阵阵,惊得走过路过的同事虫们都屏气静声,生怕不小心卷入S级的冲天怨气里。
可就算有再多不情愿,科研者先生终归还是认真负责的。
科恩无奈地叹口气,避无可避地掏出光脑,给远在家中的虫发消息,让他先吃不要等,自己还得一个小时才能下班。
独自在家的诺维握着锅铲,敛目望着光脑上雄虫特意发来的提前交代,面前的锅里正咕咚着今日份晚饭。
按理说他应该乖乖回答“是”的。
但在氤氲出的巨大水蒸气里,他望着望着,突然生出了一个荒谬的可怕想法,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想法愈演愈烈,几乎压抑不住——
他想带着饭去研究所找雄主,和他一起吃。
诺维从来都不是一只能有勇气恃宠而骄的雌奴,但这个念头确实在脑中盘旋着久久不散。
他定定神,从雄虫的橱柜中翻出一整套连塑封都没拆过的保温餐具,一边强迫自己不要先行假设,一边垂着眸颤抖着手一点点清洗干净。
脑中两只小虫在拼命左右互搏,一只在跳着脚告诫他不要轻举妄动,那可是帝国的S级,军部百万军雌都没有他一只重要,帝国不会亏待他的。
另一只则在轻轻诱惑,万一呢。
雄主那么嫌弃研究所食堂的千篇一律,而他,也只是想让他的雄主在繁忙工作以外也能尝到喜欢的味道,而已。
诺维深吸口气,终究是恶魔小虫抢占了理智高地。
他细心地把做好的饭菜一点点盛进餐盒里,又好好打包起来,拎着它们站在玄关口,抿住唇攥紧拳头颤抖着为自己打了好久的气,终是下定决心般迈出第一步。
——他惶惶决定,第一次在没有取得雄虫授权的情况下,走出家门,去科研所为雄虫送饭。
雄主后台虽然能够同步电子脚铐的实时定位记录,但有关雌奴自己的突发奇想,还真没法提前提醒雄主本虫注意。
也因此,当终于忙完的科恩抬起头,居然透过研究所大开放实验室的玻璃门看到了雌虫,足以想象那一刻他心里地动山摇的震撼。
雌虫应该是从家里过来的,脱掉军服换了一身亚麻色休闲装,额外带了个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将漂亮的灰蓝色眸子露在外面。
周围虫来虫往,即使超出下班时间已经快四个小时,研究所里也处处皆是步履匆匆的科研虫们。他的突然到来显然引起了波澜,走过路过的惊疑目光都会在他身上扫过,从脸上的口罩到脚踝的电子脚铐都会被打量个遍。
然而身处视线中间的虫毫无反应,就这么安静等在外面,也不打扰,乖乖望着他等他忙完。
一股难以形容的情绪涌上心头,科恩毫不迟疑地大步迈出,一边用赶早八的超绝速度摘掉手套脱掉防护服,一边在这短短几步中融化掉眼里的疏离,面向雌虫时已能弯出完整笑意。
“过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保安虫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洗手,科恩不想直接去摸他的虫的脸,便改去牵他的手。
但一边叨叨着一边低头,这才有机会注意到雌虫手里拎着的东西,不由得又是一愣。
诺维倒没有注意到雄主的愣神,快速摇了摇头。
得益于S级雄虫的亲自申请,原以为会费些周折的进门历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光脑刷在闸机上,除了显示出他自己的名字和照片外,还弹出了科恩研究所系统里的工牌照片,一行黑字明晃晃地标注在下面,仿若一个思想钢印,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地将他深深烙印。
【高级通行权限:来访者,研究员科恩·尤塔里授权之亲虫】。
即使更亲密的事情也和雄主做过很多,这个正式系统里突如其来的标记还是让他无法控制地通红了脸颊。
而此时,这份红晕在科恩提及后又渐渐升起,他突然庆幸自己带了口罩。
“没有,雄主。”
回过神的雌虫连忙道,隔着一层布说话有些闷,于是乖乖举起手给科恩看手里的保温盒。
“您吃晚饭了吗?我给您带了饭。”
“……没有。”
科恩顿了顿,看起来完全任何异常,如此平淡回复道,边说着边伸手去牵雌虫。
诺维被他拉住手,顿时有些惴惴。
被突然的头脑发热冲走的理智终于摇晃着回笼,他骤然有些无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僭越了,雄主会不会觉得他太自作主张,他——
然而正当他胡思乱想着不安之时,就感觉牵着他的雄虫突然疾行两步,伸手刷开了开放大实验室的感应门,然后倚在门口,目光飕飕望进去,随机挑选离门最近的那只同事,面无表情地招呼道:“吃晚饭了吗?”
“啊?……啊!”
入职五年也没能有幸跟S级说上一句话的科研虫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暄顿时吓一激灵,手忙脚乱地站直,连忙道:“没、没——”
“真可惜啊。”
S级还是那副拒虫千里之外的模样,语气没什么波澜,但不知怎么的,在场所有虫都能听出他宛如同时燃放了六百个二踢脚那样璀璨光辉的内心世界。
“我准备去吃了,这位就是我家虫,他今天来给我送饭了。”
同事虫:……
现场有意无意旁听的其他虫:……
毫无防备被炫一脸的同事们如鲠在喉,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
不过好在S级并不需要旁虫的捧场,如此炫耀完就低调地和他的虫牵手离开,挥一挥衣袖,只留下满场目瞪口呆。
“雄主。”
进了电梯后,科恩立刻就把诺维抵在厢壁上,伸手为他摘下口罩。
诺维乖乖叫道,即使雄虫的表情看起来和平常无两,他也有足够胆量去识别其中的差异了——连续加班都没能产生负面影响,他的雄主,此时的心情非常、非常好。
“嗯。”
没洗手不方便碰虫,于是便半圈住他,以一个近乎拥抱禁/锢的姿势问道,“你吃了吗?”
诺维乖巧摇头,科恩伸手摁了顶楼的摁键:“那先回我办公室,吃了饭再回家。”
雄虫的办公室还是一如既往,自打诺维上次收拾过后,就一直维持在一种诡异的又整洁又凌乱状态中。
新的文件堆在茶几上,但除了茶几以外,其他地方都保持着之前的一尘不染,显然雄虫最近忙得都没什么时间回来,能祸祸的区域也变得有限起来。
进了门科恩便松开虫先进去卫生间洗手,诺维则跑去收拾茶几。
把文件抱到一旁后又把保温盒拿上来,按照雄虫口味精心制作的饭菜也一一摆放出来,科恩洗完手出来,看着雌虫弯腰敛眉在茶几旁布菜的样子,色香味俱全,只觉得各种意义上的食指大动起来。
“去洗手。”
他走过来,自然地接过诺维手中的餐盒,顺手先摸了摸他的脸,才吩咐道。诺维由着雄主抢走,乖巧点头,只是没走,站在旁边看雄虫亲自打开盛汤的保温盒。
香气飘出来的一瞬间,雄虫餍足地长舒口气。诺维这才稍稍松口气,可算放下心来。
今天的一切都太铤而走险了,直到现在,他都有一种悬崖边走钢丝的不可思议感。
不过好在,目前结果是好的。
他敛下眉,脑中恶魔小虫在掐着腰大笑,嚣张宣布着胜利。
还好,雄主是喜欢他的……
不光喜欢他的脸,还喜欢他的手艺。
在自己这间惯常冷清的办公室里品尝雌虫做的饭,是个光想想就很值得纪念的体验。
科恩一边吃着,一边默不作声地在光脑上操作着什么。诺维本能觉得雄主还在处理工作,便也不说话,乖乖闷头吃。但片刻后,门外居然响起了敲门声。
诺维循声转头,先他一步,雄虫已经站了起来,如常地走过去,如常地开门,在看清来虫后也如常地走出去虚掩着门和对方说话。
他目送雄主出门,不禁也放下筷子,等待雄虫回来。
“科恩先生啊。”
一门之隔的走廊上却是另一幅景象。
从家里几个百米冲刺火急火燎赶来研究所的所长先生点头哈腰地谄媚道,已分不清额头上是跑的还是吓的,全是汗。
“您这么晚申请要进行季度绩效访谈是有什么心事吗?哪里做的不顺心吗?您告诉我,我立刻改。”
“没有。”
科恩淡定道,要多正常有多正常,“是有件事情想要麻烦领导您。”
这话听得所长汗毛都竖起来了,连忙摆手道:“您说您说,我作为领导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也不是那么严重的事情。”
科恩伸出手,继续如常道,“把光脑借我用下就行。”
所长不明所以,但还是赶紧双手双脚奉上。
脱离群众太久的领导虫不知道此时此刻研究所各个小群里的轩然大波,自然也对S级莫名其妙的行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S级在接过后,低下头熟练地操作了什么,不一会又还回来,面无表情宣布道:“可以了。”
“好的好的。”
所长连忙恭敬接回。S级当然也不想大晚上和老领导谈绩效,做完自己想做的事便不再停留,像模像样地寒暄过几句后就转头回了办公室。
待S级下属合上门进去,哆哆嗦嗦的所长先生躲在角落里,才终于敢打开光脑,循着S级的操作痕迹去追踪他到底干了什么。
很显然,S级操作成谜。
就这样,他一头雾水地跟着点进内网,又下拉进入研究所内部论坛,一层套一层,最终在闲聊区的首页,终于得见那个发帖虫一栏赫然写着自己、发帖时间也是可怕的“刚刚”的飘红帖子。
作为研究所明面上的最高领导,所长在内部论坛的权限高到连S级都无法企及。
也因此,那个署名“研究所所长”的帖子得以高挂首页,热烈地刺激着每一只点进来的、包括他尤其他的脑神经:
【置顶】你们都是怎么知道科恩今天晚上不用吃食堂的?据说他家虫今晚来给他送饭了,真是令虫羡慕啊
所长:………………………………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中央星。